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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撒空空]感謝你,許我一段好時光(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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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我是分身
時間:
2015-3-2 10:25:01
標題:
[撒空空]感謝你,許我一段好時光(全文完)
感謝你,許我一段好時光
作者:撒空空
每個許時光的青春裡都會有個游彥臣。
每個游彥臣的青春裡都會有個許時光。
但——並非每個許時光的青春裡都會有個丁一。
作者:
我是分身
時間:
2015-3-2 10:26:06
第一章 (1)
當許時光向游彥臣說出分手兩字時,游彥臣像是被點穴般定住,俊得不像話的臉上第一次出現情緒的裂痕。
說完後,許時光轉身拉著丁一狂奔出了酒吧,跑到濱江路邊一海鮮燒烤攤上坐著,邊吹著那冷颼颼的江風邊喝著與江風溫度差不離的啤酒。
丁一啥話也沒說,還是那副屌樣,活脫脫借了許時光一百八十萬的屌樣。
許時光獨自拿著啤酒喝了個酩酊大醉,到天旋地轉時,丁一拖著她衣領將她塞上出租車。
許時光清醒時就已經蠢蠢欲動,醉後更是獸性大發,直接摟著年輕司機的脖子,傻兮兮地笑著,口水滴答地瞅著。
司機眼看自己離刑事案件受害人越來越近,無奈問丁一:「你來還是我來。」
丁一自告奮勇:「我來。」
接著大手一舉,「啪」一聲敲在許時光腦門子上。
許時光只來得及嗷一聲,隔秒就暈菜。
丁一是許時光生命裡很特殊的存在,如果用衛生巾來作比,那他就是蘇菲立體護圍乾爽超長410mm夜用潔翼衛生巾,讓她在那些流血的日子裡能安心睡到大天亮,隔天再精神抖擻出門大戰牛鬼蛇神。
可惜的是丁一並不喜歡被比作衛生巾,事實上在聽到這個比喻的隔秒,許時光就被他給一掌「啪嘰」推到了丁爸養的仙人掌上。
許時光認識丁一時,十歲,在這小小的只能抵五個二逼的年紀上,許時光便已然成為了廠區家屬樓一霸。每天負責帶領一群毛頭去路邊大樹上捅馬蜂窩,去附近工地拿泥沙堆城堡,去山坡上偷紅薯來燒烤。
據居委會大媽回憶,當時的許時光身穿短背心短褲衩腳下一雙塑料拖鞋頭上兩個羊角辮,嘴裡還叼著瓶娃哈哈果奶。手往哪指,一群毛毛頭便往哪沖,所經之處,徒留下煙塵滾滾,滿目瘡痍。
一句話形容:霸氣得很。
如果不是3樓的丁爸丁媽把從小寄養在爺爺處的兒子丁一給接回來的話,許時光在家屬樓的霸主地位估計還能持續多幾個二逼年華。
其實丁一剛回來時,許時光並沒怎麼留神--就一比自己還矮半個頭的悶葫蘆,看上去也沒啥野心,不值關注。
可她的判斷出現了嚴重的戰略上的錯誤。
兩人的大戰發生在許時光上完生理衛生課第三章講解男性女性身體結構之不同的那堂課後。
生理衛生課老師是個剛從師範學院畢業出來的女娃,把這章講得抖抖索索,面紅耳赤,語焉不詳,諱莫如深。聽課前許時光是一知半解,聽課後是一頭霧水。
實踐出真知,為了更進一步地瞭解,許時光回家後就召集整幢家屬樓所有男娃,命令他們站在後院南牆角樓裡,褪下褲子,給她觀察。
其餘男娃都曾經目睹過許時光把隔壁街陳燒臘家五大三粗的大兒子陳不凡打得哭爹喊娘的壯舉,迫於淫威,只能妥協。
許時光一隻隻小鳥看過去,越來越意猶未盡。
可恰在此時,新來的丁一卻冷淡地將露鳥的毛頭們一瞥,轉身就要走。
許時光稱霸家屬樓已久,哪裡受過這樣的挑釁,直接衝過去拉丁一,撕扯當中,兩人扭打起來。
那時的丁一雖比許時光矮半個頭,可那打架的勁頭卻像一小豹子,酣戰到最後,戰況居然是丁一將許時光的小背心給撕破了。
雖然當時的小胸脯平得和她家二表哥那張大餅臉有一拼,但許時光還是覺得,自己虧大發了。
這場戰役的結果有三。
一,許時光的霸主地位陡然下降。
二,丁一在眾毛孩眼中已然是神一般的存在。
三,隔壁街陳燒臘家的陳不凡聽見許時光被打趴下的消息笑得晚上連吃了三碗大米飯得了腸炎進了醫院。
終於,許時光嘗到了眾叛親離的滋味,曾經像狗尾巴般跟在她屁股後面轉悠幫著背書包寫作業的小哈嘍一夜之間像聞到血液的螞蝗似地一窩蜂都跑到丁一那去了。
唯一剩下的便是向真和王二小。
向真媽年輕時是廠裡五大金花之一,基因決定了向真自小便是個美人胚子,那長得鼻子是鼻子眼睛是眼睛嘴巴是嘴巴的。
許時光媽一隻眼看完向真一隻眼再看看自家閨女,歎出的氣比桑塔納的尾氣還充足。
許時光看不過了,邊喝著娃哈哈,邊道:「媽你別逗了,就你和我爸那熊樣能生出我這樣的就不錯了。」
這打擊面太廣,許爸許媽老臉傷盡,當夜悄悄將許時光珍藏的那排娃哈哈果奶給丟去餵了隔壁家養的小京巴。
王二小當然是小名,本名叫王示,可示字一拆開,立馬變二小,倒霉催的王示就這麼成了放羊犧牲的那位烈士。
在這個三人集團裡,王二小屬於小哈嘍,許時光屬於先鋒,向真則屬於軍師。
任何壞事都是向真出主意,許時光去實踐,倒霉催的王二小就當事發後的替罪羔羊。
因著多年做壞事的情誼,三人集團堅固得很,所以在那之後,三人無時無刻不在思索著如何讓許時光復位。
然而丁一卻是水來將擋火來土掩,許時光什麼方法都用盡了,壓根不能撼動他分毫。
最後,向真長歎息:「算了,時光,你認命吧。」
饒是許時光氣得牙齒酸得跟連吃一大袋楊梅似地,也是無可奈何。
從宿醉中醒來時,許時光的牙齒還緊咬著,彷彿那恨意的酸隔了十多年仍舊纏繞在齒間。
一個猛起身,天旋地轉,跟剛坐完過山車一個樣。
旋完了睜著腫脹眼睛許時光才發現自個躺在丁一床上,搖搖晃晃打開房間門,發現丁一拿著報紙坐餐桌邊。
此時此刻,許時光當真不知該如何面對多年老友,無奈之下只能展開嘲諷技能:「現在都流行用蘋果上網看新聞,誰還跟你似地看報紙啊,丁老土。」
丁一壓根沒理會她,還是保持著那張要債臉。
許時光自知理虧,也沒多說,自己在餐桌邊坐下,正揉著疼痛的腦袋,面前忽然出現一碗豆漿。
豆漿氤出的熱氣直衝許時光的腦門,雙眼瞬間通紅,一滴眼淚「啪嗒」掉進豆漿裡。
為了掩飾,許時光雙手端起豆漿以擋臉姿勢豪放地喝了起來,喝著喝著,忽然想起一件事。
「丁一,你說我們倆是怎麼好上的?」
「我從沒跟你好過。」
「我是說,我們倆是怎麼從誓不兩立變成狼狽為奸的?」
「趕緊喝完給我上班。」丁一撂下話利落起身出門。
「載我一程!」許時光叼了根油條連忙奔下樓,一屁股跳到丁一的哈雷TOURING上,嘖嘖道:「老丁,就你這破摩托,也好意思要三十多萬,買輛吉普多好啊。」
丁一直接給她個鄙視的小眼神:「我不想和你這種沒有文化氣息的人說話。」
「本來就是,你說現在的妹子誰識貨啊,一看你騎個爛摩托,立馬翻個白眼就走人了,難怪你至今仍是大處男。」
許時光覺得,自己這輩子毀就毀在嘴賤上。當這句話說完後,丁一大腳一踢,直接將許時光給踹下,導致她只能捧著青紫的半邊屁股一拐一拐擠公交到公司。
許時光剛畢業,屬於職場新人,尚在廣告公司苦逼地混著,宿醉加週一狂增的工作量讓許時光忙得腦袋冒佛光。
午飯時才有時間坐下,慢悠悠地思考今早沒解決的問題--她和丁一到底是怎麼好上的?
作者:
我是分身
時間:
2015-3-2 10:26:34
第一章(2)
那場戰役後起碼有一年的時間許時光看見丁一就會紅眼,跟博美看見藏獒似地,氣勢洶洶的外表下是微懼的內心。
丁一壓根不甩她,別說白眼,就連斜眼也沒打算給,這讓許時光很是鬱悶。
在這說長不長說短不短的一年裡,許時光與丁一作為同學與鄰居,從未對過一句話。
如果沒出意外,丁一也不會成為許時光的衛生巾。
所謂的意外,就是許媽因打麻將被派出所拘留。
那一陣抓賭挺嚴,可許媽麻將上癮,仍舊頂風作案,最終鋃鐺入獄。
許爸是一煎雞蛋都不知放油的主,再加上要到處找熟人幫忙料理許媽的事,無奈之下只能將許時光放丁家寄養。
許時光的激烈反抗被血腥鎮壓,只能暫居仇人屋簷下。
許時光記得那時正是暑假,電視裡不斷地重複播放著《新白娘子傳奇》,每天連續七集。她整天就霸佔在丁家電視前看葉童和趙雅芝搞蕾絲邊,霸佔不算,還叫上了向真與王二小,一起演白娘子。
三人的角色是固定的,向真飾白娘子,許時光扮許仙與小青,王二小則是演法海與路人甲乙丙丁。
記得丁一首次看見他們的戲時,眼中流露出的是種奇特的眼神。要到很多年後,許時光才明白那眼神的名字叫「一群sb」。
但很多時候,向真與王二小也還有自己的生活,不能陪許時光組團sb,所以許時光偶爾也會趁著丁爸丁媽不在偷跑出去。
她與丁一關係的轉折就出現在那個夏季最熱的一天。
許時光記得那天陽光炙熱,地面冒著滾滾熱氣,待在家裡吹著風扇吃著冰棍那汗水仍舊止不住地往下掉。許時光性子急躁,哪裡受得住這般煎熬,當即回家換上大花泳衣便往外衝。
誰知就在樓梯口,被丁一給攔住。
「好狗不擋道。」許時光蹙眉。
「你要去江裡游泳?最近江水上漲,都淹死好幾個人了。」丁一靜靜道。
許時光伸手從丁一頭頂直劃到自己下巴,挑釁道:「你這種矮冬瓜當然會被淹,姐姐我手長腳長,跟你才不是一路貨。」
許時光從小愛翻騰,加上食量又好,一向比同齡人高,這一年來更是像施了肥的玉米桿,又高又瘦,丁一緊趕慢趕地,腦袋仍舊在她下巴處。
聽了這話,丁一輕飄飄地剜她一眼,放了行。
許時光像脫韁的小種馬般奔向家屬樓一公里外的江邊。
正是午後,江邊連個人影也沒,許時光脫下外套,直接就跳了下去,涼意像無數小蟲鑽入她的毛孔,整個世界清涼如秋。
許時光愜意極了,因著在水中,滾燙的陽光對她而言不再具備任何的殺傷力,她如同一條滑膩的魚兒在江水中暢遊。
兩年之後,許時光從語文課上學到了一個詞--樂極生悲。
用這個詞來形容當年下水半小時後她的狀況再合適不過--許時光的腳在一冷一熱的交替中沒用地抽筋了,而此時,她離岸邊有很大一段距離。
許時光開始在水面上浮沉,接連吃了好幾口水,江水刺目刺鼻,整顆腦袋疼痛難耐,心裡的恐慌像大雨即將來臨前的烏雲,來勢迅速且厚重。
清涼舒適的江水變得冰冷而刺骨,水下彷彿有無數雙白骨在拉扯著她。許時光掙扎著,心臟在水壓下劇烈跳動,每一次的呼救都被撲來的江水打斷。
力氣在掙扎中快速流失,許時光精疲力盡,整個人沉下了江面。
她在水裡睜著眼,疲倦而恍惚,感覺時間在緩慢流動,週遭是黝黯的綠色,雜物浮游,胸腔難受得即將爆裂。
或許就在那一刻,許時光體味到了死亡。
就在她要閉上眼時,許時光看見江水緩慢的世界裡,一個人快速地向自己游來,神色焦急卻堅定。
許時光醒來是因為腹部的疼痛,一雙手正大力擠壓著她的腹部,她悠悠睜眼,看見一個渾身濕透的男孩,逆著光,他的眼睛黑得亮人。
丁一成了許時光的救命恩人。
那一刻,許時光在心裡想:和這小子的恩怨就這麼算了吧。
許時光舉起小白旗投降的方式是在回家後對著丁一道:「我餓了。」
丁一輕而飄地瞄她一眼,在廚房裡打了一轉,出來時手中端著一碗煎雞蛋。
雖然味道過鹹,但對死裡逃生的許時光來說,卻是難得的珍貴。
從那之後,許時光慢慢發現,這小丁一還是有不少優點的。
比如他會在許時光餓得發慌時靜悄悄做出一盤魚香肉絲。
比如他會在許時光因調皮而被扣光零花錢後無償借給她銀子渡難關。
比如他會在許時光闖大禍之後氣定神閒地幫忙收拾爛攤子。
總而言之,這孩子還是有那麼點許時光喜歡的調調。
這邊廂正回憶著,一文件夾子「啪」一聲砸在許時光腦袋瓜上。抬頭,許時光看見羅二妹瞇著眼,瞅著她跟瞅著一隻剛偷了公雞的母黃鼠狼似的。
許時光佯怒:「你再這麼嚇我,小心我腎上腺素激增衝進去把林總給辦了!」
林總是許時光與羅二妹的大boss,30多出頭。這人長得,往俗了說那叫一個文質彬彬,溫文爾雅;往更俗了說,那叫是一極品西冷牛排,韌度強,有嚼頭。
這意思就是,暗戀他的人可以用車載,想辦了他的人也可以用打計。
可惜人家已有一上幼兒園的兒子,早早在背後掛了塊「此路不通」的牌子。
「得了,就你那三腳貓功夫也想染指我家男神?」羅二妹鄙夷。
算起來,羅二妹也是許時光的發小,本名羅芙,挺洋氣一名,但因為在家排行老二,就被從來取外號取得心狠手辣的向真妹子給賜了個「羅二妹」。羅芙開始是抵死不從,結果向真給了她兩選擇:要麼叫羅二妹,要麼叫羅老二。
生活的本質就是在悲慘與更悲慘中讓你做選擇。
從此,羅二妹這個外號就叫開了。
羅二妹除了本名洋氣外號土氣之外,還有一特點,就是八卦。
「光,聽說你和游彥臣分手了?該不會又是因為那個女人吧?但我聽說那女人的金牌男友又回來了。指不定游彥臣又要到你這來找安慰,你鐵定又會掉入他那個美男坑……我說光啊你是上輩子造了什麼孽這輩子才會被這麼虐?」
許時光在心裡尋思著,這壓根跟上輩子沒啥關係,也就是自己這輩子意志不堅,貪圖美色,才落得今天這下場。
作者:
我是分身
時間:
2015-3-2 10:26:55
第一章(3)
認識游彥臣時許時光正值初三。
艷陽天下午,一個少年從幫忙搬家的貨車中走下,迷濛陽光裡,他穿著再簡單不過的T恤牛仔褲,整個人乾淨得和周圍的塵喧格格不入。五官說不上多漂亮,但輪廓流暢秀氣,特別是鼻子,像是山巒。
不,他整個人就是一座山巒。
許時光的一顆心則從那刻起成為縈繞在他周邊的雲霧,不離不散。
打探游彥臣的來歷並不難,跟著許媽到家屬樓旁邊小麻將館裡聽那些個大媽大嬸八卦幾分鐘就全弄清了:他家本是住城南,爸媽都是醫生,因為工作調動搬到了這,同時也給游彥臣轉了學,恰恰好就進了許時光班上。
許時光站在許媽身後邊嗑著瓜子邊尋思著:指不定這就是老天的安排,千方百計讓他倆湊在了一起。
打那之後,許時光的眼睛就像是被強力膠粘在了游彥臣身上。上課這樣,下課如此,就連回了家,那倆珠子還是死死盯著天花板--游彥臣家就在她樓上。
首先注意到許時光芳心亂動的便是向真。
「是不是現在特恨你媽沒把你生成個帶把的否則就能直接跟著他進去?」向真問出這句話時,許時光的眼睛正滴溜溜跟隨著游彥臣進了男廁所。
「當然沒有。」許時光立馬否認,臉色很正經很嚴肅很像五根槓。
她恨的是自家娘親沒把她生成個x光眼,要不直接透視,多方便。
「要不姐姐我幫你一把。」向真翹起自家那特有的別具古典風味的櫻桃小唇。
許時光自小爬樹翻牆,聚眾鬥毆,壓根不知少女的害羞是何物,遲遲不向游彥臣告白也不過是因為自己情竇初開,對這事挺模糊,沒個準頭。現在有個軍師在身後助陣,當然便是萬事俱備了。
當時流行的日本漫畫,台灣小言都誤導著腦殘少女一個爛招——為暗戀的人做飯。
彷彿只要你做得一手好飯,天下美男隨便挑選的模樣。直到年歲漸大,許時光才意識到這就是一歪理,否則食堂裡那胖大嬸也不會單身至今。
真理是,只要你胸大臉美,就是一手飯做得比一手屎還難吃男人也會腆著臉上鉤。
對了,那飯還有一文藝名——便當。
可許家的傳統是只要一桌菜沒燒成黑色那就是一頓佳餚,可想而知,許時光的廚藝比她的人品還差。
向真則是從小當嬌嬌女養著,十指不沾陽春水,更別指望了。
想來,只能求助於丁一。
看著許時光比隔壁王阿婆家的小哈巴都諂媚的臉,丁一雙眸微睞,應了。
第二日中午,許時光拿著丁一做的噴香撲鼻的便當在學校圍牆角攔住了游彥臣。
別人家女兒到了此刻饒是再膽大也要臉紅下應個景,可許時光從小爬樹露底褲給全家屬院毛孩子看了個遍,早不知羞澀為何物,所以那臉色還是如常得很。
游彥臣站在陰影裡,初秋的陽光照不到他身上,整個人於陰涼中呈現出一如既往的乾淨,就像是手術室中的器皿,泛著冷。
他看著許時光的眼神裡是種漠然的疑惑。
轉化成一句話就是:「你丫哪位?」
許時光仍舊是神一般不知羞恥為何物的少女,忙不迭解釋——
「我是你同班同學,今天還發了語文周記給你。」
「我還是你鄰居,就住你們家樓下。」
眼見著游彥臣沒有絲毫反應,許時光只能拿出了殺手鑭。
「我媽上周還代表居委會來挨家挨戶收了垃圾費。」
果然還是許媽面子大,游彥臣終於有了那麼一蝦米印象。
不容易啊。
不管了,一丁點的勝利也是勝利,許時光將飯盒往游彥臣手中一塞:「我自己做的,你嘗嘗吧。」
說這謊言時,臉不紅氣不喘,平靜得很。
而游彥臣沒接,臉色比她還平靜,與平靜中還有一疑問——為什麼給我這個?
「因為我……不想讓你挨餓。」
許時光這麼回答。
然後,就沒有然後了。
向真把自己計劃的失敗全怪在了許時光頭上:「我說你腦主板是燒成渣了吧,怎麼會說出這種話,『不想讓你挨餓』,你當人家是埃塞俄比亞來的?」
許時光覺得自己挺委屈——她說的確實是比月亮還大的實話來著。
並且游彥臣拒絕接受便當也不是什麼壞事。
許時光被拒之後,食慾大增,當下就在圍牆邊把便當全吞進了肚裡。
便當味道不錯,但下手太狠——許時光連拉了三天肚子。
很明顯,黨的內部出現了奸細。
三天後,許時光撐著受傷的括約肌,挺著蒼白小臉,攔住了正要下樓的丁一:「你幹嘛要在我飯菜裡下瀉藥?」
許時光雖然拉得還剩下半條小命,但因著從小就是同齡人中的高個,而上了青春期後更是了不得,登登登就上了170大關,手腳細長,遠看像個電線桿,近看像根晾衣棍,所以整個人看著還是挺有氣勢。
幸好丁一也不甘示弱,青春期後長得比許時光還迅速,整整高了她半個頭,氣勢上還是頗有造詣。
高了許時光半個頭的丁一瞄她一眼:「我又沒想讓你吃。」
許時光天不怕地不怕,就怕丁一的眼睛,黑幽幽的,像能一眼就看穿人心。
許時光跨在欄杆上以此擋住丁一去路的長腳軟了軟:「人游彥臣又沒惹你,不就是比你帥點比你高點人氣比你旺點人品比你高點嗎?你幹嘛這麼看不慣他?」
這是實話,饒是許時光再遲鈍也看得出自從游彥臣出現後,丁一就對他沒什麼好感。
這槽吐得不甚好,言辭不毒辣,立意也不高,可丁一卻拿出了黃世仁看楊白勞的眼神,剜了許時光一眼,抬起她長腿,丟開這人肉障礙,背書包炸學校去了。
許時光覺得,青春期的男子,很難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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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分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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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3-2 10:27:15
第一章(4)
向真總說許時光特別像聖鬥士星矢,被人扁得滿地找牙屎尿橫飛末了卻還是會如開外掛一般原地復活。
這也並非沒有道理。
這不,身體剛好了點,許時光又踏上漫漫求愛路。
那一年學校剛組織了籃球隊,人員缺少,四處拉壯丁,一向對課外活動不感興趣的丁一與游彥臣也被逼加入。
許時光一聽,忙屁顛顛跑到體育老師那毛遂自薦加入了女籃隊--為的就是場地有限,男籃與女籃每天下午4點後在一處訓練。
打那之後,許時光每天便帶著毛巾可樂礦泉水,就候著游彥臣休息時見縫插針湊上去慇勤表現自個的溫柔賢惠。
游彥臣好歹也算是一白馬,暗戀者眾多,每日從走廊上路過時,那些個懷春目光都可以把他脊背給烤熟,所以從通俗意義上講,許時光情敵眾多。
可現實意義是,面對許時光這樣一個800米跑下來臉不紅氣不喘一腳能踹開鎖死的廁所門解救被困男同學一手能將鉛球甩得風生水起氣勢萬千的強貨,大多數女生還是退卻了。
畢竟校草到處都是,自個的小命只有一條。
例外總是有的,沒多久,一號稱混社會的想染指游彥臣這根嫩草的高中姐姐出現了,帶著兩個手下將許時光叫到了體育館進行武力談判。
結局是許時光毫髮無傷,對方三個全被踹得面目全非。
那高中姐姐也算是一奇葩,顫抖著細手細腳從地上爬起,抹去鼻下兩條紅血,鎮定自若:「算了,今天我們以多欺少,不公平,就放過你吧。」
姐姐還是很有阿Q精神的。
不打不相識,許時光與高中姐姐也逐漸熟稔,成了朋友,向真為高中姐姐取了個很符合她內在氣質的小名--QQ姐。
之後每次許時光與游彥臣分手,QQ姐總會拍著自個的大胸脯連呼好險好險還好老娘主動放棄了他;而一旦兩人和好,QQ姐就會擺出月下老人的造型得意地笑說這段姻緣都是老娘成全的。
總而言之,QQ姐就是一貪生怕死風吹兩邊倒慫得不失可愛的貨。
與QQ姐的一戰後,許時光已然是站在紫禁城之巔,世上再沒女子敢明目張膽於她眼皮子底下對游彥臣獻慇勤。
應該說許時光佔盡天時地利人和,可惜她遞出的可樂礦泉水毛巾沒一次被接受過。
許時光的獻愛是在大庭廣眾之下,這也就怪不得游彥臣的拒絕也是在眾目睽睽之下。本應是件能傳遍全校的糗事,可礙於許時光的強大戰鬥力,沒人敢當面嘲笑。
除了一個人。
這天許時光獻愛再度被拒,正垂頭喪氣,又雪上加霜--一顆籃球正正砸在她腦門子上,力度還不輕。
許時光頓時渾身燃起熊熊小殺氣,待看清來人,小殺氣瞬間化為小綿羊溜走了。
來的正是丁一同學。
「許時光,你一天是不是閒得慌,人家壓根沒理過你還整天在他面前晃。」丁一的眉頭皺得很有深度。
「雖然他行動上沒表現出來,但從他的眼神裡我已經看出了某些行動的痕跡。」和QQ姐在一塊久了,許時光開始近墨者黑。
「沒聽見他們都把你當笑話說呢?丟人不?」
丁一怒了,許時光也怒了。
「你又不是我爹,管我這麼多?!」
話不投機半句多,丁一臨走前用種山雨欲來的眼神瞅了許時光一眼。
當天,許時光一隻腳踏進家門就覺出了不對勁:許爸許媽雙雙坐在桌邊,臉上硬擠出的笑容努力向著慈祥和藹靠邊,而一向放在沙發旁的雞毛撣子卻不見了蹤跡。
許時光下個反應就是轉身往外狂奔,而許爸拿著雞毛撣子,許媽舉著鍋鏟在後緊追。
隔壁鄰居都見慣了許家清理門戶,該炒菜的炒菜,該看趙忠祥的看趙忠祥。
理論上,就許爸許媽那老腿,壓根幹不過許時光那文能跨欄武能劈磚的長腿。可恰好在許時光要下樓逃亡成功時,游彥臣緩緩走上樓梯。
許時光猶豫了一秒,緊接著轉身原路返回,將和自己一樣毫無形象的徐爸許媽給拽回家,生生受了他們一頓暴打。
許爸的雞毛撣子落在她身上罵的是:「光明盛世居然還乾坤顛倒雌雄混亂跑去追男孩子!」
許媽的陪嫁鍋鏟落在她身上罵的是:「追就算了居然還追一個父母不打麻將的男孩子,沒前途!」
為了不讓自己僅剩的形象在游彥臣心中破滅,許時光被揍得齜牙咧嘴。
每當回想起這茬,許時光便覺得自己愛得真他媽地深沉。
打也不是白挨的,許時光用頭髮絲便想出了是丁一告的秘,第二天便跑去興師問罪。
丁一也算是條小漢子,對自己的告密行為毫不掩飾。
許時光退一步,就想要個道歉,可丁一怎麼也不肯。
當著王二小與向真,許時光面子上下不來,便發了狠話:「丁一你真他奶奶的沒義氣,枉我當年還幫你偷紅薯,你不仁我不義,從今往後,咱們一刀兩斷!」
丁一臨走前看了許時光好一會,看得許時光心裡涼涼的,跟冬日裡平白灌下一大壺涼白開似的。
小團體瞬間有種分崩離析的跡象。
王二小悄聲提醒:「時光,一刀兩斷好像形容的是情侶。」
向真也倒戈了:「時光,你到底看上那游彥臣什麼了?」
到底喜歡上游彥臣哪點,許時光也說不清楚。她從小生活的環境有一種極盡生活化的市井味道,充滿了喧囂與塵土。而游彥臣則乾淨得與這種環境截然不同,他是另外一個世界的人。
一種本能讓許時光仰望與憧憬那個不屬於自己的世界。
她就這麼迷上了游彥臣,上學放學總是緊跟他身後,毫不害羞地在眾人面前表現出對他的愛戀。而游彥臣則一如既往對她保持緘默,直到那天的到來。
作者:
我是分身
時間:
2015-3-2 10:27:27
第一章(5)
也是命中注定,那天向真被班主任留下辦板報,王二小自發跟著打雜,留下許時光獨自回家,想著這許是接近游彥臣的大好機會,便買了兩碗涼粉準備追上他聯絡感情。
豈料中途殺出了丁咬金,擋住她去路。
「涼粉沒你份!」許時光護食。
「又跑去獻慇勤?」丁一很直白很殘忍:「人家不會接受的。」
「別跟著我,不想和你這叛徒說話!」許時光還沒原諒丁一的背叛,一肘子頂開他,逕直跑向游彥臣去向。
追到回家必經的一條小巷時,發現幾個流里流氣的小混混正將游彥臣圍在角落裡。
許時光第一反應是暗罵聲糟糕:有人要搶在自己前頭劫游彥臣的色!
幸好小混混比起她來有剩餘的節操,言簡意賅表明自己來意:「警告你,我朋友也喜歡她,以後別招惹,不然卸了你一條胳膊!聽見沒?」
此話信息量極大,許時光倏地明白傳說中的第三者出現了。
游彥臣還是那副淡漠模樣,無驚無喜,不發一言。
小混混也是人,也有耐心。
說不通,就開打。
眼看著一根棒子砸在游彥臣胳膊上,眼瞅著游彥臣悶哼一聲,臉色白薄如紙,許時光怒了。
在她心裡,已劫了游彥臣不知多少回色,早把他當成了自家人。
自家人挨打,老大豈能不幫。
當即兩碗冰粉丟過去,砸了為首小混混一頭一臉。
小混混也是人,也愛整潔。
於是,換他們怒了。
再於是,許時光也加入到了混戰裡。
畢竟小混混們是男的,且是四五個往好了說是風華正茂往孬了說是狂躁殘暴的男的,許時光漸漸落了下風,臉上挨了好幾下,其中一下就砸在腦門上,許時光頭昏目眩,模糊視線裡竟發現那被自己砸了一身涼粉的小混混手中有鋒利小刀閃現,在夕陽下映出陰冷幽光。
許時光躲閃不及,只能沒種地閉上眼,後悔自己剛端來的不是麻辣燙。
刀劃破衣衫刺穿皮肉的聲音,血瀰漫在空氣中的腥氣,全被一堵溫熱身體隔絕在她面前。
許時光睜開眼,看見的是丁一高挺的背脊。
頓時感動得眼淚嘩嘩的:夠兄弟,不枉她當初偷個紅薯還分他大半個的情分。
真輪到功夫,還是丁一厲害,打起來沉著冷靜,下手便是狠招,不容反撲。
小混混也是人,也怕疼。
見情勢不對,撂下句狠話就一窩蜂全散了。
許時光第一反應是去查看游彥臣的傷情,只見他左手臂腫脹得嚇人,傷勢不輕,額發被薄汗浸濕,細長睫毛掩住雙眸。
第二反應是回頭看丁一,這一看了不得--丁一右手上劃拉了一大口子,整條手臂都被血浸透--肯定是剛幫她擋的那刀所致。
要命的不是丁一的傷,而是他的表情。
他看著許時光與被許時光扶著的游彥臣,嘴角撇出個略帶嘲諷的弧度,倏地將許時光的心拉沉到底。
隨即趕來的向真與王二小夥同許時光將受傷的兩人給送進醫院。
游彥臣父母都是這間醫院的醫生,其時他父親正在手術室,而他母親聞訊趕來,問清情況,將游彥臣安置在病房,又向許時光與丁一他們道謝,囑咐他們早些回家,免得父母擔心。
在許時光看來,游彥臣的五官更像他父親,而氣質則和他母親同出一轍,俱帶著一種疏離的潔淨,即使和你靠得再近,也有一種無形的隔閡。
丁一是皮外傷,縫針後便啟程回家,一路上許時光小心翼翼跟著,他卻正眼也不瞧一下。
晚上在客廳如無頭蒼蠅般轉了好幾圈,轉得正專心看《我愛我家》的許媽忍不住去拿鍋鏟決定大義滅女時,許時光才下定決心,跺腳衝出門去,買了碗涼粉,跑去敲了丁一家的門。
開門的是丁一,見許時光滿頭大汗,又見她手上端著的涼粉,目光柔了柔。
許時光平日裡是話嘮,可一到正經關頭就啞了口,半天才憋出一句:「趁熱吃吧。」
涼粉還趁熱,許時光想吞了自己舌頭。
可丁一的眼睛卻有彎的弧度,雖然只是一霎,接過涼粉,讓她進了屋。
丁一爸媽是廠裡的技術員,最近正研發新產品,上夜班,所以其時家裡就他倆。
許時光坐下看著丁一慢悠悠吃著冰粉,一顆心終於放在該放的地。
從小便是這樣,只要惹丁一生了氣,討個好,便萬事大吉了。
見涼粉見了底,許時光諂媚地伸手想幫他丟掉,而在同一時間,丁一也伸了手。
於是乎,兩隻青春洋溢的手觸在了一塊。
許時光沒覺怎麼地,倒是丁一卻像是被燙了般,渾身微微一抖。
許時光納悶,暗想這大熱天的難道還有靜電不成?
抬頭看丁一,他臉頰卻隱在檯燈橘紅燈光之外,看不清晰。
「以後,你別跟他來往了。」像是要劃破這陣尷尬,丁一開口。
許時光先是皺眉不答,但與丁一對視不久,便敗下陣來:「嗯。」
許時光「嗯」得毫無誠意,具體表現為第二日便抽空跑去醫院看望游彥臣。
到了病房門口才開始思索到底該說些什麼,結果運氣忒好,竟聽見了游彥臣和游媽媽的對話。
「以後別和她聯繫了。」游媽媽說。
回答她的是一陣代表抗拒的沉默。
「你就算……為媽媽想想,好嗎?」游媽媽的聲音一向冷淡疏離,而此刻的哽咽像是堅冰炸裂,濺出的冰渣刺得人一陣心疼。
所以,游彥臣屈服了:「……好。」
許時光聽得呆了,以至於沒提防到游媽媽從病房中出來。
「時光?來看彥臣嗎?」游媽媽難得對許時光露出笑意。
許時光受寵若驚,趕緊點頭:「我……來給他送作業。」
「麻煩你了,彥臣性子冷淡,朋友不多,以後拜託你多來陪陪他。」
許時光也不笨,瞬間明白自己已經一躍成為游媽媽心目中最佳兒媳人選,忙不迭點頭。
待進了病房,才發現游彥臣尚在失神中,他穿著素色病服,身上縈繞著淡淡的藥味,顯得更加潔淨。
「游彥臣,你……手還疼不?」許時光問。
游彥臣轉頭看向聲音來源處,過了很久才回過神來:「是你。」
許時光將他的書本與作業在床頭櫃邊放好,忽聽著游彥臣問:「你為什麼要救我?」
聲音裡有濃濃的疑惑。
「因為……我喜歡你唄。」這句話許時光說了太多次,熟悉得就像從舌頭上滑出去一般。
一如既往地,回應她的是陣沉默。
許時光習以為然,沒甚在意,心裡卻在將這兩天發生的事做一個綜合整理:想來游彥臣應該是有一個心儀的女生,且那女的條件不錯,追求者還挺多。可游媽媽卻因為不知名原因將他們棒打鴛鴦,而她自己則成為游媽媽屬意的兒媳,對游彥臣進行死纏爛打。
流行的台灣言情日本漫畫裡,為了突出男女主角的真愛,都必會出現個女二來攪局的。
許時光恍然大悟,原來自己不知不覺就成了那女二了。
只不過,女二大多屬性炮灰,輕則被甩,重則殞命啊。
正老神在在時,忽聽見游彥臣說了句話:「那麼,做我女朋友吧。」
許時光睜大眼,瞪著游彥臣:「麻煩再說一遍。」
游彥臣抬起眼,一張俊顏淡雅如畫:「既然你喜歡我,那麼,就做我女朋友吧。」
許時光還來不及思量,一句「好」便如「我喜歡你」一般,順溜得不能再順溜地從她舌頭上滑了出來。
這,就是許時光炮灰生涯的開端。
作者:
我是分身
時間:
2015-3-2 10:27:50
第二章 (1)
游彥臣的轉變不亞於一堅貞不屈的革命者一夜之間投靠敵方,所有人都驚了,訝了。
向真疑惑忙詢問許時光是否趁著天黑把游彥臣給辦踏實了。
王二小也納罕詢問許時光是否確定游彥臣頭部沒受內傷。
丁一倒是沒說什麼,只是看著許時光的眼神一天冷似一天。
這些異議許時光全然不放在心上,只想著整天和游彥臣廝混。
只打成了男女朋友,許時光名正言順霸佔了游彥臣從上學到放學的十個小時。以前沒過明路時游彥臣身邊還尚有兩三隻為色捨命的狂蜂浪蝶,而現在基本上如同恐龍般滅絕得渣渣都沒剩。
不得不說,許時光過得挺開心,可這脹滿的開心裡卻有點虛。
那點子虛來自於游彥臣眼神中時常出現的鬱鬱。
許時光也不是藏得住心事的人,開口就問:「我做你女朋友,你是不是不開心?」
「如果我說是,你就不做了嗎?」游彥臣反問。
「當然不,我只會努力讓你開心。」笑話,小母狼也是狼,哪有丟掉倒嘴肥肉的道理。
游彥臣微笑,雖然那笑也是淡淡的,他撫摸著許時光及頸短髮,沒再說什麼。
自那後,許時光果真更加努力勤奮地做起了游彥臣的女友:學織衣,習做菜,甚至連按摩也練上了。
整日裡像是打了雞血,眼瞳都是暗紅,那狂熱勁,連許爸許媽看著也慫了,收起了鍋鏟與雞毛撣,不敢追問他早戀的事。
向真看不下去了,只用一句話形容:「色令智昏。」
QQ姐聞訊趕來,甚是欣慰地拍拍她肩膀:「果然有我當年追游仔的風範。」
然而許時光就是化身為一塊烙鐵再發熱發紅,也還是暖不了游彥臣的冰心。
靜心瞧時,游彥臣總會在見到長髮披肩女生時沉默,眼神瞬間飄茫。
許時光是個好女友,就因為那瞬間的眼神開始破天荒留起了長髮。
古詩雲,長髮為君留,把許時光打得死去又活來她也沒想過自己竟會有如此詩情畫意的時刻。
許時光認為這再次驗證了自己對游彥臣是真愛。
絕逼的真愛啊。
雖然這邊廂許時光愛得是光芒萬丈萬丈光芒,可被潑冷水的時節還是到了。
這天,許時光與游彥臣結束了籃球培訓一同步出校門準備回家,沒料到意外之人就站在校門口等待著。
一個與他們同齡的女孩,膚色白皙,五官秀美,特別是那頭長髮,恍惚一看,彷彿是一匹黑色華美絲綢,整個人出塵絕俗,絕對的美人坯子。
看見來人,游彥臣淡漠的面具首次碎裂了一角。
許時光看看女孩的白裙子,再看看自己汗濕褶皺的籃球服,心裡「咯登」一響。
她有預感,這次自個是栽了。
「你……怎麼來了?」游彥臣問,聲音裡有種壓抑的情緒。
「你不願來見我,我就來見你咯。」那女孩笑容淡雅,眼神有濃濃自信。
許時光很熟悉那種自信--當年她對付QQ姐的三腳貓功夫時便是如此。
能否戰勝情敵,女人是有預感的。
彷彿是害怕自制力會即刻喪失般,游彥臣拉著許時光越過那女孩便走,狀似逃離。三人相錯瞬間,許時光感覺到那兩人之間竟有一種奇異的吸引力。
屬於同類人間天生的吸引力。
「明天中午,我在老地方等你,你不來,我不走。」女孩背對著游彥臣與許時光說出了這句話。
聲音裡是滿滿的閒適與自信。
回家路上,游彥臣與許時光沒再說一句話。
當天夜裡,許時光做了個夢。夢裡,她眼睜睜看著穿白衣的游彥臣與著白裙的女孩依偎在桃花樹下。許時光氣極,拚命叫喊,命令他們分開,但兩人卻置若罔聞,動作越見親密。許時光怒火沸騰,衝將過去,卻被中間一看不見的屏障給彈開,摔倒在地,渾身鈍痛,頓時哭了出來。
睜眼卻發現自己裹著棉被躺在地上--原是從床上滾落下的。
許媽聽見響動,步出廚房,淡定道:「鋼筋鐵骨的摔一下還哭,你媽我昨晚一炮三響輸了半個月工資都沒哭。」
這話一出,坐沙發上的許爸默默哭了。
許時光沒空和他們扯,套上衣服急忙忙跑到樓上敲開游彥臣家大門。
自從交往以來,許時光每逢週日都會厚臉皮到游彥臣家做作業,因此游媽媽對她週日的到來已習以為常,可今天開門時,臉上卻出現清淡的疑惑。
「彥臣一早就出門,說是和你去買參考書。」
許時光一怔,那女孩閒適而自信的話擊入她的腦海--「明天中午,我在老地方等你,你不來,我不走。」
原來自個不僅是炮灰,還他奶奶成了鵲橋。
許鵲橋失魂落魄回到家中,縮被窩裡一整天。
當夜,樓上游家傳出壓抑而短促的爭吵聲,如小石子投入湖中,寂靜夜色劃出幾道漣漪,很快又重歸平靜。
隔天,當游彥臣下樓時,看見許時光坐在石桌邊,對著自己燦然一笑。他像是被驕陽刺痛般,失神了許久。
許時光單肩挎著書包,邁開長腿踏至他面前,笑吟吟地將一袋小籠包遞進他手中:「就料到你沒吃早飯,來,邊走邊吃。」
她說著便去握游彥臣的手,那雙白潔如玉滑膩如璧的手卻微微掙了開來。
游彥臣低頭,看著手中的小籠包,輕聲道:「時光,我們分手吧。」
許時光怔住,初夏的風吹拂銀杏樹,葉影婆娑,投在她身上,彷彿千萬隻手在搓揉著,捏得她的心尖微疼。
良久,許時光才應了一聲。
「好。」
然後挎著書包,頭也不回地離開。
游彥臣站在原地,手中的小籠包散發的熱氣逐漸冷凝下去。
許時光與游彥臣分手了。
雖然兩人口風都緊,可大伙還是一致確定是游彥臣甩了許時光。礙於許時光的淫威,大多數人都不敢當著她面嘲諷。偏有一不怕死的,初三六班的林堅韌,到處放話,說許時光自動送上門,被人耍了一腳踢開,說得要多難聽有多難聽。
林堅韌之所以與許時光為敵,其中有一緣由:當初這人垂涎向真美貌,多次追求騷擾,向真不堪其擾,許時光見狀,自動請纓,於某日下午將林堅韌在男廁所裡堵住,打了個七葷八素,揍得連他家大院裡負責開門的大爺都沒認出來。
深仇大恨,逮著機會自然要報。
林堅韌散播謠言散播得起勁,可許時光卻一改常態,鎮日埋首於作業書本裡,不理閒話。
許時光鬥志全無,小團體中另一人卻殺意肆起。
這天下午,學校出了件大事--丁一在體育課上將林堅韌打得頭破血流,被叫到教導處後卻怎麼也不肯說打架原因。
丁一是名副其實的好學生,雖然離愛祖國講文明有點遠,可也稱得上是品學兼優,從不惹事生非,所以這場架打得家長老師是莫名其妙,最終只能給他個年級警告。
作者:
我是分身
時間:
2015-3-2 10:28:03
第二章 (2)
臨近期末考,課業繁重,一天中唯一的休閒時間便是晚自習前。許時光在操場旁找到了坐台階上的丁一,邁著長腿過去挨他身邊坐下,遞出一豪華版紅燒牛肉盒飯。
然而,她與紅燒牛肉都遭到了無視的態度。
許時光是一典型的見色忘友之徒,自從與游彥臣戀愛後,眼裡心裡就一個男友,不免疏遠了往日的小團體。而丁一也不知怎的,像是在故意躲著她,因此前段時間兩人竟沒說過一句話。
沒想到丁一這次竟不計前嫌,為她出頭,感動之餘又有點內疚尷尬,一時不知該如何,只能喏囁道:「我聽王二小說了,你是因為氣不過那混蛋說我壞話才動手的。這下,不僅得個年級警告還得請家長……對不起。」
低頭等了許久,丁一才接過盒飯,訓道:「以後記得帶眼識人,別這麼沒心眼。」
許時光忙不迭點頭,忽又睹見丁一手骨處因打架而造成的青紫腫脹,想起他的一番義氣,感動得涕淚縱橫,熱血沸騰,想也沒想便伸手攬過他肩膀,豪氣萬千道:「果然是好兄弟,以後有用得著我的地方,儘管開口,把我當牲畜使喚都沒問題。」
許時光這番舉動乃是情之所至,可如此一來,一顆正發育著的軟綿綿小胸卻觸在了丁一的右臂上。
許時光大大咧咧慣了,沒覺得什麼不妥,反倒是丁一卻像觸電般彈了開去,臉帶微惱:「多大的人了,動不動就伸手伸腳,沒學過男女授受不親嗎?」
許時光頗為委屈,從小到大,和家屬院那些個小男生架都打過無數次,哪裡還會注意什麼男女授受親不親。
正要反駁,卻發現眼角處飄過兩道熟悉身影,待看清後,一雙眼像是進了沙礫,磨得疼。
丁一覺察到她的異樣,順著看去,發現游彥臣正和一清秀靈靜的女孩向操場走來,兩人手握手,雖沒做什麼親暱的動作,但他們的氣質渾然一體,像是刀削斧劈也分不開。
只打分手後,許時光刻意躲避著游彥臣,兩人即使住在同一家屬樓,就讀同一班級,也沒再說過話。
許時光在家裡練習過無數次遇見游彥臣與他舊情人的場景。那場景裡,她會傲然,會無謂,會輕蔑地從他們身邊走開。可真正遇見了,她大腦卻是一片白茫。
空曠的白色中,一雙帶著溫度的手拉起她的胳膊,挽著她走過迷霧,來到遠離那兩人的安全地帶。
許時光畢竟是能一人單挑三男人的女漢子,很快就恢復正常,臉部罩上倔強的面具,硬聲道:「我可沒有跑哦,是你拉我的,我又不是不敢見他們,我有什麼不敢的,我……」
「別撐了。」丁一忽然伸手輕捏她的耳垂。
許時光的耳垂又厚又圓,像彌勒佛,迷信的老人都斷言她是個有福氣的。
「你不是說男女授受不親嗎?」許時光斜睨著他。
丁一像是忽然被驚醒似的,倏地放下手,側過臉。
許時光才不理會,再次攬過他肩膀,笑道:「好了,小時候我還穿過你褲子呢,害什麼羞啊,走走走,請你喝汽水。」
高一的期末考成績決定文理科重點班與普通班的劃分,尤為重要,學子們不敢怠慢。隨著時間的臨近,更緊張地投入於學習中,關於許時光與游彥臣的傳聞便逐漸沉寂下來。
待考試結束,成績出來後,許時光大鬆口氣--自個情場失意,考場得意,分數竟頗為不錯,與向真一同劃入了文科重點班。游彥臣與丁一則不出意外地進了理科重點班。最讓人想不通的是,王二小明明理科成績較出色,卻不要命地報了文科,不幸落選進了普通班。
暑假期間,許時光仗著自己失戀,天天厚臉皮待丁一家打電腦遊戲。當時電腦尚未普及,可丁一父母因為工作關係購置了一高配置電腦在家,玩起冒險島來一點不卡。每當許時光打遊戲時,丁一便在旁預習高二功課,間或給酣戰的許時光做個午飯遞根冰棍什麼的。
某次丁爸看見了,從報紙後睇出眼睛,笑問道:「時光,我們家好玩嗎?」
「好玩,太好玩了。」許時光邊啃著丁一削好的蘋果邊點頭。
「那乾脆你就別走,給我們家丁一做媳婦吧。」丁爸調笑。
許時光還沒開腔,丁一握著手中的筆,目不轉睛地道:「我又不信佛,幹嘛要拯救眾生?」
這可是赤^_^裸^_^裸的打擊。
許時光回家後,人生裡第一次站在鏡子前仔細打量自己:下巴不尖但臉挺小;鼻子不高但挺嬌俏;眼睛不大可眼尾微挑還蠻動人;嘴不性感卻不拭而紅;皮膚黑了些可光滑細膩;胸部小了些可身材高挑窈窕。
唯一的缺點就是那頭髮,雖黑且多,但髮質偏硬,不服帖,跟她性格一樣。
可從大方向看,還是小美女一枚,所以得出的結論是:丁一沒什麼欣賞水平,懶得跟他一般見識。
暑假裡還出了件大事--向真爸在宴席上喝酒時突發心臟病,驟然去世。
向真爸對向真從小疼到骨頭裡,他的去世對向真而言是一個重大打擊。許時光與王二小天天陪在向真身邊,安慰勸導,就怕她撐不住倒下。幸而向真也算堅強,哭了幾天,重新振作,幫助向媽支撐舊家。
待塵埃落定時,暑期已過了大半,這天向真說自個想去附近的觀音廟拜拜,為向爸祈禱。王二小欣然答應,許時光想著沒事,便拉著丁一也同去。
幾個少男少女背著裝了飲料與零食的書包,把敬神活動當出遊。
觀音廟在山頂,上去需要爬千級階梯,雖然幾人體力正盛,可爬到一半也是大汗淋漓,氣喘吁吁。王二小一早便將向真的包拿來自己背,而丁一見許時光滿額是汗,便伸手想取下她的包。
許時光拒絕:「這點東西都背不動,以後我怎麼出去混。」
「許時光,你就愛逞能是吧?」丁一皺眉。
許時光性子便是激不得,將額上汗珠一抹,挺直背脊:「你看著,我一口氣給你跑上山!」
話音未落,許時光便咬牙鉚勁往上衝,可畢竟是三伏天,加上背包裡的兩升可樂重量,許時光逐漸體力不支,在即將看見山頂時,腳下一軟,身子一抖,眼看便要跌下千級階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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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分身
時間:
2015-3-2 10:28:16
第二章 (3)
幸好在最後關頭,一雙手從後將她穩穩撐住,這才令許時光免去性命之虞。
小命是保住了,可掉轉頭,看見丁一那雙隱顯著怒火的黑眸,許時光頓時覺得自個還不如犧牲了。
待許時光站穩後,丁一剜她一眼,逕直往前走。
向真與王二小隨即趕來,勸道:「時光,你小心點,要不是丁一一直追著你,今天不定出什麼事呢。」
許時光自然明白錯在自己,一路上忙哄著丁一,可對方給她的卻是一副臭臉。
好容易來到觀音廟,正是盛夏正午,雖香客稀少,但廟內觀音像慈悲莊嚴,殿宇寧靜,令人心生畏懼。
四個少男少女各懷心事,在觀音像前上香磕頭祝禱。
許時光是個沒心思的,打小就沒甚理想抱負,只盼著能吃好喝好玩好。可不知怎的,在閉目許願的一刻,嗅著鼻端的煙火氣息,腦海裡閃過一道白色身影,心內忽然起了一絲綺願。
如果……如果那個人能轉性喜歡她,那她寧願用自己最珍貴的東西去換。
到底什麼是自己最珍貴的東西,許時光也沒個概念。但在這一刻,她滿心誠懇地向觀音許下諾言,不論什麼,只要她有,都能虔誠奉獻。
許時光瞞得過別人,瞞不過自己,她仍舊忘不了游彥臣,還盼望著他回頭。
畢竟,這可是自個金光燦爛的初戀啊。
上完香,四人分散在廟內閒逛,王二小跟著向真混,而許時光則緊追著丁一,找著話題:「剛你許的什麼願?」
「沒許願。」丁一慢悠悠地走著,整個人背脊直挺,和同年齡那些個彎腰駝背站沒站相的男生大不相同。連許時光也不得不承認,丁一很有正氣。
不愧是從一年級起就戴著三根槓,經常扛紅旗去升的人。
「撒謊,我剛明明看見你嘴動了,虔誠得很。」許時光賊笑。
不知是否太陽太炙,丁一露出絲彆扭的表情,接著一雙深黑眸子寶光乍現,瞪著許時光,像是被人瞥見心事而動了氣。
許時光趕緊拿出聽可樂遞他面前。
俗話說,伸手不打笑臉人。
果然,丁一臉色逐漸緩下來,道:「我許願說,希望許時光摔斷腿,在床上躺兩個月哪都不能去,活活憋死你。」
「你太邪惡了。」許時光心驚膽戰。
正說著,王二小跑過來拉著他們去了偏殿,說那邊有個和尚,自稱能夠算命。
許時光本是個愛玩的,一聽算命挺感興趣,可到了那,卻大失所望--銀杏樹下歪歪斜斜躺著一和尚,又老又瘦,完全沒有一絲仙風道骨的高人模樣,全身還散發出劣質白酒氣息,熏得人腦門子疼。
「是不是冒充的啊?哪裡有和尚喝酒的?」許時光悄聲問丁一。
丁一還沒答話,那老和尚睜開眼,對著他們一笑,露出一口爛牙:「娃兒,跟你說,這世上事,本就是半真半假,你信就真,不信就假。我算命,十元一個人,童叟無欺。」
「半真半假」這句話倒對了許時光一行人的胃口,四人依次將手相遞給老和尚觀看。
可老和尚越看,眉頭皺得越緊,到最後閉上眼,竟不說話了。
王二小憋不住,掏出四十元,道:「快說吧,別兜圈子了,還怕我們不給錢?」
老和尚卻沒收,打個酒嗝,一雙滿佈皺紋的眼內飄了絲惋惜的情緒:「你們啊,一個埋骨異鄉,一個求而不得,一個得而驟失,一個鬱鬱終生……都太倔了,太倔。」
說完,老和尚起身走進偏殿,閉門再不理會他們。
無端端聽了這番話,四個人也漸漸興致索然,沒待多久便下山。
路上,王二小道:「聽說算命不收錢,說明命差,那和尚算的不是真的吧?」
向真睨他一眼:「我不信就這麼巧,我們四個都是差命。」
許時光來了興趣:「說不定我就是那個埋骨異鄉的,以後遇見個老外,嫁雞隨雞去了。」
丁一點頭:「那我還得代表中國男性感謝那老外捨己救人呢。」
許時光不服:「我看你就是那鬱鬱寡歡的,因為毒舌一輩子找不著媳婦。」
王二小強力插^_^入:「那我選得而驟失,至少得到過,向真你呢?」
向真想了想:「得到了又要失去,多痛苦。要麼就永遠得到,要麼就永遠懷念……我選求而不得。」
青春年少,一番不快很快就如煙塵被風吹散,四個人調笑著向山下走去。
許時光最後回頭,睹見廟宇內的銀杏樹在微風吹拂下沙沙作響,依稀聽著,像是奏著梵音。
開學後正式分班,許時光與游彥臣的班級分別位於三樓與四樓,兩人碰面的機會更少。只是每逢週六都會在校門口看見那女孩來門口等待游彥臣。
學校內的小道消息也不是蓋的,據說那女孩姓林名伶,是一中的學生,母親以前和游彥臣父母是同事。又據說游彥臣與林伶很早便是一對,只是在轉校時分手,現在又重歸於好。
據說來據說去,許時光壓根就沒在人家故事裡留下丁點痕跡。
這個炮灰當得夠失敗。
又是一週六,許時光留下幫向真辦板報,無意中談起這個話題,向真勸道:「不開心的事就別去想,免得自尋煩惱。」
向真自從父親去世後,似乎一夜間長大許多。
許時光也覺得在理,但仍舊嘴硬:「我早就沒在乎了。」
「在沒在乎,你心裡明白。」向真在黑板上畫著一隻鳥,鳥兒在粉筆彩塵飄揚中顯現:「別告訴我那個每天回家偷偷望向游彥臣家的人不是你。」
許時光說不過,借口拿彩色粉筆,向辦公室走去。
在臨近走廊拐角處時,竟聽見「啪」的一聲清脆耳光響。
許時光以為是校園暴力,趕緊擼袖子準備出面制止--恃強凌弱是她的專項,誰吃了豹子膽敢來搶生意?
結果蹲牆角一瞅,不是校園暴力,是家庭暴力,且是熟人--游媽媽暴力游彥臣,邊上還有那林伶面無表情地看著。
再加上自己這炮灰,可以湊一桌打麻將了。
作者:
我是分身
時間:
2015-3-2 10:28:27
第二章(4)
許時光深知自己身份尷尬,壓根不應該偷看,可她從來就不是意志堅定人品高尚之人,因此維持原動作不變。
「你媽媽勾引我丈夫,你就來勾引我兒子,你們母女是鐵了心不放過我是嗎?」游母的聲音低且平靜,只是聽仔細了,依稀像有東西被撕裂般。
「阿姨,你們大人的事情我們沒法參與。但我和彥臣從小到大一向要好,你們不能因為自己而犧牲我們的感情。」林伶盡量壓抑著自己的情緒。
「是啊,你們一個個的都是真感情,都為了我犧牲……最後錯的,竟是我……」游母苦笑。
游彥臣想開口,卻被她打斷:「彥臣,你也長大了,媽媽受了怎樣的苦是看進眼裡的。如果連你也要傷我的心,那我這些年……真是白活了。」
如果聲音也有生命,那游母的這番話定是血色全無,筋脈盡斷。
從許時光的角度看去,恰能睹見背對著自己的游彥臣緊握的雙手正微微顫抖。
正聽到要緊處,忽然有腳步聲踏上階梯,許時光做賊心虛,閃身躲進旁邊的女廁,靜聽著三人散去,一顆心卻怎麼也放不下來。
到今天她才明白為何游母會如此反對游彥臣與林伶在一起,奪夫之恨恐怕是每個女人都過不去的業障。
如果不是因為這層關係,游彥臣與林伶不會分開。
但恰恰又是因為這層關係,游彥臣才會與自己有那麼一段。
這世上事安排得就這麼蹊蹺,人力微薄又如何能掙脫。
那天後,林伶再沒有出現在校門口過,小道消息如籐蔓般攀附在學校內,再一次顯示出它強大生命力--據說那兩璧人已經分手。
眼見著游彥臣這塊上好五花肉重新擺在櫃檯上,再加之許時光這個女屠夫沒再磨刀霍霍站一旁,有賊心的女同學一哄而上,圍繞在游彥臣身邊。就連高三唸書念得苦逼哈哈的QQ姐也禁不住誘惑,跑來參一腳。
但結果是,游彥臣如老僧入定,讓一群色女鎩羽而歸。
聽見這消息,許時光仰天長笑:想當初她可是以命相搏才將游彥臣給拐到手的,這樣的大招哪裡是這些個小女生送情書送巧克力哪怕是送避孕套能比的。
小團體的人都以為她聽見游彥臣單身的消息會蠢蠢欲動,但許時光壓根連他的名字也沒提,就這麼過了兩三個月,大伙逐漸放下心來。
許時光原本以為自己與游彥臣不會再有什麼交集,可越篤定的事越是有意外。
期末考前,學校領導為了向教委領導表明自個重視學生德智體全面發展,特意在各年級舉辦籃球比賽。這天下午是丁一班與許時光班男生進行對決,許時光自然是早早便放下作業到操場觀戰。賽前準備時,丁一發現自己護腕忘在教室,許時光因為之前又口無遮攔得罪丁一,想贖罪,便主動替他跑了這趟。
許時光性子急,到了理科一班看也沒看便一掌推開門,怎麼也沒料到會撞見這番情景:窗邊的素色窗簾被薰風鼓動,揚落之間,一張專注看書的側臉顯現,淡白若梨花,幽靜如寒水。此時操場上人聲鼎沸,可所有的喧囂嘈雜近了他身邊都漸次柔軟安靜下來。
她不久前才看過一部名為《情書》的日本電影,而此時此刻的游彥臣就如同那個安靜俊美的籐井樹。
許時光徹底失了魂丟了魄,彷彿這才明白自己一生就栽在一「色」字上,上輩子她鐵定就是商紂王與唐玄宗之流。
正浮想聯翩著,不提防游彥臣倏然抬頭。許時光躲閃不及,想轉身走又怕顯得自己太小氣,只能硬著頭皮盡量做自然姿態來到丁一座位上尋找那該死的護腕。
許時光平日做事挺利落,可這時雙手卻滿是汗水,全身上下的毛孔彷彿都被游彥臣的目光注視著,被火燙了泡一般,將書包翻了好幾遍才將護腕找到。
趕緊拿著出門,卻因為游彥臣的開口而停下:「時光,我欠你一聲對不起。」
許時光明白自己應該快步走,但理智與情感向來不能統一是人類的最大弱點,她也深受其害,留下聽完了游彥臣的話。
「當時,我是真的想要與你在一起。」
許時光回轉過頭,看向游彥臣,他的眼眸向來不冷,卻淡漠疏離,而不知從何時起,他看著自己的眼神裡有了那麼丁點暖意。那點暖意像是極冷的天裡燃起的火苗,彌足珍貴,許時光瞬間覺得,或許自己做的那麼許多,就是為了這麼點暖。
求仁得仁,她不該怨恨,於是她說出口的話也是釋然的:「做你女朋友,是我自願的,和你分手,也是我同意的,你並不需要感覺到抱歉。」
「時光……你真好,真的很好。」游彥臣對著她展開個笑顏。
許時光是個沒種的,因為這笑,心裡又癱了。
正癱著呢,耳畔忽地聽見一聲冷笑,轉眼竟見丁一不知何時出現,斜靠在教室門口,嘴角掛滿冷嘲,一雙黑如墨的眸子如寶劍出鞘,冷光乍現。
許時光剛想開口,丁一卻轉身走了。她沒多想,拿起護腕便追出教室。許時光腳長,丁一腳比她更長,許時光只能快跑堵到他面前,質問道:「你沒事生什麼氣?」
「你心知肚明。」丁一臉色很不好。
「我怎麼了?我不就幫你找護腕時耽誤了點時間,比賽不還沒開始嘛!」許時光也皺眉。
「我就說你怎麼這麼勤快幫我找護腕,原來就想著創造和他見面的機會呢,許時光,豬也不會摔一坑裡兩次,你比豬還笨!」丁一臉像戴著石膏面具,克制般的僵硬。
許時光一腔委屈一股惱意頓時湧上臉,小貝齒咬得咯咯直響:「我許時光做事光明正大,就算要追男人也不會故意使這種花招,我學不會扭扭捏捏那套。如果你覺得我是那種人,那丁一……我真他媽白認識你了!」
許時光動了真氣,將護腕往他懷中狠狠一摔,一溜煙跑回教室。
作者:
我是分身
時間:
2015-3-2 10:28:40
第二章 (5)
許時光忍氣回到教室,發狠連做了十多道數學題,將腦汁都搾乾了,也沒能平靜下心情。
最後還是向真強行按下她手中那只命途多舛的圓珠筆:「生什麼氣呢?」
許時光趕緊著添油加醋外加孜然粉胡椒粉將剛發生的事告訴了向真。
向真聽後卻不免為丁一叫屈:「這也不能怪丁一,我們幾個早就擔心你會重蹈覆轍。」
「你們就對我這麼沒信心?」許時光說這話時語氣都有點單薄。
「主要是你從小腦子就一根筋。」向真說話自來毫不留情。
許時光這才明白自個的形象在小團體裡是多麼黯淡矮小。
「時光,我們可都是為了你好,可再不能為了個游彥臣而和丁一吵了。」向真臨去看球時囑咐。
聽了一席話,許時光氣消了不少,想到丁一待自己確實不薄,有好吃好喝好玩的都盡著她用,親爹媽也不過如此了。再想到正在舉行的籃球比賽,心挺癢癢,可又不好意思直接去,便來到三樓樓梯間的石欄處。石欄是由許多根石料堆積成鏤空菱形,其中一塊缺失,恰好能容下一顆腦袋,且又正對著操場,乃是再好不過的一個看球位置。
許時光將腦袋伸進去,看向操場,兩隊激戰正酣,丁一像吃了火藥一般,橫衝直撞,接連進了好幾個三分球。周邊隊員被他強大的小宇宙所震懾,壓根不敢攔截。
丁一本身就長得頗為周正,學習好再加上籃球場上這一番飛揚,許時光彷彿看見周邊女生堆中升起無數粉色桃心。
和她一樣不矜持的女生是越來越多了,這年頭果真是個世風日下的年頭,許時光在心中默念。
比賽最終以理科一班的勝利告終,許時光大呼過癮,便想著將腦袋從石欄缺口處伸出。誰知剛觀看比賽太過入神,不知不覺間腦袋伸得過了,再一回縮,竟卡住動彈不得。
眼見著操場上人群散開,大多往教學樓行來,許時光急得尿液都快化為汗水淌出,暗裡緊趕著用力,可越動卻錮得越緊,許時光急得像只煮熟的螃蟹。
越怕什麼越來什麼,不知是哪個天殺的抬眼,瞥見一顆紅腦袋卡在石欄處,頓時笑得打跌。
須臾之間,操場上包括丁一在內的所有人都注意到了許時光,轟然大笑爆發開來。可那些笑聲在接觸到許時光殺意縱橫的眼神後又詭異地靜下去--許時光悍婦形象再次發揮其強大功效。
隔著很遠的距離許時光也能睹見丁一遙遙望著自己時眼內那絲隱忍的笑意,許時光明白自己那強大的殺氣眼神對他毫無作用,只能轉而用自己強大意志力挺直脊背。
不多時,丁一便來到她身後,明知故問:「看我比賽時卡住了?」
許時光咬緊牙關,默念「他是一隻南瓜一打就爛所以我不能動手」一百遍。
丁一沒再繼續讓許時光難堪,只拿出紙巾隔住她面頰,幾番精巧動作下來,許時光的頭竟安然取出。
「你呀,果真沒一天能讓人放心。」看著許時光舒展身子骨的愜意模樣,丁一眼內如浮冰乍裂,終於露出春意。
少年心大,哪有什麼隔日仇,當日返家時,許時光與丁一便和好如初。
吃著丁一出資買的冰淇淋,許時光又變得特別懂事:「我當然知道你們是為了我好,但我也不傻呀,臉皮再厚也有個程度,別人都明目張膽把我給甩了我還撲上去不是找罵嘛?又不是QQ姐。」
無辜QQ姐再度躺槍。
「誰愛管你。」丁一嘴上這麼說著,但語氣卻禁不住輕快幾番。
「再說,我現在心心唸唸的是怎麼弄到我家孫燕姿的簽名。」許時光哭喪著臉。
許時光是孫燕姿的鐵桿粉絲,而這次的新專輯孫會在市中心進行簽售,機會千載難逢,可巧不巧的,學校的期末考試剛好安排在那天。
許爸許媽早就發話,要是這次期末考名次下降,壓歲錢立即沒收。刑罰如此慘絕人寰,許時光哪裡還敢出什麼蛾子,所以臉一如既往哭喪著。
丁一看了她要死不活的情狀,也沒說什麼,只默默給她劃了幾道重點題。
孫燕姿簽售會舉辦時許時光正埋頭奮戰於數學考試中,換腦時不經意望向窗外,竟恍惚看見丁一的身影匆匆往校門奔去。再低頭看表,那時離數學開考也不過半小時,這神人居然做完了?
許時光悲憤莫名,想龍生龍鳳生鳳這話果然不假,丁一不愧是丁爸丁媽這種高智商生出來的。再又想到自己家那對整日只會打麻將的父母生出自己這樣能進年級前三十名的,簡直就是人類基因史上的重大突破,這麼一尋思,頓時覺得自己背後像插^_^上了金翅膀。
期末成績隔幾日就出了,許時光名次未跌,保住了壓歲錢。可丁一的名次卻出人意料地跌出了年級前十,據說是他數學考試時只待了半個小時便交卷導致成績大失水準。
許時光好奇心盛,可無論是旁敲側擊還是拿狼牙棍威逼,丁一始終不提那日究竟為何提前離場。
從放假開始,許時光便搓手盼望著春節,不僅因為壓歲錢,還因為大年初二乃是她十七歲生日。
十七歲啊,離殺人就償命的十八歲不遠了。
因盼望得太急切,許時光沒注意到樓上游母日漸蒼白的臉色,也沒注意到丁一彷彿預備著某件大事的神秘表情。
許時光原打算大年三十晚上約小團體出來放鞭炮,可向真王二小丁一像是集體約好似的,全要去外地長輩家過年,只餘許時光一人在家,頗為寂寞。幸好丁一臨走時告知她自己會在大年初二趕回,給她一件東西並且告訴她一句話。
究竟什麼話非得挑生日時說,許時光怎麼也想不出來。
許家傳統是三十晚上在許時光爺爺家打麻將,十二點時,許時光熬不住了,自個回家洗漱一番睡了。
迷迷糊糊之際,夢見丁一回來,手拿著一份親子鑒定書一臉沉痛地告訴她:「時光,其實我們是同父異母的親兄妹。」
這夢雖驚悚,可許時光醒來卻是因為一陣急促的敲門聲。
而她完全的清醒並非是因為開門時湧入的能凍疼腦仁的冷空氣,而是門口游彥臣蒼白的臉以及他羽絨服上新鮮的大片血跡。
作者:
我是分身
時間:
2015-3-2 10:29:01
第二章(6)
「時光,幫我。」游彥臣只說了這麼一句話。
許時光跟著他悄聲上樓來到游家,推開臥室門,一股暖而腥的氣息飄逸在冰冷空氣裡,突兀地沖0入0鼻腔,刺激得人幾欲0嘔0吐,而氣息來源於躺在床上那個血人。
如果不是親眼所見,許時光如何也不會相信如游母這般纖細柔弱的女人身體內竟會有這麼多血。深紅粘稠的血液從她那幾乎被割斷的手腕處汩汩冒出,房間內安靜瀰漫,許時光似乎聽見那破碎的血管發出咕噥咕噥的聲響,像是夏日裡放在院子內的塑料水管,水源源不斷從中溢出的聲響。
從最初的驚訝中回過神來,許時光穩住0顫0粟0的心神,幫著游彥臣將游母扶下樓,送到醫院。
把游母送入急救室,掛號繳費,回答醫生問題,安置失魂落魄的游彥臣,通知他父親……許時光做完一切後手腳已然0癱0軟0。而雙手染上的那些屬於游母的溫熱血液早被冷風吹乾,變為詭異的褐色,縮緊著皮膚,一陣緊似一陣。
而她的心,也是一陣緊似一陣。
這是人生中第一次接觸到這類事,即使是小時候那次離死亡最近的溺水也被這天洶湧的血液震撼所淹沒。
她一個外人尚且如此,而對於親眼目睹此事的游彥臣來說又該是怎樣毀天滅地般的打擊。
想到這裡,許時光趕緊去查看游彥臣。他坐在手術室外,直到手術燈滅,醫生宣佈病人已經搶救過來,整個人仍舊如泥雕木塑。
許時光見他滿手滿身是血,皺皺眉,拉他去了洗手間清洗。大年夜的水,冷得刺骨,當水碰觸到游彥臣的皮膚時,他開始發0顫。
下一秒,許時光便被游彥臣大力0擁0入0懷中。
不是擁抱,而是鑲嵌。
他像是想將自己與她0鑲0嵌0。
許時光驚惶地張口,卻沒能發聲——她的0唇0被他堵住。
她感受得到游彥臣雙0唇的顫抖,他牢牢抱0住她,急切地想要從她那0汲0取0自己所需的,溫度或者力量。
這是他們之間的第一個吻,也是許時光人生中的第一個吻。那種男0女0之0間的觸0碰陌生而0激0蕩,許時光虛弱地睜開眼,頭頂的白熾燈令她目眩神迷。
「別離開我,時光。」游彥臣喃喃道:「我需要你。」
他說的是「我需要你」,而非「我愛你」。
多年後,許時光回想起這一刻,清晰透骨地明白倘若自己推開了他,也許所有人的命運都會改寫。
但她的手卻緩緩地圈住了他。
初二這天許時光是在醫院度過的,忙得連坐下來的時間也沒有。
此刻的她是游彥臣一家的主心骨——他們已經是一群被蛀空了的冰人,隨時可能坍塌。
特別是游彥臣,出事之後他總是牢牢抓著許時光的手,彷彿那是最後的救贖浮木。
傍晚忙完回家,許時光已經累得癱軟,倒床上便睡下。迷濛之間忽然發現自個面前立著一道黑黝黝影子,頓時小汗珠狂冒,小心臟撲通,小膀胱尿急。
一系列生理現象反映完後,才發現黑影就是大哥丁。
之前許時光經常忘帶鑰匙,便在丁一那擱了把備用的。不過丁一向來穩重,從不擅自開門,今天估計是等急了,才嚇得許時光差點在被單上畫了地圖。
丁一沒多餘的話,拉著許時光往河畔走。
許時光清醒過來後一直在糾結如何將自己與游彥臣復合的事告訴丁一,也就沒注意到他臉上頗不尋常的興奮。
冬季的河畔格外寒冷,水汽像漂浮於空中的冰渣向著兩人的面頰襲來。越走越惶然,許時光本就不是拖拉的脾性,索性橫下心來將步子停下。
丁一以為她一心想要禮物,便道:「走到沙地那我就把禮物給你。」
這晚的丁一話音格外軟柔。
「我不要禮物,只要你答應我一件事。」許時光最終鼓起勇氣,決定坦白。
丁一先是一晃神,眼內忽然映出了滿天的星光:「答應你什麼?」
「答應別生氣,至少別在今天我生日時生氣。」許時光捏耳皺眉表情猙獰糾結了半晌,終於道出實情;「我和游彥臣重新在一起了。」
許時光說完便閉上眼,準備迎接丁一的痛罵,可耳畔除卻風聲,卻寂靜得令人心涼。
待勇氣凝結聚團成為睜開眼的動作,許時光看見丁一眼內星星點點的光正逐漸湮滅,像漫天煙花落下,漂在河面成為涼薄的碎屑。
「我知道你會反對,會覺得我不爭氣,可是丁一,你有沒有遇見過一個人,從看見他的第一眼起心裡就有個聲音告訴自己他很特別,每天想的就是看著他,和他在一起什麼也不做,就呼吸同一片空氣也是開心的?」許時光抬頭,以從未有過的認真神情看著丁一:「我遇見了……游彥臣就是我生命中的那個人。」
河水戴著冷漠的面具自顧自流淌,寒風中,許時光與丁一的呼吸化為白氣,隔得那麼遠,始終也聚合不到一處。
彷彿越過天長趟過地久,丁一偏過頭,看向沙地上隱約的物事,聲音輕輕的:「沒什麼好反對的,我……我們只是想讓你開心點。」
他側面輪廓分明,但此刻那些線條卻像是要逐漸消融在空氣裡般:「今晚就不送你回去了,明天我再把禮物送給你。」
他下了逐客令,許時光心裡就算再覺古怪難熬也不能反抗,只能慢步走回去。但一路上,丁一獨自站在河邊的背影卻像一團灌滿冷水的棉花,狠狠塞進許時光心裡,令她感覺說不出的煩悶。
走到小區門口時,她看見河畔天空有無數煙花盛放,璀璨奪目,美得人窒息,短暫的繁華後,一切寂靜,煙花冷卻,徒留痕跡。
作者:
我是分身
時間:
2015-3-2 10:29:15
第三章 (1)
那天晚上,許時光夢見迷霧裡有好些模糊的東西,內心裡深知那便是自己最渴望之物,伸手去抓,次次落空,總是徒勞,最終夢醒,滿額冷汗。
第二日醒來,頭渾渾噩噩的,恰好遇上王二小來叫門,許時光臉上自然沒甚好氣。可王二小這天卻像吃了熊心塞了豹膽,臉上比她更沒好氣,將一東西丟她懷裡甩下句「丁一給你的」轉身就走。
許時光忍住狂扁王二小的念頭將包裝紙打開,裡面赫然竟是孫燕姿的新專輯,且上面還有其親筆簽名。許時光腦海裡一個閃雷劈過,兜兜轉轉,終於憶起了期末數學考試前丁一往校門疾奔的身影。
剎那間,心像是昨夜的河,鋪滿了煙花的落屑灰燼。她就像那個高喊著狼來了的孩子,站在山崖上,孤獨而驚惶地看著所有人都不再信任自己。
似乎那時就明白,丁一會離自己越來越遠。
CD機裡傳來孫燕姿淡然的嗓音——
聽見冬天的離開
我在某年某月醒過來
我想我等我期待
未來卻不能理智安排
陰天傍晚車窗外
未來有一個人在等待
向左向右向前看
愛要拐幾個彎才來
我遇見誰會有怎樣的對白
我等的人他在多遠的未來
我聽見風來自地鐵和人海
我排著隊拿著愛的號碼牌
我往前飛飛過一片時間海
我們也常在愛情裡受傷害
我看著路夢的入口有點窄
我遇見你是最美麗的意外
終有一天我的謎底會揭開
也是從那一刻起,許時光明白,生命就是捨棄與得到的過程,你得到多少,必定會失去多少。
那個寒假,丁一爺爺病重,他陪伴床前,很少回家。
而許時光則在醫院陪伴著游彥臣,游母逐漸康復,只是再不能執起手術刀。這件事除卻許時光,再無人知曉,像一個血色的泡影,湮沒在空氣裡。
待到上學時,許時光與游彥臣同行的身影跌破大伙眼鏡,再看見游彥臣每天放學像一二十四孝男友般等在文科重點班門口就候著許時光出來幫她背書包的溫順模樣,就連QQ姐也不得不對許時光刮目相看,連誇許時光果然是一好手,能把一哈士奇調理成金毛。
那段日子,許時光的快樂很瑣碎。
清晨在擁擠的公交車上游彥臣總護著她,她鼻端靠在他胸口,他的白襯衣上有著消毒水的清新氣息。
中午在食堂裡游彥臣總會幫她吃完她厭惡的胡蘿蔔丁,把自己的雞腿放她碗裡。
晚自習到家時,許時光會趁著游彥臣不注意時偷親他臉頰,然後像個女無賴般裝沒事。
時間就在瑣碎的小快樂間歇裡溜走,高二很快結束。最炎熱而肆意的夏季來了。
這是殘酷高考前最後一個暑假,大家在複習之餘決定抽空去遊玩一番。正好南山上新開一家大型水上樂園,而許時光對自己近段時間嚴重的重色輕友行徑感到非常慚愧,主動提出請客,邀約小團體一同前往。
剛開始王二小以「不想看你和游彥臣鴛鴦浴」為理由拒絕,但遭到許時光的無情狂扁之後,只能含淚答應。向真是一向愛玩,自然欣然前往。唯一比較難搞的就是丁一。
自從許時光與游彥臣復合後,丁一對她的態度與以往不同。究竟是哪裡不同,許時光也說不上來,兩人還是照常來往,只是較之以前,多了層隔閡。
丁一開始推說自己有事,無法前往。然而許時光想著兩人畢竟是從小一起偷紅薯捉蟋蟀結下的階級友情,哪裡能說斷就斷,纏了他不少時日,軟硬兼施,這才將他請動。
水上遊樂園是通票,進去便能玩一整天,許時光小市民心態,一大早便糾集大伙在園門口集合,勢必要將那百元一人的高價門票給玩回來來。
和游彥臣到達的時候,其他人還沒來,許時光便拿出壓箱底的壓歲錢,買五張。可要付錢時,卻被游彥臣給搶先了。
「他們都是我朋友,應該我買的。」許時光內心裡就是一條鐵錚錚的漢子,平時和游彥臣約會用他的錢就難受,定是要想方設法地還回去。
「他們雖然是你朋友,但你卻是我女朋友,」游彥臣買完票,摸摸她的頭髮。
他的手指淨白長,撫摸著她的髮,許時光就像條小京巴般,毛被摸得很順。
向真有次見過了,私下鄙視許時光沒出息。
許時光不以為意,沒出息就沒出息吧,面對游彥臣,她寧願沒出息。
遊樂園前人群來來往往,游彥臣出眾氣質吸引不少人目光,那些個目光順便再坐個滑板滴溜溜滑到許時光身上,頓時就從驚艷變為驚嚇。
個個眼中都是「可惜鳥」三個字。
句式擴充完整應該是——這個帥哥跟了這個女的真是可惜鳥。
許時光長歎息,世風日下,普通百姓眼光太淺薄了,完全不懂內在美。
當然偶爾也有眼光毒辣的精英女走過,投給許時光個崇拜目光。
許時光這才安下心來,沒有出現報復社會的血腥念頭。
就在許時光與路人眼神交戰的當,小團體其餘三名成員陸續到達。許時光大喊一聲同志們衝啊,率先進了園裡,換了泳衣,像只注射了興奮劑的猴子般迫不及待去玩那些刺激項目。
十層樓高的競速滑道,從頂往下看,正常漢子腳都要暗地裡軟一軟,可許時光卻雙眼放精光,直接衝上去滑下,一路尖叫,到底了直呼好爽,不清楚的還以為她是啥高空自殺愛好者。
最後連垂直極限都已經滿足不了許時光的求刺激欲,拉著小團體來到號稱最恐怖刺激的龍捲風暴。
所謂龍捲風暴是四人乘坐一橡皮艇,被衝到一個巨型喇叭中,隨著湍急水流上下迴盪,如同一在洪水中的小舟,隨時會被滅頂。
下來的人不論男女,個個臉色慘白,女的基本上都抓著男友的胳膊顫抖得如同一含露玫瑰。向真是不願犧牲自己白細胞,拒絕乘坐,但還是給許時光出了主意,讓她下來後不管多興奮都要裝柔弱,博取游彥臣的憐惜。
許時光也深知戀愛需要技巧,便應了。
作者:
我是分身
時間:
2015-3-2 10:29:27
第三章(2)
橡皮艇有四個座位,許時光左右分別坐著游彥臣與丁一,對面坐著王二小,剛開始路程和緩,可一進入內部,立馬就翻天覆地起來,四個人都感覺自己像是隨時都要被摔出橡皮艇外。
這刺激連許時光也有點受不住了,一顆心臟像做作女使了小性子,頓時罷工。而王二小此刻又不爭氣地尖叫起來,情緒感染,令她更加不安。水花飛濺,世界在搖晃,許時光難受地緊抿著唇。就在此刻,她的手忽然就被牢牢抓住,一股暖暖的熱度從那掌心中傳來,安全舒適,許時光那做作的小心臟被按摩一番,鬆懈下來。
橡皮艇最終還是平安滑到水面上,三男陸續跳下,許時光本也準備來個利落下降,卻及時接收到向真提醒的眼神,腳硬生生一軟,向著游彥臣用盡平生最嬌滴滴的聲音道:「我害怕……下不來了。」
游彥臣走近,握住她的手,將其扶下。剛碰觸時,許時光感覺那手涼而潔淨,忽然思想開了一褲衩大的叉,憶起剛才那只暖陽般的手是從自個右方伸來。
而她的右方,則是……丁一。
眼角處,丁一已經上岸走遠,許時光想去追,卻被提拉著泳褲的王二小攔住。
「時光,剛你是不是也被嚇尿了?」王二小悄聲問著,眼神還頗有「英雄惜英雄」的感慨。
想起剛橡皮艇裡異樣的熱流,許時光一掌將他拍飛。
刺激過後,需要來點緩和,一行五人便來到人工衝浪湖。一走近才發現那簡直就是一下滿餃子的鍋,看得人頭皮發麻,就算他們是五顆大頭釘也插不進去。許時光手搭涼棚看了看,唯有深水區處才有空位,便拉著他們往裡走。
正走著,忽然人工浪開始啟動,一股股向著他們奔來。許時光此刻腳已經挨不著地,適時一股大浪襲來,衝進她眼鼻,嗆得她整顆腦袋像是在麻辣火鍋裡滾了一遭,難受得緊。
怎料這浪不來則已,一來便是滾滾不斷,一波接一波,許時光在破碎浪花裡簡直來不及呼吸一口新鮮空氣。剎那間,彷彿又回到了童年那個夏天,她沉溺在冰冷的江水裡。
就在此刻,一雙手臂猛然將她拖出水面,許時光循著本能,感受到手臂主人身上巨大而熟悉的能量,也顧不得許多,頓時化身為一隻考拉纏在那人身上。
那雙手抱著她的腰,始終將其穩穩托住。直到浪花退去,許時光抹去滿面的水,睜開被浪刺紅的眼,才發現自己抱著的是丁一。
丁一也看著她,一雙眼睛深且黑。那雙眼讓許時光想起小時在河邊撿到的黑色石子,觸手冰涼,可握久了,卻是柔柔的暖意縱橫。
兩人俱怔忪間,一雙潔淨冰涼的手橫斜而出,將許時光從丁一身上扶下。
「謝謝。」游彥臣對丁一點點頭。
許時光感覺到游彥臣扶住自己腰部的手較平時略重,忍不住左右移動下,卻遭到更深一度的擁扶,只能作罷。
丁一抿了抿唇,沒再說話。
王二小扶住向真像李蓮英扶著老佛爺:「我們去淺水區衝浪吧。」
向真翹起櫻桃唇:「沖什麼浪啊,就在這看戲多好。」
為了安全,一行人還是決定擠入淺水區。就在快被擠成人肉醬料時,人工浪又來了。游彥臣讓許時光環住他頸脖,許時光依言照做。
話說,這姿勢忒曖昧,許時光忒開心。
人群開始隨著浪花浮沉,像是鍋裡沸騰的餃子,喧囂漫天。連續幾次想到餃子,許時光覺得自己餓得實在不輕。
就在想餃子的當,一片陰影覆上許時光——游彥臣吻住了她的唇。
他們不是沒吻過,只是游彥臣一向低調,從不會如今天這般在大庭廣眾之下做出這麼多曖昧親熱動作。
許時光邊被吻得紅霞齊飛邊在思索著,游彥臣定是也餓了,只能啃自個的唇解解饞。
吻完了,浪也停止,許時光慢悠悠從游彥臣身上滑下,忽地瞥見其餘三人已經當了不少時間的觀眾。
王二小眼中是憤怒,向真眼中是興味,而丁一眼中,則是晦暗。
這天應該是許時光玩得最開心的一天,下山時,她疲倦得差點在車上睡著。可回家躺到半夜,卻又清醒了,翻來覆去怎麼也無法安眠,直弄得那床吱呀吱呀痛苦呻吟。
隔壁房間的許媽靜夜裡一聲低吼:「許時光,睡不著給我出去溜躂,困了再回來!你媽我還要養足精神供明天打麻將,要是輸了回來就把你賣給收破銅爛鐵的!」
許時光實在不想被賣給廢物站,揣了CD機便往樓下家屬院花園裡跑。CD機裡放著丁一送她的CD,孫燕姿特殊的嗓音在月光下流溢。許時光閉目坐在石凳上,靜待周公的到來。
豈料周公沒到,活人卻到了,
看著從天而降的丁一,許時光平拍拍身邊的石凳,示意他坐下,然後分出一隻耳塞給他,兩人一同聽歌。
「陰天傍晚車窗外,未來有一個人在等待……」許時光靜靜地哼著自己最愛的歌,忽然停住道:「丁一,我還沒謝你給我的這份生日禮物呢。」
丁一笑笑,不置可否。
「我遇見誰會有怎樣的對白,我等的人他在多遠的未來。」許時光隨著旋律哼會,又問:「今天你在坐龍捲風暴時是不是很緊張?都怕得握住我的手了。」
丁一偏轉過頭,許時光看不清他的臉色,好半晌才聽見他說道:「沒,我本來打算握王二小的,握錯了。」
聲音有點硬度。
許時光只能感慨他倆基情無限。
「你今天很開心是嗎?」丁一忽然問:「我看得出,你和他在一起時,總是很開心的。」
許時光重重地點頭,隨後又想起什麼,趕緊道:「放心,我絕不會重色輕友。以後你找到你喜歡的妹子時,我一樣會替你開心的。」
許時光想以此凸顯自己夠義氣。
「我往前飛飛過一片時間海,我們也常在愛情裡受傷害。」丁一忽然哼出來,他的聲音略為低沉,他的睫毛彷彿盈了一層月光:「許時光,你們要好好的。」
在那瞬間,他像是放下了什麼,身影輕了不少。
過後的許多年裡,那個月夜總是影影綽綽浮現在許時光的腦海裡,始終抹不去。
作者:
我是分身
時間:
2015-3-2 10:29:41
第三章(3)
高三那年對於許時光而言是一段黑暗而悠長的隧道,只有疲勞而不斷地向前行駛,完全看不見終點。而在這段艱難而黝黯的隧道裡,游彥臣像是一盞燈,柔和潔淨,帶著她一同闖過,擁向光明。
放榜結果出來,游彥臣考上了s市著名醫科大學,而許時光以一分之差與s市的第一志願失之交臂,被本市的第二志願錄取。
幸而s市與本市相鄰,動車只要兩個小時,許時光決定和游彥臣大學四年cos牛郎織女,鵲橋相會。
可能是怕回憶起那間屋子裡滴落的血跡,游彥臣父母買了新房,離家屬院大概三站車的位置。而游父出於愧疚,在這個暑假帶了游母出外旅遊。也就是說,游家只剩下游彥臣一人,所以許時光一得空便往那跑。
游彥臣房間只有一張書桌,許時光次次都會搬個小凳子在旁邊,坐地板上邊看他背影邊打遊戲。夏日烈陽將空氣灼烤得軟綿,許時光倦意上湧,眼前的電腦屏幕像跳舞般轉動,索性趴桌上睡起來。
迷糊之間,忽然感覺一雙有力手臂將自己打橫抱起,放在柔軟床上,許時光本打算依勢睡去,誰知面上一股溫熱氣息噴來——她被偷吻了。
許時光硬生生將睡意給撕開劈碎,猛地睜開眼,看向游彥臣。兩人對視半晌,連時間也被灼熱,許時光輕聲道:「大哥,這好像是我才會做的事。」
游彥臣眼裡有著笑意,那笑意像手,撩得許時光一顆心癢癢的,癢到骨髓,她對著天空「嗷」了一聲,撲0倒了游彥臣。
她是無經驗的,生澀的,卻充滿著力量與決心。她像只充滿著愛意的小狗,在游彥臣的頸脖臉頰親0吻,究竟要做什麼,並不清晰,只感覺自己與游彥臣的皮膚越來越燙。
在翻滾之間,兩人衣0衫0盡0褪,正值最好年華的身體,在陽光下青春的輪廓有著金黃的光圈。兩具光0滑身0體糾纏在一起,他的白皙,她的微黑,形成鮮明對比。
他的額上有著汗珠,滴落在她胸前,飽0滿的少女的胸,聖潔到極點,反而充滿了邪惡的引0誘。他的唇0舌在那之上流連,一遍遍,一圈圈。
許時光已經陷入了陌生的0情0欲0,微挑的眼尾暈出了桃花瓣的紅,整個身體不自覺地軟成一攤春0水,此刻的她像是將身體內全部的女性釋放了出來。
他的進入帶給了她尖銳的刺痛,像是撕開了混沌的感情世界,一切都瞬間清明,許時光內心有著最清晰的意識。
他是她的未來。
「你被甩了還能笑得這麼春心蕩漾的別是失心瘋了吧!」羅二妹一巴掌推在許時光胳膊上,將她從綺夢中拉醒:「我說時光,這生活就是地雷陣,到處都埋著渣男,再精明的女人都有一個被炸的曾經,想開點,咱們得挺住。」
回憶過去太疲倦,許時光開始埋頭做工。
可羅二妹卻沒走的意思,邊喝著養顏花草茶,邊在她身邊轉悠,忽然想到什麼,神秘兮兮地道:「對了時光,你那個叫向真的朋友是什麼來頭啊?怎麼昨天我隱約看見她在林總車上呢?」
「人家向真公司要做廣告,大業務,所以我讓林總親自出馬洽談,不然你我年終獎誰來發?」許時光敲著鍵盤,不以為意。
「談公事在公司談就成了唄,幹嘛還一同坐車去咖啡廳那種情調0曖0昧的地方?」羅二妹笑得賊兮兮的。
許時光輕砸了下鼠標,批評道:「你看見林總和誰在一起都往歪了想,上次人林總和必勝客送披薩的小帥哥一起坐電梯你還意0淫0了一番年0上0攻,我說羅二妹你怎麼比QQ姐還陰暗呢?」
羅二妹見許時光輕動了氣,趕緊獻上塊巧克力溜回自己座位。
許時光邊啃著巧克力邊努力工作,誰知今天就是一多事之日,房東電話追來,說屋子漏水,樓下住戶水漫金山。許時光請個假立馬趕回,發現原來是租住屋子的水管老舊破裂,水流到地板上,把樓下住戶廚房天花板浸濕了。
整個修復工程做下來起碼要小兩千,許時光本打算和房東各付一半,可房東卻以許時光出門上班時應該關掉水閥電閥天燃氣閥為由,讓許時光獨自賠付。
許時光怒了,誰沒事上班前還要關三閥門,而且上個月她就已經提醒過房東讓他來看看這些舊管子,可房東置若罔聞,這出事了卻往自個身上推,實在太不人道。
房東死不鬆口,讓許時光要麼賠錢,要麼就走人。
於是乎這天晚上,就出現了許時光帶著一大堆行李蹲在路邊,等著丁一江湖救急的場景。
丁一這次拋棄了自己的哈雷TOURING,借了朋友的jeep指南者來幫她扛行李。
許時光本來打算將行李寄放在丁一家,自己去住酒店,話一出口,立馬被丁一那黑眼睛給瞪踏實了。
「那個啥,我是怕孤男寡女,傳出去不好。」許時光趕緊解釋。
話音剛落就見一股冷氣從丁一鼻孔裡嗤出:「原來你還真把自個當女的了。」
既然都被光明正大地羞辱了,許時光也不再扭捏,大方地住進丁一家。
丁一也算是一人才,建築系畢業後就進入市設計研究院,每天就忙著設計橋樑什麼的。許時光就特別羨慕他這專業——簡直就是把整個城市當模擬人生在玩,想怎麼弄就怎麼弄。
而最讓她羨慕的就是丁爸丁媽給他全款買的這套位於市黃金地帶的兩室一廳房,裝修得特別文雅,現代書香氣十足,許時光每每進去,都覺得自個氣質瞬間提升好幾個百分點。
在浴室泡完澡,許時光一身舒暢,出客廳發現自個東西都已經被丁一給整理好了,頓時感動像糖霜一般流滿內心,看著丁一像看著自個親媽:「丁一,像你這麼有才有貌的男人,還單著,真是太匪夷所思了。」
丁一眼神流轉,剛想開口說什麼,許時光立馬補上一句:「該不會你是好那一口吧?」
於是乎,許時光剛被收拾妥當的行李又被丟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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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分身
時間:
2015-3-2 10:29:55
第三章(4)
丁一雖然脾氣硬臭,可家裡客房的床卻是軟0綿舒適,許時光好久沒睡得這麼舒坦,第二天起床那叫一個精神抖擻。
可總賴在丁一家也不是那麼回事,許時光上班時一有空閒時間就上網找屋子,可最近正值租房高峰期,看中的屋子不是價格太高,就是已經出租。思索了下,估計還得賴在丁一家一段時日,無以為報,只能請他吃飯,順便叫上向真與王二小。
向真聽人介紹說火車站附近有一家小龍蝦,味道鮮辣爽口,堪稱一絕,許時光便邀約眾人前去。到了一看,果然是聲名遠播,早已排起長龍。好在有王二小這個人精,三兩下功夫就和老闆打成一片,暗地裡准許他們插隊,找到一張桌子,叫了兩大盆麻辣小龍蝦,還有燒烤扇貝,牛羊肉串,烤豆腐腦什麼的,最重要的是一整箱啤酒,每人一瓶,直接啜飲。
「時光,你說你好不容易請次客,再怎麼也得去天街吃點泰國菜日本壽司什麼的,居然來了這,太不符合你白領氣質了。」王二小邊吃邊叨叨。
大學畢業後,王二小在外東搞搞西摸0摸,居然弄出了一家旅遊用品公司,混得還算風生水起。估計是經常和三教九流的人混,嘴巴也越來越油。
許時光卯足勁一巴掌拍他腦門上,想把王二小給拍成一團。
「是我建議的。」向真道:「聽一個朋友說這裡味道確實不錯。」
聲音不大,可王二小一聽立馬不做聲了,只顧在那傻笑。
許時光這些年冷眼看去,也看出了王二小對向真那點子心思,可兩人從沒點破,許時光與丁一也就不好多說什麼。
「今天請你們吃飯不是白吃的,還得幫我多留意房子,只要價格別太離譜,離我們公司近點就成。」許時光滿嘴紅油,灌下一大口啤酒,咬牙道:「實在不行,合租也成。」
「你不是住丁一那好好的嗎?難不成他還敢收你房租?」王二小嘿嘿一笑:「就算收你房租,你肉償不就成了。」
許時光用高跟鞋直接擊中他大腳拇指,用行動表示了對他狗嘴裡吐不出象牙的鄙視。
雖說王二小油嘴滑舌,可酒量卻好,許時光一時不服,就和他比量起來,沒多久,兩人就都喝到興頭上了。
王二小一拍胸脯,情義千斤:「時光,房子的事你別操心,保證給你介紹一價廉物美的。還有漢子的事你也別操心,保證給你介紹一性價比高的,比游彥臣那小白臉強。」
一聽見這名字,許時光瞬間覺得嘴裡的酒苦了。 遠處傳來火車發動的轟鳴聲,抬頭看見天際晚霞,許時光覺得真奇怪,當初每每看見,都似無比絢爛瑰麗,現如今看來,就如同染上了大姨媽的破棉絮。
想當初啊想當初,每個故事都有個想當初。
以前因為醫學院課業繁重,游彥臣週末抽不出時間返家。所以每逢週五放學,許時光都是緊趕著跑來這,坐上去往s市的火車。這趟車週末格外擁擠,就比春運好那麼一喵喵,每次只能買到站票,一站兩小時,遇上讓車情況時間更長。
當時年輕無謂,累得嘴歪臉斜,下車看見人群中游彥臣的笑顏立馬就像灌下了一整壺咖啡因,頓時神清氣爽。
大學時游彥臣在校外租的小單間,許時光心疼他學習任務重,苦練熬湯技術,每次去都給他熬一大鍋十全大補湯。
所以說金錢不是萬能的,愛情才是萬能的,許時光這條鐵錚錚女漢子就這麼生生變成了賢惠老媽子。
除此之外,許時光還不忘發展眼線,時常招呼游彥臣大學哥們來出租屋裡吃飯,有時還品點小酒。酒酣之際,眾男皆淚眼磅礡,拍著許時光肩膀義氣蓋天道:「游彥臣有我們看著,妹子你儘管放心,他要是敢動什麼歪腦筋,我們立馬去實驗室拿手術刀挑斷他坐骨神經!」
許時光趕緊裝善良:「哥,咱們別這麼狠,只需要毀個容什麼的就差不多了。」
一旁的游彥臣邊聽著這群人商量如何殘暴地整治自個,邊淡定地喝湯。
別說,這階級友情還發揮了賊大作用。游彥臣大三時,一號稱s醫學大校花的小師妹橫空而出,放言要追到游彥臣這匹醫學院難得一遇的白馬。九曲十八彎地攀了幾個關係,硬是在自個生日這晚將游彥臣等一行人邀請到ktv唱歌。
游彥臣大學哥們老吳看在曾經那碗燉得又糯又有嚼勁的紅燒牛肉份上,悄悄將此消息透露給了許時光。
許時光壓根就沒著急,將自己收拾妥當,請了兩天病假,直接一火車來到s市,和游彥臣一同前去赴約。這晚的許時光御姐氣質凸顯,172的高個再踏上一高跟皮靴,頗有些俯視群雄的感覺。
挽著游彥臣的手,一進包房門就瞥見一道隱含銳利的目光。冷眼一瞅,發現那目光的主人確實是一嬌0媚的大美人,應該就是那吃了雄心豹子膽放言想要從自己嘴裡奪食的校花師妹。
許時光直接拉著游彥臣坐到小師妹旁邊,默默而低調地秀著恩愛,把個小師妹當雞蛋餅一般放油鍋裡煎熬了好久。之後又拿起麥克風,全力飆高音,逗得全場鼓掌,又和游彥臣二人合唱情歌,將小師妹壽星風頭搶盡。
小師妹終於發飆,揚起那水濛濛的眼對著游彥臣嬌0媚請求道:「師兄,今天生日,也陪我一起唱首歌吧。」
許時光靜靜聽著,也不做聲。
游彥臣從果盤裡挑出了許時光最愛吃的西瓜,遞給她後,才對小師妹道:「抱歉,原則問題,只陪家屬同唱。」
至此,許時光完勝。
回出租屋裡,許時光邊回憶起小師妹那像挖了煤炭般的黑臉,邊樂滋滋地幫游彥臣收拾屋子。
游彥臣從浴0室裡出來,看見的便是許時光跪在小桌前,邊看《康熙來了》邊幫他熨燙衣服的場景。
她頭髮長得慢,留了好幾年才到肩胛骨,又天生帶點自然卷,平日看著格外叛逆。可是此刻夜深人靜,屋內黑寂,只有電視白色螢光射在她面頰上,將整個人映射得柔和如雪。
而她這堆雪,則是暖熱的。
他走過去,從後將她擁住:「時光,沒有你,我怎麼辦?」
回憶到這句,許時光熬不住了,一顆心疼得槓槓的,只能仰起頭,邊看著火車站上那破棉絮晚霞,邊大口大口灌下啤酒。
還能怎麼辦,沒了許時光,還有後來人啊。
許時光也算是海量,雖然與王二小拼了酒,可倒還沒醉過頭,在丁一的攙扶下回了家。
之所以說許時光沒醉過頭,是因為她清楚地感受得到丁一身上隱隱的怒氣。估算了下,大概是從她拜託王二小為自己尋找新屋起這廝就開始怒的。
難不成他還真希望她留在這每天沒事氣他?果然是男人心,海底針。
半夜,許時光全身奇0癢發熱,裹著被單難受得直哼哼,那聲音像小狗哭似地。終於丁一忍不住,推開她房間門:「許時光你有點骨氣行不,你都為他哭多少回了,再哭給我滾出去……」
丁一沒能說完,因為許時光掀開了被單,露出了滿是小紅疙瘩的臉。
河海鮮過敏外加酒精催發,許時光徹底毀容了,半夜跑醫院掛急診輸液。丁一繳費後就不知跑哪去了,害她孤零零地坐輸液室內,哈欠打得眼淚都出來了。
輸液室內人挺少,就對面一發高燒的小男孩,看她一眼渾身抖一下,估計看見伏地魔都沒這麼害怕。
許時光冷哼,這孩子太沒前途了,小小過敏就如此不淡定,今後看見女朋友卸妝豈不是要尿褲子。
正感歎著,丁一返回,懷裡拿著一床被單,手裡提著瓶暖熱奶茶。許時光頓時想感動得嚎啕大哭,還沒哭出聲響呢,丁一就開始吐槽:「我看你下次還敢這麼吃不?」
「以前都不過敏的。」許時光抱著奶茶暖手辯解:「這是好事,說明我整個體質改變,已經重獲新生了。」
「以後你要是再喝酒,我直接把你丟出門去。」丁一警告。
「嗯嗯嗯。」
「也不許再吃海鮮。」
「嗯嗯。」
「也不許熬夜喝咖啡。」
「嗯。」
丁一似乎還說了很多個不許,可許時光眼皮已經沉沉,不多時便進入了夢鄉。
在朦朧睡夢中,彷彿有隻手輕撫摸過她的臉頰,隨之而來的,是一聲歎息。
那麼輕又那麼重的歎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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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分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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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3-2 10:30:18
第三章(5)
這過敏來得快去得也快,第二天便消失無蹤,可一整天上班時許時光卻頗有點神不守舍的模樣。
羅芙看見了,以為她是情傷未癒,立馬又開導上了。許時光壓根沒聽,腦子裡就想著今早在輸液室醒來時的場景——她腦袋枕在丁一肩膀上,睜眼就看見他熟睡的臉。
懾人的黑眸緊閉後,丁一的臉竟有種孩子氣,眉宇濃密,鼻樑高0挺,嘴唇……
當觀察到丁一嘴唇時,許時光瞬間驚醒——這可是丁一啊,號稱她蘇菲立體護圍乾爽超長410mm夜用潔翼衛生巾的丁一啊!
居然連蘇菲都不放過,許時光瞬間覺得自己實在太邪惡,從肉體邪惡到心靈。
正在那懺悔著呢,同事叫她,說林總有請。
林總辦公室的傢俱全是原木製造,簡約綠色,許時光走進時恍惚間便有種置身森林的感覺。
大boss工作一向忙碌,開門見山外加言簡意賅地詢問許時光最近負責的那單廣告設計進行得如何。
這單廣告是許時光與羅芙負責的,是為一家私人婦產醫院定制的無創人流廣告。醫院院長非常難伺候,許時光與羅芙改了無數遍,仍舊不符合他老人家的意思。
最後狠狠心,弄一女的躺手術台上,周圍眾多醫生像她親娘般伺候著。一覺醒來該女笑如春風,伸個懶腰,比做了個全身spa還舒服,完了嬌羞地對著熒屏道:「xx醫院,無痛無創,排除憂患,一身輕鬆。」 院長終於滿意了,可許時光的社會責任感卻遭受到嚴重打擊,悄聲對羅芙道:「我們這算不算誤導社會無知少女?以後人口負增長什麼的不會把咱倆弄出來鞭屍吧?」
羅芙咬咬牙:「誰讓少女這麼無知來著,還沒學會避0孕就做0愛,跟沒拿駕照就開車一樣,都違法。」
為了獎金,為了生存,許時光只有犧牲自己的業界良心。
「明天就要去給客戶做展示了,別出什麼岔子。」林總囑咐:「好了,出去工作吧。」
還順便贈送了許時光一個微笑,這微笑,熨燙極了,像大冷天一塊柔熱純棉毛巾罩在臉上。
沒錯,這男人就是純棉的。
被迷得昏頭轉向地,正要出門,忽聽林總問道:「對了,你那個叫向真的朋友,我不小心弄丟了她的電話,能重新給我下嗎?」
林總口氣頗為不經意,許時光也沒多想,就給了。
當晚許時光與羅芙加班,盡力將手上案子做得盡善盡美以便第二日給客戶觀看。出公司時天已經黑透,且天公不作美,飄起了小雨,路上行人稀少,兩人分別在城東城西,不順路,便準備各自打車回家。
許時光攔下輛車,一腳剛踏上,忽然聽見羅芙的尖叫聲:「搶劫!」
猛回頭看見一高個男正拉扯著羅芙的手提包,許時光趕緊衝過去幫忙,並高聲叫喊呼救。那賊人見勢不妙,慌了神,又不捨手上的名牌包,極惡貪慾下竟掏出一把尖刀,燈光下閃著幽冷光芒,向著羅芙的右手劃去。
許時光沒多想,下意識就伸手去擋,幽光閃過,左小臂處隨即起了一陣火辣辣的灼熱。
此時,周圍已經有幾人圍攏過來,那賊人見勢不妙,甩下包,慌不擇路奔入小巷,消失無蹤。
在燈光下一照,許時光這才發現自己左小臂上被劃了好長一道口子,也不知是否傷到了什麼血管,鮮血大滴大滴淌下,那情形,看得人肝膽俱寒。
羅芙早已慌得跟什麼似地,攔了輛車,扶著許時光直接往最近醫院趕。
傷口的灼熱感過後,疼痛感一發一發襲來,許時光一邊忍受著劇痛,還要一邊安慰受驚的羅芙,手機響了好幾遍,也沒空閒去接聽。
連著兩天都掛急診,許時光覺得老天爺果真比白雪公主裡的皇后還惡毒。可當她看見急診室裡負責為自己縫針包紮的醫生時,才深覺自己還是把老天想得太善良了些——面前這醫生正是幾天前貌似被自己甩了實際是甩了自己的前男友游彥臣。
游醫生穿著白大褂,一向淡靜的臉上也出現了碎裂痕跡:「時光!」
許時光一向覺得,命最重要,所以趕緊著放下前仇舊恨,將手遞給游彥臣。游彥臣也不敢怠慢,連忙消毒,打麻藥,縫針。
不敢看自己皮肉被縫合的場景,許時光撇過臉閉上眼,暫時喪失了視覺,觸覺卻變得格外敏銳,竟感覺到游彥臣時不時碰觸自己的手在微顫。
許時光想,疼的是她不是嗎,他做什麼要演出這番感同身受?
處理完後,游彥臣本想說什麼,但緊接著又進來一個頭部受傷的男人,只得靜下心來繼續當白求恩。
許時光安靜退出診療室,門外的羅芙哭得一雙眼睛跟兔子投胎似的,一把抱住她,哽咽道:「時光,你對我真好。」
「姑奶奶別這麼煽情,我小心肝受不住的。」許時光趕緊打個寒戰。
「我說真的,你一直都待我這麼好。」羅芙咬牙:「要不,我進去幫你把游彥臣這個白眼狼給滅了,以此為報。」
許時光冷哼:「人家手上現有麻醉劑和手術刀,你還沒動手就要被擱歇菜。」
羅芙偃旗息鼓了,又道:「對了,剛一個叫丁一的男的給你打了好幾個電話,看你在縫合,我就接了,告訴他你在這醫院,他讓你別走,說馬上就來接你。」
許時光覺得自己是手受傷又不是腳受傷,便想打電話讓丁一別來,可一連打了好幾個都沒通,無奈只能在原地等待,讓羅芙先回去。
羅芙本來不肯,但想到許時光受傷,明天只能自己一個人去見客戶,必須要準備充分不能熬夜,這才作罷。
許時光獨自坐在醫院大廳裡,大而透明的玻璃門外是靜寂的夜,棵棵大樹只餘下黑與灰的形,影影綽綽,看不真切。
麻醉效力過了,手臂開始拉扯般地疼,剛沒發覺,現在回想起來,傷口就劃在原來的那個疤痕上。
也好,以一個傷痕覆蓋另外一個。
多像人生。
那個傷疤,是不規則的圓形,還是許時光在游彥臣的出租屋裡幫他做最愛的炸藕圓子時,一不小心油鍋進了水,滾燙的油立時濺在左手手臂上。
正在複習的游彥臣趕緊著衝過來,將她的手拿到冷水下沖洗,又找出藥膏仔細塗抹。
當時記得他的手也是顫抖著的,像是被燙傷的是自個。 「沒事,一點也不痛。」許時光反倒還安慰他。
他對她,也不能算沒愛過,許時光想。
老吳有次喝醉了,勸她:「妹子,你真不能再寵游彥臣了,男人不是用來寵的,是用來折磨的。」
許時光雖然醉得頭昏眼花,可還在笑,邊笑邊想,她哪裡捨得折磨他呢。他可是她費了好大功夫才追來的,供著都來不及呢。
手臂上的繃帶是白色,眼角處闖入的衣袍也是白色。許時光沒有抬頭,隨游彥臣在自個面前站了許久,才歎口氣:「我要是知道你在這間醫院,我是不會來的。」
「時光,你別這樣。」游彥臣喃喃道。
「好,我不這樣。」許時光站起來,直視著游彥臣:「我認栽了,我也不恨你了,咱們都放下吧。」
玻璃門內的白色讓她覺得窒悶,白色的繃帶,白色的衣袍,白色的日光燈……她想要去到外面的夜裡沉浸。
剛站起越過他身子還沒走上兩步,他從後抱住了她。
他的下巴靠在她的頸脖上,引發了細微的疼,她低著頭,看著那雙牢牢環住自己的手,骨節均勻,格外好看。
他的手,和雪一般白。
永遠記得那個下雪的冬日,冷得刺骨,許時光肚子裡卻起了饞蟲,游彥臣便陪著她在離家不遠處烤燒烤。羊肉串刷上辣椒油,塗上孜然,灑上鹽,在炭火上煎熬出誘人的香味,她一連吃了十多串,直到打了飽嗝,這才作罷。可嘴上手上卻沾滿了紅紅的辣椒油,游彥臣拿出紙巾為她擦拭,邊笑怨道:「一股孜然味,難聞死了,晚上我去睡沙發。」
他仔細地擦拭著她的手,許時光低頭便看見他那白0皙均勻的手指,握著她的,動作格外輕柔,彷彿要與地上的雪融成一片。
她忽然就起了歹意,像只考拉般四肢攀附在他身上,大聲笑道:「你敢,今晚你休想擺脫我!」
他向來是臉皮薄的,不喜在大庭廣眾下做出親密動作,趕緊將許時光從身上拖下。許時光不滿,嘴唇微嘟,紅色的辣椒油沾在上面,彷彿塗了一層美味的唇彩。他忽然笑了,拉起大大的圍巾,將兩人的臉擋住,然後……吻了她。
雪紛紛揚揚落下,他們在雪地裡擁0吻,許時光的眼裡一直含0著舒暢的笑意,那些笑意越飄越高,一直往上,上到天際。
那天到底是幾年前,許時光已然忘記了,可卻永遠記得那個雪夜,那個再也回不去的年輕而美好的場景。
是啊,再也回不去了。
掙脫開回憶,許時光抬起眼,玻璃門外,是黑黝黝的天,還有一雙黑黝黝的眸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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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分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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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3-2 10:30:37
第四章(1)
丁一是什麼時候來的,許時光壓根就不知道,但看情形是誤會得深——一路載著許時光回家後,他徑直進了自己的房間。
並且,摔門摔得還挺有范。
許時光胡亂梳洗了番,在床0上躺下,卻翻來覆去睡不著,手臂的疼痛倒是小事,主要是想起丁一那張債主臉心裡頭膈應得慌。
實在熬不住,許時光踱到丁一房間門邊,舉手,又放下,再舉手,再放下,很是猶豫。當下定決心,第N次舉手時,門忽然就開了,而她卻保持著舉手的姿勢,尷尬得不是一丁點。
「我正準備問你要不要吃宵夜。」情急之下,許時光還能找出這番理由,頓時覺得自己果真是吃貨無疑。
「宵夜?為了慶祝你和他又復合了?」丁一看著她,居高臨下地。
「那是誤會,我已經和他說清楚,今後橋歸橋路歸路,高速歸高速。」許時光趕緊澄清。
「這說清楚了,還能在醫院裡抱著嗎?」丁一冷哼。
「那是他出手的,我完全沒反應。」許時光叫屈。
「正常情況難道不是該立刻推開他?」丁一的詰問讓許時光無言對答。
是啊,面對一個劈腿的前男友的擁抱,正常情況下,不是應該推開他順便再買一送一附贈一響亮大耳光嗎?
只是……她軟弱,做不到那般乾脆。她的這段感情,是華麗的絲帛,被扯斷了,分開了,中間也還連著縷縷絲線。
在被游彥臣擁抱時,她也在重溫最後的回憶,像是風雪中瀕死的女孩汲取最後一點火柴的溫度。明知無望,明知應該熄滅,盡快走向死亡減輕痛苦,理智卻永遠輸給情感。
許時光沉默著,丁一也沉默著。
房間沒開燈,黑黝黝的,樓下晚歸的車輛瑩白的燈透過客廳的窗戶射0入,在牆壁上游移一番,消失。
在重歸黑暗的瞬間,許時光聽見丁一譏誚的聲音:「許時光,乾脆你也別作了,直接去找他得了,反正不管他做了再對不起你的事,你不一樣愛他愛得死去活來,最後一樣要沒臉沒皮地回到他身邊,這些年不都是這樣過來了?我只求你,以後要是再在他那受傷,別再找我們這群朋友,我們也累了,也會噁心,也會看不起你!」
丁一的話像把尖刀刺在許時光心上,每個字都是一個戳動的姿勢。她疼得喉頭發緊,鼻端酸脹,哽咽半晌,衝入自個房間,也不顧手上的傷,奮力收拾起了衣物。
她必須要離開。
收拾了一包必需品,許時光便往外衝,但包卻被丁一給拉住:「你發什麼瘋,三更半夜地跑哪去?」
「我不要你管!」說出口後許時光才驚覺自己的聲音竟帶了泣音。
而丁一也察覺到她的失態,一時竟愣在原地。
許時光是從來不肯在別人面前哭的性子,這下更是難堪,丟了包低著頭奪門而逃,一路奔到電梯口,按了電鈕,飛快鑽進去。
丁一從後追出,將她一把拉出電梯,低吼道:「許時光你有沒有腦子,這麼晚一個人出去就怕出不了事是不?」
「不是你讓我去找他嗎?我現在就聽你的話去找他!反正我賤,我讓你們失望,我讓你們噁心!今後我再也不會勞煩你,再見!」
許時光奮力掙扎著,忽然間天旋地轉,竟被丁一扛起,快步返回家,往床0上狠狠一摔!
許時光被摔得頭昏眼花,抬起頭正準備反擊,卻被丁一的模樣嚇住。
他站在她床前,胸膛起伏不定,一雙黑眼睛像含了火,彷彿隨時都要噴出來將她給焚燒乾淨。
「你給我安安分分待在家裡,今晚上我走!」
說完,他衝出了門。
摔門姿勢照舊很有范。
那夜,丁一整晚未歸。
許時光也一夜未睡,隔天上午向林總說明情況,大boss很爽快地就給了她三天假期,並且還囑咐她好生休養,感動得許時光差點沒以身相許。
還沒來得及睡個回籠覺,向真電話又來了,語氣挺焦急:「你受傷了?」
許時光思索著自個受傷的消息只有通過丁一傳給向真,回憶起昨晚和他結的碩大的梁子,氣便不打一處來:「他這麼快就告訴你了?」
向真那邊沉默得異常:「時光,我……」 「丁一要是再來電話,你就告訴他,我今天就搬出去,免得鳩佔鵲巢,過意不去!」許時光仍舊憤憤。
「丁一?」向真怔忪片刻:「關他什麼事?」
「不是他告訴你我受傷的?」許時光也納悶。
向真話語含糊,沒多說,只催她趕緊出來,在附近的清粥坊吃飯。
兩人要了木瓜雪蛤粥,又叫了兩碟清淡小菜,許時光邊吃邊給向真講了昨晚發生的劇情。
「聽出來了,比電視劇還精彩。」向真評價。
「我跟丁一估計要冷戰一段時間,你們以後聚會暫時先別找我。」許時光喝粥喝得咬牙切齒。
向真放下勺子,靜靜瞅著許時光,直到把她瞅得心裡像貓抓似地發毛才開口:「時光,很多事情,你該仔細想想了。在這件事上,丁一是最有資格發火的。」
軍師的話還是有一定道理的,許時光安靜下來,仔細地回想著。
確確實實,對於自己與游彥臣的分分合合,丁一是最有資格發火的。
大四那年,許時光面臨著找工作,去游彥臣那的時間便少了,兩人只能靠電話寄托相思。游彥臣答應過她大五便回來本市醫院實習,無論如何都得在這留下,許時光想著兩人美好的未來,投簡歷投得嗖嗖地跟草船射箭似地,最後林總這家規模前程都不賴的廣告公司被射中了。
為了慶祝,許時光請了幾個好友吃飯,小團體外加畢業一年已經當上房屋銷售卻還是趕來蹭飯的QQ姐。記得那天吃的是火鍋,店外是大冷的天,他們圍坐一團,吃著麻辣爽口的火鍋,汗水浸在額上,面孔都格外青春。
吃到尾聲,許時光看看約定時間快到了,便給游彥臣打了電話。
「我們在吃火鍋呢。」
「嗯。」
「有你最愛吃的藕片,我叫了好多,可惜你沒能回來。」
「那你就幫我吃完吧。」
「我隔幾天抽空過去看你。」
「忙的話,就不著急,工作要緊。」
掛上電話,許時光咬著筷子,不做聲了。
最近這段時間也不知怎麼了,游彥臣似乎心情一直低落,兩人在電話裡每每也說不了幾句。
「時光,給游仔打電話呢?按理說今天他應該回來陪你啊。」QQ姐夾起一塊牛肉,塞進嘴裡,麻燙在舌尖上燃燒,趕緊伸手扇風。
「他要考試了,沒空,過年後就沒回來過。」許時光夾起塊藕,一塊紅艷辣椒穿在蓮藕洞裡,弄了幾下也沒弄掉,她忽然起了一層煩膩。
「誰說過年後沒回來,上星期我還看見他了。」QQ姐喝了口涼茶飲料降火:「就在都市印象那個樓盤對面的星巴克裡,他和一女的面對面坐著。對了,那女的我看著挺熟,跟他以前那個姓林的前女友挺像的,也不知是不是她……時光,我是有什麼就說什麼的,依我的火眼金睛看,他們倆關係不簡單。」
「你看錯了吧。」時光開口,卻意識到自個嘴角像打了玻尿酸似地僵硬。
「姐姐我視力從小沒下過5.2,那要不是游彥臣,我直接把兩眼珠子掏出來給你當玻璃珠子玩。」QQ姐篤定。
許時光將筷子重重一放,一滴紅油濺到了手腕上,頗似血跡:「QQ,你別胡說。」
QQ姐動了氣:「時光,這種事誰願意趟渾水,我真心把你當姐妹才說的,不想你被人當傻0子騙!」
許時光頓時覺得像是直接喝下了面前的一勺辣椒水,喉管裡又辣又疼。也不敢看面前幾個朋友的目光,掏出錢拍桌子上,逕直跑出了火鍋店,向著火車站方向奔去。
二月的天氣,春寒料峭,許時光卻一路奔跑得臉紅耳赤,薄汗滿面。她心裡的疑惑像是一團火,焚燒五內,她必須得見到游彥臣,必須要當面問清楚,否則烈火會將她燒得一乾二淨。
情緒太過激動,以至於當丁一在路上攔截住她時,她竟沒看清眼前的人。
「現在這個時間,去他那裡的火車已經沒有了!」丁一喚醒她。
「我必須去,必須去。」許時光只有這一個念頭。
丁一看著許時光失魂落魄的模樣,眼神比天還沉,沒再多說,他將其拉到自己摩托車前,強行給她戴上頭盔,拖上後座,踩下油門,向著s市的方向前進。
作者:
我是分身
時間:
2015-3-2 10:30:53
第四章(2)
一路上許時光環著丁一的腰,整個人貼著他的背脊,緊緊的,此刻的她是軟弱無助的,只有從丁一堅硬強壯的身體上汲取力量。
幸好有丁一。
還好有丁一。
她在心裡默默地想。
車速很快,兩個多小時便到了,許時光下了車,站在出租屋樓下,卻躑躅地不敢走進。
她不明白自己究竟在害怕什麼,直到丁一幫助了她:「進去吧,事情總要說清楚的。」
他告訴她,自己會在這裡等待著。
許時光強自鎮定了心神,緊握雙手,走上三樓,拿出那枚鑰匙,旋轉,卡噠一聲,門開了。
游彥臣正拿著手機和人通話,看見她一時呆愣住,而於那呆愣中竟有一絲慌亂。
就是那絲慌亂刺痛了許時光的眼睛。
游彥臣低聲對通話的另一方說了句什麼,隨即掛上電話,迎上她:「時光,你怎麼會來?發生什麼事了?」
許時光撲入游彥臣的懷裡,將頭埋進他胸膛,貪婪地呼吸著他身上特有的消毒水氣息,每吸一口便疼痛一分:「我就是想你了……我好冷,好餓,幫我泡碗方便麵好嗎?」
游彥臣這才發現許時光嘴唇凍得發青,趕緊步入廚房去燒水。
許時光慢慢走到客廳桌前,拿起他放在那的手機,點開最近通話記錄,對方名稱是「L」。
游彥臣向來不愛交際,也不喜用手機,往常十天半個月沒一個電話是常事。但在他最近通話記錄裡,將近一個月的時間內,密密麻麻地全是與這個「L」的通話記錄。
而許時光的名字,只是偶爾間雜其中,彷彿是一個荒蕪的點綴。
惡魔的左手捏著她的心,惡魔的右手操縱著她的肢體,許時光按下了重撥鍵,將手機貼近耳朵。
竟沒意識到,自己已屏住了呼吸。
只響了兩聲,那邊便接聽了:「彥臣?剛怎麼說一半就掛了?」
那音質很好,醇而靜,很多年前,也有這樣一把聲音道:「你不願來見我,我就來見你咯。」
彷彿一瞬間,許時光回到校門口,她仍舊是那個穿著汗濕褶皺籃球服的假小子,尷尬而不知所措地看著面前那對白色的璧人。
直到手機被奪走掛斷,許時光才回過神來,眼前一陣黑暗一陣光明,好久才看清游彥臣微紅的臉。
「時光,你做什麼?!」
「我也不知道我在做什麼,或者說,這些年我做了什麼。」許時光喃喃道。
游彥臣正想說什麼,手機鈴聲又再次響起,是許時光幫他設置的,孫燕姿的《遇見》。
「我往前飛飛過一片時間海,我們也常在愛情裡受傷害。」
他低頭看了來電顯示,眼裡波瀾暗起,重新掛斷。
「是她嗎?」許時光問。
游彥臣不做聲,雙眉緊皺,他向來是個好看的男人,即使這樣的動作也好看。
忽然間,許時光腳底彷彿被鑽了個大洞,所有的力氣都迅速流走,只剩下一層皮囊:「這些年來,你是不是從沒有忘記過她?」
當你全心全意愛一個男人時,他的心裡卻想著另一個女人,這是許時光認為此生最恐怖的事。
聞言,游彥臣猛地握住她的手,那力道大得彷彿要將骨骼握斷:「時光,不是你想的那樣,她爸爸去世了,我只是想安慰她,像朋友那樣,我們只是通了電話,並沒有做過什麼!」
「只是通了電話?」許時光感覺自己被他握住的手一分冷似一分:「沒有見過面?」
她臉上的表情彷彿是浸在水中的紙張,脆弱得不堪一擊,游彥臣下意識想要將眼神躲藏。
「是的。」他說。
他的話像是一隻手,撈起了水中的紙,那麼薄的紙,瞬息破碎。
許時光仔細地看著游彥臣,忽然覺得自己彷彿已經不再認識他。
「我也不是,輸不起的人。」她低低說著,將出租屋的鑰匙掏出,放在桌上。
「就算是我的失敗吧。」她說。
「那麼,我們這就算分了。」她說。
許時光放下鑰匙,奔出了房門,她必須要走,否則會瘋。
坐了兩個小時的車,又經歷了這番劇烈情緒波動,許時光疲倦不堪,雙腳已經毫無知覺,不知被什麼操縱,仍舊狂奔著。
跑到小區門口,她看見丁一站在原地,天寒地凍間,他是她唯一的依靠。
許時光向著他奔去,卻在下一刻被人從後抱住,牢牢的,彷彿是抱著一種救贖。
「時光,是我錯了,是我錯了……我不該欺騙你……我和她是從小的玩伴,認識了十多年,她爸爸的去世讓她很崩潰,我……當時我真的不能放下她不管……我不該不顧及你的感受,可我和她確實什麼都沒有發生……時光,不要離開我,我不能沒有你,不能……」
游彥臣從沒有過這樣的聲音,顫抖得支離破碎,彷彿是懸崖上的積雪墜下,碎裂開的聲音。
許時光剎那間失卻了所有的神智,只覺得腦子像團焦糊的粥。
就在兩人處於膠著狀態時,丁一奔跑過來,將許時光拉出遊彥臣懷抱:「放開她!」
游彥臣被猛力一推,倒退兩步,丁一拉著失魂的許時光往摩托車旁走,走著走著,忽然聽見身後傳來如雪般冷的聲音:「丁一,你以為我不知道嗎?」
這句話毫無來頭,可丁一卻忽地停下,渾身肌肉繃緊,天色陰沉,路燈尚未亮起,任何人的表情都是晦暗不明。許時光只覺得自己的手被放開,隨即丁一如陣風般襲向游彥臣,只聽「咚」地一聲悶響,就像是硬0物砸在沙袋上,游彥臣倒在地上,白0皙的右臉頰立即腫0脹起來,嘴角鼻端浸出了血跡。
「跟我回去!」丁一拉著許時光繼續往前走。
許時光腳步跌撞,毫無意識地回頭望著游彥臣。他坐在地上,白色的毛衣也沾染了血跡,彷彿是染血的雪,他抬頭,望著她,眼神像朵飄渺的雲,挾帶著她一同回到了過去。
這是她愛了七年的男人,這是她用整個青春歲月愛著的男人。
從第一次見面起,他就是她心中的一座金佛,她一直認為自己是凡人,配他不起,最終能得到青睞,已是萬幸,因此付出再多,也是甘之如飴。
他這座金佛埋在她心中已經多年,根筋相連,他流出的血,是她的,他破缺的肉,也是她的。
他的喜樂,他的悲切,全是她的。
許時光停住腳步,低著頭,硬硬地將自己的手拔0出:「丁一,你先回去吧。」
她沒敢抬頭,只是聽見寒風中,他的下顎骨在咯吱作響,彷彿忍耐著巨大的怒火。
再然後,丁一沒有留下一句話,那踩踏油門遠去的聲響彷彿是一個個耳光,打在她的臉上,辟啪作響。
許時光走到游彥臣身邊,蹲下0身子,任由他將自己摟在懷中,喃喃說著:「時光,對不起。」
而許時光則在心裡靜靜地想著一句話:「丁一,對不起。」
回想起過去的自己,許時光舀起一勺粥,吃得更加凶神惡煞。
那個時候,她真他奶奶的操蛋啊!也怪不得丁一昨晚一看見自己和游彥臣貌似和好的狀態就一肚子怒火,要是易地處之,她肯定是要把丁一給人道毀滅得連頭髮絲絲都不剩的啊。
許時光的氣是來得快去得也快,再想到這件烏龍鬧劇自己本身也有很大的責任,那氣就瞬間化成愧疚了。和向真逛完街後,去打包了一大袋丁一最愛吃的陳記鴨脖子,準備端回去孝順。
一路上腹稿都打好了——「丁一啊,這陳記鴨脖子的名氣你是知道的,我整整排了一小時的隊才買到,你看我對你的這番情意,哪座山有這麼高,哪條海有這麼深。昨天的事情大家都有不對,可都是兄弟姐妹,沒什麼隔夜仇。來,把這袋脖子給我啃了,這件事就這麼算了。」
忙著打腹稿,開門時才忽然醒悟有可能丁一氣沒消,這幾天都不回家咋辦?結果運氣不錯,一眼便發現丁一的摩托車鑰匙放客廳桌上,而他房間門則虛掩著。
畢竟是才吵架,不好意思咋咋呼呼地喊他,話說知己知彼方能百戰百勝,許時光便提著鴨脖子躡手躡腳地走到丁一房門前,深吸口氣,在心裡重複默念了下腹稿,露出一個和藹慈祥的笑容,輕輕推開門——
房間裡,丁一隻著一條三角內0褲,正彎腰將牛仔褲套上。雖說從小一同長大,可丁一向來很保守,就算再熱的天也是穿著T恤長褲,可以用「惜肉如金」來形容,這還是許時光第一次看他全0裸上身外加半0裸下0身,這一看,當場怔住:原來丁一就是傳說中那穿衣顯瘦脫了有肉的典型,一身黝0黑肌肉精壯有力,光滑的胸大肌,整齊排列的六塊腹肌,以及那讓達芬奇爺爺認為是美與性0感指標的清晰人魚線,還有就是……那緊繃三角內0褲下凸起的東西。
許時光瞬間想起了楊過……他身邊的大雕。
正看得入神,丁一察覺到什麼,抬起頭來,與她的目光對撞。
作者:
我是分身
時間:
2015-3-2 10:31:07
第四章(3)
許時光猛地清醒過來,嚇得丟掉鴨脖子,跑到客廳摀住眼睛開始在沙發上打滾,邊滾邊淒厲地喊著:「我的眼睛,我的眼睛瞎了,什麼都沒看見!!!」
滾了十多圈,也沒見丁一有什麼反應,悄悄睜開眼,發現他老人家正淡定地坐地板上啃著鴨脖子。
實在是無趣,許時光也在地板上盤腿坐下,囁喏半晌,終於冒出一句:「在這種時候,你應該邪魅狂狷地對我說一句『滿意你所看見的嗎?』才對。」
丁一瞅著她的樣子彷彿是瞅著一精神病:「許時光,你鴨脖子吃多了吧。」
這一番鬧場下來,許時光打好的腹稿也沒了用處,只能道:「喏,既然你鴨脖子也吃了,那昨晚的事情就別再生氣了。」
丁一努力啃鴨脖子中,沒搭理她。
「我發誓,我和他再也不可能了,你說一馬桶就算是24k純金鑲玉的我也不能接連著踏進去兩次吧。」許時光語氣誠懇加沉痛。
丁一臉色稍霽,看來離雨過天晴不遠了。
然而許時光這輩子最擅長的事就是惹怒丁一,她緊接著擠眉弄眼補上一句:「話說丁一,以前還不知道,剛才一瞅吧,憑你的尺寸,還是個小處0男實在是太暴殄天物了!」
此話一出,許時光的腦門立即被鴨脖子給砸了個包。
經過昨晚上的一番跳鬧,許時光手上的傷越發嚴重,便安心躺家裡當傷員。丁一每日負責她飲食,全弄的清淡小菜,許時光最愛的辣椒姜蒜什麼的一星不見,害得她一天不到便開始眼淚汪汪。
許時光對每個來看望自己的人控訴了丁一的暴行,可惜最近同情心不流行,一個寬慰也沒收到,反而收到幾句硬0邦0邦的「活該」。
許時光只覺得,丁一這廝收買人心的本事果然是大大的。
向真和王二小一同來的,背著丁一,王二小嘖嘖嘖三聲,道:「時光啊,我看你和丁一這樣非法同居也不是個事,反正男未婚女也嫁不出去,乾脆領個證把這關係合法算了。」
許時光手受傷,可腳完好無損,一腳便將他踢出了房間門。
一天沒見,向真心事彷彿更深一層,許時光邊嚥著丁一強硬要求她吃完的清粥小菜,便問:「怎麼了?失戀了?」
這句是玩笑話,大大的玩笑話。
向真這種全身上下散發著濃烈雌性激素的女人,追她的男人可以用前仆後繼來形容。可認識她二十多年,許時光都已經被游彥臣給傷透了幾番心,她卻還是空白紙一張,從沒談過戀愛。
許時光總在想,到底什麼樣的男人才能讓向真看上呢?
向真沒回答她的話,只是問道:「時光,我記得你曾經跟我說過,你很明白與游彥臣在一起是錯誤的,可卻控制不住。難道感情就是這樣嗎,明知是錯也偏犯不可?」
「感情就是這種讓人缺心眼的東西。」許時光放下碗筷,抹抹嘴,狐疑道:「向真,你該不會是真的戀愛了?」
只有戀愛和精神病才能讓一個女人患得患失說些平日絕對不會說出口的傻缺話。
向真搖搖頭,岔開話題:「今早游彥臣來找了我,問了你的新號碼。」
自從分手後,許時光就以光速換了手機號碼。
不和前男友聯繫的前女友才是好前女友,這無比繞口的一段話是許時光除了「砍價必須砍一半」之外最重要的人生信條。
深究起來,分手後堅決不聯繫不外乎兩原因:
1不愛了,聯繫也沒意思。
2太愛了,聯繫了怕重蹈覆轍。
許時光屬於後者這是鐵板釘釘上的事。
「你給他了?」
得到了肯定答案後,許時光瞬間覺得手機像是一定時炸彈。
「我覺得,有什麼事情乾脆一次性說清楚,你也好開展新戀情。」向真道。
許時光實在聽不進,只是將腦袋埋進被窩裡哀嚎。
嚎著嚎著,把向真嚎走,把QQ姐嚎來了。
「有這麼疼嗎?」QQ姐一巴掌拍許時光受傷胳膊上,許時光瞬間覺得這人與丁一完全屬於同一種族,都習得了趁火打劫這一技能。
「時光啊,要早知道這房子是你和丁一住,當初我咬碎牙也要給他打個九折九啊。」QQ姐邊抽煙邊道。
這屋子是QQ姐介紹丁一父母買的,也算是她的第一桶金。
許時光趕緊解釋:「我是借住,你們這些思想黑暗的傢伙一個個地說得這麼骯髒,毀我清譽。」
QQ姐擺擺手,不耐煩:「行了,孤男寡女住一處,除非是有一方實在醜得驚人,否則再怎麼也得弄出點蛾子來。說白了,夏天衣服穿少點,乳0溝胸肌一現,荷爾蒙一上升,弄出個娃什麼的不是分分鐘的事?」
許時光想起丁一彎腰穿牛仔褲的誘人模樣,頓時覺得QQ姐的話也不無道理。
正心猿意馬著呢,QQ姐忽然道:「時光,你不會怪我總是大嘴地把游仔的事告訴你吧。」
QQ姐指的不止是大四時游彥臣與林伶在美帝用以腐蝕勤勞善良中國人民的星巴克裡約會的事,還指的是前幾天直接導致游彥臣與許時光分手的酒吧事件。
其實酒吧事件也就是一導火線,矛盾早就存在。
大四那次被發現後,游彥臣發誓再不會與林伶聯繫。可許時光的思維卻進了一死胡同,時時刻刻疑神疑鬼,就擔心著他們會背地裡仍舊來往。
游彥臣從來都是個香饃饃,覬覦者甚眾,許時光雖有足夠自信能打敗後來者,卻沒自信能贏過探路人。
午夜夢迴,她總會夢見蓄著凌0亂短髮穿著汗濕球衣的自己,站在那飄然白衣少女面前,手足無措到極點。
戀愛中的女人是福爾摩斯,許時光像是最精明的偵探,開始暗地裡調查游彥臣的一切,通話記錄,短信記錄,msn等任何聯絡方式。
異地的戀愛離開了信任就如同植物缺失了水,許時光感覺自己快要被嫉妒與懷疑煎熬至死。
大五那年,游彥臣選擇回到本市醫院實習,因為游母身體不好,便決定搬回家順便照料。雖然相比在s市時兩人見面時間增加不是一點半點,可內心深處,許時光也擔心他會更容易與林伶見面。
她太明白,林伶對他而言是個未完成的完美,他們是因為家庭原因分開,內心深處總有太多的不甘不捨。
而面對那個完美,許時光自卑側漏,遍地皆是。
可她從沒將一切說出口,因為那可憐的僅剩的一丁點小自尊,她不願意當著游彥臣的面說出內心的不堪。
不得不說,女人的第六感總是很敏銳,那個週末晚上,輪到游彥臣值班,而許時光連續加了兩天的班,腦袋昏昏沉沉,九點到家便睡著了。
她做了個夢,夢境很美,卻是噩夢——她看見了桃花樹下,白衣白裙的少男少女相互依偎,分明就是游彥臣與林伶。
醒來竟是滿頭大汗,一顆心砰砰跳個不停,落不到實處,她急切地想要見到游彥臣。隨便穿了件衣服下樓招了出租直達游彥臣所在實習醫院,可在急診室裡,卻沒有他的影子。
代班同事的原話是:「他剛接了個電話,說有急事就請假走了。」
她趕緊又打了游彥臣的電話,隔了很久他才接聽:「時光?什麼事?」
「我……睡不著,想和你說說話。」
「我這邊正在處理急診,你熱點牛奶來喝吧,明天我來看你。」
然後,他掛上了電話。
許時光意識到了什麼,冷汗一股股浸出,獨自一人站在醫院走廊裡,消毒水的氣息四面八方向她撲來,這般熟悉的味道在此刻竟逼0迫得她幾欲嘔吐。
她握著手機的那隻手在顫抖,隔了許久,才發現是QQ姐來電產生的震動。
此刻她沒有心思理會任何人事,直接掛斷,可QQ姐卻鍥而不捨,最終令她屈服。
「QQ,我現在有事……」
「你當然有事,還是大事……時光,我看見游彥臣和他那個前女友在一起。」
後來許時光想,QQ姐也許是天生八字就與奸0情不對盤,每次游彥臣和林伶在一處都能被她撞見。
QQ告訴了她那個酒吧的地址,位於鬧市區的一條小巷,正是生意最好的時節,煙視媚行的女人,風流倜儻的男人,全部集聚在一處,藉著酒精釋放著慾望。
有人說,當你愛著一個人時,在人群裡你一眼就能捕捉到他。
許時光深深愛著游彥臣,所以她一眼便看見了他。
而他,卻望著另外一個女人。
燈光是桃紅色的,如一陣桃花雨落在他們身上,他穿著白襯衣,她穿著修身白連衣裙,她掙扎著,他猛地將她抱住。
這個動作彷彿是一把刀,瞬間刺中了許時光的心臟。
原來,多年前的那個噩夢一直都在,從未離去。
作者:
我是分身
時間:
2015-3-2 10:31:27
第四章(4)
許時光很疼,疼得摀住胸口,彎下腰來,還是疼,疼得她差點要癱倒在地上。
幸好一雙有力大手橫伸而出,扶住了她。
許時光抬頭,看見了丁一。
每一次,在她最狼狽的時刻,他都會在那裡。
「我送你回去。」丁一說。酒吧很嘈雜,可奇怪的是許時光卻能清晰地聽見他的聲音,沉穩有力,讓她一顆紛亂的心逐漸安定下來。
許時光點點頭:「你先等等,我和他說一句話。」
丁一仍舊抓0住她不放,許時光明白他在擔心什麼,這也難怪,她劣跡斑斑,實在不能讓人放心,於是,輕輕一笑:「丁一,相信我。」
丁一躑躅片刻,最終放手。
許時光一步步向著游彥臣他們走去,兩人仍舊擁抱在一起,她每走一步,都聽見一樣東西碎裂的聲響。
那是她的心。
八年,可以用來建築一座城市。
八年,可以用來贏得一場戰役。
而許時光用了八年的時間,來持續不斷地愛著他,最終卻是一場虛無。
當游彥臣看見許時光時,一切已經無法挽回,他只能站在原地,無措茫然,像個犯錯的小孩。
林伶站在一旁,冷眼旁觀。
無力感像是巨大的浪打來,捲走她僅剩的精力,許時光疲倦不堪。
她勞累了八年,不斷地追逐,不斷地乘坐著列車,不斷地掃開他身邊的蜂蝶,不斷地愛著他,最終卻還是輸在了起點。
或許她從一開始便錯了。
在游彥臣開口之前,許時光平靜地封住了他的嘴:「游彥臣,我們分手吧。」
桃紅色的燈光下,游彥臣像是被點穴般定住,俊得不像話的臉上第一次出現情緒的裂痕。
就這樣,他們分手了。
「我要怪你,豈不是狼心狗肺?」許時光趕緊向QQ剖白自己,又問道:「對了,一直忘記問,當時不是你打電話通知我來捉姦的嗎,怎麼丁一又會出現,而你居然捨得走?」
話說這種熱騰騰現場版的捉姦0情景乃是QQ姐的最愛,她居然捨得不看就走,許時光覺得這個世界都完美了。
QQ姐意味深長地一笑:「你怎麼不去問丁一同志呢?」
正說著,丁一端著盤水果進了許時光房間,看見QQ,愣了下。
QQ提起自己的gucci小包,對許時光道:「有這麼個貼心的男僕,要我是你,肯定不捨得早點康復。好了,姐姐還有事,你們先忙著。」
待走到門口時,丁一不著痕跡地後退一步,QQ對著他媚媚一笑:「怕什麼?我會吃了你?」
許時光旁觀著,只覺得那笑彷彿是蒲公英泡的水,帶著輕微的苦澀。
待QQ走後,許時光好奇心也被挑了起來:「丁一,那天你怎麼會和QQ在酒吧裡?她為什麼又先走了?」
丁一臉色很不自然:「許時光,你管這麼多做什麼?」
許時光被訓得一愣一愣的:「那天我可是一刀捅向自己,狂撒狗血滿足你們的八卦欲,現在不過問個小問題而已,居然這麼小氣。」
正在哀歎人心不古,手機忽然響起,那個號碼許時光就是喝了幾大桶孟婆湯也忘不了。
定時炸彈終於來了。
許時光決定當縮頭烏龜,不接聽,可鈴聲鍥而不捨,丁一臉上的笑越來越冷凝:「怎麼不敢接了?」
「推銷保險的。」許時光面不改色,接著將手機關機。
拆線之後,許時光重新回歸職場,羅芙感激其救命之恩,倒茶複印買午飯什麼的全包攬在身上。許時光一個開心之下,決定繼續裝手疼享受這大好待遇。
羅芙不愧是八卦天後,在午飯時,開始添油加醋講述近來公司大八卦:「你休假的時候,老闆娘幾乎每天下班都會準時來公司接林總,看那情景,林總是在外有情況啊。」
「羅二妹,你心裡又陰暗了不是。說不准人家那是恩愛,想生第二胎呢。」許時光夾起一大塊泡椒牛肉塞進嘴裡。
在丁一的淫0威下忍受了這麼多天的清淡小菜,許時光重新見到辣椒就像見到失散多年的親媽。
「說你不懂吧,這女人在婚姻出現危機時便會一反常態,拉著老公在眾人面前大秀恩愛,就跟狗在外撒尿宣佈這是自己地盤一樣,意思是這是我男人,哪個小妖精敢搶老娘直接拿起AK47滅了她!」羅芙充當起了婚戀專家。
許時光本來不信羅芙的話,可當天臨下班時,老闆娘果然帶著兒子來了公司,還給每個員工發了盒精緻小點心。當發給許時光時,老闆娘在她臉上巡尋半晌:「前幾天來,好像沒看見你?」
許時光誠惶誠恐:「我受傷,請了病假。」
老闆娘秀氣的臉上漾出清淡笑容:「單身女孩子獨自在外打拼,各方面都要注意,一不小心行差踏錯就不好了。」
許時光怎麼聽怎麼覺得這話中有話,可資質太差,聽不出真實意思,只能當自己多心,而且她自個的稀飯都沒吹涼,哪裡有閒心去管別人家的事。
自從得知向真將手機號碼洩露後,許時光再次更換了號碼,並且威脅所有人都不准透露給游彥臣——此刻她確實沒有勇氣沒有精力去跟他見面。
可往雅了說,事物的發展不以人的意志為轉移,往俗了說,老天爺就是沒長眼的。很快發生的一件事又讓她與游彥臣家接上了軌。
事情起因在於中國經典國粹——麻將。
許媽多年來一直沉醉於麻將技術,日日修煉不敢懈怠,但基本上是輸多贏少。這天許爸沒事跑去觀戰,結果恰遇上許媽又來一經典的一炮三響。許媽放炮放習慣了,淡定得很,可許爸甚少見過這番慘烈場景,加之早上忘吃藥,血壓一高,就暈菜了,立即被送進醫院。
正是游彥臣父親所在的那家醫院。
許時光趕去時,發現病房裡人數眾多,該來的都來了——游母游父,還有幾個專科醫生。
用許媽的話來說,就是「夠湊幾桌麻將的了」。
許爸病情並不嚴重,可還是住進了單人病房,外加主任級醫生日夜慇勤查看,許時光用腳趾頭也能想出是游彥臣家幫的忙。
估計著雙方父母還不知道他們分手的事,一直在親熱交談,時不時還透露出希望他們早日成家,早生貴子的意思。
聽得許時光那個汗流,那個浹背。
好不容易這些人散了,許母完全不顧許爸的垂涎表情,拿起別人送來的水果往自己嘴裡塞:「這次欠人家這麼大人情,只能把你嫁過去肉償了。你和姓游那小子也談了這麼多年,兩個商量下什麼時候準備結婚,我好給你把嫁妝準備著。」
許時光決定坦白:「媽,我和他分手了。」
許媽斜眼:「他甩你的吧?」
許時光立馬拿出鏡子仔細照,難道自個就長了一副被甩相?
「早看出你鬥不過那小子。」許媽哼出一聲。
「這又不是玩魂斗羅,鬥什麼斗啊。」許時光也拿起水果往自己嘴裡塞,許爸再次失望。
「分了就分了,記住下次找個踏實點的,像你丁伯伯他兒子那樣就不錯。」許媽下達任務。
「那可是丁一啊!」許時光差點沒被哽住。
「他不是男的,你不是女的?」許媽問。
「跟你說不清楚。」許時光擺擺手,不再談這個話題。
關於他們分手的事,許家是知道了,可游母仍舊不知情,這天待她來看望許爸後,許時光送她出門,心裡掙扎得很,不知該怎麼坦白。
「時光,我和彥臣爸爸最近看好了一處房子,小躍層,打算幫你們全款買下來,裝修就按照你們喜歡的風格來裝。你們結婚前,再給你們買輛小車,上下班也方便。」游母開始將話題往期盼他們結婚的方向帶。
許時光覺得喉頭乾澀,答不出話。
游母看出了許時光的異樣,溫柔地握住她的手:「時光,最近你怎麼沒來我們家了,我看彥臣近幾天也魂不守舍的,你們是不是吵架了?彥臣脾氣不好,你別跟他計較,有什麼事告訴阿姨,我去幫你訓他。」
話說到這,許時光覺得自己嗓子就是幹得著火也得說實話:「阿姨,對不起,其實我和彥臣已經分手了。」
游母表情一滯:「你們都談了這麼多年,感情一直挺好,怎麼會忽然分手?」
「阿姨,感情的事情,哪裡說得清,也許我和他根本就不合適吧。」許時光苦笑。
游母握住她的手一分緊似一分:「時光,告訴阿姨實話,是不是因為……那個姓林的女孩子?」
許時光倏然一驚,隨即灰燼一點點撲滿心頭。看來,那個女人重新在游彥臣身邊出現並非是個秘密,很多蛛絲馬跡已然顯露,所以游母才會這麼敏感。
游母那只受傷的手腕上戴著只翡翠玉鐲,將那可怖的傷疤遮住,玉鐲涼潤,貼在許時光皮膚上,逐漸涼到血液裡。
「你放心,阿姨是不會讓他們在一起的。」
作者:
我是分身
時間:
2015-3-2 10:31:50
第五章(1)
想起游母說的那句話,許時光總覺得心裡惶惶的,就怕會出點什麼事。游母的性格太過偏執,當初就能對自個狠心下那樣的手,多年之後,難保不會做出什麼。
頂著聖母光環,許時光還是決定打電話給游彥臣告知此事,可打過去那邊卻是一直沒人接聽。
正重複打著呢,丁一敲門進來,說王二小請客吃宵夜。
民以食為天,許時光立馬跨上丁一的哈雷去往目的地。
夜宵雖然逃不過燒烤,但許時光可以逃過小龍蝦,專心荼毒牛羊串。反正是王二小請客,許時光便三十串三十串地叫。
王二小咂舌:「姐姐,你還真不講客氣。」
「你個單身漢,一人吃飽全家不餓,有錢也是亂用了,不如花在我們這幫人身上,還稱得上個義氣。」許時光邊啃著羊肉串邊喝著鮮搾的啤酒。那滋味,一個字,爽。
「還敢嘲諷我?說得你不是單身似地。」王二小還嘴。
估計是許時光拉的仇恨夠深,王二小過不久還補上一句:「不過呢,你老人家可以近水樓台先得月,順道把丁一給擒下得了。」
許時光就納悶了,怎麼最近是個人就把自己和丁一拉一塊呢?
要平時許時光估計踹他一腳也就完了,可今天心情確實不好,於是劈頭說道:「要照你這種『近水樓台先得月』的理論,咱們家向真豈不是要被你擒下?」
聞言,向真沒說話,長而柔的睫毛在燈光下撲閃。
王二小看著向真,也沒說話。
見氣氛不對,許時光也自悔多言,丁一拿起個蔥蓉扇貝放她面前:「飯量大話也多,許時光你把自個當成女的行不?」
見丁一老大都發了話,許時光低頭開始吃扇貝。啤酒喝多了,內存不夠,又邀著向真去廁所,因為褲子沒口袋,便將手機放在桌上。
洗手時,許時光抬頭看著鏡子裡的向真:「親愛的,剛我多嘴了,你可別多心。」
向真笑著搖搖頭。
「不過,王二小這人其實還挺不錯,就嘴巴油了點,難道不考慮下?」許時光問。
「那丁一也挺不錯的,你要不要考慮下?」向真反問。
「算了,不知道的還以為我們幾個演《老友記》呢。」
兩人從廁所出來時,許時光發現丁一與王二小的神色都不對。
「你們倆剛挖煤炭去了?臉這麼黑。」許時光問。
王二小忽地抓起桌上的手機丟給許時光:「我說怎麼不願意另外找男朋友呢,結果還是對那姓游的餘情未了啊,接連著給人打了好幾個電話,喏,他終於給你打來了。」
許時光一看通話記錄,發現游彥臣剛打回來好幾個電話,最後一個被接聽。
游彥臣的號碼並沒有署名,估計是王二小或者丁一怕來電有急事,便幫她聽了,結果發現是游彥臣,再加上看她之前打了好幾個電話給他,誤會就這麼產生了。
「我是真有急事跟他商量。」許時光解釋。
「我說許時光,你要是這輩子真鐵了心不要自尊非要貼到那姓游的身上,求你就別再鬧什麼分手了,免得給別人希望!」王二小最後一句是低吼出來的,吼完後脖子又紅又粗。
許時光就不明白了:「我給誰希望了?」
「你自己不會想是吧?這麼多年還看不出來是吧?你那腦袋長起來是幹什麼的?」王二小又是一連串炮轟。
許時光倏地站了起來:「我怎麼了?王示你今天不把話說清楚了我跟你沒完!」
王示「啪」地拍了桌子:「好,我今天就把話給你說清楚,許時光你就看不出這些年……」
「王示!」
「王示!」
丁一與向真異口同聲地制止了王示接下來的話,然後一人拖一個,將他們分開,送回家。
許時光回家就氣得蒙頭大睡,第二天一早起來才發現手機忘在昨晚的燒烤攤上,再去找時,已經沒有蹤跡。
又吵架又丟手機,許時光本以為這就是霉運的極致,誰知在下午時,一個人找上門來,讓她徹底明白什麼叫霉運無下限。
來人正是林伶。
她右臉頰上有一大塊明顯紅腫,顯是被人擊打所致,許時光暗驚,一下便想到游母。
許時光將她帶到公司附近的公園裡交談。
「你只會這一招嗎?」林伶問,即使在這般狼狽的情狀下,她纖細優雅的脖子仍舊高昂:「總是利用他媽媽來分開我和彥臣?」
許時光收回放在林伶臉頰上的目光:「你錯了,從始至終,我都沒有利用過誰來得到游彥臣。」
「你覺得,如果不是因為他媽媽,你們能夠在一起嗎?」
林伶仍舊穿著白色的連衣裙,她的衣櫃彷彿永遠只有這一種顏色,像是梨花,開在初春,清冷潔淨——她總是能夠恰如其分地牽引出許時光的自卑感。
沒錯,如果沒有游母,游彥臣是永遠不會與她在一起的——這是許時光不堪承受的真0相。
「這些年,你的身份就是小偷,偷走了我和彥臣在一起的時間。」林伶說。
而這真0相,在這天被赤0裸地扯開,許時光渾身上下不著片縷,被四周目光刺痛。
她揚起脖子,反擊:「也許我是小偷,但我從不會趁虛而入,偷偷摸0摸做第三者,這是做人最基本的原則。」
林伶抬起眼,她肌膚如雪,映襯得臉頰上的掌痕更加明顯:「這是彥臣的選擇,他可以拒絕,但是他沒有。」
就這麼清清淡淡的一句話,將許時光徹底打敗了。
也許,在很多年前,當那個白衣少女笑容淡雅,自信滿滿地說出「明天中午,我在老地方等你,你不來,我不走」時,她就注定失敗。
林伶是游彥臣的鴉片,他如何能戒除?
下班回家時,丁一一眼便看見許時光坐在陽台上,雙腳從欄杆外伸出,像個頑皮的孩童。
走近了才聞到她身上一股濃烈的酒味。
「許時光我看你是欠揍,天還大亮就敢喝酒!」
丁一想奪過她手中的白酒,許時光卻緊抱著不放。
「這酒是一定得喝,你還得陪我喝。」許時光舌頭開始大了起來:「這是慶祝。」
「慶祝什麼?」丁一拗不過許時光,只能蹲在她身邊。
「慶祝我獲得新生……丁一,你說我一前途光明講文明講禮貌的大好女青年怎麼會落到和小三對峙的下場?下作,太下作,無恥,太無恥。」
丁一不理會她,伸手想將她扶起來,可沒想到許時光醉後力氣更大,掙扎間竟一把將他推倒在地上。
然後,她將頭抵在他胸前,像是一隻蜷縮的刺蝟,聲音低低地:「丁一,你還記得嗎,很久以前我對你說過:每個人生命中都有一個注定的人,你每天想的就是看著他,和他在一起什麼也不做就呼吸同一片空氣也很開心。」
「我記得。」丁一低頭看著胸前的那顆腦袋,許時光的頭髮從來都不服帖,可此刻卻像是失去生命力般癱軟。
「和游彥臣分手,我最難過不是付出的那些青春餵了狗,而是這個信念。這些年,我用全部的力氣去篤定他是我命中注定的那個人的信念……可是現在,我卻什麼都不確定了。」
未來一片茫然,許時光開始害怕即將踏出的每一步。
「你呢?丁一,你會不會害怕永遠遇不到注定的那個人?」
「不。」
許時光沒力氣抬頭,只聽見聲音從丁一胸腔裡發出,帶著嗡嗡的聲響,彷彿游泳時將腦袋浸在水裡的感覺。
「我已經遇見了。」
「是誰?」
「等你酒醒了,我就告訴你。」
「好,你還要告訴我,王二小他那番話是什麼意思。對了,還要告訴我,為什麼你會在酒吧裡。還有,為什麼QQ會走。還有……還有……」
許時光沒能說完,癱在丁一懷裡,沉沉睡去。
在朦朧間,她覺得唇上癢癢的,彷彿是小蟲在啃噬。
啃就啃吧,把她整個人啃光才好,許時光邊這麼想著邊沉沉進入夢鄉。
作者:
我是分身
時間:
2015-3-2 10:32:06
第五章(2)
宿醉的下場就是,第二天魂魄散得七零八落,走路都像喪屍,嚇死圍觀群眾。可為了五斗米,必須得上班,許時光正在辦公桌上狂灌咖啡,有人不耐煩地用手敲擊她的桌子。
許時光抬眼一看,發現是頂頭上司,創作總監Abby李。
Abby李的年齡是個秘密,江湖傳言知曉的人俱被她滅了口。不過從平時的脾氣以及皮膚的鬆弛度來看,應該離更年期差不離了。
Abby李對人是冰火兩重天:對男人便如春風般和睦,對女人,特別是年輕的女人就如寒風般凜冽。許時光與羅芙進了公司沒少被她教訓,不過羅芙嘴甜,常哄著Abby李,待遇稍好些。像許時光這種嘴笨人紮實的,Abby李自然是找著機會就要整。
「公司發工資是請你們上班的,不是讓你們來喝咖啡休息!」Abby李嫌惡地看著許時光,將一大摞資料「啪」地丟到她桌上,差點沒把許時光胳膊壓斷:「這個平面廣告客戶著急要,你和羅芙必須後天弄出來放我桌上!聽清楚沒!」
說完,Abby李踏著十二厘米高跟鞋搖曳生姿地回到自己辦公室。
羅芙像螃蟹般滑著座椅來到許時光身邊,悄聲問道:「你怎麼又惹到她了?」
「絕對是最近姐姐我容光煥發美貌升級把她給嫉妒的。」許時光揉著被資料砸痛的手臂,齜牙咧嘴。
「算了,誰讓她是老闆娘的乾姐姐,皇親國戚呢,咱們惹不起。」羅芙勸道。
社會是如王寶強的臉一般寒磣的,許時光只能忍氣吞聲,與羅芙一同加班,總算在規定時間完成案子。
許時光負責最後的檢驗對稿工作,確定一切完美無缺這才交到Abby李手中。
Abby李坐在辦公桌前,看了眼交上來的作品,再斜眼看著許時光,不鹹不淡地冒出句:「別仗著自己年輕就有野心,等會跌下來斷了腿可划不來了。」
這話說得許時光雲裡霧裡的,摸不著頭腦。只能拿出鏡子,感歎自己不該長這麼傾國傾城,美得遭人妒。
因為加班,許時光沒時間去看許爸,這一完成工作,趕緊跑去醫院盡孝心。
到了一瞅,發現丁一正和老爺子在下圍棋。
「爸,媽呢?」許時光問。
「打麻將。」許爸抹把眼淚,執起黑子繼續下。
許時光從小看許爸下圍棋,也略懂一二,蹲旁邊看了半晌,發現丁一總是不著痕跡地讓許爸一兩個子,最後讓老爺子贏得艱難又開心。
果然夠奸詐,許時光邊啃著丁一提來的大紅蘋果邊想。
許爸忽然想起什麼,道:「對了,你0媽還說,等我出院了,就去幫你把出租屋整理下,你向來邋遢,家裡不定又弄成什麼樣了。」
許時光差點被嘴裡的蘋果哽住,要是父母知道她現今住在丁一家,絕對是有口也說不清啊。
「到時候再說吧,我可能又要搬家了。」許時光含糊道。
「搬哪裡?」開口的不是許爸而是丁一。
「垃圾屋。」許時光瞪他一眼。
丁一但笑不語。
「對了,今天你怎麼有空來看老爺子的?」許時光問。
「明天出差,要一個星期才回來,所以放半天假收拾行李,收拾完了,想著沒事,就來陪陪叔叔。」丁一解釋。
「去一個星期?那我……」許時光一時口快,忽然意識到老爺子在,忙改口:「那我送你的倉鼠沒吃的怎麼辦?」
許時光本來廚藝不錯,可禁不住丁一廚藝更佳,這些日子白吃白住,整個人被懶惰因子塞滿,每天下班只想著躺沙發上吃丁一做的菜,忽然一下廚師要出差,立馬為自己即將挨餓的命運捉急。
「倉鼠只有自力更生,要不就打電話叫外賣。」丁一落下一顆白子。
「倉鼠智商有這麼高嗎?」許爸表示與年輕人已經有代溝。
「可能沒有。」丁一看眼許時光,似笑非笑。
許時光發誓,要不是怕老爺子高血壓又發了,她肯定是要血洗丁一的。
正說著話呢,鼻端忽然飄進來一股熟悉的消毒水氣息,許時光一震,緩慢轉頭,看見了杵在門口提著大包營養品的游彥臣。
雖說是女兒的前男友,可畢竟來者是客,許爸不好怠慢,只能尷尬地客套著。
而自從一年前打了游彥臣一拳後,丁一看見他便像是看見空氣。
氣氛實在不對勁,游彥臣跟許爸聊了會天,囑咐他保重身體,便決定離開。走時眼神牽扯著許時光,彷彿是有話要跟她說的模樣。
許時光咬咬牙,決定長痛不如短痛,跟他拼了得了,於是對許爸道:「我去送送。」
出門時,眼尾瞟到丁一,發現他背對著自己,那背影硬得,跟壓大師兄的五指山有一拼。
許時光與游彥臣一路無話,一直走到花園的常春籐下。
「前兩天,她來找我了。」許時光首先開口。
「時光……對不起。」游彥臣低聲道。
許時光苦笑,他對自己說過最多的一句話,就是對不起。
只是,誰想要男人的對不起,她只想聽他說我愛你。
「自從她爸爸去世後,她就一直很頹廢,像是變了個人。那天,她打來電話,說要是我不去酒吧,便會和其他男人去酒店,我放心不下,所以……」
「所以你充當了救世主,她是柔弱的需要你的保護,而我很堅強可以任意傷害是嗎?」許時光覺得自己很沒出息,到了這種時候心口還是會疼。
籐蔓之下,樹蔭陰涼,陽光一縷縷鋪陳下來,像是紗,罩著游彥臣的臉:「時光,這些年我對你的感情,不是假的。」
許時光仰起頭,不想讓眼淚掉下:「沒錯,你對我的感情是真的,但那只是一種依戀,你需要我的幫助與扶持,你把我當成一個強大的精神寄托。可你有沒有想過,我也是女人,我偶爾也需要一個肩膀來依靠。」
「時光,給我一點時間,等我解決好一切。」
游彥臣伸手想抱住她,許時光卻往後退了一步。
短短的一步,卻足以讓兩人分離。
「彥臣,我不可能每次都站在原地等你的。」她說。
這一次,是許時光轉身離開了。心裡的傷口仍舊很疼,可她想,會過去的,一切都會過去的。
這天晚上,許時光一反常態勤快了回,親自下廚弄了晚飯。
剁椒魚頭,酸辣土豆絲,水煮牛肉,辣子雞,餐桌上一派紅艷。
「你想辣死我還是辣死自己?」丁一拿起筷子時有種視死如歸的表情。
「不吃拉倒。」許時光大口大口嚼著,眼淚一點點浸出來。
是被辣的,她告訴自己。
「該說的我都跟他說清楚了,」許時光揉揉鼻子:「從今往後,姐姐我又要殺回婚戀市場開始搶漢子了。」
丁一瞅她一眼,默不做聲。
「對了,那晚我喝醉時,好像聽你說,自己早有個喜歡的人了。說你不夠哥們吧,怎麼從來都不透露的。」許時光的酒量雖不好,記性卻好。
「我沒說過。」丁一否認。
「少糊弄我!」許時光不罷休。
丁一被問煩了,放下筷子:「許時光,你是想被掃地出門是不?」
威脅,赤0裸裸光溜溜的威脅。
「不夠爺們。」許時光很孬地嘀咕兩句,跑去洗碗了。
晚上九點,兩人正在上網時,QQ姐忽然來了電話,讓他們去ktv。
原來QQ姐今天剛賣出一小別墅,得了大筆銀子,得瑟了,便邀約朋友出來喝酒慶祝。
去了才發現,許時光一行是第二批朋友,QQ姐早就喝到一定境界了,滿臉酒意,躺沙發上看著他們只顧嘿嘿傻笑。
王示也來了,許時光本不想理他,可這小子厚著臉皮拿著酒來敬她:「姐姐,那天是我酒喝多了,說胡話。你大人有大量,還跟我置氣呢?要不,你打我兩下?」
「算了,我這一巴掌下去,打掉你兩顆門牙都算少的。」許時光哼哼兩聲。
本來沒有什麼隔夜仇,兩人又開始拼起酒來。
「我告訴你,姐姐我和他早就說清楚了,是我甩他,我甩他!」ktv裡太鬧,許時光趁機大吼:「我下個男人肯定比他好上千萬倍。」
「現成的啊,丁一不就是?」王示嬉皮笑臉打趣。
許時光正要拿酒瓶砸他,忽然覺得背脊涼涼的,轉頭一看,發現黑暗裡,QQ那雙眼睛像貓眼一般,涼涼地瞅著自己。
「QQ,你怎麼了?」許時光覺得她眼神有點滲人。
「沒事,出去透透氣。」QQ越過她往外走。
在路過丁一面前時,她伸手拍拍他肩膀,低頭耳語一番,丁一眉頭一蹙,跟隨她一同走出包廂。
許時光本就是個心裡擱不住事的人,想起剛QQ看自己的眼神就覺得邪乎,又再憶起酒吧那天的未解之謎,屁0股下像是長了刺,怎麼也坐不安穩,對著王示找了個借口,也跟著出去了。
走廊上燈光晦暗曖昧,腳下地毯柔軟,許時光一步步向前走,在拐彎處,忽然停下——她看見QQ雙手搭在丁一肩膀上,眼看就要吻上。
作者:
我是分身
時間:
2015-3-2 10:32:21
第五章(3)
許時光怔在原地,酒意上湧,覺得眼前的所有都迷迷茫茫的,彷彿是夢境。
在夢境裡,許時光看見丁一伸手將QQ推開,冷靜地說:「你喝醉了。」
在夢境裡,許時光看見QQ在笑,笑容比哭還難看:「我是醉了,可是比誰都清醒。丁一,你終於等到這天了。」
在夢境裡,許時光聽見丁一道:「他們還在包廂裡等你,該回去了。」
在夢境裡,許時光聽見QQ道:「回去,回去看你的許時光嗎?丁一,你是知道的吧,這次許時光終於和游彥臣分手了,你等了這麼多年,不就是等這天嗎?」
在夢境裡,許時光急促地後退,卻碰到牆壁,發出輕微的聲響。
在夢境裡,QQ和丁一回頭看見了她,前者眼神沉痛,後者眼神微訝。
在夢境裡,許時光焦急地轉身想要逃跑。
在夢境裡,QQ叫住她,撕開了所有的迷霧:「許時光,聽清楚了,從最開始丁一就喜歡你,這些年一直都在等著你。」
許時光是怎麼從夢境裡掙脫出來的,自己也不清楚,待她回過神來時,聚會已經散了,而自己與丁一也已經回到了家。
許時光想,她喝多了,所以什麼也不應該記得的。於是裝著酒醉的模樣,踉蹌著逃往自己的房間,蓋上被子,蒙頭大睡。
這一覺睡得並不安穩,半夜忽然感覺口渴難耐,便去到廚房接水。
可是路過客廳時,她怔住——丁一安靜地坐在沙發上,側影彷彿剪紙般淡薄。
許時光記得,在她進房間睡覺時,丁一便是這個姿勢。
也就是說,他幾個小時來毫未移動過。
極度混亂之下,許時光只能揉著腦袋裝酒醒:「我怎麼在這?不是一直在和王示拼酒嗎?難道又喝多了?怎麼什麼都不記得了?」
說了一大通,見丁一毫無反應,許時光心裡有點發寒:「丁一,你在幹嗎?」
丁一緩慢轉過頭,眼睛在黑暗裡像顆閃著冷光的寶石:「我在看你繼續裝下去。」
此刻的丁一彷彿是暗夜裡的獵豹,渾身上下充滿危險的氣息,許時光渾身發冷,起身便要往房間裡跑。可剛跑出一步,卻被丁一一把抓0住,重新丟回沙發上。
這是第一次,許時光意識到丁一屬於男人的力量。
她看著他俯下0身子,鼻端立即充盈著淡淡的酒氣:「許時光,QQ說得沒錯,這些年我一直都在等著你。我對你藏了賊心,我沒把你當朋友,只當你是個女人。」
許時光睜大眼看著他,心臟跳動的節奏開始變亂。
「知道了這些後,你要怎麼做?」他問。
許時光是個孬種,她唯一能做的就是趁著丁一出差時,把所有行李搬到了向真屋。
向真媽幾年前便改嫁給老家一個中學喪偶老師,臨走時將老房子賣了,給向真買了個三十平米的套房,房子實在太小,許時光只能與向真擠同一張床。
「別告訴我,你們都知道這件事。」許時光看著天花板,越看頭越暈。
「你也是當局者迷罷了。」向真安慰。
「為什麼一直以來都不告訴我?」
「丁一那性子,他沒行動前誰敢說?而且王示幾次三番不是都在暗示你嗎?」
「他那種暗示,誰懂啊?」
「那現在打算怎麼辦?乾脆接受丁一算了,人家條件挺好,說句不好聽的,配你綽綽有餘。」
「不行不行,他可是丁一啊!」
「難道你沒把他當成男人?」
許時光想了想丁一的肱二頭肌,胸大肌,以及腹部六塊肌肉,斬釘截鐵地搖搖頭。
「那為什麼不行?」
「我從沒把他往那個方面想過。」
「你接受不了也是一時的,現在真0相大白,慢慢地對他的感覺會有變化的。」
許時光頭疼欲裂。
沒錯,在她與游彥臣分手時也曾期盼上天馬上給她來朵大桃花,可哪裡想得到他老人家會這麼豪爽,竟把丁一這朵碩大無比的桃花砸來,差點沒把她給砸踏實了。
許時光上輩子是屬烏龜的,決定縮頭做人,不想此事。
也算是她倒霉,這情場剛耀武揚威被人暗戀了一回吧,事業場馬上就出了事。這天一早,Abby李怒氣衝天地將她與羅芙叫到辦公室,將一疊廣告成品宣傳單丟到她們臉上:「看看你們做的好事!」
許時光將宣傳單撿起,仔細查看,頓時出了一身冷汗——客戶公司名叫「宏浪」,而所有的廣告印刷品上寫的竟是「宏狼」。
「現在所有的廣告印刷品都已經打印出來了,幾十萬的損失,全是你們的粗心大意造成的!」Abby李伸手一碰,桌上的咖啡杯掉在地上,頓時四分五裂,那脆裂的聲音像刀切割著許時光的耳:「這件事給公司聲譽和經濟造成這麼大的影響,你們倆必須有個人負責!」
許時光迅速冷靜下來,仔細思考,雖說自己平日大大咧咧,可在工作上一向不敢馬虎,而這次的廣告,她前前後後檢查了十多遍,是絕對不可能出現這種錯誤的。
唯一的可能,就是被陷害。
想到這,許時光立馬分辨:「總監,我確定自己前後檢查多遍,不可能出錯。」
Abby李彷彿早就知道她會這麼說,立即冷笑:「你不會是想把錯推到我身上吧?」
是的,接觸文檔的,除了許時光,羅芙,也就只有Abby李。
辦公室的中央空調溫度很低,許時光背脊上的汗被吹乾,忽然發冷。
電光火石間,忽然想起很多畫面——
老闆娘臉上漾出的清淡笑容:「單身女孩子獨自在外打拼,各方面都要注意,一不小心行差踏錯就不好了。」
Abby李斜眼看著她:「別仗著自己年輕就有野心,等會跌下來斷了腿可划不來了。」
羅芙安慰道:「算了,誰讓她是老闆娘的乾姐姐,皇親國戚呢,咱們惹不起。」
許時光雖然是新人,可職場上那些殺伐陰謀也看得不算少,只是沒料到今天中招的會是自己。
也算是她命中注定,不知怎麼得罪了老闆娘。
不過也好笑了,本來就是他們家的公司,隨便找個理由就能將她除去,何必要費這麼大的周折,也不知是做給誰看。
「沒說的了吧?自己做錯事就要承認,別找借口!」Abby李繼續她的氣勢凌人。
到了這關卡,許時光反倒冷靜下來,淡淡道:「檢驗工作是我負責的,所有的後果我來承擔,明天我會將辭職報告遞上。總監,這下,你,可,放,心,了。」
許時光一字一句地說出最後一句話,Abby李臉上表情瞬間僵硬了。
從辦公室出來後,見許時光在衝動地整理手頭的工作,羅芙悄聲道:「時光,我看我還是跟你一起走好了。」
「他們針對的是我,和你無關。」許時光忙制止:「再說了,我是一人吃飽全家不餓,你還要養你爸媽呢。」
羅芙家境不好,母親父親都下崗,靠擺攤好不容易供她上了大學。眼看這日子稍微好過點,許時光怎麼也不願意拉她下水。
「你要是把我當朋友,就答應我以後少買點奢侈品,你看你這個包,幾大千,又不實用還要擔心被搶,多划不來。」許時光感覺自己像是在交代後事。
羅芙喏囁:「我也是為了撐面子啊,你知道的,在這種勢力公司,要沒個名牌包撐著,肯定被人笑話。」
「反正以後我辭職了,什麼也不怕,誰敢笑話你,直接告訴我,姐姐幫你揍他。」許時光擺出女流氓的形象。
羅芙握住她的手,眼淚在眼眶裡轉啊轉的:「時光……你對我真好。」
「肉麻死了。」許時光做作嘔狀。
晚上回到向真家,許時光拿起幾罐啤酒坐地板上啜飲。
「你真成酒鬼了。」向真皺眉。
「何以解憂,唯有杜康。」許時光一昂小脖子,喝下大半罐。
「這是純生。」向真道。
許時光想,這夥人,都是吐槽系畢業的。
「真打算辭職了?可我看你在那做得挺開心的。」向真問。
「得罪了老闆娘,哪裡還敢繼續待下去。只是最近一段時間,工作挺難找,而且出了這麼大的錯,相當於被人趕出去,以後在這個行當很難做了。」許時光哀歎:「你說我空有一顆搶林總的心,可還沒做出啥具體行動,她怎麼就能未卜先知,痛下殺招了?」
向真垂下眼眸,沒有言語,半晌才道:「或許事情會有轉機也不一定。」
許時光是個紮實貨,別人失戀又失業肯定要鬧個絕食自殺什麼的,她卻硬吸口氣,把自己當成女金剛,狠命挺住,不在人面前露出一點頹敗相。
可是女金剛的外表下還是有一顆柔軟少女心,要放在過往,肯定是要把丁一叫出來讓他好好安慰一番,可是現如今別說他出差在另個城市,就算他在身邊,也不敢尋求安慰了。
畢竟丁一一夜間從男閨蜜變成了暗戀者,身份發生了賊大變化,許時光有了芥蒂。
此刻的她還沒弄清自己的感情,不能給丁一任何的回應,所以也不能給他造成任何誤會。
狠咬著牙,許時光打出了辭職信,第二天一早便來到人事部交了上去。
正收拾東西準備走人呢,林總把她叫到辦公室。
難道要自己賠償幾十萬的損失?許時光想到這便開始沒用地雙0腿發軟。
作者:
我是分身
時間:
2015-3-2 10:32:36
第五章(4)
然而林總卻將辭職信重新遞給了她:「這件事,公司已經調查清楚,和你無關。但今後要記住教訓,萬萬不可大意。」
許時光欣喜若狂,忙千恩萬謝,末了又好奇:「那這件事誰負責?」
她希望聽見Abby李的名字,可是林總的薄唇裡吐出的卻是「羅芙」兩個字。
許時光的心情像是坐過山車時從最高跌到底:「林總,不管您相信與否,我都要說,這件事其實和李總監脫不了干係,羅芙壓根是無辜的。」
林總臉色鎮靜,沒有絲毫轉變:「許時光,你要明白,事情真0相並不重要,重要的是公司的最終決定。」
許時光的心徹底地涼了下去:「如果一定要有人做代罪羊,我來好了,我辭職。」
林總的口氣前所未有地嚴厲了起來:「許時光,作為新人,毫無背景與資歷,出了這種嚴重錯誤,在廣告界你基本上再難找到工作。這不是充義氣的時候,你要多想想自己的前程。」
「林總,這件事是我引起的,我辭職。」許時光堅持。
關於自己辭職的後果,她當然清楚。可更清楚倘若羅芙因為這件事被辭職,那麼她的家庭將會受到極大影響。
「看重友情是沒錯,但也要分人。據我所知,羅芙在接受調查時,將所有的責任都推諉給了你。」
林總的話讓許時光牙齒微微發顫,她緊握雙手,直到掌心被指甲掐出了紫痕:「林總,這是我和她之間的事。」
林總看著她,眼神忽地出現一絲惘然:「你們,都一樣倔強。」
許時光被他突如其來的一句話弄得困惑不已。
「不管你辭職還是繼續待下去,這件事必須由羅芙負責,這是公司高層商量的結果。」林總收回目光,給出了最後的答案。
許時光無能為力,公司執意將黑鍋壓在羅芙身上,那麼業內人都會知道這個結果。就算是許時光拿著話筒去高喊是自己的錯,也沒有人會相信,今後羅芙將無法在廣告業裡立足,
出了林總辦公室,正好看見羅芙拿著紙盒緩慢地往電梯方向走。許時光趕緊過去,幫她按了電梯。羅芙對她笑笑,臉色蒼白。
兩人在電梯裡,竟一時無言。
良久,許時光終於鼓起勇氣:「羅芙,我跟你一起走,這樣的公司待下去也沒什麼意思。」
「沒有必要的,別為了一時的快意。你走不走,都不能改變這個結果。」羅芙看著電梯的數字屏幕,輕輕搖搖頭。
許時光無話可說,深覺「我不殺伯牙,伯牙卻因我而死」。
「時光,我問你句話,老實告訴我好嗎?」羅芙轉頭看著她:「是你向林總說了什麼嗎?」
許時光一時恍然,下意識便搖頭。
羅芙眼神逐漸黯淡下去:「既然你說沒有,我就相信你好了。」
許時光猛地意識到這句話的含義,心頭開始陣陣發緊——羅芙竟在懷疑自己,懷疑她會因為自己的利益而陷害她。
她只能艱難地解釋著:「羅芙,你應該知道,我不是那樣的人。」
羅芙微笑,笑容淡得幾乎看不見:「嗯,我相信你。」
晚上,向真加班,許時光獨自在家,胸悶得彷彿要窒息。
是的,任由誰處在今天這種情況,都會認為許時光有公司高層幫忙,才得以脫身,將黑鍋轉嫁到羅芙身上。
是的,人人都能這麼想,可羅芙卻不該。
大學四年,她們住同一間寢室,睡上下鋪,一同吃飯,一同上課,好得跟倆姐妹一樣。那個時候也會爭吵,可往往隔天便忘記了爭吵的內容。但為什麼一旦人長大,心卻會變小,變得再也不相信彼此?
究竟是時間改變了感情,或者是感情禁不起時間?
人在悲觀時,所有令人不快的聲音都會湧進腦海。
「這些年,你的身份就是小偷,偷走了我和彥臣在一起的時間。」
「這是彥臣的選擇,他可以拒絕,但是他沒有。」
「時光……對不起。」
「時光,給我一點時間,等我解決好一切。」
「你放心,阿姨是不會讓他們在一起的。」
「看重友情是沒錯,但也要分人。據我所知,羅芙在接受調查時,將所有的責任都推諉給了你。」
「既然你說沒有,我就相信你好了。」
眾多嘈雜的聲音蜂擁而來,鑽進她的腦海,令她痛苦萬分。許時光拿起電話,找到丁一的號碼,卻始終按不下去。
不可以了,他已經不再是她的衛生巾,她再不能一有事就找他。
正在痛苦煎熬時,電話忽然響起,許時光睜眼,發現竟是丁一來電。
這算是……心有靈犀?
許時光拚命告誡著自己不能接聽,不能接聽,可是手卻像是被魔鬼驅使一般按下了接聽鍵。
很長一段時間,兩人都沒有說話,只聽見氣流在話筒中時不時發出聲響。
雖然沉默,可他們知道,對方在傾聽。
寂寞的黑暗裡,許時光終於忍耐不住:「丁一……」
許時光只說了這麼一句,可是丁一卻有能力從她的聲音裡聽出許多:「出什麼事了?」
許時光搖頭,卻沒意識到丁一無法看見她的姿勢:「我只是……很累。」
從未有過的累。
「時光,你現在在哪裡?」
「我……在向真家。」
「等著我。」
「喂?喂?丁一?」
丁一就這麼掛了電話,許時光怔怔地看著逐漸恢復黑屏的手機,在床0上蜷縮成一團。她弄不懂丁一所謂「等著我」的意思,也沒有力氣去弄懂,此刻的她只能獨自一人擁抱著自己取暖。
不知過了多久,有人開了門,隨即客廳裡爆發出一陣激烈的爭吵。
聲音屬於王示與向真。
「你怎麼可以跟那種人在一起?!你瘋了?!」
「王示,這是我的事情,與你無關!」
「和我無關?向真你摸0摸自己的良心,這麼多年來我對你的心你不是不知道。你不接受我,沒關係,你他媽去選個比我好的啊!可為什麼偏偏是他,是那樣一個男人!」
「因為我根本沒有選擇的餘地,我就是愛他!」
「我看你是太單純才會被他給欺騙!他這種男人我見多了,家裡的看厭了就開始在外面騙小姑娘,玩完就走人!」
「你錯了,他沒有騙我,從認識的第一天起我就知道他的所有情況,和他在一起,是我心甘情願的。」
「心甘情願?我看你是自甘下0賤!」
「沒錯,感情本來就是自甘下0賤的一件事,就像我明知他有家庭卻還是愛上他,就像你明知我是這麼下0賤的一個女人卻還要愛上我!」
臥室關著門,此刻的許時光緊閉著呼吸,不敢發出一點聲響。
一段難捱的沉默後,客廳傳來一連串玻璃破碎的聲音,緊接著有人衝出房門。
等了許久,許時光才走出臥室,看見客廳的玻璃茶几已經碎成一灘,碎渣裡有幾滴鮮紅的血跡。而向真坐在沙發上,雙手摀住臉,眼淚從指縫中汩0汩流出。
許時光緩步走過去,將她抱在懷裡。
「不要問,時光,求求你什麼都別問。」向真哽咽著。
許時光答應了。
每個人都有每個人的悲傷,誰又能替誰分擔?
向真服下兩顆安眠藥後,沉沉睡去,許時光在沙發上坐著看電視。是家庭婆媳倫理劇,裡面的人為了些雞毛蒜皮的事情吵得不可開交,熱鬧非凡。而電視機外,她的心裡卻是一片荒蕪,寸草不生。
忽然就想起了小時候與丁一,向真,王示一起在河邊捉魚的場景。那時的他們個個天真,最大的快樂便是能捕捉到肥0美的魚,烤來分食。那時天藍水清,哪裡能想到長大後竟會遇到這麼多不堪的事。
夜深露重想起前塵舊事,更覺淒清。
忽然手機響起,丁一又打來電話。
許時光只聽話筒那邊傳來一句:「下來。」
在小區門口,看見穿著薄襯衣的丁一,許時光簡直不敢相信,800公里以外的他居然瞬間就站在了自己面前。
「其實你真身是奧特曼吧?」許時光喃喃道。
丁一眼睛微瞇:「傻站著幹嘛?不認識了?」
這是丁一表白暗戀身份後他們第一次見面,許時光遲遲不敢走近。
作者:
我是分身
時間:
2015-3-2 10:32:51
第六章(1)
眼前的這個人,眉目五官仍舊是以前的丁一,可是有些地方卻是不同了。究竟不同在何處,許時光想了許久,終於明白——現在她看他,更多是觀察他身上男人的特質。
「你不是說要出差一個星期嗎?怎麼今天就回來了?」許時光仍舊覺得一切像夢。
「明天一早的飛機還要趕回去。」不知不覺間,丁一已經走到她身邊。
許時光本想問那你趁這點時間打0飛0機回來幹嘛,但話到嘴邊,又嚥下了。
他回來,不就是因為她的那通電話嗎?
「其實我真沒事的,謝謝你。」許時光低下眸子,不太敢看他。
此刻的她面對他,就像是欠了很大一筆銀子的農戶面對債主。
難怪以前總覺得丁一在見到她時總一副被欠一百八十萬的□樣,原來是有原因的。
最難償不過感情債啊。
見她不想說出心情失落原因,丁一也沒強求,只是將許時光拉到那輛哈雷TOURING上,載著她呼嘯而去。
許時光雙手環住丁一的腰,緊緊地。
他們在路上疾馳,路燈盞盞閃過,彷彿是顆顆流星。前方的夜幕如童話裡的絲絨,盛滿無數神秘的未知。夜風吹拂著許時光的長髮,心上的塵埃一點點被吹走。
哈雷TOURING最終在家屬樓旁的河邊停下,近來政府重點開發濱江路,不遠處停放著建築材料與推土機,醜陋的現代技術正在將這個許時光心目中的兒童樂園給逐漸吞噬。
許時光走到河邊,伸手撫水,河水冰冷,刺得她一激靈:「記得嗎?小時候,你還在這救過我呢。」
「其實當時救完你我就後悔了,覺得這女的這麼蠢,救了是禍害世人。」丁一嘴角的笑一直隱顯。
「你不救自然有人來救,像我這種禍害,老天才不捨得輕易收回去。」許時光自信滿滿。
丁一挨著她身邊坐下,襯衣撫過許時光的臉頰:「還記得高二你生日那天,我帶你來這,然後你告訴我自己和他復合了。」
許時光紅著臉點點頭,往事羞愧啊。
「其實那天,我本來是想送你生日禮物,順便表白的。」丁一低頭看著兩人浮在河水中的倒影,靜靜道:「你走了後,我就將原先準備好的煙花全放了……那是我這輩子見過最冷清的煙花。」
許時光猛地憶起河畔天空盛放的煙花,短暫繁華後,徒留痕跡,卻怎麼也沒想到,那是屬於她的。
那夜,丁一獨自站在河邊的背影一點點重新塞入許時光心頭,令她窒悶得難受:「對不起,我……不知道。」
「你有什麼錯?」丁一忽然抬頭對她一笑,笑容半是釋然半是隱傷:「錯在愛上了別人而不愛我?」
丁一越是這麼說,許時光越是覺得自己混蛋。
這些年,她將目光都投給了游彥臣,卻從未發覺自己身後也有道目光,自始至終只注視著她。
「看見你和他在一起那麼開心,我也曾無數次告訴自己:放棄吧,重新找個適合的人去愛。可是每次都狠不下心,總覺得應該再等等,或許會有轉機。」
許時光又憶起了大四時丁一載著自己去跟游彥臣攤牌的場景,她從小區出來,看見他一直在那裡等著她。
這些年,他都在等著她。
意識到這些,許時光不是不感動的。
「如果我一早就放棄,那麼今天會後悔至死。許時光,你也是一樣,」丁一站起來,順便將她也一把拉起,河風吹拂,將兩人的氣息融為一體:「知道我為什麼喜歡你嗎?就是喜歡你身上那股子衝勁,總是堅持自己的信念,不管遇見什麼情況都能不要臉不要皮地往前衝。而今天不管發生了什麼,也要記住,你是許時光,老天也不收的禍害,沒什麼是能把你打敗的。」
許時光怔怔地看著他,半晌道:「你這樣忽然勵志,我好不習慣。」
「那這樣呢?」丁一彎起大拇指與中指,一個彈指神功彈在許時光額頭,疼得她呲牙咧嘴:「總習慣了吧?」
許時光眼淚嘩嘩地摸著那紅腫大包,怎麼也不敢相信這暴力男暗戀了自個這麼多年。
第二天一早,送別丁一後,許時光站在機場大廳落地玻璃前,看著初升起的艷陽,心裡豁然開朗。
沒什麼大不了的,她還有丁一。
幸好,還有丁一。
許時光回家睡了個回籠覺,中午醒來便開始上網找工作。正找著呢,忽然公司同事安妮打來電話,鬧著讓她和羅芙請客,說是Abby李忽然良心發現,出面攬下了此次責任,因此羅芙與許時光都不用離職。
許時光本來不信,可下午來到公司,發覺這件事彷彿沒有發生過一般,她和羅芙舊日的辦公桌仍舊好端端放著,上面堆滿了新工作。
正在疑惑世界變化之快,羅芙找上門來,語氣很是不好意思:「時光,昨天我語氣不好,你別放在心上。」
「算了,下次你別冤枉我就成。」許時光叉著手,仍舊沒消氣。
「來來來,專門給你買的黑森林蛋糕和咖啡,您老人家消消氣。」羅芙趕緊呈上貢品。
許時光本就是豁達之人,再加上甜點誘0惑,心情立馬變好,昨天的事也就懶得計較,只是好奇,這Abby李怎麼一夜之間轉了性子,居然主動承擔責任,放她們一條生路?
「管她呢,反正下次咱們小心點就行了。」羅芙安慰。
唯今之計,也只能兵來將擋水來土掩了。許時光放下一切,開始享受甜點。
正吃得開心,羅芙忽然問道:「對了,你那個叫向真的朋友,還是單身嗎?」
許時光點點頭,可忽然想起昨夜王示與向真吵架的內容中隱約透露出向真似乎正和一個不應該的人交往,又搖搖頭。
「到底是有還是沒啊?」羅芙不知怎的,對這個問題很是上心。
「你問這個幹嘛?真是八卦無極限。」許時光不耐。
「我是想……幫她介紹男友啊。」羅芙解釋。
「那我還是單身呢,怎麼沒見你這麼熱心啊?」許時光皺眉。
「我不是怕你剛分手,還沒準備好嗎。」羅芙嘿嘿一笑,忽然想起什麼,道:「對了,上次在醫院裡,那個叫丁一的男的打了這麼多電話來,一聽你受傷,立馬慌得跟什麼似地。老實交代,這人是不是對你有意思啊?」
「別胡說,我,我們是朋友。」不知怎的,許時光說這話時有點心虛。
「是朋友就是朋友唄,你臉紅什麼?」羅芙狐疑。
「懶得跟你說,開工去。」許時光揮揮手,將羅芙打發走。
工作的問題是解決了,可向真的問題卻一直煩擾著許時光。也怪她大意,一直忙著自己的事,雖看出向真近來心情不佳,卻如何也沒料到她會陷入一樁不道德戀愛中。
自從向真與王示吵架後,她心情低落,隔天便收拾東西去成都散散心。
許時光覺得自己必須將這件事弄清楚,可向真看樣子是打死也不準備對她坦白,沒奈何,只能找王示。
可打王示的電話,接聽的卻是QQ:「我和他在中央公園酒吧,他醉了,你來吧,我正好有話跟你說。」
正值白天,中央公園並沒有多少客人,許時光一進去便看見了癱倒在沙發上呼呼大睡的王示以及抽著煙一副煙視媚行模樣的QQ。
再見到QQ,許時光心裡很是忐忑,總是會有意無意想起那天晚上她看著自己冷冷的目光,以及她擁0吻著丁一的模樣。
尷尬氣氛下,許時光只能以王示當擋箭牌:「他怎麼醉成這副模樣?」
「感情唄,就像你曾經也為游彥臣醉成過這樣,就像丁一曾經也為你醉成過這樣,就像我曾經為丁一醉成過這樣。」QQ的臉隱在煙氣中:「許時光,很多事情你都不知道吧。」
許時光看著爛醉如泥的王示,點點頭:「什麼時候,大家都變了?」
從天真無邪的孩童變成藏著心事的大人。
「是啊,我們都變了,就你一個人還是從前那般。」QQ歎口氣:「許時光,有時候,我真的很羨慕你,遲鈍和傻真是一種福氣。」
許時光搖搖頭,永恆地遲鈍和傻才是福氣,而長大的煩惱已經開始在她心裡慢慢明晰。
「仔細想來,我一直都是你的手下敗將呢。小時候打不過,所以把游彥臣輸給了你。長大後你什麼也沒做,又贏得了丁一。」QQ深深吸口煙,吐了出來。
其實許時光很想說,游彥臣是她自個追來的,不是她QQ讓的。可看見QQ手邊可當凶器的酒瓶,還是識時務地將這句話嚥了下去。
「當察覺到丁一喜歡你時,我就一直覺得他傻,搞什麼暗戀呢,以為演電視劇?要我看來,喜歡就要說出來,就要去爭去搶去奪,能不能成功是一回事,總不至於後悔。」QQ手中的煙已經要燃完,像是一段即將結束的故事:「可是後來不知不覺地喜歡上他後,終於明白那種心情。真正愛上一個人,你會失去所有的勇氣與自信,會害怕自己的告白將令對方從此遠離。會安慰自己,即便什麼也不說,靜靜地看著他,也是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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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分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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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3-2 10:33:06
26第六章(2)
僅僅一個月前,許時光還覺得這個小團體是無堅不摧的,然而時間一點點剝落石膏外殼,她終於逐漸看清所有人的傷痕。
沒有一個人能逃過感情的尖利指尖。
「其實我這個人挺矛盾的,覺得丁一心裡只有你,就算是得到他也沒什麼大意義,還不如幫你們在一起,好讓自己死心。所以去年,我刻意將游彥臣與那姓林的見面的事告訴你,就想著讓你和游彥臣分手,與丁一好。可是這麼做了後,心裡又疼得難受。前幾天那酒吧的老闆和我是朋友,之前便告訴我姓林的經常在哪裡出沒,我就拜託他幫忙看著,果然守株待兔等到了游彥臣。我本想一開始就給你打電話,可最後決定賭一把,叫來了丁一,趁著點子酒意,向他表了白,結果……結果人家心裡壓根就沒我,果斷拒絕了,真是讓人傷心。既然我得不到,不如成全你好了,所以就打電話叫來了你,讓你和游彥臣分手了。」QQ將煙按熄在煙灰缸裡,裊裊的煙掙扎了會,最終消失無蹤。
一切的疑惑彷彿都在今天解開了,然而許時光心裡沒有一點豁然開朗的愉悅,反而更加窒悶。
即使是白日,酒吧裡仍舊是暗灰色,QQ抬起一雙冷冷的眼,看著許時光:「時光,我告訴你,能遇上丁一這麼好的男人,你是上輩子燒了高香,要膽敢對他不起,我絕對抽你筋扒你皮。」
當丁一出差歸來的那個週一早上,提著小籠包與豆漿,騎著哈雷TOURING來向真門前接她上班時,許時光腦海中就不斷回憶起QQ的那句威脅。
她悶悶地上了車,任由他載她到了公司,下車時,丁一囑咐道:「下班我再來接你。」
許時光連忙制止:「不用了,我自己可以搭公車回去。」
丁一瞄她一眼:「我樂意來接,你管得著嗎?」
許時光被這話堵住,好半天才憋出句:「丁一,你……到底要做什麼啊?」
晨曦之中,丁一的黑眸異常明亮:「追你啊。」
說完,將小籠包與豆漿往許時光懷裡一塞,揚長而去。
許時光徹底呆了。
從懂得男女有別開始,她就在主動追求游彥臣,一直沒被人追求過。誰知這青春期都結束大半天了,忽然有人說要來追自己,確實不習慣啊。
許時光邊啃著小籠包邊憂鬱著。
「喂,時光,今天送你上班的是你新男友嗎?帥哦,雖然長相不及你前面那個,可是男人氣質絕對更勝出,想不到你這孩子還挺有本事的,交往的個個都是帥哥。誒,有機會也給姐姐介紹個唄。」同事安妮的話將許時光喚醒。
「那不是我男友,是我朋友。」許時光高舉小籠包澄清。
「男性的朋友,不就是男朋友或者預備男朋友?」安妮說了句讓她無力反駁的話。
這個世界太八卦,許時光只能藉著泡咖啡來到茶水間避難,正在催眠自己手中的雀巢三合一是現磨藍山咖啡呢,忽然看見前方洗手間角落裡,Abby李和羅芙正湊在一起,低聲說著什麼。
待羅芙回到辦公桌,許時光趕緊湊上去:「Abby李沒為難你吧?」
「啊?!」
見羅芙一臉驚訝,許時光道:「剛她不是在跟你說什麼?」
羅芙臉色急轉,扯出個笑容:「哦,她……是讓我以後小心點。」
許時光聳聳肩,也沒把這事放心上。
下班步出公司,許時光果然看見丁一和他的愛車在門口等著。
人與車的氣質都太拉風,引起眾人側目。太高調許時光實在不習慣,就想著偷偷摸0摸溜走。可剛踏出一步,就聽見丁一陰測測的威脅:「你今天要是敢逃我就敢直接把你腿打斷信不?」
許時光絕對相信,所以只能乖乖地坐上他的車。
商量一陣,決定來到韓國燒烤處,許時光是個無肉不歡的主,叫了肥牛金針菇卷,美國小牛排,秘製五花,辣味香腸,野生大明蝦,不知道的還以為她起碼吃齋三年了。
許時光只埋頭痛吃,以此減少與丁一的眼神接觸。
可她不說話,不代表丁一也會沉默:「你打算一直住在向真家?」
許時光邊將烤得油光四濺的五花肉裹著新鮮菜葉往嘴裡塞,邊含糊道:「她那太小了,今天我在網上找到一家,挺合適的,約了明天去看。」
說完後見丁一半晌沒反應,許時光抬頭,發現他眼眸冷冷的,心裡開始打鼓:「怎麼了?」
「你就這麼害怕住我家?怕我把你給吃了?」丁一問。
許時光忙夾起一隻蝦子放他碗裡:「那個啥,其實我是怕自己把持不住把你給吃了。」
「那你倒是吃了試試。」丁一挑釁。
許時光低頭,不敢對嘴。
還是那句老話,感情債,不好償啊。
送她回向真屋時,丁一繼續宣佈:「明早我來接你。」
許時光感覺自己被債壓得頭都抬不起來了:「別啊,我不習慣。」
「一個星期後就習慣了。」丁一甩下這句話揚長而去。
許時光磨著牙,思考著要不要今夜在丁一家門前上吊嚇死他。
她明白,現在一切已經挑明,丁一沒有了顧忌,乾脆就強硬地追求她。而她呢,心裡自然是依賴著他。
然而依靠是一回事,真正地愛上又是另外一回事。短短幾天的時間,丁一就從閨蜜變成了男人,許時光怎麼也不可能欺騙自己說這麼短的時間就重新愛上了。
那對誰都不公平。
但,要是她永遠也無法愛上他該怎麼辦?
感情世界上最最複雜的一件事,不是他好就一定要愛上他。
想起這些,許時光頭痛欲裂。
第二天找到的房子裝修還挺像樣,位置也便利,不過一月房租抵得上許時光大半月工資,且還需要押一付三,許時光聽著都肉疼。然而此刻是特殊時期,為了盡快和丁一劃清界限,許時光咬牙拿出所有積蓄,租了下來。
搬家也是一體力活,許時光默念著「我是一條女漢子」,趁著丁一不在家時,黑喲黑喲扛起大包行李,搬進了新租屋。
這月工資還沒發,許時光只能批發了箱方便面度日,正吃著呢,丁一找上門來,那小0臉黑得,跟挖煤工似地。
「晚飯吃了嗎?」許時光趕緊狗腿諂媚:「沒吃我幫你泡。」
丁一沒做聲,逕直在沙發上坐下,仔細打量了番屋子,一針見血地指出:「這個地段的屋子可不便宜,許時光你是不是把所有錢都用在租金上了?」
許時光只能嘿嘿傻笑。
「以後晚飯跟我到外面吃。」
「太破費了。」
「那到我家來煮著吃。」
「太麻煩了。」
「那我借你錢。」
「我怕還不起。」
「不用你還。」
「小學老師教了不吃嗟來之食。」
丁一定定地看著她:「許時光,你在故意和我劃清界限是嗎?」
「沒。」許時光明顯底氣不足。
「以前使喚我跟使喚長工似的,現在搬家也不叫我,吃飯也不要請,就連借錢也不借我的。許時光,你是不是怕我纏著你?那我今天就把話說明白了,」丁一的臉蒙上一層陰暗,只餘那雙眸子閃著銳光:「我就是纏上你了。」
許時光被他的目光烤成了一隻紅螃蟹,渾身上下發0癢發燙:「丁一,你,你別一下變成豪放派行不行,我接受不了。」
丁一繼續用目光灼烤著她:「可是許時光,我內斂了這麼多年,你的日子卻過得一塌糊塗。我也算看明白了,對付你這種迷糊的女人,只有強硬一條路。」
許時光將臉埋在方便面盒子裡,聲音嗡嗡地:「丁一……不要對我這麼好,我怕我還不起……我怕到了最後,我對你的感情與你對我的感情,不相符合……我怕,我會傷你的心。」
丁一的聲音就在她耳邊:「許時光,我都不怕,你怕什麼?」
她猛地轉頭,看見他的臉,近在咫尺,那雙眸子,靜而黑,彷彿有著最沉澱的美。
然後,他吻了她的額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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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分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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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3-2 10:33:21
27第六章(3)
一連幾天,許時光都覺得自己額頭被丁一吻的那處地方像是有小火在灼燒。
話說果然是會叫的狗不咬人,這丁一平日裡看著悶不做聲的,結果一出手就是大招,直殺得她措手不及。
浪裡格朗哦,許時光覺得自己真老了,受不得這些刺激。
這種迷茫狀態一直持續到中秋夜回許爸許媽那。
許媽捨不得一群老麻友,所以從沒搬出家屬樓的打算。而丁爸丁媽喜好清靜,也一直在這住著。因此每逢中秋夜,許時光與丁一都會各回各家,各找各爹媽。
今年因著天氣好,明月無雲,兩家人便邀約著來到家屬樓下的石凳旁賞月。
許時光一直都喜歡中秋的月,又大又圓,要是叉下來肯定夠她啃三五天的。而這天,她沒閒心賞月,而是低頭狠吃月餅水果。
一連吃了整星期的方便麵,連排出的氣體都是方便面味,太銷0魂了,許時光只能趁著回娘家時改善伙食。
冰皮月餅透明精緻,水果月餅清新爽口,蓮蓉月餅酥0軟不膩,火腿月餅甜鹹適中。
柚子清香,哈密瓜清甜,鮮棗營養,石榴火紅。
許時光只顧埋頭痛吃,不提防被許媽給點名批評:「許時光你看你都這麼大的姑娘了,每天就知道吃吃吃,也不知道趁著黃花菜沒涼趕緊找個對象,你0媽我像你這麼大的時候都把你給生下來了!」
許時光含0著滿嘴食物反駁:「什麼啊,我才23,離剩女還早著呢,再說現在是事業黃金上升期,怎麼能被感情削弱精力呢?」
丁媽也幫忙:「時光活潑大方,壓根不著急,不像我們家丁一,又悶又不愛說話,長到這麼大也沒帶個女孩子回來過。」
許時光很想告訴丁媽,他兒子是悶中帶騷,騷中含悶,豪放得很,壓根不用擔心。
「我家丫頭以後要能找個抵得上你們家丁一一半的我就阿彌陀佛了。」許媽對自家閨女一向不自信。
許時光抬頭看向丁一那張似笑非笑臉,牙齒酸0軟,趕緊低頭把月餅當他腦袋來啃。誰知甜的吃太多,胃煩膩,忍不住乾嘔了兩聲。
許媽一副家門不幸的表情:「真想把你塞回肚子。」
「也不能怪孩子,我記得你懷她的時候就特別喜歡吃月餅,還總是吃蛋黃餡的。」出院有一段日子的許爸出聲支援女兒。
許媽不樂意了:「你看你這老頭子說的什麼話?別人聽著還以為你女兒未婚先孕了。」
許爸喏囁:「我的意思是,這是胎內遺傳。」
許媽翻個白眼:「她遺傳的都是你的缺點,跟我沒關係。」
許時光任由老兩口吵架,喝下濃濃茶水壓下膩味又繼續啃月餅。
方便面是種沒吃時賊想吃,吃了就想吐,連續吃一周更是吐上加吐的食物。許時光熬不住了,回家之前,將許爸許媽的冰箱給席捲一空,香腸臘肉就不說了,就連老兩口剛買的豆腐白菜都一起提了回去,氣得許媽差點要拿出鍋鏟清理門戶。
因為拿得太多,丁一便幫許時光將東西給抬進了屋。一開門,方便面味席捲而來,許時光忍不住又乾嘔了一聲。乾嘔完了,一抬頭,發現丁一看著自己的眼神甚是古怪。
「怎麼了?」許時光問。
「你……最近身體沒什麼異樣吧?」丁一斟酌片刻,問道。
「很好啊,就是有點便秘。」許時光一向是個實話實說的娃。
「沒問你這方面。」丁一皺眉:「我是問……反正你注意著點,有什麼情況記得告訴我。」
許時光丈八金剛摸不著頭腦,這丁一果然是越來越怪了。
第二天向真從成都返來,許時光抽空去火車站接了她,順便吃飯接風。向真提議去泰國菜餐廳,一連叫了兩份冬陰功湯,喝得意猶未盡。
許時光就奇了:「你以前不是一點酸的都吃不下嗎?怎麼去了趟天府之國就轉性了?」
「我也不清楚,可能最近有些感冒,嘴裡沒味,所以想喝點酸的。」向真解釋。
向真這番回來,看模樣清減不少,許時光明白問題肯定還未解決,只能歎口氣:「向真,我說你要不要去看看王示,這段日子他整天泡酒吧,什麼人都不想見,看樣子真的要廢了。」
許時光說的是實話,每每她去見王示,他不是喝醉就是在即將喝醉的邊緣,什麼也問不了。
向真垂著眼眸,秀美古典的臉上罩著淡淡哀愁:「時光,我也沒有辦法了,他讓我做的,我做不到。既然這樣,只能與他疏遠,希望日子長了,他能夠忘記我。」
許時光疑惑:「向真,那個人究竟是誰?真有這麼大的魅力讓你犧牲?」
向真緩緩反問:「時光,這些年來你對游彥臣的好,也覺得是犧牲嗎?」
許時光啞然。
是啊,這些年看著他們一路戀愛過來的人都道許時光辛苦,可她心裡卻從未這麼覺得。不管是為游彥臣做飯洗衣,乃至為他擠了無數趟火車,在見到他的瞬間,甜蜜總能壓倒一切心酸。
人是自私的動物,對自己無利的事情從不會做,她所做的,都能讓自己得到莫大快樂,談何犧牲。
感情裡,從來沒有犧牲這個詞。
「我知道自己的行為是不道德的,墮落的,邪惡的,可是卻身不由主。時光,不管你相不相信,我真的從未向他索取過任何東西,名分,金錢,時間,通通沒有。」
「向真,你真傻。」
向真閉上眼,很是疲倦:「我們都一樣傻。」
提起游彥臣,許時光心裡還是一陣陣地疼,也難怪,就算是看得見的傷口也需要好長一段時間才能復原,更何況是看不見的情傷。
心疼轉移到小腹,許時光來到洗手間一看,發現竟是大姨媽光臨。雖說帶了衛生巾,可內0褲還是弄髒了。幸好餐廳離許時光家不遠,向真便陪她回去換衣服。
換完後,許時光立即又生龍活虎起來,從洗手間出來發現向真正盯著自己記錄大姨媽的日曆在看,便隨口問道:「對了,我記得我倆的親戚一向是一起來的,這些天沒怎麼和你混,我都晚來了兩天。」
向真半晌沒反應,眼睛仍舊盯著那日曆,臉色越來越蒼白。
「怎麼了你?」許時光覺出了不對勁。
「我……晚來一個月了。」
許時光來到小區藥店門口,躑躅著不敢進去,雖然她已經不是什麼純情少女,可每次發生關係前游彥臣都會主動做好防護措施,因此這些年來她從沒為這種事擔心過,更別說進藥店買驗孕棒了。
然而此刻為了向真,也必須要闖一闖。想到這,許時光硬著頭皮進入藥房,轉悠得人家以為她意圖不軌時才低頭輕聲問道:「有驗孕棒嗎?」
那架勢跟買海洛因似地。
營業員把她領到婦幼藥品專櫃前,指著一大堆驗孕棒讓她自行選購。許時光也不懂哪種好,只管拿貴的。
結完帳走出藥房正低頭看說明書呢,頭頂忽然傳來丁一的聲音:「買什麼呢?」
許時光嚇得一鬆手,裝了三根驗孕棒的口袋掉在了地上,丁一見勢想要幫她撿起,許時光趕緊手忙腳亂地制止,並將口袋背在背後。
再抬起頭來時,丁一臉色晦暗不明:「許時光,你……」
「你怎麼來了?」許時光趕緊搶先問道。
「我來看看你。」丁一看著她,心事逐漸沉重。
「我我我……很好啊,今天我還有事,就不請你上去了,明天再約你!」
許時光說完一溜煙逃走,活脫脫背後有條藏獒在追咬她屁0股似地。
當看見三根驗孕棒都顯示出兩條紅線時,許時光的手也開始發涼了:「向真……」
「時光,別說了,我現在很亂。」向真白0皙臉頰爬滿惶然。
「不能逃避了,向真,你必須要告訴我實話。」許時光急了:「那個男人到底是誰?我去找他!」
「不不不,你不能找他!」向真猛力地搖著頭,髮絲凌0亂:「我不想讓他知道。」
「是他做的孽,他必須要承擔責任!」許時光氣極。
向真癱坐在沙發上,良久才道:「他和他妻子,也有孩子的。」
向真的話像一盆冷水澆到許時光頭上,令她迅速冷靜下來。
是啊,那個無辜的女人,還有那個無辜的孩子,他們的生活將會被這個還未成0人形的胎兒徹底顛覆。
「我會……處理掉這個孩子,然後,和他分手。」向真微微顫抖著,像是有把刀在切割著她的肉體。
隔天上班時,許時光一直想著這件事,她和向真都沒經驗,必須找個可靠的沒熟人的醫院進行手術。在網上查了半天,也沒結果,忽然想起上次做的婦產醫院廣告,便向羅芙詢問那裡的醫生技術方面問題。
「那裡的口碑並不太好,建議別去。誒,是你哪個朋友要做手術?」羅芙好奇。
「你不認識。」許時光含糊。
「我親戚是婦幼醫院的醫生,聽說那裡的技術挺好的,要不,我幫你打個電話讓她照料下?」羅芙主動提出幫忙。
許時光思考了下,畢竟有熟人好辦事,便應了。
陪著向真去了羅芙介紹的醫院,做了一系列檢查,確定懷0孕,並約定了手術時間。
從醫院出來後,許時光將向真送回家,本想陪伴一夜,可向真卻說自己想靜靜,許時光只能作罷,將她安頓好後便回了家。
因為心中有事,許時光出電梯時一直低著頭,走到自家門前時,竟「咚」地一聲撞上一堵肉牆。
抬頭一瞅,對上了丁一那雙黑得滲人的眸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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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分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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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3-2 10:33:37
28第六章(4)
「你……來多久了?怎麼不給我打電話?」許時光揉著額頭問道。
丁一沒說什麼,安靜地等著她打開房門,然後將手上提著的大包食材放進廚房。許時光跟進去,看著他將整只烏骨雞洗淨,加入薑片,阿膠,桂圓,紅棗,放入鍋內,溫和熬煮。
難道在門外等這麼大半天就是為了幫她燉雞?許時光覺得這丁一是越來越難捉摸了。
弄好一切後,丁一將許時光拉到沙發邊坐下,猶豫許久,終於問道:「到底是怎麼打算的?」
許時光不解:「什麼怎麼打算?」
丁一深吸口氣,吐出兩個字:「孩子。」
許時光如被針扎一般跳了起來,卻被丁一按下。
「你……都知道了,其實真不是故意瞞著你,只是這種事怎麼好到處說呢?」
「那……究竟打算怎麼處理?」
許時光緊緊0咬住下唇,半晌道:「沒有完整的家庭,這個孩子生下來也是不幸,還不如在他無知無覺的時候處理掉。」
聞言,丁一沉默了,許時光也不再說話,房間裡只有廚房的砂鍋傳來咕嚕咕嚕的熱湯聲響。這場景忽然讓許時光想起了小時候,每當自己生病時,外婆總會抓一付中藥,放在藥罐裡煎熬。那時的她覺得世界上最大的痛苦就是喝苦苦的中藥,哪裡想得到,更多更大的痛苦還在靜候著她。
「……父親。」丁一忽然冒出的話將許時光拉出回憶。
「什麼?」
「我說……我來當他的父親。」
許時光用了全部的精力來消化這句話,差點沒緩過氣來:「丁一,這可不是鬧著玩的!」
「我已經想了一晚上了,雖然我可能永遠也替代不了他的親生爸爸,但我會盡全力來照顧保護他。」
許時光怔怔地看著丁一,他的眼眸,他的臉頰,他渾身每個毛孔都顯示著認真。
「你的心意是很好,但……要不要先問下向真的意思?」許時光緩過神來,想到了最主要的問題。
人家孩子媽都沒說話,他們倆就在這裡擅自做決定也太離譜了。
丁一皺眉:「關向真什麼事?孩子是你的,你自己決定就好。」
「我的?」
許時光睜大眼,猛地回憶起那晚自己因為吃多了而乾嘔時丁一莫名其妙的話以及在藥店外他看著自己時晦暗莫名的眼神——原來他誤會得夠深。
「你以為是我懷0孕了?」許時光抱著肚子笑了出來:「哈哈哈,搞什麼烏龍。」
她低頭大笑,可是笑著笑著,眼睛逐漸熱起來,然後大滴大滴的淚珠就這麼落在了地上。
丁一伸手,將她攬在懷裡。天漸冷了,他穿著毛衣,羊毛貼在她面頰上,柔軟得令她心疼。
這個男人,暗戀了她這麼多年,即使在以為她懷了別人孩子的情況下,仍舊做出慎重的決定,想要給予她一個家庭。
這樣一個男人。
這樣好一個男人。
「丁一,你不要對我這麼好,我還不起的。」
許時光看不見未來,然而她卻能確定,終其一生,除了丁一,再不會有人待她如此。
「不,你能還。」
淚眼磅礡裡,許時光看著丁一捧起自己的臉,深深地吻了下去。
他的唇,是那樣暖,那樣柔,就像他穿著的羊毛毛衣,溫暖了她的全身。
這是很輕很淺的一個吻,卻深深撞入了許時光的心頭。吻完很久後,許時光才回過神來,控訴道:「丁一,你這算不算耍流氓?」
丁一邊攪著烏雞湯邊翻著舊賬:「你小時候對我耍的流氓還少嗎?我不過是討回一點而已。」
「那不一樣啊,那時你毛都沒長齊。」許時光深感自己虧大了。
「那下次你親回來不就成了。」丁一回轉頭來,眼尾對著她一瞄,燈光下,竟有桃花暈染,媚0態萬分。
「你想得美。」許時光說完這句話趕緊閃出廚房,靠著牆壁努力安撫自己那顆被電得七上八下的小心臟。奶奶的,看不出這孩子居然還有點妖孽的感覺,許時光瞬間覺得自己以後道路艱難。
兩小時後,湯熬好,鮮美清甜,許時光連喝了兩大碗。
收拾好碗筷後,丁一伸出手來:「把鑰匙給我。」
「做什麼?」許時光摀住胸口,一臉戒備。
「每晚來給你做飯,免得你再吃方便麵吃得人誤會。」
看在自己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的份上,許時光上交了備用鑰匙,但仍舊不放心:「丁一,你別趁著我換衣服的時候進屋。」
丁一輕哼:「你以為我像你?」
一句話成功地令許時光回憶起了那肱二頭肌,那胸肌,那六塊腹肌——奶奶的,又臉紅了。
在門口送別丁一時,許時光忽然想起一個重要問題:「對了丁一,剛才那……該不會是你初吻吧?」
本來預備著又將被扁,誰知丁一卻給出了個讓她詫異的答案:「當然不是。」
「啊?那你初吻是和誰?我怎麼不知道?」許時光八卦因子又爆發了。
誰知上個問題沒把丁一怎麼著,這個問題卻讓他臉暗暗地紅了:「你管!」
說完轉身走人。
看著丁一遠去的背影,許時光默默地想,自己這算是正式和他戀愛了吧?
很快,約定手術的日子便到了,許時光請了個假,陪向真去了醫院。
繳費之後,清洗,簽字,來到手術室外等候。
這天一共有五個女人要手術,有的格外緊張,有的神情漠然,芸芸眾生,各有各的故事。向真排的是第二個,許時光陪她一起坐在冰冷的座椅上。放眼望去,周圍全是白色,白色的制服,白色的牆,白色的燈。
所有溫熱的血肉都將在此處逐漸冰冷。
「時光,昨晚我一夜沒睡,一直在對著肚子裡的他說話。我說媽媽對不起你,不能把你帶來世上,真是很抱歉呢。」向真緩慢地撫摸著自己平坦的小腹,輕聲道:「忽然間,我就感覺他在動彈,說出來你一定不會相信,胎動怎麼可能這麼早?但我確確實實感覺到了他。他肯定知道馬上就要離開我了,所以以這種方式向我告別。」
「向真,你別多想,等時機成熟了,他會回來的。」許時光安慰。
「我很愛他,還有他的父親。可是這種愛卻是錯誤的,錯的。」向真靜靜地笑著,那笑容彷彿夏季的冰花,逐漸消融。
輪到了向真手術,她放開許時光的手,緩步走進了手術室。
看著她消瘦的背影,許時光忽然憶起了小時候她們一起演新白娘子的事。
有一幕是許仙信了法海,入了金山寺,白素貞為了救他,水漫金山。她懷著身孕受傷,卻始終不肯責怪許仙。
許時光記得自己的台詞是:「法海殺人,許仙給的刀。」
而向真卻說:「官人,他不是壞人。」
許時光說:「姐姐,我到現在才知道,我和你都不是妖怪,許仙才是妖怪。」
是啊,現實中的許仙個個有著虛偽的外殼,而白蛇們卻心甘情願地為他們付出0血肉。
恍惚之間,向真忽然逃也似地出了手術室,她臉色蒼白,但一雙眼睛卻異常明亮:「時光,我要把他生下來。」
許時光覺得喉嚨乾涸:「向真,這是一輩子的事情,你要想好。」
向真的表情是從未有過的堅定:「我爸爸沒有了,媽媽也遠嫁了,我只剩下這個孩子,只有他。你放心,這是屬於我一個人的孩子,我不會給任何人添麻煩。」
許時光握住她的手,心裡只有一個念頭:我會保護你們。
走出醫院時,眼角恍惚看見一個身影,纖細秀麗,很像是那個提醒自己不要「行差踏錯」的女人。但待許時光要仔細看時,那身影一卻閃而過,再不見蹤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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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分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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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3-2 10:33:54
29第七章(1)
自從那個吻後,許時光與丁一就算是過了明路。每天下班時他都會買來菜在她家做,兩人吃完,划拳洗碗,隨後看看電視上上網。偶爾也會浪漫一下,去看場電影吃點宵夜。
這種感覺很舒適,像是穿了件無比合身柔軟的衣服,估計就是從老友變為戀人的好處。
這天兩人約定好下班時丁一來接她去步行街吃飯,順便看電影。許時光按照約定時間走出公司時,發現這次丁一沒騎他那輛拉風哈雷。
「怎麼捨得放你的寶貝在家?」許時光問。
「有個朋友想要,打算賣給他,換輛吉普。」丁一回答得淡淡的。
「為什麼啊?你可是一直把那車當兒子看的。」許時光不解。
丁一瞅她一眼:「現在有了女朋友,總不能讓你跟我一起挨雨淋吧,而且以後還要要孩子,吉普更方便點。」
許時光的臉「刷」地一下紅了:「你想像力也太迅速了吧。」
他們可是才初吻過啊,離結婚生娃還早得很。
丁一完全沒理會她,繼續自己迅速的想像力:「對了,孩子我要兩個。」
「你以為生孩子是買大白菜,還准許討價還價的?!」許時光瞪眼。
看她氣得臉頰發鼓的模樣,丁一覺得好笑,伸手捏了捏,攬著她就要去搭車。
然而兩人轉身時,卻看見了身後的游彥臣。
其實和游彥臣分手並沒有多長時間,可是此次相見,許時光卻覺得彷彿過了幾個滄海幾許桑田。
他還是那般出塵,在喧囂的人群車流裡挺立,周圍的一切在他的映襯下都變得模糊灰暗。不管過了多久,他仍舊是她第一次看見時的那個孤潔少年。
只是,她已經不再是那個不顧一切的衝動少女。
孔子曰,三人行,必尷尬。
他們仨現在就站在馬路邊,那些個尷尬就像公司財務部主任的口臭,撲面而來,防不勝防。
游彥臣看著他們的親密動作,臉上逐漸滲出靡哀:「時光……」
畢竟是曾經愛過的男人,許時光不想讓場面更加難看,便主動問道:「你來找我有什麼事嗎?」
「可以和你單獨說兩句嗎?」游彥臣問。
許時光看著丁一,丁一沒說什麼,只是將攬著她的手放開,隨後主動踱到旁邊。
「說吧。」許時光低頭,看著游彥臣的鞋子。
一塵不染的鞋子,和他一般。
「你和他……在一起了?」他問。
許時光點點頭,她說過,不會永遠在原地等他。
「時光,再給我一次機會好嗎?」
游彥臣忽地伸出手,想要拉住她,許時光眼角瞥到不遠處丁一瞬間僵硬的身體,忙將手背到身後:「你這樣,會對我造成困擾的。」
游彥臣遲緩地收回那只只抓0住空氣的手:「時光,你已經不再相信我了,是嗎?」
「彥臣,或許這才是最後的結局。你和她,我和丁一,也許從一開始我們就應該這樣在一起。」越長大,許時光越開始相信命運。
游彥臣的聲音彷彿低到塵埃裡:「時光,是我不好,沒有處理好自己的感情讓你受傷。但我和她之間真的只剩下過去以及回憶……你應該知道,這些年我和你在一起的時間是很快樂的,你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人。」
那個大年三十的夜晚,他抱著她說,我需要你。
今天,他對她說,你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人。
可是這麼多年裡,他始終不曾說過一句「我愛你」。
而她需要的,不是他的依賴,不是成為他生命中最最重要的人,她只是需要他愛她。
只是需要愛她,僅此而已。
可是他沒有。
許時光呼出口氣:「彥臣,現在我已經和丁一在一起了,如果可以我希望咱們以後都別再見面,以免造成雙方不必要的困擾。」
說完,她沒有等待他的答覆,轉身走向丁一。
許時光的聲音是平靜的,表情是平靜的,身體是平靜的,可一顆心卻不平靜。整個晚上,她雖然眼睛盯著電影屏幕,然而一個鏡頭也沒看進去。
她告誡著自己,就算是熬,也得把這晚熬過去,絕對不能讓丁一看出絲毫不對勁。於是回去的路上,她一路和他開著玩笑,還不顧飽0脹的肚子,在路邊要了炒河粉猛吃。
她想,自己做的應該能掩飾住內心的波濤。
送她到家時,時間已晚,許時光便讓丁一趕緊回去,免得第二天懶床。
丁一什麼也沒說,只用一雙黑眸盯著她,直到盯得她臉上的笑要堅持不住垮下來的最後一秒前才轉身離去。
許時光關上房門的瞬間就癱瘓了,整個人沿著門慢慢滑在了地板上——她已經透支了所有的力氣。
今天遇見游彥臣的場景應該是開心至大快人心的,她報了一箭之仇,她讓他品嚐到了嫉妒的滋味,她應該舉杯慶祝。
然而沒有,她一點也不快樂。
真正愛過的人,只會覺得悲涼。
這些年的每一分每一秒,她都用盡了力氣去愛,毫無保留,這些淋漓盡致的感情是無法在一夕之間收回。
她很明白自己與游彥臣之間已經絕無可能,也明白丁一才是自己幸福的所在。然而明白是一回事,情感又是另外一回事。
那些堪稱壯麗的感情仍舊有著餘溫與回憶,令她心思澎湃。她沒有任何醜惡的企圖,只是控制不了自己的心。
心跳逐漸平緩後,她聽見了敲門聲。
開始以為是幻覺,然而那聲音卻持續不斷地響起。
許時光抹抹臉,打開門,卻看見了去而復返的丁一。
「你……」
許時光還沒來得及問出口,丁一便如同一隻獵豹般撲了過來。
他左手緊緊環住她的腰,彷彿是鐵條焊進肉中,痛得她不由得喊疼。然而剛一張嘴,他右手便握住她的後腦勺,將其按向自己,吻上了她。
他的吻是狠而血腥的,帶著無限的恨意。他的舌撬開她的齒,像是警察追逐著罪犯,尋著她的舌,席捲纏繞,綁縛制衡。
許時光下意識想要推開他,然而身體內的氧氣卻通通被吸走,所有的感官變得格外敏感。耳內只能聽見兩人此起彼伏的心跳,眼裡只有他那雙彷彿淬火的黑眸。
這個吻讓溫度升高,兩具身體牢牢貼合在一處,許時光清晰地感受到了他小腹下的反應。須臾之間,她被他推倒在了布藝沙發上,他的手從她衣服下擺處伸入,一直到她的前胸。
她只感覺到胸口處的大手彷彿是烙鐵,灼烤著她的肌膚。
除卻燙,那手還有微微的顫抖。
他放開了她的唇,開始親吻她的耳0垂,頸脖,鎖骨,他的技術並不熟練,然而她卻被撩0撥得差點叫出了聲。
許時光沒有反抗,她甚至已經開始默許今晚他們的關係將更近一步。然而就在此時,丁一停下了動作。
她無措地躺在原地,任由他幫自己將凌0亂的衣物整理好。然後他將頭埋在她的耳畔,在夜色裡低聲道:「許時光,我可以等,等你完全忘記他。」
丁一便是如此,隨隨便便的一句話便能讓許時光覺得自個是只養不熟的白眼狼。
自從向真決定生下孩子後,便迅速賣了屋子,搬了家,換了號碼,與那男人徹底斷了聯繫。許時光心疼她沒人照顧,便買了個電熬湯鍋,上班前將材料放進去小火熬煮,中午趕著回家盛好湯給她端過去補身子。
這樣一來,許時光中午便不能陪羅芙吃飯。羅芙不依不饒,追問原因,許時光只能道出實情,但沒提向真的名字,羅芙聽了也無話可說。
向真骨架小,人也瘦,所以三個多月的肚子看上去還是平坦,許時光每次摸著都覺得生命是種奇跡,很難想像在手掌之下,一個胎兒正在孕育。
「你想好起什麼名字沒?」許時光問。
向真搖搖頭:「要不,你幫我取個?」
許時光忙擺手:「算了,像我這種文化素養,只能取向錢看之類的俗名。」
「俗名有什麼不好,我只希望這個孩子長大能是個俗人,過俗人的生活。」向真撫摸著小腹,眼神裡逐漸有著柔軟的光:「但凡不同,只會辛苦。」
女人一旦做了母親,身上總是會有一種柔和的母性。許時光看得呆了,回過神來才發現上班快遲到,趕緊收拾東西:「我得趕緊回去,最近公司的林總不知怎麼了,脾氣暴躁得很,像吃了火藥似的。」
許時光沒誇張,近來這段日子,一向溫和的林總不知怎的,格外易怒,大伙都小心翼翼。
向真低下頭,什麼也沒說,側臉隱在陰影中。
到公司的時候發現林總等幾個主要領導都沒在,一問說是下午通通出去陪大客戶,許時光鬆口氣,開始趴桌上睡覺。
也許是太累,沒多久就開始做夢,夢見向真穿著一件大紅的裙子,正對著自己笑。奇怪的是,她的臉色卻白得像張紙。許時光只感到異樣,總覺得哪裡不對勁,看仔細了,頓時悚然——向真的大紅色裙子竟是鮮血染成的。源源不斷的血從她的下0身流出,一直流到許時光的腳下。她驚叫一聲,猛地醒了過來。
睜開眼,迷糊間發現羅芙正悄悄將自己的包回原位。
「羅芙,你找什麼?」許時光揉著眼睛。
羅芙渾身一抖:「我,想看下你有沒有口香糖。」
「在抽屜裡呢。」許時光將抽屜打開,拿出口香糖,丟給她:「來,你的益達。」
「是你的益達。」羅芙接過,回到自己辦公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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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分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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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3-2 10:34:08
30第七章(2)
自從許時光與丁一交往後,知道的人都說她是走了狗屎運。
許時光把自己的一顆良心摸了又摸掂了又掂,覺得這話確實沒錯,丁一這孩子,外表也過得去,身材更不用說,車房都有,加上前途無量,又會做飯洗衣,又能扛大米換燈泡,耐操耐用,實在是居家旅行自備送友的最佳人選。
當然壞處也有——這廝完全不會慣她。
比如許時光最討厭吃胡蘿蔔,丁一卻每頓都逼她吃。
比如許時光最喜歡洗完頭濕漉漉地就睡,丁一卻每次都會拉她起來吹乾。
再比如許時光最喜歡週末懶床,而丁一卻次次都會擅自拿鑰匙開門將她從床0上拖起來。
就像這個週末,許時光正夢見天上掉下一堆吳彥祖,正想禽獸一回,忽然就被闖入的丁一拍著臉頰叫醒。
「求求你,讓我睡會。」許時光抱著被子不願撒手。
「我約了朋友,咱們一起去山上打獵。」丁一打開許時光的衣櫃,找出牛仔褲與運動衫,丟給她。
「你去吧,我只想睡覺。」許時光覺得眼皮都睜不開。
「快換衣服。」丁一命令,見許時光沒反應,又換了威脅:「你再不動,我就幫你了。」
許時光以為這就是一威脅,不會成為事實,便賴著不動。誰知丁一忽然撲上床來,利落地開始扒下她的睡衣。
許時光大驚,忙伸腳踹他:「你個色0狼!」
丁一握住她狠命踹向自己命0根的腳,冷笑:「許時光,你要是五分鐘內沒換好,我絕對把你扒個精光。」
許時光狠狠地瞪他,瞪完後無力地妥協:「那你出去。」
「我就在這,換不換由你,提醒一句,現在還剩四分鐘。」丁一邊說邊看著手錶數著時間。
許時光彷彿瞬間看清了他白森森的獠牙。
禽獸啊禽獸。
沒奈何,許時光背對著他,迅速脫下睡衣,穿好內衣。她身材修長,一雙長0腿漂亮結實,腰0肢纖細,內衣帶子綁縛下的肩胛骨露出性0感的氣息,丁一一時覺得口乾舌燥。
許時光完全沒覺察到自己無意識的誘0惑,正在忙著套牛仔褲,忽然一股熱氣襲來,丁一從後面環住了她。許時光本想掙扎,可是當他熱熱的唇貼在她肩上時,就像是注入了軟骨劑,她慢慢靠在了他身上。
他將她推倒,她趴在床0上,任由他親吻著自己的背脊,從頸脖一直到腰0肢,唇經過的每一處都在她身上燃起了一叢叢的小火苗,聚集成火焰,燒遍她的全身。
已經是初冬的天氣,可兩人的肌膚卻像是火一般燙。
就在她最意亂情迷的時候,丁一停止了動作,用還帶著慾望餘溫的聲音道:「我們要遲到了。」
打獵地點在南山,丁一開著新買的jeep指南者,載著許時光前往。
一路上許時光氣得牙癢癢,奶奶的,這丁一確實不厚道,你說要吃就乾乾淨淨吃完得了,整天這樣誘0惑,算什麼英雄好漢!
到了目的地,丁一的一群同事已經在那等候了。丁一下車後,第一時間將許時光介紹給眾人。
「我女朋友。」他說。
眾人紛紛起哄——
「丁一,不容易啊,終於捨得把女朋友帶來了!」
「說實話,你要是再不帶來,我老婆都不讓我出來了,怕你是同志。」
「許妹妹,不是我們自賣自誇,丁一絕對是難得一見的好同志,嫁給他我管三包。」
許時光從來不是什麼內向妞,很快就和一群人混熟了。
他們尋找的這片山人跡罕至,野生動物很多,一大群男人拿著氣槍和弓弩開始捕捉。
而剩下的女家屬們便拿出炊具準備將打下來的野味就地做成美食。
女人們在一起自然是聊八卦的,也許是丁一平日太低調,所以大家便纏著許時光問他們的戀愛經過。
許時光也只能用「日久生情」「青梅竹馬」「緣分天注定」來搪塞。
「那你們交往多久了?」這是必備問題。
「沒多久,一兩個月。」
許時光回答得坦白,可有人不信了:「不會吧,才一兩個月?可我很早以前就在丁一的錢包裡看過你照片呢。」
「什麼照片?」許時光不解。
「有一次他們單位聚會,我跟著去,坐丁一旁邊,不小心把飲料灑在了他錢包上。他當時臉色立馬就變了,我還以為他是擔心錢弄0濕,結果他壓根沒管裡面的人民幣,反而拿出了在夾層裡的一張照片,細細擦乾,看那樣子,特別珍惜。當時我挺好奇,就湊過去看了眼,結果就是你的照片,不過是短頭髮,穿著籃球服,抱著籃球,像個假小子。」
另一個家屬也拍拍腦袋,補充道:「我記起來了,當時我們還逼問他照片上是誰?他拗不過,說是自己女朋友。我們就起哄讓他把你帶來,他又說還早,怕你害羞。那應該是……一年前他剛來實習時的事吧。」
「嗯,那個時候,情況複雜。」許時光只能用這句話來搪塞。
幸好家屬們也都是過來人,明白這年頭談戀愛不談成個大風大浪不算談過,當下也就不再追問了。
很快,打獵的男人們回來了,雖沒帶回野豬之類的大傢伙,也打了十多隻斑鳩,弄乾淨了往香辣鍋裡一煮熬,那香味野味,絕對是別處難得一見,大伙吃得汗流浹背,欲罷不能。
吃完飯,他們開始分散行動,有的在原地睡覺,有的再去樹林裡打獵,還有的去山上摘植物,而許時光則和丁一來到河邊。
初冬的河水格外浸骨,許時光只伸手摸了摸,便「嘶」地叫了一聲,趕緊收回。
丁一邊用一種看白0癡的目光看著許時光,邊將她的手放在自己掌中暖和。
許時光趁機將另一隻空閒的手伸入他的口袋,拿出了錢包。
丁一趕緊去奪,怎奈許時光身手矯健,三兩下就被她找出了那張放在夾層的照片。
照片已經很有些年頭,然而保存得極好,上面的許時光不過十六七歲,一頭及耳短髮,穿著寬大的籃球服,額頭上滿是汗珠,抱著顆籃球對著鏡頭笑。
這一看,許時光就呆了,她依稀記得那張照片,是高中她參加女子籃球隊時,學校要求每個人都要照張全身照,貼在籃球館裡,表現學生課外活動豐富,以迎接教委檢查。
她也照了,照片洗出來時看著還挺得意,可後來越看越傻,也漸漸沒當回事。這張照片本來貼籃球館裡好好的,結果有天忽然不見了。許時光那時忙著追游彥臣,也沒多在意此事。
怎麼也想不到會是丁一幹的。
當年那個沉穩少年,趁著籃球館沒人時悄悄進入,隨後取下那張照片仔細地放入錢包夾層中。隨後的許多年,他揣著這張照片,看著上面的女孩與另一個人分分合合。
許時光瞬間覺得這事太他媽虐心了,同時也覺得自己太他媽狗屁不是了。
丁一見秘密被挖掘出來,臉還是暗紅了會:「許時光,還給我。」
「丁一你幹嘛偷藏我照片,該不會我一惹惱你你就對著我照片吐口水吧?」許時光只能用玩笑來減輕自己內心的愧疚。
「你管我。」丁一用不耐掩飾羞惱。
「這張照片太難看了,你要的話,我給你新的。」許時光討好地道。
「不要。」丁一拒絕得斬釘截鐵。
許時光自討沒趣,便拿起小瓦片丟入河裡。
正丟得起勁,忽然聽見身後的丁一貌似自言自語地道:「明明就是短髮好看。」
許時光當沒聽見,只是嘴角忍不住扯出了絲弧度。
不得不說,被一男人全心全意愛著的感覺確實很爽,為了這爽勁,許時光決定原諒他打擾自己週末的懶覺。
許時光這邊甜蜜著,然而王示那邊卻是煎熬萬分。
根據向真的意思,是絕對不能讓王示知道自己懷0孕的事,所以許時光與丁一便欺騙他說向真外出散心,就連他們也不知其下落。
看著王示日漸消沉,許時光也在這天送湯去時忍不住勸了向真:「不如跟他說清楚吧。」
向真搖頭,剛想說什麼,忽地摀住小腹,低頭皺眉。
「怎麼了?」許時光著急。
好一會,向真才擺擺手:「沒事,這兩天肚子有些隱疼。」「去醫院看過沒?」
「應該沒什麼大礙,可能是最近沒休息好的緣故。」
雖然向真執意不去醫院,許時光也不好勉強,然而心裡總是有點莫名的擔憂,說不出來頭。
近來羅芙每天上午都會遲到一個小時,問她便說是Abby李派她去辦事,一向牢騷多如繁星的羅芙居然也沒見有什麼埋怨,許時光只是暗暗稱奇,也不好細問——雖然兩人仍舊每日有說有笑,可許時光總覺得自從發生了上次的事情後,與羅芙之間有層看不見的隔膜。
每每想起這些,許時光便覺得臉上似乎是蒙著層灰,呼吸都不爽利。她最大的願望便是一切人事都不要改變,怎奈人力敵不過天意。
唯一不變的,估計也只有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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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分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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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3-2 10:34:25
31第七章(3)
然而這個唯一在某些時候卻折磨得她不行。
所謂的有些時候,指的便是兩0情0相0悅時。
不可否認,丁一對許時光的身體是很有熱情與興趣的,每次兩人獨自在家,他都會忍不住伸手撫0弄,回回都惹得她嬌0喘吁吁,可最後總是硬生生停住。
最典型的便是有天她洗完澡出來,裹著浴袍,整張臉紅0潤光澤,髮絲上沾著水汽,那些水汽霧濛濛的,將她映成了一幅畫像。他本是在看著電視,然而自從她出現後那雙眼睛就再也裝不下其他東西。
許時光洗了個蘋果正啃了一口,忽覺得耳0垂也被人當蘋果啃了一口,轉過頭來便撞見一張逐漸染滿情0欲的臉。他的唇沿著她的耳0垂滑到頸脖,再到鎖骨——那是她最性0感之處,是一種健康的誘0惑的骨0感。
而他的手也從浴袍的領口處伸入,抓握住她圓渾得恰到好處的胸。那□軟0綿像是火焰,焚燒著他掌心的紋路,似乎能改變一生命運。
他的索取也是一種逗弄,許時光渾身像是注滿了水,綿綿地躺在了沙發上,任由他擺0弄。
他解下她腰間的帶子,像是小孩子拆開期盼許久的新年禮物般,手指微顫。當她的胴0體展現在他面前時,他似乎屏住了呼吸。
然後就是滔天的欲0火,將他們兩人焚燒得膠著。
他的動作很急切,像是餓極的人看見一份美食,狼吞虎嚥。而她揚起頸脖,弓起身子,任由他擺佈。
到最後已然是一發不可收拾,甚至連他週身的束縛都已經褪0下,然而一聲低沉的壓抑卻從他喉中逸出,隨即所有的動作都停止。許時光睜開迷濛的雙目,卻看見他從自己身上翻下,去到浴0室洗了個冷水臉。然而出來時,臉上仍舊有未曾消退的情0欲痕跡。
「好好休息,明早我來接你。」他在尚不知發生何事的許時光額上印下一吻,開門離去。
他的唇甚至是滾燙的,他的下0身反應還未消退,可他就這樣放開她走了。
許時光氣得想要摔鍋。
就因為丁一這般有頭無尾的逗弄,許時光連續幾天都做了有顏色的夢,簡直就成為了慾求不滿的典範。
心裡有氣,脾氣也暴躁了起來。因此這天晚上丁一弄好晚飯連續叫了她三遍,她都以自己在玩遊戲正組團打副本為由沒去吃。
丁一也是個有性格的,沒叫第四遍,而是直接拔了網線。
她的遊戲職業可是一牧師,專門幫人加血的。如此一來剩下的十來個人只有被怪砍死的份,這團滅得簡直是可歌可泣。
新仇舊恨一齊湧上心頭,許時光「嗷」地一聲撲過去,將丁一壓倒在床0上,按住他直接咬了脖子。
勁還挺大。
「許時光,你變喪屍了是不?」丁一被咬得疼了,一把將她推了下來。
許時光的腦袋砸在床頭櫃上,開始眼冒金星。
「許時光哪天我可真該拿把鉗子把你那幾顆尖牙給拔下來。」丁一邊摸著頸脖上的牙印邊威脅。
見許時光將臉埋在枕頭裡沒動靜,丁一伸手推推她:「怎麼了?」
「別碰我!」許時光揮開他的手,聲音悶悶的,像遠處的雷。
「我今天非要碰怎麼了?」
丁一扳著她的肩膀將其翻轉過身,卻發現許時光被枕頭捂得滿額是汗,雙目在暗處發著晶亮,像是只被惹惱的動物。
「怎麼了這是?」丁一雙眉微挑。
「丁一你混賬。」許時光坐起身子,用力推他一掌:「你憑什麼每天欺負我?而且還欺負得有始無終地,每次把我當晾衣棍一樣晾在那,你變0態是吧?」
這話說得夠含蓄,丁一好半天才反應過來。反應完後,那眼神就開始有些輕佻了:「哦,原來是埋怨這個。」
那個「哦」字「哦」得抑揚頓挫,簡直比他的眼神還富有深意。
許時光被這個「哦」字弄得羞赧不堪,羞完了才醒悟自己原本屬性就是一漢子,羞個屁,乾脆就抹去紅暈挺直小胸脯道:「我就是埋怨這個,怎麼的。丁一我告訴你,你不想要就別來逗!」
丁一忽然伸手,食指沿著許時光的嘴唇輪廓滑動著,那種溫熱的男人氣息從她的臉頰蔓延至全身:「你怎麼知道我不想要?」
「那為什麼每次都是一到關鍵時刻就暫停,你以為這是打遊戲還准許存檔呢?」許時光覺得被他撥0弄的嘴唇癢癢的,像是有小蟲在爬。
一爬就爬到她心上。
「還沒到時間。」丁一隻給出了這一個答案。許時光嗤之以鼻,難不成他還想等到釣魚島回歸後再做?
雖然丁一有這般那般可惡之處,但許時光不得不承認,她對他的依賴到了一種粘人的地步。
他給予她陪伴,給予她照料,給予她情感,令她安逸得近乎墮落。然而在這番墮落之中,許時光時不時還是會想起那個白色的身影。
在偶爾思緒空閒之時,她會忍不住偷看游彥臣的各種空間微博狀態。
像是一個躲在暗處的賊。
並非是懷著復合的狼子野心,不過是想要瞭解他的近況。無論是好或是壞,看完後總是會悵然許久。
在撞見她與丁一交往後,游彥臣當晚發了一條心情——
「曾以為是一生一世,卻不想那樣的笑容,再不屬於我。」
一生一世,她又何嘗不是這樣以為的。許時光苦笑。
偶爾也會一條條翻看他以前的每條心情。
「此人已有主,靠近者格殺勿論。」——這是兩人交往沒多久,她登了他的賬號上去留的。
當時他看見了,只是笑:「本來就沒人打算怎麼樣,多此一舉。」
許時光也不反駁,只是心裡感慨這年頭帥哥比金子還遭人惦記,自己一定得守牢固了。
「老婆今晚做的咖喱飯,美得很。」——這是她第一次給他做飯後,游彥臣寫下的,還附了張照片。
其實那次的咖喱飯並不好吃,雞翅因為沒醃製,還透著一股淡淡的腥味。
許時光特別沮喪,本想倒了,可游彥臣卻一把奪了過去,吃了個精光,隨後評價:「老婆做的東西,都好吃。」
「生日快樂,我的好時光。」——這是大一她生日那年,他帶她去了海邊,在沙灘上,用樹枝劃了一個大大的桃心,寫上了他們倆的名字。
「好惡俗。」許時光記得當時自己這樣批評他。
「可是你喜歡。」游彥臣笑。
是啊,可是她喜歡,賊喜歡。
那些瑣碎的回憶,融在一起,形成酸脹的感覺,堵在心頭。
八年的感情,絕無可能一夕之間忘記。
「我每次這樣做時,都有很深的罪惡感。」在又一次給向真送補湯來時,許時光對好友說出了自己心裡的秘密。
「這是人的劣根性,只有靠意志與道德才能壓制。」向真勸道:「其實如果只是暗地裡想想,倒也沒什麼。怕的就是你忍不住,又重蹈覆轍。」
「重蹈覆轍倒不至於,可有時候覺得,我這樣與游彥臣懷念林伶又有什麼區別呢?」許時光四肢展開躺在床0上,深深吐口氣:「真想向丁一坦白,讓他罵死我算了。」
「你不可以為了減輕自己的罪惡感而傷害丁一。」向真一針見血:「而且,你就不怕失去他嗎?」
許時光猛地張開眼。
是啊,她這樣做,難道就沒擔心過丁一會承受不了而離開自己,或者說,她潛意識裡根本覺得丁一壓根就不會離開她?
向真歎口氣:「時光,你要懂得珍惜。」
許時光羞愧了,這天回家就立馬做了丁一最愛吃的宮保雞丁,晚飯時還慇勤地給他老人家夾菜盛飯。
這番異常令丁一感到疑惑,一雙眼睛在她臉上巡尋良久:「許時光,你該不會瞞著我做了什麼壞事吧?」
許時光心虛地埋頭痛吃,直到胃裡塞滿了菜,這才抬頭望著他,一張臉在燈光下顯出微微的茫然:「丁一,如果我沒你想的這麼好怎麼辦?」
「你想多了。」丁一伸手摸0摸她的腦袋,看似寵溺的動作卻伴隨著一句煞風景的話:「你在我心中本來就沒多美好。」
「那你為什麼要跟我在一起?」許時光不服氣。
丁一夾起宮保雞丁裡的一顆辣椒,放進嘴裡,嚼動,吞嚥:「我口味重,不行嗎?」
許時光背脊涼寒,深覺丁一果然是一殺人不見血的貨。
「對了,最近你去向真那時,要注意著點,我聽說王示一直在找她,而你肯定是重點監視目標。」丁一轉移話題:「你是知道王示對向真的感情的,要是他知道向真懷0孕,衝動之下不知道會做出什麼,到時候的局勢你我都沒辦法控制。」
許時光邊收拾碗筷邊道:「有時候我真的不理解王示,明明向真已經在躲避他了,可他仍舊還是這麼執迷。」
將一碟子碗放進洗碗槽裡,許時光轉身卻撞上了堅硬胸膛。
丁一將她抵在自己與流理台之間,絲毫沒有放鬆的跡象:「而我不理解的則是向真,明明知道那個男人並非良偶,為什麼還要忽視身邊的人反倒對其念念不忘。」
許時光心裡有鬼,那鬼令她垂下了頭:「她太傻了,可是有時候人就是控制不住自己的情感。」
話音未落,許時光整個人忽然被抱起,放在流理台上。
白色光潔的流理台映照得兩人的身影有些變形。
許時光坐在流理台上,在丁一的強迫下分開了雙0腿,放置在他腰0際,這種姿勢曖昧得令整間屋子都燃起了火焰。
他的眼眸被額前髮絲遮蓋,隱隱暗暗的:「許時光,你呢?你能控制住嗎?」
能控制住嗎?他的聲音鑽入她心底,逼問得她整個耳廓都發了紅。
見她久久沒有回話,丁一身子向前一頂,隔著衣料她仍舊感受到了那灼熱的堅硬。
「所以我會等待,等到你真正能控制住內心的時候。」
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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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3-2 10:34:47
32第七章(4)
控制內心,說起來便難,做起來更是難上加難。
許時光只能用道德抑制住自己,不再去看游彥臣的心情狀態,時時刻刻告誡自己,那已經是過去。
而且丁一是那樣好一個人,她不能對他不起。
但有時候事與願違,她原本是想著這輩子再不見游彥臣,可畢竟他與他的家庭在她生命裡已經盤下根莖,要拔0出並非是一朝一夕可以做到。
許媽基本上每隔一段時間便會來許時光的出租屋幫忙徹底打掃衛生,順便調查有無奸0情發生。誰知這天打掃到臥室時竟在衣櫃裡發現了丁一的外套,頓時就像聞到烤雞味道的黃鼠狼,眼神一瞬間充滿了興奮,拿著外套奔到許時光面前,顫抖著聲音道:「老實交代,你是不是談朋友了?」
因為雙方父母都是好友,許時光害怕他們介入對自己與丁一的感情發展反而不利,因此便一直將他們的事隱瞞著。
這次也沒打算告訴許媽,便扯了個謊:「那天和他們出去玩,下雨了就把丁一的外套借了遮雨,一直沒還。」
「真的?」許媽狐疑。
「難不成你還以為我和丁一在談朋友呢……我說媽你怎麼看見件男人衣服就激動得跟自個找到第二春似的?」許時光深知,對付許媽這種老江湖,這話就是要說得半真半假才能脫身。
果然此話一出,許媽信了:「也是,人家丁一那樣的也瞧不上你。」
許時光挑起眉毛,開始抗議:「我怎麼了?我年輕力壯相貌端正自食其力,他憑什麼看不上我?再說了,連游彥臣那樣的當年不也一樣栽我手上了?」不過後來還是她栽了回去。
「游彥臣不過是相貌小白臉一點,其他的哪裡比得上丁一,人家丁一那孩子家庭和睦人品端正工作穩定從小就幫我扛米扛面的別提多乖巧。」許媽數著丁一的好處,忽然一拍腦門子:「差點忘了……正巧你今天也在,等會陪我去醫院,跟我去看個病人。」
許時光聽許媽的話,跟她一同去了醫院。
怎麼也沒料到,所謂的病人竟就是游彥臣的母親。
許時光想著瓜田李下,要是被丁一知道了肯定不好,趕緊止住腳步。
可許媽卻動了怒:「雖說你們分了手,但這些年咱們家裡人看病什麼的沒少麻煩過人家。遠的不說,就說你爸那次,多虧了他們照料,否則你爸現在還能像只基圍蝦樣活蹦亂跳的?我從小就教你要知恩圖報,別人放你個三萬你就要還別人個四條,怎麼把這話忘乾淨了?」
「我是覺得見面尷尬。」許時光解釋:「哪裡有分了手還來看前男友媽媽的,說出去不知道的還以為我心懷不軌呢。」
「我也知道這個道理,可是……」許媽歎口氣:「要是平常的病,我也就不會拖你來了。」
許時光見這話說得嚴重,心頭一驚,趕緊詢問,竟得知游母得的是乳0腺癌,已經是晚期。
「聽說最開始發現時還是早期,可她就是不吃藥也不看醫生,自己悶不做聲扛著,到後來疼暈了才被家人送到醫院,開刀一檢查,已經晚了。」許媽歎息:「其實有些事也瞞不住,聽說游彥臣他爸年輕時和他們單位的一個護士搞婚外戀,被她發現了,大鬧一場,這樣才調了醫院,搬到我們這。去年,那護士的老公也去世了,游彥臣她媽就整天疑神疑鬼,就擔心自己老公又會重蹈覆轍,兩人經常吵架。游彥臣他爸最後被鬧得沒法,還搬了出去。我看啊,他媽估計就是那時發的病,也就堵著一口氣,刻意等死呢。」
許時光明白,許媽的猜測並非毫無道理。游母是有這般偏執的勇氣的,否則當年也不會割斷手腕。
「按我說啊,游彥臣他媽也太傻了,又不是她的錯,幹嘛要拿自個的命來抵?要是你爸敢在外面給我找小三,老娘肯定把144張麻將全給他灌下肚子,我看他還怎麼浪!」許媽殺氣頓顯。
許時光終於明白自己長成今天這副女漢子樣是有原因的。
「游彥臣那孩子也真的命苦,從小生活在這樣的家庭環境裡,還能長成那樣,確實不容易。」許媽瞥許時光一眼:「話說我跟你爸給你創造的家庭環境還是夠和諧了吧,怎麼你這孩子就長成這樣呢?」
許時光瞬間覺得自己真是躺著中槍,死得賊快。
幸好很快便到了病房門口,許媽這才停止了對自家女兒的嫌棄。一進屋,許時光第一眼便看見了病床0上的游母。
她不敢相信,不過短短幾個月的時間,那個美婦人竟瘦得脫了形,像變了個人。當年的她娟秀清冷,如一副水墨畫。而今時今日的她,骨瘦如柴,臉色蠟黃,生命從她的每一次呼吸中流逝。
忽地想起很多年前的那個大年三十,游母也是安靜躺在床0上,滿身鮮血,似是失去所有生命力。
也許那個時候,她就已經死去了,這些年留下的,不過是具行屍走肉。
第二眼看見的,便是她身邊的游彥臣。
他瘦了,憔悴了,那樣好的面容歷經挫折令人更加心疼。
「時光來了。」看見許時光,游母眼裡頓時燃起了光亮。
那光亮很是薄弱,但因為被眼裡曠遠的荒蕪所襯托,變得格外醒目。
許媽拉著許時光坐下,開始話起了家常,並不斷寬慰著游母。
趁兩位長輩說話時,游彥臣削了兩個蘋果,一個給了許媽,一個則遞給了許時光。
許時光低頭看著那白淨的手,白淨的果肉,心頭不知怎麼的,瞬間失了魂。過去的回憶竟如雪夜般明淨——她性格毛躁,每次削蘋果總是削得坑坑窪窪,弄得一顆蘋果像月球表面似的,大大影響食慾。於是乾脆不削,直接吃。游彥臣發現了,認為那樣會有殘餘農藥留下於健康有礙,於是每次都會給她削好。她最愛看的便是他削出的果皮,薄而均勻,紅白交雜,誘0惑著她的味蕾。總是咬上一口蘋果,然後親吻他,那時的吻散發著蘋果的清甜……
回憶像是鎖鏈,拉扯著她墜入深淵,許時光用力咬下唇,憑藉著痛意掙脫開來,假裝平靜地對他道:「謝謝。」
曾幾何時,他們之間也必須使用這個詞語。
聞言,游彥臣有瞬間的失魂,嘴唇翕動著,彷彿有千言萬語卻不知如何說起。
兩人正膠著著,忽聽游母提起他們:「我時常跟彥臣說,時光這麼難得的女孩子,一定要對人家好。可他那個脾氣,你知道,明明是多喜歡的,面上卻總是淡淡,不會哄,常惹時光生氣。時光,你看在阿姨的份上,就別氣他了,好嗎?」
游母的眼神甚至帶著一種低微的哀求,像小針紮著許時光的心。
也許游母喜歡她不過是因為痛恨林伶,然而這些年來,她對自己的好也是顯而易見的。每次家裡有什麼好吃的總不忘給她留一份,有什麼漂亮衣服也不忘替她帶一件。有一年流感盛行時還刻意拿了藥轉了兩次公交車給許時光送去。
不論游母出發點如何,許時光總是感動的。況且人也已經病成這樣,何必再反駁了使得她難受呢?
「阿姨,你想多了,我沒生氣。」許時光道。
游母伸出手,緊緊握住許時光。那手彷彿是被白雪覆蓋的枯樹枝,那樣蒼白,那樣寒冷,那樣枯瘦,看得人膽戰心驚。
「我就盼著,他們什麼時候能結婚。等著這樁事了了,我就是去了也安心。時光,今天趁著你0媽媽也在這,就給阿姨一個准話吧。」
游母那戴了多年的玉鐲因為忽然的消瘦而滑落到手肘處,腕上的傷痕即使經過多年的癒合仍舊是怵目驚心。她對自己下了那麼重的手,需要多濃的愛,多深的恨。
許時光閉上眼不敢再看,她像是又回到了那個大年三十,刺激得人幾欲嘔吐的暖腥氣息,破碎的血管裡發出的汩0汩聲響,她雙手染上的褐色血跡一陣緊似一陣,頭頂白熾燈照耀下他給與她的第一個吻……
回憶潮水般湧上,淹沒她的口鼻,令她無法呼吸。
游母緊抓0住她的手腕不肯放鬆,逼著她要個回話。
可她能怎麼回?
要是明擺著說出自己與游彥臣再無干係,游母肯定會聯想到林伶的插入,情緒激動下病情指不定會嚴重。
可要是騙了她,卻又是對丁一不起。
許時光滿額汗水,正不知如何作答,許媽則適時握住游母的手,解救了女兒。
「你看你,病著還在操心。他們倆又不是小孩子了,自己心裡有分寸得很。若是小吵鬧,三五天自然就過去了。若真是出了什麼大事,做家長的也幫不了忙啊。所以我說啊,年輕人的事情由著年輕人去,咱們眼不見心不煩。要真是感情好到了那地步,我們家長的盡全力幫他們車子房子一買,由他們過去。要真是感情壞到了另外的地步,也不能牛不喝水強按頭,總歸是由著他們的。我看啊,你們家彥臣這麼有出息,又孝敬,以後你好日子多著呢。自己安心養病,想吃什麼告訴我,我煮好了給你端來。」
許媽一番話,四兩撥千斤,令游母無話可說。
再坐了一會,許媽便帶著許時光告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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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分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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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3-2 10:35:02
33第八章(1)
步出醫院時,許媽忽然問:「我說你這丫頭是不是有新人了?」
許時光剛抹去的被游母嚇出來的汗珠又立馬原封不動出現在了額頭:「你……胡說什麼啊?」
「你以前看見姓游的小子就魂魄不全的,跟看見魚的貓似的。今天卻這麼磊落,肯定是因為新談了男朋友啊。」許媽的分析很是到位。
許時光實在沒膽子告訴她自己和丁一正處著,只能裝生氣:「我對他戀戀不捨吧,你說我上趕著丟你臉。我這會子不理他了吧,你又懷疑我有了新情況。媽,我是你親生的嗎?」
許媽淡定回答:「不是,是樓下往右數第三個垃圾桶裡撿來的。」
許時光只能怨恨自己遇母不淑。
兩人正說著,忽然身後有人追來:「阿姨,時光,我送你們。」
是游彥臣的聲音。
許時光連忙擺手想說不用,但許媽卻搶先一口答應:「那正好,這個時間段不好打車,彥臣就麻煩你了。」
許時光急得悄聲咬牙對許媽道:「你怎麼蹭女兒前男友的車坐?被人看見會有誤會的。」
許媽眨眨老謀深算的眼:「怕什麼?反正你現在也沒男朋友,誰會誤會?」
許時光氣得無話可說,被許媽拖拉著上了車。
游彥臣的車是白色的沃爾沃S60,和他人一般,潔淨乾爽。車內沒有放置香水,仍舊是那股淡淡的消毒水氣息。
許時光原本想著要和老媽一同下車,可老太太也是真毒辣,沒開幾條街就讓游彥臣靠邊停,說自己要去買點東西。
許時光趕緊解開安全帶想跟著跑路,可許媽卻一把將她按住:「你去添什麼亂,自己回家去,給你熬的湯還在鍋裡燉著呢,趕緊去關火……彥臣啊,麻煩你幫忙把她送回家。」許時光拉住許媽,咬牙切齒:「你是故意的吧。」
許媽摸0摸她的手,笑得特像賣女兒初0夜的老鴇:「怕什麼,反正你現在沒男朋友的。」
說完就蹦躂著走開,得意地跟自0摸管三家似的,留許時光與游彥臣獨在車內。
許時光氣極,這老太太果然是唯恐天下不亂。
和前男友待在車內這樣一個小而曖昧的空間裡,不得不說,那尷尬勁,就跟臭豆腐似的,香飄萬里。
此刻,許時光只希望這車輪能像抹了潤0滑劑似地,盡快開回她家。然而這個時間段,正是堵車高峰期,堵得水洩不通,跟便秘似地,許時光瞬間覺得自己出門前應該多看看黃歷的。
沉默的牆是游彥臣擊碎的:「時光,你和他在一起快樂嗎?」
許時光打開車窗,在一片此起彼伏的不耐喇叭聲裡,輕聲回應道:「快樂是肯定的,最重要的是,他不會使我痛苦。」
話說出口後許時光才發現,原來自己仍舊還是有些看不開,淡淡的怨懟如絲線般縈繞在她的心房。
游彥臣給予她的痛苦是一根鋒芒,藏匿於體內,搞不清什麼時候便會扎她一下。
游彥臣也明白她這句話的含義,那根刺同樣也存在於他的心頭。
不同的是,那根刺的名字叫悔恨。
「其實我一早就看出,他喜歡你。當年的那一拳……他是恨透了我。」
前面似乎出了擦掛事故,道路徹底堵上,游彥臣將車停歇,沒了發動機聲響,車內的安靜似乎能遮蓋住窗外的嘈雜聲。
許時光將手放置於車窗上,食指揉著太陽穴,露出些許疲倦:「還提以前做什麼,大家現在都挺好的……你現在最重要的是照顧你0媽媽,她只剩下你了。」
游彥臣動動嘴角,那個動作像是在笑,然而一些無形的沉重的東西卻令這個動作看上去充滿了壓抑:「她一直都只有我,從七年前她試圖自殺的那天開始,生命裡就只剩下我了。」
許時光不做聲了,那天的場景太過慘烈,即使是她這個外人至今想來也是心驚膽戰,何況是游彥臣。
和游彥臣交往這麼多年,他很少講起他的家庭,想來這對他來說並不是一個愉悅的話題。
「我媽媽有潔癖,從身體到內心。她接受不了背叛,從發現我爸出軌的那天開始,她就覺得他髒,她不願意他碰觸自己,可也無法放他離開。這些年,他們就在互相折磨中老去。」
「我媽從小對我要求就很嚴,而自從那件事發生後,她的控制欲更強了,幾乎到了一種偏執的地步。大人們總是告訴我,你0媽媽命苦,你一定要聽她話。我也知道自己是她生命裡唯一剩下的希望,所以任何事情都遵照她的指示。她讓我填報S醫科大,我就填了;她讓我和林伶分手,我就分了……」
許時光的手逐漸握緊,接著道:「她讓你和我在一起,你也照做了。」
「不是的,」游彥臣轉過頭,下意識想要伸手抓0住她,然而許時光卻躲開了,那一刻他的如雪臉頰逐漸消融:「不是這樣,和你在一起是我自己的選擇……我承認,開始時是依賴著你的堅強,依賴你的照料。可是後來逐漸的,對你的感情越來越深,我一直以為我們是會到永遠的。」
許時光閉上眼,苦笑連連:「我也曾經這樣以為,直到她的再度出現。我才明白我們之間是有問題的,根本走不到永遠。」
他們都明白,那個她指的是誰。
「時光,我知道這件事對你傷害很大,可事實並非是你所認為的那樣……我和林伶是在感情最好的時候被迫分開的,也許就是因為這,她有執念,我也有。我愛我媽,可是另一方面,我居然恨她,恨她控制了我的人生,所以潛意識裡不斷地冒出想要反抗她的意念,或許和林伶的繼續聯繫便是這種意念產生的結果……原來我也不過是個叛逆的不成熟的男人。」
許時光沒有看游彥臣,然而他的眼神卻像是溫度般,灼灼地盯著她:「時光,我對林伶的感情確實很複雜,裡面摻雜了兩個家庭多年的恩怨。但唯一清楚的一點便是我對她再沒有男女之情,我們不可能再在一起。這段日子家裡發生了許多事,我在一一處理,而且已經跟她說清楚了,從今以後我只會在乎你的感受,她的人生只能由她自己負責。時光,我知道自己以前一再傷害了你,請你允許我用以後的一輩子去補償好嗎?這些年來,在我心裡一直是把你當成未來妻子看待的。時光,我真的不能沒有你。」
他的這番告白是充滿誘0惑性的,像是璀璨的珠寶,像是噴香的美食,像是華麗的絲綢衣衫,引誘著人的五官。
然而許時光已經不敢要了,她搖頭,動作輕微卻堅定:「知道嗎?你和她在一起的場景一直是我的夢魘。每當想到那個場景,我的自信便會逐漸消失,以前那個勇往無畏的許時光就這麼慢慢地死去了。」
午夜夢迴時,許時光總是會想,或許就如同林伶所說,她就是第三者。憑藉著青春時期的大無畏,闖入了王子與公主的世界。她自認為是位英勇的女騎士,能拿起利劍斬斷荊棘殺死惡龍解救王子。可是解救完了才發現,王子和公主仍舊隔窗相望,而她只能滿身纏滿繃帶默默療傷。
童話的最後總是說,他和她幸福地生活在了一起。
然而這麼長的一輩子,真的有毫無雜念的幸福嗎?
「彥臣,我已經開始向前走了,希望你能明白。」
彷彿是再也忍受不了車內的壓抑氣氛,她解開安全帶,下了車。
就這麼逃走。
游彥臣的話在她身後響起:「時光,這次換我在原地等你……我會一直等著你。」
許時光想,自己稱得上是落荒而逃了。
很多事情都是沒有道理可言的,就像是明明不是她的錯,她卻仍舊害怕面對游彥臣。
究竟是害怕過去,還是害怕未來,無從得知。
晚上丁一來家裡,喝完許媽煲的湯,不禁嘖嘖稱讚:「你要是有你0媽一半的手藝,我就心滿意足了。」「那還不簡單,我學了每天煲給你喝就是了。」也許是心裡愧疚,許時光趕緊充當小媳婦。丁一掀起眼簾;「許時光你今天怎麼這麼乖?」面對丁一的雙眸,許時光感覺自個雙腳在打顫,趕緊衝過去將他撲倒在沙發上,頭埋在他懷裡,低低道:「我要你。」
「許時光你像是個女土匪。」面對溫香滿懷,丁一的聲音也不自覺地放柔了。
「那你就是土匪頭子,咱們天生一對。」許時光用身子摩挲著他。
這麼一弄,丁一頓時有了反應,咬牙道:「許時光你真是個妖精,快別動了,不然我真把你給辦了。」
「辦就辦,你今天不辦就不是男人。」許時光不僅沒有停止動作,反而使用了激將法。
丁一按住她的腰,那纖細彈0性的觸感令他心猿意馬,但還是忍住問道:「你今天很不對,遇到什麼事了,非逼著我要你。」
許時光的聲音從他胸口處傳來,沉沉悶悶的:「我怕你有一天會離開我。」
話音未落,許時光頓覺天旋地轉,反應過來時,他已然壓在她身上,狠狠地道:「許時光,你想得美。」隨後,她被吻得昏天黑地。
在思緒茫然之際,許時光只有一個念頭——居然能只手把她一女漢子翻轉身,這廝身手果然夠利落,以後打架要先戳瞎他眼睛防備才是上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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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分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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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3-2 10:35:18
34第八章(2)
此後,許時光對丁一是越發地好了。
每天下班都是第一個衝出辦公室,就為了回家煮晚飯給丁一吃。
每月工資也不再亂花,乖乖存著,就為了給丁一買件高級襯衣。
甚至於最討厭吃的胡蘿蔔只要丁一讓她吃,她便能眼睛不眨地吞下。
整天的口頭禪便是「我家丁一,我家丁一」,聽得羅芙都厭了,直罵她沒出息只要一談戀愛就是女奴的命。
任何人看著都會覺得她愛丁一已然愛得無法自拔非君不嫁,只有向真看出了端倪。
「時光,你是在愧疚是嗎?」向真一針見血。
正中紅心,許時光無話反駁。
「難道還對游彥臣有什麼想法?」這正是向真害怕的。
許時光用手指擦著向真家的玻璃,天冷了,這個城市是出名的濕寒,玻璃上覆著一層薄薄的霧氣,她緩聲道:「我和游彥臣之間的感情就像是這塊玻璃,擦拭得再乾淨仍舊留有痕跡。沒看見他時,我是正常的,可一旦看見他,那些回憶又會死而復生活靈活現。每到這時我就覺得對不起丁一,在他心裡我是唯一,在我心中他也應該是唯一,但為什麼我還會想起那些不應該回憶的人?」「那不能全怪你,」向真勸道:「首先,游彥臣是你的初戀,本身就難以忘記。況且你們在一起又這麼多年,感情也深。最重要的是,你是在沒有完全忘記他的情況下與丁一在一起的,所以暫時有這樣的困惑也屬正常。」
「向真你不能再寬慰我了,我知道自己這種做法一點都不仗義。」許時光狂抓頭髮:「人家丁一至始至終就我一個,那我至少也得做到與他交往後至始至終只有他一個才是,整天想著那些沒用的算什麼英雄好漢?我這種人簡直是朝三暮四,在道上混是要被第一個拖出來砍死的。」
「我想,丁一最開始確確實實是想等著你完全忘記游彥臣後才跟你告白,哪裡想到QQ先把這事吐了出來。」向真分析:「所以我想他對你的心理狀態還是有幾分瞭解的,也願意等你。」
話雖是這麼說,可許時光的愧疚有增無減,於是這天晚上主動到丁一家幫明天即將出差的丁一收拾行李。
「手挺巧的啊。」眼看著一大堆行李被整整齊齊擺放在小包裡,丁一誇讚。
「專門到網上學的。」許時光得意。
丁一瞅著她,眼神細微流轉,一把拉住那雙正在忙碌的手:「許時光,你最近幹什麼對我這麼好?」
許時光的臉頰暗暗紅了,因為心虛睫毛撲閃的頻率快了些許,但嘴上仍舊說道:「丁一你還真是賤皮子,難道非要我對你拳打腳踢才習慣嗎?」
丁一側躺在床0上,整個身子將柔軟床墊壓出一個凹陷,令她不由自主往他的方向傾斜。
「像正常的許時光那樣對我就好。」他說。
「對了,最近有沒有見到QQ?」許時光感覺這話題越深入越危險,趕緊轉移。
自從她與丁一交往後,QQ姐基本上就沒怎麼出來和他們這群人混了。面對這種情況,許時光心裡挺不是滋味的,卻無能為力。
「沒。」丁一似乎不欲多談。
「都是你的錯,沒事勾蜂引蝶的,害得QQ傷心。」許時光輕哼。
丁一擒住她下巴,眼眸緩慢地瞇縫下來,銳光乍現:「許時光,你這話題未免轉得太生硬了。」
既然文的不行,許時光決定來武的,當即低頭,含0住他的拇指,舌尖在指腹上來回滑動,像是要吞噬掉他的指紋,他的人生。
丁一按捺不住,一把將她拖過擁在懷中用盡全力地吻著。
暈暈乎乎間,許時光只有一個念頭——這傢伙吻技是越來越好了,孺子可教啊。
「我現在才發覺,張愛玲那句『到女人心裡的路通過陰0道』,果然是至理名言。」許時光躺在向真家沙發上,回味著前幾天丁一的吻,意猶未盡:「我是這麼想的,現在我和丁一隻是思想上的切磋,所以有點隔閡。但要是有了肉體上的切磋,指不定就能圓滿了。」
向真喝了勺許時光送來的湯,想說什麼,但突如其來的小腹隱疼讓她禁不住呻0吟出聲。
「是不是又疼了?不成,我下午請個假,陪你去醫院。」許時光著急了。
「我在網上查詢了,說偶爾是會有這種情況發生,沒什麼大礙。」向真的長睫毛將眼睛覆上陰影:「而且,我現在真的很怕出去。」許時光明白,向真在躲避。
躲避王示,更在躲避那個人。
「向真,你這樣辛苦值得嗎?」許時光忍不住問道。
向真沒有說話,只是撫摸著小腹,嘴邊如薑花般柔和的笑容給出了確定的答案。
各人有各人的選擇,適合自己便是幸福。
見向真沒什麼大礙,許時光便提著保溫桶準備上班,然而在打開門的瞬間,卻被門口乍然出現的人給怔住:「王……示?」
「向真在這裡是不是?」王示看了眼許時光手中的保溫桶,問道。
他眼神冷峻,臉色憔悴,似乎是多日未曾睡好的模樣。
「王示你別激動,她……不在這裡。」許時光攔在門前,只覺心急如焚。
難怪今早就覺得眼皮一直跳,果然有事發生。
王示沒多說,直接將許時光給推開,那力氣確實大,饒是許時光這樣的也被推得一個踉蹌。
然後他就看見了向真,以及她隆0起的小腹。下一秒,許時光聽見了近乎咆哮的聲音:「我要去殺了他!」
他的眼睛裡像是燃起了地獄的孽火。
「王示,有什麼話好好說,向真現在的身體禁不起激動!」許時光忙勸阻。
王示轉過頭來,對著她冷笑:「許時光,你還真夠朋友,把向真賣了,能得多少好處?」
「什麼賣了?說什麼呢?王示你是逮誰咬誰是吧?」許時光皺眉。
向真急急地站起身來,阻止道:「王示你給我閉嘴!」
但此刻的王示已然失去了理智,指著許時光道:「你那個混賬老闆許諾你什麼了?升職加薪?還是車房?許時光你就為了這些蠅頭小利,就想害向真一輩子嗎?」
「什麼混賬老闆?我老闆又和這件事有什麼關係?」許時光只覺得混亂。
「你還不知道?就是你們公司那個林沛然害了向真!」王示透過許時光看見了另一個人,凶狠得想要撲上去將他撕碎。
林沛然便是林總的全名。
王示的這句話像個無形的拳頭,正正打在許時光的太陽穴上,直擊得她頭昏眼花。
怎麼會?
怎麼會?
怎麼會?
許時光站立在原地,只覺得自個像是在做夢,那些朦朧厚重的白色帷幕像是潮水般湧來,將她沒頂。
「對了時光,你那個叫向真的朋友是什麼來頭啊?怎麼昨天我隱約看見她在林總車上呢?」
「對了,你那個叫向真的朋友,我不小心弄丟了她的電話,能重新給我下嗎?」
「你休假的時候,老闆娘幾乎每天下班都會準時來公司接林總,看那情景,林總是在外有情況啊。」
是的,所有的一切都是有跡可循的,只能怪她自己從沒往那方面想過。
可是為什麼偏偏是林總,偏偏是那個像純棉毛巾一樣的男人。
在公司年終聚會時,林沛然抱起可愛的兒子,擁著秀麗的妻子,一家和融的場景還印刻在許時光腦海裡。
究竟什麼是真什麼是假?
看著許時光恍惚的模樣,向真痛不可當,雙目含淚,只手摀住小腹:「王示,這些和你有什麼關係?是,你說你愛我,可是你仗著愛我就有資格插手我的人生,支配我的意志,擾亂我的生活?你的愛未免太霸道了。你曾經逼問我,為什麼不選你要選他,現在我就告訴你——因為他不會做出你今天所做的幼稚的事,永遠不會!」
王示先是怔住,隨後艱難地笑了起來。就像是有人用刀一點點挖著他的肉,最開始是麻木,之後劇痛才陣陣顯出,令人防不勝防。
「向真,」他說:「你可真能戳人心窩。」
愛情雖是人體產生的臨時興奮劑,可卻是困擾了人類成千上萬年的難題。
不被愛的人,總是有罪的。
許時光清楚地看見了,王示的眼睛是紅色,像是被戳的心頭血湧上了眼珠。隨後,他忽然鎮定地笑了:「既然他這麼成熟,那我就去把他找來,看看這個成熟的男人面對新歡舊愛時該如何選擇,讓幼稚的我也好學習一番!」
王示說著就要往外衝,向真聞言臉色全白,趕緊去攔,可剛追了兩步,身形一晃,摀住小腹緩慢地蹲在了地上。
許時光回過神來,正要去扶,卻一眼望見了向真淺色睡裙上的血跡。
她猛地憶起了那個夢——向真穿著大紅裙,源源不斷的血從她的下0身流出,一直流到許時光的腳下。
許時光的手開始顫抖,忍不住尖叫出聲。
從王示聽見尖叫聲返回,將向真抱起趕到醫院,一直到向真住院手續辦妥後,許時光仍舊處於混沌狀態。
這短短兩個小時內發生的一切都像是夢——再真實不過的噩夢。
醫生診斷說向真是先兆流0產,似乎是誤食了活血化瘀的食物,現在只能臥床休息觀察。
經過一番吵鬧,向真已經虛弱地睡去,整個人像是紙般薄弱,毫無血色。
許時光本想著在病床邊守著向真,但王示說什麼也不肯走,只不斷發誓:「時光,我再不會胡來,剛是我錯了,我真的不該氣她。只要她好起來,我什麼都不管了,她要怎麼樣都行,大不了我陪著她瘋陪著她錯就是。」
看他的樣子,確實是後悔頗深,許時光也不知該說什麼,半晌才道:「其實她已經和……那個人再沒有聯繫了。」
王示苦笑:「那又怎麼樣?我也算明白了,就算沒有那個姓林的,她一樣不肯接受我。」
「給她點時間。」許時光只能這麼安慰:「你看,我和丁一不是在一起了?」
「你們不一樣。」王示道:「你是稀里糊塗的,壓根不知道自己要什麼。而向真卻很明確,她一時不要便是一輩子不要。」
走出醫院時,許時光還在想著王示的那句話。
她真的像他說的,不知自個要什麼嗎?
許時光知道自己問出這句話時,答案已經很明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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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3-2 10:35:33
35第八章(3)
她忽然間心煩意亂,只想要聽到那個能讓自己安心的聲音,然而拿出手機打過去,響了許久那邊才接聽。
「時光?怎麼了?」背景聲是嘈雜的工地。
「你還在忙是嗎?」許時光也不清楚自己到底要跟他說什麼。
有人又在叫丁一的名字,他趕緊應了聲,又轉過頭來問許時光:「是不是發生什麼事了?」
許時光明白他此刻正在工地上,不能分心,便刻意將聲音上揚幾分,把情緒中的陰霾全部驅散:「沒什麼,只是想你了,你早點回來。」
許時光從沒對丁一說過這般嬌0軟的話,他愣了會,忽然柔聲道:「好,我忙完就立刻回來。」
掛上電話,許時光回到家,也沒心情吃晚飯,就這麼躺下,睡了過去。
一夜睡得極不安穩,夢見了很多人,有丁一,有游彥臣,有向真,有王示,有QQ,有羅芙。夢裡的他們都還年幼,笑容燦爛,眼神明亮,就算是眼淚,也是純得晶瑩。然而須臾之間又迅速長大,人人臉上俱是冷漠,變得陌生。
許時光一夜睡眠被這毫無連貫劇情的夢給佔據,第二天醒來腦袋昏昏漲漲,走路都差點不穩。想去上班,又擔心碰見林總,乾脆便請了個假,在家給向真燒好飯帶去醫院。
去時向真已經醒了,正半躺在床0上,臉色比昨日更為蒼白,像是一個失去靈魂的娃娃。
而王示站在窗前,雙手握拳,背影似乎是積聚了極大的怒氣。
許時光以為兩人又吵了架,便拿出尚冒著熱氣的飯遞給向真,勸道:「身體是革命的本錢,咱們別理會他,先把飯吃了。」
向真看著飯盒,睫毛微顫,卻沒接過。
「怎麼,不合胃口?」許時光問。
正納悶著,窗口邊的王示忽然如一陣風般捲過來,奪過她手中的飯盒,狠狠往地板上一摔。本鋪得好好的飯菜被混雜在一塊,地板上頓時湯湯水水,淅淅瀝瀝,狼狽得很。
許時光倏地站起身來準備大罵王示,然而一對上他那雙彷彿要吃人的眸子,頓時愣住。
「許時光,」王示彷彿是在用牙齒咬著她的名字:「這麼多年的朋友,怎麼也沒想過你會做這種事。」
「怎麼了?」許時光心裡在發顫。
她從未見過向真與王示這般模樣,一定是有什麼可怕的事情發生了。
王示拚命握住拳頭,似乎像是在用全部意志力來抑制住想要揍她的衝動:「說,為什麼你給向真的湯裡會放有藏紅花?!」
藏紅花三個字生生鑽進許時光耳內,在她的血管裡形成冰渣,渾身一陣陣發冷。游彥臣家有本厚厚的《本草綱目》,以前她閒得無聊時也會翻閱。裡面就有關於藏紅花的記載,是種名貴中藥材,能活血通絡,化瘀止痛,常用來治療憂鬱氣悶,驚悸發狂等症,然而孕婦食用後卻極容易導致流0產。
「醫生說向真可能是因為近期一段時間連續食用了活血食物導致子0宮收縮,她一向謹慎,唯一長期吃的只有你送來的湯。我就連夜去她家將昨天剩下的湯端了來,醫生看了斬釘截鐵地告訴我們裡面有藏紅花。雖然量少,但長期食用之下仍舊會導致流0產。」王示一聲聲的質問像刀鋒襲來,刺得許時光避無可避:「我問你,那湯從買材料到熬煮到運送,是不是只由你一個人負責?」
「是的,但是……」許時光只覺得口乾舌燥,百口莫辯。
那些湯的材料是她一人買的,是在自己家熬煮的,也是由她親自端送給向真的,期間沒有第二人參與。但藏紅花也算是種難得而昂貴的中藥材,她平時根本不會購買,更不會貿然加入到給向真的湯品裡。
但事實上,那些湯裡真的有藏紅花,那到底是怎麼回事?
許時光一時之間只覺得頭昏目眩,怎麼也理不出個頭緒,只能呆呆站立在原地。
「許時光,你怎麼會變成這樣?」
王示的話彷彿一根鞭子抽來,傷口麻木後是鈍鈍的疼。
她呆呆地看著地板上那些紅紅綠綠的新鮮肉菜,色拉油已經凝固,團團的白色彷彿膩在她心裡。
再看了看默不做聲彷彿泥雕木塑般的向真,許時光什麼話也說不出,只能安靜而狼狽地退了出去。
她像失去魂魄般走出醫院,在門口差點被一輛車撞到。
司機驚魂未定地大罵:「找死啊?」
許時光聽見那個「死」字,腦子裡像炸彈爆破般炸開,回想起了向真睡裙上的紅色,回想起了藏紅花蕊,回想起了那個差點因為她的湯而失去的胎兒。
死。
是的,有人想要向真的孩子死去。
是誰?究竟是誰會透過她這麼做?
許時光坐在醫院門前的花壇上,周圍人來人往,她卻視若無睹,只沉浸於自己的世界。
最不想讓向真孩子出世的,便是林總的妻子,她想起那次陪向真去醫院時,恍惚看見的人影,現在想來,應該就是她。
可是她並沒有接近過自己,又如何能在湯裡下藏紅花?
事情的中間似乎斷了許多連接線,許時光一點點地接著,彷彿上學時做幾何題般,畫著輔助線,幾經轉折,所有的指向都對準了一個人。
當這個人的名字在腦海中0出現時,她的背脊像是爬上一條條冰涼小蛇,寒冷透入骨縫。
她卻始終不敢相信,又叫上出租車,趕回了小區,找到保安調出了監控。
雖然心中已有答案,然而當看見監控錄像上那個熟悉的身影時,她還是覺得頭重腳輕,彷彿被人接連扇了好幾巴掌。
怎麼會是她?
怎麼竟是她?
許時光眼前一陣陣發黑,彷彿被一隻猙獰的手掐住了脖子,怎麼也喘不過氣來。
然而該面對的,還是得勇敢面對。
緩過氣來後,許時光拿出手機,給那個人打了電話約在一家幽靜的咖啡店裡見面。
那人來時,笑容甜美,許時光恍惚間覺得似乎回到了大學第一天見面時,她紮著馬尾,衣著樸素,露出腮邊淺淺的兩個酒窩對著自己伸出手來:「嗨,我叫羅芙。」
然而看清晰了,眼前的羅芙化妝精緻,衣著光鮮亮麗,似乎連那酒窩也已不似當年。
「你今天是怎麼了,又是請假又是請我吃飯,太陽打西邊出來了?」羅芙落座後,叫了杯香草拿鐵和一塊黑森林巧克力蛋糕。
甜味撲面而來。
「你上大學時,就喜歡吃甜食,這麼多年也沒覺得膩。」許時光語氣淡淡的,眼神幽靜,彷彿真的回到了過去的歲月。
「是啊,當時家裡窮,學費還是申請的助學貸款,哪裡有多餘的錢吃零食呢。」羅芙用叉子叉起塊巧克力蛋糕,放進嘴裡,甜味頓時在她舌尖綻放,她瞇起眼,很享受的樣子:「你知道後,每次去超市都會買巧克力,買了回來又說自己不喜歡吃,讓給我。」
「因為我一直都把你當好朋友。」許時光喃喃道。
「所以我當時就決定,要愛你一輩子。」羅芙開心地笑著。
許時光看著那精緻的黑森林蛋糕,嗅著那甜味,忽然覺得五臟六腑一陣翻湧,只想嘔吐:「既然如此,為什麼要害我?」
空氣頓時凝固,時間停止,將兩人凍結。
像是在默劇裡一般,羅芙手中的叉子無聲地掉在了桌面上,砸碎了蛋糕一角。
精緻的蛋糕,柔軟得不堪一擊,碎成了黑色的渣。
就像她們的感情。
「時光,你在說什麼啊?是不是有什麼誤會?我怎麼會害你呢?」回過神來,羅芙立馬辯解,語氣急切,只是那聲音太過尖銳,反而失卻了自然。
「不用再裝,我看過監控了,這段時間你趁著我早上上班後就來我住的屋子,在湯裡放了藏紅花。」許時光安靜地陳述著:「原來你每天早上遲到一小時,就是去幫Abby李辦這件事。羅芙,你可真能幹。」
羅芙不再言語,臉上再沒有一絲表情,只是緊握雙手,手背上的血脈清晰可見。
「是林沛然的妻子指使你這麼做的是嗎?」許時光問。
其實她根本已經知道答案。
為什麼當初羅芙一夜之間便能在公司留下,為什麼在那之後羅芙會與Abby李時常私下交談,為什麼向真決定墮胎那天林沛然的妻子會恰好來到醫院,為什麼在那之後羅芙總是想從自己這探聽向真的消息,為什麼午睡醒來會發現羅芙在動自己的包。
全是因為,羅芙被林沛然的妻子收買了。
沉默持續到一定階段,總是會首先扯斷一個人的神經。
羅芙忽然像是卸下了所有包袱,渾身放鬆,靠在了椅背上呼出口氣,道:「沒錯,是她指使的。林總要我幫你背黑鍋並趕我辭職那天晚上,她來找了我,說可以幫我繼續留在公司,還可以幫我升職。我答應了,我為什麼不答應?你不也一樣讓向真在林總面前吹了枕邊風好讓你留下?後來我才知道,那件事是林總夫人搞錯了對象,她以為你才是林總的小三,所以聯合Abby李搞出件事來逼0迫你辭職。可是後來才發現,向真才是真正的小三,於是她讓我從你身上打聽向真的消息,結果沒多久便發現向真懷0孕了。我介紹給你的醫生壓根不是我親戚,是林總夫人的朋友,手術那天她還親自去了醫院想要確定向真是否真的墮了胎。可是向真最後反悔了,那個孩子的存在讓林總夫人寢食難安,她把這件事交給了我。而我打聽到你會給向真送湯,就偷了你的鑰匙拿去配,然後每天都趁你上班時去你家在湯裡放了藏紅花,因為怕被發現,每次只放少量,想來現在應該已經奏效了……是的,我很惡毒,但是時光,難道這件事裡,向真就是受害者?不,是她自己要做小三,那個孩子根本就是不應該生下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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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分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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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3-2 10:35:51
36第八章(4)
許時光承認羅芙站在道德的制高點,對於向真的錯,她無力反駁。但是——
「為什麼你一定要借我的手去害那個孩子?你口口聲聲說我們是最好的朋友,可是暗地裡又為我考慮過嗎?要是這個孩子真的是因為那些湯而流掉了,我這一輩子也不會安心!羅芙,但凡你為我著想過根本就不會這麼做!」
「為你著想?」羅芙呵呵地笑著,那聲音越來越大,越來越尖銳,刺痛了許時光的耳,也刺紅了羅芙自己的眼睛:「那誰為我著想?時光,你也知道,我和你不一樣。就像你說的,你一人吃飽全家不餓,父母還可以在關鍵時刻給予你支持,還有個一直愛著你的男友。他們都會全心全意保護你,所以你什麼都不怕。你整天關心的不過是些風花雪月,壓根不用操心生計。而我呢?我什麼都沒有,我只有靠自己!沒錯,林總夫人答應我,只要事情成功,立即會升我職。你可以罵我無恥,罵我市儈,罵我陰險,但這就是我的命運。我不想永遠窮困潦倒,不想連吃塊巧克力都要被別人施捨!」
羅芙的話捶打著許時光的耳膜,引發鈍鈍的疼:「原來,你覺得那是施捨?」
「是,時光,你待朋友一心一意,待我也是。上學時我沒錢吃飯你把飯卡給我,我沒錢買新衣你就把所有衣服都借我穿,那年我爸得了急病你二話沒說就回家取了錢來幫忙交住院費……我一直感激你,但是那種感激是帶著自卑成分的。我一直覺得自己在你面前無法抬頭,所以我一直想出人頭地,我也想有一天能夠把以前欠你的全部還給你,我也想有一天能夠背脊挺直地站在你面前!所以我要抓0住一切機會往上爬,我沒有第二個選擇!」羅芙的眼淚一串串掉落下來,滴在香草拿鐵裡,泛起漣漪。
即使是那樣甜的咖啡,如此一來也被眼淚潤得苦澀了。
「我一直以為,只要我待別人好,別人也會待我好。現在想來,居然是錯的。」許時光喃喃道。
羅芙抹去眼淚,掏出兩張百元大鈔放在桌上,起身離去。
離去前,她只留下了一句話——
「時光,在這個世界上,只有對自己好才永遠不會失望傷心。」
冬日的白晝極短,許時光不知坐了多久,抬頭竟發現天已經全黑了。她站起身,雙腳一陣麻木,差點跌倒在地。
緩慢地走出咖啡廳,也不想搭車,就這麼向著自己家走去。
昨夜的夢彷彿成了現實,所有的朋友一瞬間就變成了陌生人。
一些被她傷害,一些傷害了她,一些她不再信任,一些不再信任她。
心裡像是空了一個大黑洞,急需什麼來填滿。許時光拿出手機打給了丁一,然而那邊卻始終是關機狀態。
她只能茫然地往前走。
只覺得整個世界都顛覆了,長大竟是這麼痛苦的一件事,重新長出的面具貼在皮肉上,就算撕扯下也只是剩下鮮血淋漓,再也回不到過去的純真。
每個人都改變了,變得面目全非,她所倚賴的情感一夕之間傾塌大0片。
許時光只想回到往昔,讓時間停住。
不知過了多久,她來到一條小巷子前,被一陣熟悉的燒烤香味吸引,走了進去。
直到攤主招呼她時,許時光才醒悟過來,這是曾經和游彥臣常來吃宵夜的地方。
此處離游彥臣最開始實習的醫院很近,許時光當時經常去接他下夜班,然後兩人便會步行來這吃宵夜。每次她都會點一大堆食物,讓攤主重重地放辣椒,吃得鼻子紅紅的,舌頭都快麻木才作罷。
而游彥臣次次都會笑著看她,眼裡像是有星在閃爍。
至少那個時候,他是真心的,眼裡沒有其他人的影子。
「小妹,你好久沒有來了。」見到許時光,攤主熱情招呼。
「是啊,最近有點忙。」許時光應道。
其實她並不太餓,經歷了今天的事情,已讓她失卻胃口。但不知為何,她還是點了牛羊肉串,還有火腿腸以及一些素菜。
就像是一種習慣,無法解釋。
「不過你那個小帥哥男友倒是經常來,說是買了給你端回去。」攤主邊烤著她的菜邊笑道:「小妹,要抓緊了,現在這樣又帥又體貼的男朋友不多了。」
聞言,許時光心頭像是有隻兔子,猛地跳了下。
游彥臣……他還經常來?
為什麼要來?他不是從不吃這種辛辣食物的?而且就算買,為什麼還要以她的名義?
心頭的白兔突突地跳著,像是要掙破胸腔,她深吸口氣,努力壓抑。
然而吸氣的瞬間,那股熟悉到骨子裡的淡淡消毒水氣息又縈繞在鼻端。
白兔沒再跳動,她的身子也僵硬了。
「誒,說曹操曹操就到了,你們小倆口怎麼一前一後的?」攤主對著許時光的身後熱情招呼。
許時光不敢回頭,只是從眼角看見那個人慢慢走到自己身邊。
攤主並沒看出什麼異樣,繼續對著他們道:「我常和我老婆說,你們倆個小年輕,感情這麼好,以後肯定是要結婚的。」
辣椒油滴落在炭上,滋啦啦地催生起一大股白煙,辣辣的煙就這麼直直衝進許時光眼裡,讓她幾欲落淚。
是啊,當時的他們是那樣好,好到她以為那一刻便是地久天長。
提著烤好的食物,她與游彥臣一同走出小巷,來到不遠處的中心花園,此處綠蔭森森,環境清幽,不少市民在裡面散步遛狗。
許時光明白,自己應該盡快與他道別,獨自返家。
然而她沒有這麼做,今夜她太孤單了。
以往身邊總是圍滿好友,鬧哄哄的一大群,這個剛走,那個又來,沒有一刻安靜。然而就這麼一天,所有人都似約定好般遠離了自己。
要到這一刻,許時光才明白自己有多麼害怕孤單。她不自覺想要抓0住身邊任何一個人,即使是前男友也是好的,陪著她一秒鐘也是好的。他們在仿古木椅上坐下,路燈燈光是淡淡的黃色,籠罩得兩人身上都有柔光。
她拿著塑膠盒,感受著肉菜的溫度從灼燙到溫熱,最後甚至有些許冰冷,這才打開吃了起來。
以前也是在此處,他會微笑著等待她將燒烤吃完。她吃起東西時總是不計形象,嘴角總會留有辣椒油。他次次都歎息著拿出紙巾幫她擦拭,那時她的神情是那般滿足,像是個得到一切的孩子。
還有一隻叫雪球的薩摩耶,每天被主人帶來散步時總會湊到他倆身邊,撒嬌撒癡,想討零食吃。她當時喜歡極了,還跟他商量也養這麼一隻。他開玩笑說,我又要養你又要養孩子還要養狗,想累死我嗎?她笑著撲倒在他身上,胸腔卻因為那句「養你」而綻開花蕊。
許許多多的回憶像繞著路燈旋轉的小飛蛾,不斷撲入她的眼前。許時光並不是在懷念與他的過往,只是想要從回憶裡尋找過過去。
她想要一切人事都沒有改變的過去。
她低頭吃著塑膠盒裡的燒烤,吃了大半才聽見游彥臣開口:「每次我想你時就會去那烤你愛吃的東西,拿回家一點點吃掉……真的很辣,總是在想,你是怎麼吃完的呢,想著想著,那些東西也就見底了。」
「你從來不喜歡吃辣的,何必勉強自己。」許時光道。
游彥臣抬頭,天上的月亮很安靜,他的聲音也很安靜:「因為只有那個時候才能騙自己你還在身邊。」
「以前我總是在你身邊的,只是人總要等到失去後才會珍惜。」許時光拿出紙巾擦拭著鼻子與眼睛。
今天的菜太辣了,所以才會有眼淚,她這麼告訴自己。
「沒錯,人總是要失去後才懂得珍惜。」游彥臣緩聲道,他抬頭,眼裡倒映著寂寥的月色:「時光,我很懷念從前。」
許時光也懷念從前。
從前,總是很美好的。
從前,羅芙會抱住她,哽咽道:「時光,你對我真好。」從前,她和王示總是能開心地鬥酒鬥嘴。
從前,她與向真會躺一張床0上整夜不眠,低聲訴說著最隱秘的心事。
「時光,讓我們重新來過,回到從前好嗎。」游彥臣的聲音從她身邊傳來,溫柔得入了骨髓。
許時光搖頭,只能搖頭。
「你對我真的一點感情都沒有了?過去的事情你都不再記得了?」游彥臣眉目如畫,這張畫在燈光下更顯得脆弱,彷彿一個動作就會撕毀。
許時光想,她對他的感情,這麼多年,這麼多事,已經混雜成一團,是恨是愛是懷念是怨懟,她也已經無法看清。
她只覺得混亂,只想要趕緊逃離,於是站起身來,急急道:「晚了,我該回去了。」
然而只走出了一步,游彥臣便拉住了她。那熟悉的消毒水氣息,讓許時光瞬間墜入到以前的回憶裡。
那個時候,他們都在她身邊。
那個時候,她以為自己是世界上頂頂幸福的人。
當許時光回過神來時,才發現自己的臉已經埋在游彥臣的胸前。她被寂寞的月色,被他身上熟悉的氣味,被那些過往的回憶所蠱惑,就這麼靠在他的胸前。
現在究竟是現實還是回憶?許時光怔怔地想,她分不清了。
就在這時,游彥臣捧起她的臉,輕柔地吻了上去。許時光呆呆地看著頭頂的路燈,那燈光甚是柔和,暈染出橘色的光圈,射0入她的眼內,卻瞬間爆炸開來。
唇0瓣傳來的熱度清晰地告訴她,這是個是實實在在的吻,並非是虛幻。
她的神智被瞬間炸得粉碎。
她在做什麼?她究竟在做什麼?趁著丁一出差時,她竟躺在前男友的懷裡被他吻著?!
許時光猛地驚醒,伸手推開游彥臣,惶恐之下力氣大得驚人,游彥臣竟被推得後退好幾步。
她急促地喘息著,想要調整呼吸。周圍所有都瞬間清明,然而在這番清明之中,她猛然看見了不遠處的一雙眸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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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分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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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3-2 10:36:09
37第九章(1)
那是一雙充滿輕蔑意味的眸子,是一雙冰冷的貓眼,是一雙能剜她心的眼睛。
眸子的主人放下手機,轉身離開,彷彿再看他們一眼都嫌骯髒。
許時光明白自己應該去追,但卻怎麼也邁不開腿——就算是追上了,她又可以說什麼?
就因為丁一出差,就因為他關閉了手機,就因為這短短幾個小時的空白,她就熬不住了,重新投入前男友的懷抱。
這樣的她沒有臉去見任何人,去解釋任何事。
柔和的路燈看在她眼裡竟生起一陣刺痛,許時光閉上眼,聽見游彥臣問道:「你和他在一起,有比和我在一起開心嗎?」
感情的事情,真的可以放在天平上比較嗎?
和游彥臣在一起,是青春的狂熱的*戀,如飛蛾撲火。
和丁一在一起,是沉澱的平穩的依戀,如涓0涓細流。
許時光無法比較,唯有清楚一點:「他從不會令我傷心。」
獨自返回自己家中,許時光躺在沙發上,連鞋襪也沒脫,就這麼睡下。
物極必反,竟一夜無夢。
心裡有太多的事,隔天清晨早早便醒來,推開陽台落地窗,晨曦如夢似幻,人煙氣將聚未聚,一時竟不知身在何處。
直到腹中傳來咕咕的叫聲,她才清醒過來,拿出冰牛奶以及冷麵包,狼吞虎嚥起來。吃完後,重新打了辭職信,來到公司,直接去到林沛然辦公室,交了上去。
林沛然看著那張薄薄的紙,沉默半晌,終於問道:「你是不是已經知道了。」
他是個聰明的男人。
許時光也不想隱瞞:「於情於理,於公於私,我都沒有辦法在這裡待下去,請批准我的辭職。」
「那也請你告訴我向真的下落。」林沛然抬頭。
他的臉是一張很有魅力的成熟男人的臉,談笑之間便能輕易撩0撥女人的心房。
許時光直直對上他的眼,彷彿要看進他心裡:「就算你見到她又如何?你有勇氣拋棄妻子與她在一起?」
林沛然沒料到許時光竟會如此直接,頓時略顯狼狽:「給我一點時間,我需要時間處理一切。」
許時光忍不住嗤笑:「你當初是不是也對向真說,你和老婆之間已經沒有感情了?」
據說,這是出軌男人的金句。
她果真是高看了林沛然,他也不過是個男人。
只是個男人。
林沛然深吸口氣,壓下怒火:「時光,我知道你鄙視我,但我對向真的感情是不一樣的。」
有什麼不一樣呢?難道是傳說中的真*嗎?許時光想,不都是為了一己私慾傷害最*自己的人嗎?
從林總辦公室走出來時,許時光看見了拿著文件正要去複印的羅芙。她們的視線只在空氣中膠粘了一秒,緊接著身體錯開,各行各道。
許時光左手臂上的傷痕還在,但她們的感情已經蕩然無存。
每個人都有每個人的選擇,許時光沒有資格去責怪羅芙。只是在她心中,那個紮著馬尾笑起來臉頰有著淺淺酒窩的女孩再不復存在了。
走出公司,許時光抬頭望向被高樓大廈擠壓的狹小天空,忽然覺得自己已經無處可去。她習慣性地拿出電話,翻到了丁一的號碼,卻沒有勇氣按下。
想起丁一,心頭空蕩仿若被千萬隻白蟻啃噬過。
昨晚QQ拿著手機拍下了她與游彥臣相擁相吻的照片,按照她的個性,必定早已發給了丁一。
當丁一知道一切時,會是怎樣的心情,許時光不敢想像,她只希望此刻能有輛車衝來將自己碾死。
正拿著手機發愣,QQ忽然打了電話來約她見面,就在離她公司不遠的KFC。
到的時候,許時光便想著QQ必定會為丁一討回公道。然而沒想到的是,這公道來得如此之快——坐下的瞬間,QQ便將手中餘下的半杯冰可樂猛地潑向她的面顏。
許時光本可以躲過,但是她沒有,她清楚QQ是在為丁一抱不平,所以她寧願被潑,至少這樣心頭能好受些許。
潑人臉這件事QQ估計也是做過多次,因而這次潑得又準又狠,沒浪費一滴可樂——許時光滿頭滿臉全是水,周圍人發出細微的驚呼。
寒冬的天氣,即使在室內,那冰水浸入頸脖,也能凍得人牙關發顫。
許時光閉上眼,默默承受一切,只覺罪有應得。
「我說過,你要膽敢對他不起,我絕對抽你筋扒你皮。」QQ放下可樂杯,冷冷地道。
「我記得。」許時光拿出紙巾,將可樂一點點吸乾,臉上沒有絲毫表情。
隨後,兩人陷入了沉默,這段沉默漫長而僵硬。
良久,許時光才低低問道:「他已經知道了吧。」
「我打電話給了他,同時也把照片發給了他。他很久都沒說話,最後卻告訴我這件事他會處理,請我不要插手。我知道,他是怕我傷害你。」QQ將眼睛投向落地窗外的人流,濃濃的恨意從齒縫間溢出:「許時光,你到底有沒有良心?究竟要把他毀到什麼地步才肯罷休?」
當聽見丁一的反應時,許時光的胸腔彷彿塞著一塊浸滿汽油的爛布,烈火持續不斷地焚燒著。
何謂煎熬,這就是煎熬。
她寧願丁一撲上來狠狠扇她兩個大耳光,直把她打得雙耳失聰,口鼻流0血,也不願意他仍舊為自己著想。
QQ轉過頭來,一雙貓般的眼睛盯著她,迫得她移不開目光:「許時光,我沒本事,不能把丁一給搶過來,不管你做了什麼他還是對你一往情深。技不如人我甘拜下風,現在只能請求你,請求你放過丁一,從今以後不要再見他,就看在他從小對你的這份感情上,給他條生路吧。」
當許時光走在鳳凰古鎮的石板小巷內時,耳邊始終響著QQ的這句話。
那天見了QQ返回之後,她便收拾行李,坐火車搖到了鳳凰古鎮。
在關閉手機之前,她給丁一發了最後一條信息——
「對不起,請忘記我。」
她是懦弱的,逃避是她現下唯一能做的事。
紛至沓來的變故令她無法呼吸,許時光只想找到一個安靜的地方思考與休息。
雖然現在的鳳凰已經不再是沈從文筆下的鳳凰,然而因著是淡季,行人稀少,竟頗有古風趣味。
許時光在老城找了間臨水客棧住下,決心呆個十天半個月再出發。每日她便拿著相機走走停停,或是乘木船去釀酒坊打點梅子酒回房間小酌,日子過得悠閒自在。
然而這般看似閒雲野鶴的外表下,卻藏著一顆不安靜的心。
每當吃著小炒臘肉時,便會想起丁一在廚房忙碌的背影。
每當走在河邊時,便會想起丁一同自己告白的場景。
每當看見虹橋時,便會想起丁一在家中畫著設計圖的模樣。
他的身影,無處不在。
人就是這般賤,定是要到了失去時方會懂得珍惜。
等真正離開丁一時,她才看清對他的牽掛依戀已如樹根盤桓在心頭——拔除了他,她的一顆心也就廢了。
許時光無數次想要給丁一打電話聽聽他的聲音,然而每次卻硬咬牙關挺住。
丁一是那樣好的一個人,她配他不起,所以寧願忍受被白蟻啃噬的痛苦,也不能再去煩擾他。
許時光覺得這是自己此生做過最正確的事,但……為什麼還會難過得無法入眠。
每個靜謐的夜晚,她腦子裡就像安裝了自動放映機,不斷重複播放著與丁一的過往。這次她的身份不僅是局中人,也是觀眾。
她看見自己落水,他不顧危險向著她游來,眼神焦急而堅定。
她看見自己挑釁地對他說游彥臣比他帥比他高比他強,他剜她一眼,轉身離去。
她看著自己為了保護游彥臣而落入危險中,而他卻挺身而出,幫她擋刀。
她看著他提前離開考場導致成績大跌,就因為想幫她要到簽名。
她看著他聽見自己與游彥臣和好的消息,眼內的光一點點湮滅。
這一次,他受的痛,通通加諸在她身上。
如果有機會,她好想問他,在觀音廟許的那個願是否與自己有關。
如果有機會,她好想問他,為什麼一定要*上自己。
如果有機會,她好想問他,究竟要怎麼樣,才能還得了這份感情?
她的眼神肯定很消沉,所以續房費時,客棧老闆娘終於忍耐不住,問她是不是失戀了。
她只能誇老闆娘好眼力,前途無量。
老闆娘小得意,說我可是閱人無數的,又問是不是別人甩了她。
許時光說那哪能啊,肯定是我甩別人的。
老闆娘又問,為什麼要甩?難道那男人不好?
許時光搖頭,狠狠地搖頭,像是要將所有的前塵往事都搖出記憶那般。
好,太好了。
她再也遇不上這樣好的一個男人。
老闆娘不解,那為什麼還要分手?
因為我傻唄。許時光用這句話結束了老闆娘的八卦節目,提著剛打來的百花釀上了樓。
推開古色古香的窗戶,許時光臨窗而坐,對著冰冷河風開始飲酒。記憶裡,她和游彥臣分手時,自己也在江邊喝酒,那時有丁一陪著,心裡總不至於空蕩。
而如今……
許時光猛地再灌了一大口酒,希望酒精能讓自己暫時忘記丁一。
夜幕降臨,對岸酒吧林立,歌舞聲傳來,時遠時近。許時光已然微醺,燈紅酒綠映在她眼裡,不過是團團光暈。
手中的百花釀畢竟不是傳說中的醉生夢死,她飲下了,非但沒有忘卻丁一,反倒隱約看見了他的身影——就在對岸臨水的旅館房間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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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分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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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3-2 10:36:24
38第九章(2)
隔著這麼遠的河,根本看不清他的面貌,但是那身形卻是像極了。就這麼撞進她心頭,撞得血肉模糊,面目全非。
冷酒冷風入了腸,傷了胃,許時光五內一陣翻湧,跑到洗手間吐了個天昏地暗。
吐完了,卻捨不得那個身影,仍舊掙扎著跑到窗邊想要再看一眼。然而再一看,哪裡還有丁一,不過是一派喧鬧光影。
只是場幻覺。
許時光躺在床上,眼角落下了熱淚,被風寸寸吹乾,縮緊了皮膚,也縮緊了心臟。
隱隱的疼,持續難耐。
她希望丁一不要再記得她這個無情無義無心的女人。
就讓他忘了她。
就讓她永遠記得他。
就讓她這樣還他。
許時光胡亂地想著,逐漸醉睡去。
隔天醒來,除卻頭暈之外,一切狀況良好,沒傷沒殘,許時光覺得自個果然強悍。
下樓時老闆娘見到她眼中立馬閃爍著熊熊的八卦求知慾,想要將她的故事摸個清楚。許時光熬不住了,趕緊溜出去躲避她的詢問。
隨便在街上找了間咖啡館坐著,拿出筆記本電腦開始寫遊記。放眼望去,周圍文藝青年的筆記本電腦基本上都是咬了一口的蘋果,就她一人拿著聯想,特別雞立鶴群。
遊記寫在很早以前申請的一個微博上,近兩年基本沒用,不過寫完後還是有幾個點擊率,還有個署名為「szcaxsg」的鐵粉基本上每篇都看,許時光覺得挺得意,說明自己文筆還是小槓槓的。
冬日的陽光將時間都曬得軟0綿,雖驅散不了心頭的陰霾,卻足以令人神思恍惚。寫完遊記後,許時光伸個懶腰,到小巷去閒逛。買了條民0族風的披肩,又買了長至肩膀的耳環戴上,開始裝冒牌吉普賽女郎。
走著走著,來到一家專賣明信片的店裡。店很有特色,叫「遲到的好時光」,將許時光的名字給囊括進了,絕對是緣分。走進一問,發現更有趣味——店裡的明信片買下後寫上內容地址,放在店主那,可以選擇半年,一年,甚至更長時間再寄出。
按照店主的意思是,多年之後忽然收到這張明信片,再回憶當時當地的心境,別有風味。
比大白饅頭沾老乾媽辣醬還有味。
許時光也買了一張明信片,上面手繪著靜夜的河,水面上漂浮著美麗的蓮花燈,寄托著的不知是哀思或是*戀,搖蕩著直向遠方,
她準備寄給自己,於是在背面寫著:「許時光,放下回憶,快樂起來。」
寫完後遞給店主,註明半年後再寄到自己家中。
希望那個時候,一切都能好轉。
付賬之後,她裹著披肩轉身,然而就在那剎那,一個身影生生撞進她眼中,心頭那處尚且還在淌血的傷口再次血沫橫飛。
這次她沒飲酒,只是喝了咖啡,所以看得再清楚不過。店裡背對著她的那個身影,高大英挺,背脊挺直——那是伴隨了她多年的身影,那是已然刻入她生命的身影,那是即使幻化成灰她也能一眼認出的身影。
那具身子曾經在她眼前半0裸,曾經壓制著她,曾經輕柔地覆蓋著她。
那身影就屬於丁一,她不會認錯。
許時光覺得自己似乎又回到昨日的醉夢裡,這是個美夢,充滿了誘0惑力,引誘得她想要上前緊緊抱住他。那種衝動越湧越大,幾乎要將她的胸腔漲裂。
她的腳已經踏出了第一步,可那個冰冷的聲音卻適時響起——
「從今以後不要再見他,就看在他從小對你的這份感情上,給他條生路吧。」
這個聲音不斷在腦海中回放,像是有著生命力,緊抓著她的腦神經,痛不可當。
她不能,不能再一次次地傷害他。
可她也不能,不能看著他在自己眼前卻無動於衷。
從鏡子裡,許時光看見自己煎熬得雙眼發紅。她深知,再這樣下去自己會發瘋的。
她最擅長的不過是逃避。
她轉過身,幾乎是逃也般的走出了明信片店。
她快步走著,似乎只有這樣才能求得一條生路——這條生路是為丁一求的,她不能再傷他,累他,禍害他。
一雙無形的大手在拉扯著她的四肢與軀幹,想要將她拉返回丁一身邊。手的力氣是這樣大,她感覺自己的皮肉似乎就要這麼被扯下。然而她沒有資格回頭,她告誡著自己,在她一次次地傷害他時,她就失去了回頭的資格。
她奮力地往前走著,腳下的石板路並不平坦,好幾次疾行的她都差點被翹0起的石塊絆得踉蹌,整個人跌跌撞撞,恍恍惚惚,像是入了魔,像是迷了障。
就在這番魔障裡,她聽見了那個熟悉的聲音:「許時光。」
就如同他千百次叫她那般,帶著憤怒,帶著無奈,帶著隱隱的寵溺,連名帶姓地喚著。
「許時光」。
也只有在真正聽見這個聲音時,許時光才能明白自己對他的想念有多深刻——她僅存的意志力如同三伏天烈日下的小水滴般化為輕煙消逝無蹤。
她站定了,腳下像是被釘子釘住,動不得分毫。
她聽見他的腳步聲,踏在石板路上,也踏在她的心上,一步一生。
他走到她身後,呼吸的熱度噴在她的後腦勺處,那裡是她的阿格琉斯之踵,就那麼瞬間,她失了魂,喪了命。
「永遠都只有我追你,你就不能追我一次嗎?」他的滿腔憤怒最後通通化為一聲歎息。
從她出客棧開始,他就一路跟隨著她,好多次都想要出聲將她攔住,每次剛張開口卻又生生嚥下——他在害怕。
怕她會再次跑走,就如同他出差返來,打爆她電話仍舊是停機狀態,怒氣沖沖地去她家卻發現她已經幾天未歸,行李袋也不翼而飛。
這才醒悟,她逃走了。
明明是她的過錯,可受煎熬的卻是他。夜夜失眠,托人到各處尋找下落,最後終於在她許久未動的微博上發現了更新的痕跡,才知道她到了鳳凰。
幾乎是沒有任何猶豫地,他跟了來。
QQ跟他說,放棄她吧,她不值得。可是如果能放棄得了,他也不會耽誤這麼多年。
值不值得,是由他說的。
她也許在別人眼中並不是那麼出色,但在他眼裡,就是一個發光體,照耀他這麼多年。好不容易,他終於可以捧住她,哪裡又能放得開。
認真說起來,他也是趁虛而入,趁著她情傷寂寥之際,強硬地追求她,她被他攪得稀里糊塗,也就答應了。
他沒有要求她一夕之間就*上自己,他可以等待她的答案,也可以原諒她的猶豫。
不是大度,只是因為他*得早,*得深。
他只是認命。
所以她逃他就追。
他跟著她走進這間明信片店,他背對著她做戲,不過是想讓她來叫自己,而她卻轉身再次逃跑,視他為洪水猛獸。
但凡他有點骨氣,本可以掉頭便走,不再理會這個女人。
可但凡他能走,他便不是丁一。
他只能追上前去,從後環住她的腰,輕聲道:「許時光,我想你了,回來吧。」
他的聲音無奈而溫柔,許時光聽著聽著就哭了,小時候貪玩從樹上跌下導致小0腿骨折那樣慘烈的疼也沒見她哭得這麼傷心過。
她轉過身抱著丁一,哭得像是個委屈的孩子。眼淚鼻涕一齊下來,毫不含糊,整張臉漲得通紅,好幾次都要背過氣般哽咽。
「丁一……為什麼你要來……為什麼你不早點來……你不應該來……」
她的語言顛三倒四毫無邏輯,像是高燒時說著胡話。
她哭得這般驚天動地,驚動了周圍的商家與行人,就算她受得住,丁一也受不住了,趕緊著將她拉回了客棧。
不用說,看著許時光紅腫的雙眼以及扶著她的丁一,客棧老闆娘體內的八卦因子突突地往外噴著,跟趵突泉一樣一樣的。
回房間後,丁一洗了個熱水毛巾,細細地給她擦拭著眼淚。
「怎麼越活越像小孩子了,居然在大街上就這麼哭出來。」丁一埋怨著,語氣卻像在哄著孩童。
許時光沒有答話,只是哽咽,胸腔一起一伏,按0壓不住。
丁一無奈搖頭,晾毛巾時腳下踢到什麼硬0物,低頭一看牆角竟是一排空酒瓶,頓時氣不打一處來,厲聲吼道:「許時光,你又喝酒?」
許時光仍舊沒有答話。
丁一看著不對,走到她身邊坐下,伸手捋著她的劉海:「怎麼傻了?」
許時光看著丁一那一張一合的唇,像是看著海市蜃樓,覺得是虛幻,只想要一探究竟,再也忍不住,就這麼吻了上去。
她吻得那樣急切,動作裡充滿著患得患失的恐懼。
唇是溫熱的,真實的,確切的。
還好,還好。
她太害怕了,原本以為自己能夠熬過去,可在見到丁一的這刻才明白有些相思已經透入骨髓。她被他守了這麼多年,護了這麼多年,伴了這麼多年,*了這麼多年。他已經是她生命中不可失去的人,離開了便是拆骨拆肉般的痛,挫骨揚灰般的傷。
她終於發現,自己對丁一的離開也是極度害怕的。
她需要身體的碰觸來確認這場偶遇。
她將他撲倒在床上,吻著他的唇,雙手撕拉著他的羽絨服,毛衣,還有皮帶,像是性急的登徒子。
然而就在這時,她急迫至微顫的手卻被拉住。
丁一眼內有著隱忍的火焰:「許時光,你清楚自己在做什麼嗎?」
「我明白。」許時光看入他的眼,輕而堅定地道:「我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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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分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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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3-2 10:36:41
39 第九章(3)
許時光的影子映在丁一的黑眸裡,如同深夜靜潭上鋪陳了厚厚的汽油,丟入一顆火苗,頓時燃起漫天火焰,熱度瞬間將她融化,身子軟成一灘柔水。
當反應過來時,兩人姿勢已經倒轉——許時光被壓在他身下。
丁一的手伸入她的毛衣內,揉捻著,時輕時重。即使是冬天,他的手也是暖的,暖得恰到好處,暖得她心滿意足。
許時光放鬆了身子,側目看著桌上的花,那花瓣舒展得如此自然,已經盡了全力,如同她的身子。
雖是冬日,但男女之間的情0欲卻陡然讓室內升溫,許時光壓根沒感到一點寒冷,只覺肌膚滾燙難捱,只想要攀附他的身體,釋放這股熱意。
她已接近全0裸,他雖青澀,卻吻得她眼神迷離。他在她胸前徘徊,那是最接近心的地方,那吻又是如此真切,她整個人都化成了水,柔軟得沒了形。
一雙手開始在他背脊上亂抓,只想要得到更多。
最後的束縛解除後,她閉著眼,伸展開來,迎接著他。他呼吸粗濁,扶著自己的灼熱,緩緩地進入她的身子。
那瞬間,他喘息,她輕吟。
他們從未如此靠近過,身與心,肉與靈。
丁一是新手,很快便繳械投降,他似乎有些赧顏,卻不忘拿出紙巾將作案現場擦拭乾淨。許時光心滿意足地躺在丁一胸前,身體充實得像是灌滿氫氣的氣球,只想要飛上天空。
鬧騰了這麼長時間,許時光很快便沉沉睡去,然而睡夢中卻感覺忽被一大石壓住。睜開眼,發現天已然全黑,而丁一則壓在她身上。
「你醒了?」許時光迷迷糊糊地問。
丁一一雙黑眸璀璨耀目,唇貼近她耳畔,低聲道:「是它醒了。」
然後,一個挺身,進入她的身體。
這一次,許時光終於明白,什麼叫處0男的小宇宙。
他像是只不知饜足的野獸,嘗到了美味,便再也不肯罷手。他強勢地壓制住許時光,不允許她逃離分毫。不得不說,他們的身體無比契合,就像碎成兩半的圓,貼在一起便完整得看不出裂縫。
她像是一塊布般在床上被他翻來覆去,擺放成各種姿勢,任由他進入。
他狠狠地壓搾著她的精力,令她一次次求饒。
當結束時,床上又恢復了一派狼藉,許時光雙腳已經軟得站不起來。但腹中的飢餓戰勝了一切,她掙扎著由丁一扶著下了樓。
樓下老闆娘見多識廣,一副了然姿態,刺瞎許時光雙眼。
這下子,老臉全丟盡了,許時光淚流滿面。
在館子吃飯時,丁一嘴角那抹曖昧的笑仍舊抹不去,討好般地將好吃的全堆在許時光碗裡。許時光本想有骨氣地展現自己的怒意,但一看見美食,氣就消了大半,埋頭痛吃以補充剛才喪失的道行。
「還想要什麼?」丁一將菜單遞給許時光:「多吃點,補充精力。」
他那表情讓許時光瞬間想起了童話裡的狼外婆,於是戒備地道:「為什麼讓我補充精力?你該不會今晚還想來一次吧?」
「許時光,你也太把人看扁了。」
丁一的輕哼讓許時光覺得羞愧,正在埋怨自己思想太過骯髒,卻聽他繼續補充道:「一次怎麼可能夠?」
許時光開始悔過,跟世界相比,她還是太純潔了。
回到旅館,慘遭一番蹂躪後,許時光決心開始要滿足自己的好奇心了。趴在丁一身上,她開始拋出一個個問題。
「你是特意來找我的?」
「你說呢?」
「那你怎麼找到我的?」
「看你微博翻到的。」
「可我那微博很久沒用過了。」
「你所有的微博空間日誌什麼的,我都知道。」
「丁一,你好變0態。」
「謝謝誇獎。」
「等等,難不成你就是那個名叫『szcaxsg』的遊客?」
「你終於聰明了一次。」
原來那僅有的鐵粉就是丁一,許時光失落了,看來自己的文筆不是想像中那麼槓槓啊。
「那個用戶名是什麼意思?」許時光忽然醒悟後面的「xsg」三個字母是自己的名字,那前面的「szca」又代表什麼?
「傻0子才愛許時光的意思。」丁一道,語氣裡還有點氣哄哄的成分。
許時光盯著他,再盯著他,還盯著他,一直盯得丁一發了狂:「沒錯,我就是那個傻0子,許時光你有意見嗎?」
許時光趕緊搖頭,關鍵時刻別逞一時嘴舌之快,保命要緊。
待丁一怒意稍稍消退後,許時光小心翼翼問道:「那,你真的不生氣了?」
她指的是游彥臣那件事,果然,一提到這茬,丁一從鼻孔裡哼了出來。
「我發誓,真的沒想要與他復合。」許時光也曉得自己錯得離譜,聲音也越來越低:「當時因為遇到羅芙與向真的事情,我很難過。」
她將那天發生的事全說了出來,丁一仍舊是她的情感垃0圾桶。任何事情只要對他一傾訴,彷彿那悶窒就會減輕許多。
他的手在她背上拍撫,像是在安慰一隻被欺負了的小狗。拍著撫著,忽然又狠狠地在她屁0股上一掐,疼得她呲牙咧嘴。
「許時光,你就沒膽子等等我嗎?發條幾個字的短信就走人,有你這樣談戀愛的?你真以為自己能躲一輩子?」
「我……當時……我……腦子也是混亂的,我……對不起。」許時光深知有罪,趕緊垂下眼。
「你知道我有多擔心?許時光,就算你做了錯事,也得來道個歉,憑什麼不辭而別?」
「我以為自己做了這種傷天害理的事,我們一定會分手,所以我……」
許時光將臉埋進枕頭裡,不敢與他對視。丁一卻倏地將她翻轉過身子,眸子如黑洞,能瞬間將她吞噬:「分手?許時光你想得美,這輩子我都不放手!」
然後,他重重地吻上了她。
再然後……處0男的小宇宙再次爆發。
揉著快要斷掉的腰,許時光不禁腹誹,個天殺的丁一,你上輩子是老光棍吧!
隔天下樓時,老闆娘那閃爍著八卦因子的眼已經紅了,跟狂犬病患者似的。
許時光只想投江自盡,一了百了。
丁一牽著許時光的手在鳳凰古城小巷裡走著,仔細算起來,這還是兩人頭一次到外地旅遊。丁一看起來是興致勃勃,而許時光則因為昨晚被一番壓搾,不得已走路跟螃蟹似地,特別不雅。
「以後得帶孩子來這,對他們說這是爸媽定情的地方。」丁一道。
許時光氣悶,說得這麼文藝,明明是他娘被他爹吃得骨頭都沒剩的地方。
「說,你是不是早有預謀,套套都準備那麼多。」許時光想起這點就覺得狐疑,哪個男人會在錢包裡準備那麼多個小雨傘。
丁一一臉嚴肅加不耐煩,可那耳根卻慢慢紅了起來。
「你太陰險了。」許時光唾棄。
丁一瞥她一眼:「今天晚上你會知道什麼是真正的陰險。」
想到處0男的小宇宙,許時光欲哭無淚。
走著走著,又到了昨天他們相遇的那間「遲到的好時光」店舖門口,許時光拉著丁一走進去,要求他給半年後的她寫封信。
「有什麼好寫的?半年後你不也一樣在我身邊?」丁一是典型的理科生,對這些調調不感興趣。
「來這就是要裝文藝青年的,這叫入鄉隨俗懂不懂?」
許時光買了幾張明信片,決定自己也重新寫。
第一張是寫給半年後的自己,上面繪著螢火蟲,柔和的色調,美得驚人。她在背後寫著——「這一刻,我很快樂。」
第二張是寫給半年後的丁一,上面繪著一座山水小橋,意境高雅。她在背後寫著——「丁一,感謝你,許我一段好時光。」
正寫著,丁一忽然伸過頭來:「你給我寫的什麼話?」
「我寫的『禽獸先生,當心不舉』。」許時光故意氣他。
「許時光,這地址你怎麼還寫你租的小屋?」丁一眼尖。
「合約上寫了租一年的。」許時光暫時沒轉過彎來:「半年後我肯定還在那住著。」
丁一那張俊臉立馬又變成了狼外婆:「許時光,你覺得這次回去我還可能放你單獨住嗎?」
「你的意思是?」許時光忽然有種不好的預感。
「立即馬上搬到我家。」丁一的語氣不容置喙。
「可是有合約啊,毀約要賠錢的。」
「我賠。」
「住在一起新鮮感很快會沒了的。」
「我們都認識十多年了,從小看到大,還有什麼新鮮感。」
「被人看見會毀我名節的。」
「你以為自個還有什麼名節?」
許時光滿額是汗,正繼續拚命找理由呢,丁一一句話將她拆穿:「許時光,你到底在怕什麼?」
許時光乾脆打開天窗說亮話:「我怕被你在床上給折騰得沒命了。」
丁一一笑,眼角上挑,那股桃花魅勁又上來了:「就算不住在一起,你以為我就會放過你?」
這句話雖然不算安慰,但許時光好受多了。
反正怎麼都要死,還是省下點房租買紙錢燒給自己吧。
丁一也寫了兩張明信片,可無論許時光怎麼問,他都不透露寫的什麼內容。
反正半年之後就能看見,許時光也就按捺住好奇心等待。
丁一向來都是雷厲風行的主,打從鳳凰古城回來後,一天之內就完成了找房東終止合同,賠付違約金,幫許時光搬家等大事。
抽空還拉著許時光上了次床。
許時光終於明白,飢渴了二十多年的處0男是多麼可怕。
房子事情搞定後,許時光靜下心來開始投簡歷,安心等待面試。每天丁一上班後她便打掃屋子,煮煮飯,看看美劇,澆澆花,日子過得跟家庭主婦似地。
這天吃飯時聊到了這點,丁一忽然道:「許時光,要不別找工作,我養你吧。」
「你以為養貓呢?」許時光差點沒把飯粒噴出來。
丁一鄭重思考後得出結論:「我覺得,你更像犬類。」
許時光只想讓他去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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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分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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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3-2 10:36:57
40第九章(4)
雖說丁一願意養她,可許時光覺得自己是個有手有腳有智商的知識女性,哪裡能被男同志輕易包養做禁臠呢?於是積極投簡歷,沒多久便找到了工作,雖然不如林沛然那間公司規模大,但勝在人際關係簡單,做得也算開心。
日子逐漸走上正軌,可這同0居生涯讓許時光覺得半是煩惱半是甜蜜。
雖然之前許時光被房東趕出時,兩人也住在同一屋簷下很長一段日子,可那時的同0居單純得要命,不小心看了眼丁一的半0裸0體她都要臉紅一整天,比聖母瑪利亞生下耶穌的過程還純潔。
而這次的同0居生活,簡直可以用糜爛來形容——丁一完全就是一頭餓了二十多年的野狼,整天就虎視眈眈地盯著她,一不留神就被按住扒得精光吃得精光。
雖然說他的技術是向著爐火純青的正面方向發展的,然而許時光才剛進公司,還在熟悉業務過程中,白天上班,晚上再被啪啪啪,連休息的時間都沒有,身體哪裡能吃得消。
沒奈何,只能盡量減少與丁一的肢體接觸,以免被反攻。
然而丁一的慾念來得煞是自0由。
許時光從浴0室出來,身上飄散點洗髮露的味道,他就能一個猛撲,將她按倒。
許時光下班回來,穿著職業裝正低頭脫高跟鞋,他就能一個箭步衝過去將她扛起丟在床上。
甚至連許時光一早醒來頭髮凌0亂眼睛水腫臉沒洗口也沒漱的最醜時刻,他都能眼睛都不眨地翻身將她給花姑娘滴米西米西了。
簡直是強人一枚。
許時光現今只能期待大姨媽0的到來,只有這個時期,丁一這廝才能讓她休息。
然而某個大姨媽光臨時期的晚上,許時光從噩夢中醒來,卻發現黑暗裡丁一正盯著自己,一雙欲求未滿的眼睛綠油油的,看上去格外滲人。
她真擔心這廝一個想不開就喪盡天良地把她給碧血0洗銀槍了。
虧她當年還給過他蘇菲立體護圍乾爽超長410mm夜用護翼衛生巾的美譽,怎麼就跟大姨媽過不去呢。
在丁一樂此不疲的把她當豬肉般每天煎炸煮燉各種吃吃吃的過程中,一個月就這麼過去了。
其實許時光特別明白自己有太多的事情需要去解決,然而一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卻止住了她的腳步,只能選擇逃避。她以為自己面上瞞得挺好,然而沒想丁一卻全部看在眼裡。
臨近過年這天,丁一拉著許時光外出,說是去吃雲南菜,可走著走著,卻走到了一家茶餐廳門口。
許時光記得這可是王示的產業,心知不妙,趕緊著想要往回跑,可丁一卻攔住她:「你還想避到什麼時候?真打算一輩子不見他們了?」
「不見,誰讓他們不信我。」
許時光至今心頭還是酸澀,雖然明知當時當地的境況任誰都會誤會,可一想起王示緊握的拳頭以及向真沉默的面容,她就不好受。
丁一皺眉:「許時光,我說你這心怎麼跟胸似地,越來越小呢?這麼多年的朋友,難道還有隔夜仇?」
「那甩了我,你去找個心大胸也大的啊。」許時光賭氣。
丁一冷笑:「你想得美。」
最終還是被拉了進去,王示與向真正在最裡面的餐桌上坐著。
看見許時光,王示趕緊站起來,諂媚地替她拉了座椅:「時光姐姐,你可回來了,再不回來我可真要報警了。」
「報警幹什麼?告我下毒啊?」許時光雙臂交叉於胸前,腮幫子癢癢的,恨不能咬他一口。
「哎呀姐姐你怎麼還記得那事呢?是我嘴賤亂說話得罪了你,您大人有大量,就饒了我這一次吧。」王示趕緊求饒,一張嘴甜得跟抹了野生蜂蜜似地:「我的意思是,你這麼個大美人憑空消失了,嚴重降低了我市的美女質量,這麼大的事,我能不報警嗎。不僅報警,差點就要上報黨中央了。」
這番油嘴滑舌,任許時光再怎麼生氣,也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你老人家先坐著,小的我今天親自下廚給你弄幾個菜。」王示問了幾個許時光想吃的菜餚,便往廚房走去,丁一也緊隨其後去幫忙。
餐桌上只剩下向真與許時光。
將近一個月沒見,向真的小腹更加隆0起,許時光覺得生命實在是奇跡,忍不住便偷眼覷著。
向真卻在這時開口:「時光,對不起。」
許時光自然曉得她的道歉因何而來,但卻不知如何作答。
如果她能就這麼說出了「沒關係」三個字,那她們的感情就有了很大的問題。
許時光說不出話。
「時光,不管你相不相信,但我真的從沒有懷疑過你。」柔光下的向真脂粉不施,那張頗具特色的古典櫻0唇微微發了白:「當時王示告訴我湯裡被人特意加了藏紅花時,我一顆心都沉到了底,就連你來了都沒察覺。當時心裡只有一個念頭——我的孩子在別人眼中竟有這樣大的罪孽,竟不該活著。等我反應過來時,你已經被氣走了。」
聞言,許時光也忍不住心酸,這個孩子確實無辜,但在外人眼中卻是帶著原罪,不可饒恕。
「時光,」向真撫著小腹,聲音低低的,透著淡淡的哀:「我也是到那時才知道,自己竟犯了這樣大的錯,居然要用孩子的命來償。」
「向真,錯已經鑄成了。」許時光忍不住握住她的手,只覺得一陣冰涼,忍不住皺眉:「這件事,你告訴他了嗎?」
「他」自然指的是孩子的父親。
向真搖頭:「我只想安安靜靜的。」
「可是我害怕她會再使出什麼花招,她已經,有點瘋狂了。」許時光很是擔憂。
向真短促地笑了一聲:「她再瘋狂,也是我引起的。我……竟逼得一個女人起了殺心。」
「其實你應該告訴他,這件事因他而起,他應該想出好的解決方法。」
而不是穩坐一旁,看著兩個女人為他廝殺。
「最好的解決方法?不就是給我一筆錢,或者讓我走,或者讓我繼續當第三者。」向真的眼神清明而悲哀:「他是不會離婚娶我的,我能給他什麼呢,不過是一個賢惠的妻子,一個可*的孩子,一個穩固的家庭。而這不就是他現在所擁有的?他絕不會毀了現在的家庭而選擇我,因為誰也不能保證我能做得比他妻子更好。」
「那你為什麼……」許時光欲言又止。
「為什麼要選擇他?」向真看著餐桌上的薑花,清幽白淨,彷彿看進回憶裡:「第一次見面時,不過是聊了工作上的事情,唯一的印象是分別時相互禮貌性地握了手,他的手很大,有薄薄的繭。第二次見面那天下了大雨,在外辦事時遇見了他,他順道載我,下車時借了他的傘,兩隻手又碰在一起,他的手很暖。第三次見面時,我想把傘還給他,卻在路上扭了腳,他扶著我,那雙手很有力。然後,不知怎麼的,就這麼在了一起。開始時也有過掙扎,甚至換了手機號碼,但他又從你那裡要了去,在樓下等了我一整夜。那一夜我心裡像被火烤一樣煎熬,天亮時所有的道德都化成了灰,就這麼我決定和他繼續。時光,他從沒給過我承諾,我也從沒向他要過未來。只是兩個人在一起,真的很開心。他成熟穩重,照我,顧我,給我很多工作上的建議,讓我覺得安心,不至於在茫茫人海中孤單漂泊。但現在看來,所有的開心都是偷來的,奪來的,最終是要還的。」
許時光啞然,她應該早明白的。對於向真這樣自幼喪父的女孩,最最抵抗不了的便是林沛然那樣的成熟男人。
「向真,你這樣太苦了。」許時光覺得喉嚨一陣疼,如細小的針在扎。
「所有的苦都是自找的。」向真看得明白:「我只希望罪不至這個孩子。」
正說著,丁一與王示將一大桌菜擺了上來。
水煮魚上鋪滿辣椒,油而不膩;回鍋肉色澤紅亮,配著青椒,格外養眼;魚香肉絲酸辣兼備,肉軟筍嫩;熗炒白菜酸甜爽口,辣味適中。
一桌菜看上去,紅紅艷艷,喜慶得緊。
睹此情狀,許時光性子也起來了,而丁一則拿出了私藏的五糧液,除了向真,其餘人都滿上。
酒貴是有道理的,聞著香氣撲鼻,飲下回甜醇厚。許時光喝得開心,偷偷看了丁一好幾眼,終於忍不住問道:「你怎麼今天不阻止我喝酒了?就不怕我醉?」
丁一看著她酡0紅的雙頰,只覺身子一熱,用只能兩人才能聽見的聲音道:「醉了更能為所欲為。」
聞言,許時光臉又紅了。
「要說情話自己回家躲被窩說去,來來來,時光姐,多吃點多補點。」王示喝得微醺,語言也大膽起來:「丁一同志多年夙願得償,你鐵定受了不少罪啊。」
同志們的眼神是雪亮雪亮的,許時光淚盈於睫。
四人邊喝邊吃邊聊,將小時候的糗事樂事全都拿出來說了一遍,笑聲喧天,似乎又回到那無憂無慮的孩童年紀。
不知是誰忽然提起——
「對了,還記得我們去觀音廟,有個老和尚為我們算命不?」
許時光想破了腦袋,終於回憶起了那個老和尚的話——
「你們啊,一個埋骨異鄉,一個求而不得,一個得而驟失,一個鬱鬱終生……都太倔了,太倔。」
話出口後,才覺得不吉利,忽地大伙都默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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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3-2 10:37:16
41第十章(1)
少頃,許時光腦子一熱,一拍桌子,拿出女土0匪的模樣,手一揮,像在指揮千軍萬馬:「我是不信那老和尚的胡話,就我們這幾個禍害,肯定是越活越好的。」
「我們是不知道,反正你肯定是長命百歲,老而不死,死而不僵。」丁一從不忘對許時光進行挪揄。
「是啊,我肯定得活到一百一,把你給禍害完了才肯嚥氣。」許時光咬牙。
王示揉著耳朵,擠眉弄眼:「誒誒誒,我怎麼覺得這句話這麼色呢?」
許時光一巴掌拍過去:「這裡面就你思想最骯髒!」
「從小打到大,你能溫柔點行不?」王示揉著腦袋,繼續補上句:「這麼野蠻,絕對是sm*好者。丁一,好哥們你得挺住!」
許時光眼見著他越說越過分,氣得追著打了起來,四人又是一番玩鬧,都笑出了眼淚。
眼見著一頓晚飯吃到了十二點,再好的宴席也得散了。
許時光拿起酒杯提議每個人說句祝福話。
照例是她先來:「祝我們年年有今日歲歲有今朝。」
王示緊隨其後:「祝大家明年都財運滾滾,美人在懷。」
丁一端起酒杯:「祝明年今日此門中,人面桃花相映紅。」
向真結尾:「祝花好月圓人長久,千里共嬋娟。」
回家的路上,許時光因為喝得興奮,忍不住就吊著丁一的手臂轉圈。一圈一圈一圈,頭暈乎乎的,險些就要跌倒,幸好被丁一一把抱住。
許時光抬頭,看見兩顆最明亮的星辰,再眨眼,卻發現哪是什麼星辰,分明是丁一注視著自己的眼眸。
她乾脆就將身子倚在他懷裡,問道:「丁一,當年你在觀音廟里許的什麼願?」
「那你許的什麼願?」丁一反問。
許時光摀住嘴,笑瞇了眼睛卻不肯說。雖然她已經醉了,但還是明白,這要是說了,眼前這個大魔王能折騰得她一宿不睡。
「是我先問你的,你必須告訴我。」許時光醉後總是有點孩子氣,見丁一不說,便蹲在路上耍賴不肯走。
可丁一總有對付她的法子:「許時光,你要是再不起來,被我扛回去,就算你像昨晚那麼求我,我都不會饒你了。」
許時光想起了,昨晚他迫使著她跪在床上,從後衝擊,激烈得幾乎要了她的命。逼得她大聲求饒,那聲音卻像是含了蜜0汁的糖水般,最後竟嗚嗚哭了出來,他這才緩了動作。
這個威脅太恐怖,許時光趕緊起身,怎料起得太急,腦袋暈暈的,差點跌倒。幸好丁一眼明手快,將她環住。
她順勢就在他唇上啄了一口:「那你什麼時候才肯告訴我?」
她的臉泛著粉紅,像是水蜜0桃般,他一顆心浸在這股甜裡,幾乎就要沉溺,可仍舊忍不住逗弄她:「等我死之前,我就告訴你。」
「不不不。」許時光抓緊他的衣領,著急得像是要哭出來:「你不能死,你不能死在我前頭,那樣我會哭死的,你必須等我死了把我埋了才能死。」
丁一揉著她纖細的腰0肢,忽地回憶起昨晚雙手放置於上,禁錮得她無法動彈,任他擺佈的感覺。頓時很想早點到家,再次擺佈一回,於是哄道:「好好好,都聽你的,連我什麼時候死也聽你的行了吧……許時光你就是一個禍害。」
誰知許時光聽見「禍害」兩字,不知怎地,又傷感起來:「是啊,他們都說我會禍害你。」
「誰說的?」丁一緊皺眉宇。
「QQ啊……她其實說得對,我就會傷你,害你,拖累你。」許時光垂下眼,小心翼翼地問:「丁一,我禍害你那麼多次,你就不怪我?」
她窩在他懷裡,清淡的酒氣混合著洗髮水的香氣,聚為一股撩0撥人的味道,如輕紗拂過手臂,激起一陣癢意。
輕的,微的,直勾人心的。
丁一貼著她的耳0垂,用力一咬,在上面留下新鮮紅印:「可是我偏偏就是喜歡被你禍害。」
到家時,丁一已經迫不及待將她放在床上,動作逐漸激烈,兩人抵死纏0綿。
在醉夢0交加之際,許時光輕聲道:「丁一,有你在,我真的好幸福。」
朦朧之間聽見丁一被欲0望灼烤得沙啞的回應:「我比你還幸福。」
一番顛0鸞0倒0鳳之後,兩人沉沉睡去。然而半夜裡,突兀而尖銳的手機鈴0聲突地響起,在沉寂的夜裡顯得格外滲人。
許時光努力睜開疲憊沉重的眼簾,睹見丁一接著電話的背脊忽地僵硬0起來:「你別動!……我馬上到!」
「怎麼了?」即使身體裡還留有殘餘酒精,許時光也能從他的語氣裡感覺出事情的嚴重。
「朋友那出了點事,我去幫忙處理一下。」丁一邊說邊趕緊起身穿衣。
動作裡竟有少見的慌張。
「哪個朋友啊?」許時光揉著眼睛,想坐起身子,掙扎幾番卻嬌0軟無力,只得重新躺下。
酒精仍在體內肆虐。
丁一頓了頓,方才道:「你不認識的。」
許時光腦子沉沉的,想說你那些朋友我連生辰八字都摸清了,哪裡會有不認識的?
可沒待她開口,丁一便如一陣風般走了。
許時光0復又沉沉睡下,醉酒的夜裡總是乾渴難耐,平日都有丁一幫她倒水餵服,今夜他卻遲遲未歸。許時光只能強撐起身子,搖搖晃晃來到廚房,接了飲用水,還未來得及飲下,不知怎的,那玻璃杯竟從手中滑落,跌在地板上,剎那間碎裂開來。
那聲音在黑沉沉的屋子裡迴響,聽來令人格外心悸,許時光被這聲響驚得酒也醒了大半。怕丁一回來時踩在碎玻璃渣上受傷,趕緊去撿拾,沒撿幾塊,手上倏地蔓延起尖銳的疼,濃濃的血從指端滴落,在地板上染成朵朵不吉的花……
這天晚上,丁一整夜未歸。
第二天,許時光跑到向真家,將包狠狠往地上一摔,大罵道:「男人都是養不熟的白眼狼!得到了就不珍惜了!」
聽完原委後,向真開導道:「丁一不是那種人,你別亂想,會不會出什麼事了?」
說完她便打了丁一的手機,可卻是關機狀態。
「別打了,我打了無數個了,都是關機。你說他明明知道我在擔心,借也得借個電話給我打回來啊。」許時光咬著下唇,心神不寧。
「可能是真的出了什麼急事了,丁一向來沉穩,做事有分寸的。」向真勸慰。
「就是因為他做事向來沉穩,所以這次這麼冒冒失失的我才覺得奇怪。而且半夜讓他去幫忙,肯定是好朋友,他的好朋友我哪個不認識?所以鐵定是扯謊,最重要的是……」
見許時光欲言又止,向真忙問:「最重要的是什麼?」
許時光撫著受傷的食指,半晌才小聲道:「昨天側耳聽著,手機那頭好像是個女人的聲音。」
昨夜她雖半醉,且手機那邊的聲音低弱,可依稀能分辨是個女聲。
想到這一層,許時光就覺得牙齒酸酸的。
向真促狹地笑:「怎麼著,終於捨得吃丁一的醋了。」
「我是和你說正經的。」許時光佯怒。
向真恢復正經:「時光,其實我覺得問題在於你。」
許時光表示不解。
「你是不是覺得以前被游彥臣騙過,所以心有餘悸。」向真就是向真,任何問題都能一針見血。
許時光第一反應是張口反駁,可張了半天,最終卻緩緩閉上。
她默認了。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還是很有道理的。
人所經歷的任何事在生命裡都會留下痕跡,只是或深或淺的程度不同。游彥臣與林伶在一起的場景始終是她的夢魘,揮之不去。無論她承認與否,都會給她之後的生活造成一定陰影。
「時光,每段感情都是不一樣的,千萬不要把上段感情的陰影帶到這段感情裡。」向真一眼看出她心中所想,委婉規勸。
咀嚼著向真的這句話,許時光回到了家,打開臥室門,一眼就看見床上躺著的丁一。他似乎是一夜未眠,眼下全是淡淡的黑影,即使睡眠中也是滿臉疲倦。
許時光心裡突然蔓延起滿滿的心疼,走到床邊,跟小狗似地蹲下,摸著他的額發,用輕如羽毛的聲音道:「丁一,你去哪了,知不知道我很擔心。」
說完後長歎口氣準備站起,卻被一股大力拉住,順勢拖到了床上。
他仍舊閉著眼,卻強迫她睡在自己身側,雙手緊緊環住她腰0際,頭埋在她頸脖裡,那熱熱的呼吸一陣重一陣輕,仿似他不穩而疲憊的心跳。
他只是抱住她,沒有進一步的動作,聲音低低啞啞的,像是昨晚經歷無數廝殺,疲倦不堪:「時光,陪我躺一會,就一會。」
他始終沒有睜開眼,可眉宇間卻有著痛苦的掙扎,整個人似乎一夜之間就沉重了很多。
那些重量,全放在心上,俱是心事。
許時光放緩身子,任由他擁著。
那天晚上究竟發生了什麼,丁一沒有告訴她。許時光後來發現,他那夜穿的衣物上滿是血跡,褐色風乾的血跡,片片團團,猙獰可怖。而那天後的半個月裡,丁一似乎忙碌了許多,每晚都會加班,許時光也就乖乖做好宵夜在家等待。
她相信向真的話,更相信丁一。
他不說,有他的原因,許時光也不想追問。
她只知道一個道理:如果連丁一也會對她不起,那世界上就不再有可以相信的人。
作者:
我是分身
時間:
2015-3-2 10:37:31
42第十章(2)
那夜的事成為了一個謎,所有人都未再提及,恍惚想著像是從未發生,然而就如同白色絲絹上染著的血花,洗盡了,仍舊留有淡淡的淺色印記。
游母的病越來越嚴重,許媽是個嘴硬心軟的主,便經常燉了補湯去看游母,還次次都想拖著許時光一同去。許時光一方面念著游母當初對自己的好,另一方面又害怕丁一誤會,兩面為難,額頭生生的熬出了三顆紅腫痘痘。
眼瞅著再這麼下去有毀容的危險,許時光終於受不住,決定向丁一坦白。坦白之前還是做足了準備工作——去兩條街外的情趣用品店買了套頗為性0感的睡衣,這天晚上將自己洗白白塗滿乳液再噴了點從向真那順的香水,擺上個性0感pose等待丁一。
丁一打開臥室門,看見這般香0艷場景,一時有些把持不住,迅速跳上床,將她給壓在身下。
俗話說色令智昏,但丁一畢竟跟許時光認識多年了,明白她這麼主動獻身肯定有陷阱。於是邊按捺著體內的蠢0蠢0欲0動邊用手撫著她的肌膚:「說吧,今天做什麼錯事了?」
大手下的蜜色肌膚光滑細膩,令他流連忘返,身子也越來越熱。
許時光想著,人總是要吃飽了才能開心,便決定先把身子給獻了再說。於是一個利落的翻身,跨0坐在了丁一的腰部。雙手撫著他堅實胸膛,挺翹0臀0部則在他的要害處摩挲著。
這動作配合著她那身隱約露出妙曼身材的情趣紗衣,頓時讓丁一血脈噴張。
反正都是要吃的,早吃晚吃都一樣。
丁一這麼想著,三兩下就扯開了那套誘0惑的本就沒幾塊布料的衣服,擁著許時光的腰開始上下動作,那緊致的滋味格外銷0魂,腦海中只有一個念頭——這女人越來越要他的命。
結束之後,許時光躺在他懷裡,像只柔順的貓。
「現在可以說了吧?」許時光體內有幾條神經丁一都能看得一清二楚,當然明白無事獻慇勤非奸即盜的道理。
「我想偶爾去看看他0媽媽。」
「誰媽媽?」
許時光咬住下唇,聲音低得跟做賊似地:「游彥臣。」
丁一臉色一秒變包青天。
許時光趕緊將游母的病情說了出來,聲情並茂地將自己描述成一個善良純潔心無雜念的好姑娘。
當聽見許媽以她暫時沒男友不用怕避嫌為理由逼0迫她去看望游母時,丁一眉宇間的陰雲逐漸消散:「為什麼你不直接告訴父母我們住一塊了?」
「我怕我媽會扛著整副麻將來一顆顆給我灌下肚子。」許時光絕對相信自家母親能幹出這等凶殘的事。
她最輝煌時的戰鬥能力也抵不過許媽0的二分之一。
「那打算什麼時候說?」丁一逼問。
「總有機會的。」許時光見丁一也沒再為游彥臣的事情生氣,便鬆懈下來,打個哈欠閉眼睡去。
自動獻身什麼的,果然是需要體力的。
這一夜,許時光睡得愜意,卻忽略了身後那雙隱隱的黑眸。
許時光的原話是,總有機會把他們倆同0居的事告訴許母的。可她沒料到,這機會竟這麼快就來了。
兩天後許時光睡眼迷濛地打開門,看見從天而降的許媽時,一雙眼睛瞬間變成了許媽最*碰的二筒。
許媽登門入室,直接坐在沙發上,開門見山地問:「住一起多久了?」
「兩個月。」許時光深知坦白從寬抗拒從嚴的道理,趕緊奉上熱茶,順便在旁邊拿了個沙發墊跪著。
「誰追誰的?」
「他追我。」
「打算結婚不?」
「肯定的。」
問完三個問題,許媽剛才那張像打了玻尿酸般緊繃的臉終於放鬆下來:「別告訴他我來過,也別告訴他我知道你們住一塊了。我們再怎麼也是女方家長,裝也得裝矜持,這是為你好。」
許時光仔細研究完許媽這意思,頓時詫異:「媽,你同意我跟他繼續住一起?」
「要是別人,我肯定不同意。不過丁一這孩子,我從小看著長大,放心。他要是跟你住一塊,肯定想的是一輩子住一塊,絕對不會始亂終棄。」許媽格外欣慰:「我說你這丫頭,從小傻里傻氣的,居然還能把丁一給套上,真是傻人有傻福。」
許時光心裡不平衡了,怎麼連自己人都把丁一說成塊噴香冒油的紅燒肉,把自個說成一撿到便宜的流浪狗呢?
不過許媽得知她未婚同0居,居然沒讓她吞麻將謝罪,許時光對丁一在中年婦女心目中的影響力瞬間產生了種神般的崇拜。
臨走時,許時光問了許媽個問題:「你老人家怎麼就這麼神通廣大,知道我在丁一這呢?」
「前兩天丁一回去看他爸媽,特意又給我們拿了點年貨。我仔細一看,發現那裝年貨的袋子居然是上次你從我們家拿香腸臘肉時順手拿回去的。本來這也沒什麼,你們認識這麼多年,又不拘小節,走得近些也是有的。可關鍵是丁一這孩子也夠實誠的,被我三兩句話問得吞吞吐吐,我當下就起了疑心,所以今天趕來看看,果不其然被我給逮住了。你們這些小年輕的招數,能瞞得過誰啊?」許媽說得眉飛色舞,跟抓0住特務的革命軍似地。
許時光則恨得牙癢癢,前兩天還誇許媽薑還是老的辣,今天她就走眼了——暗戀了她十多年都沒露出一絲聲響的丁一會被許媽0的兩三0句0話嚇得吞吞吐吐?簡直是天方夜譚,許時光覺得自個老媽是被人賣了還在幫人數錢呢。
想起丁一私下使小動作許時光便氣惱,絞盡腦汁想著怎麼懲戒他一番。
可鬥嘴也鬥不過他,武力上也差他一大截,只能從他最*的床上運動著手。
許時光開始裝起了月0經不調,大姨媽提前來做客,而且這次大姨媽臉皮忒厚,久耐著不走。
開始四五天,丁一還忍得住,再往後眼瞅著勝利的曙光完全沒了影,丁一也就開始急了。
許時光也是個毒辣的,開始一反常態在家穿些低胸的衣服,每每都感受得到丁一那雙灼熱的眼睛在她身體上巡尋。此外還時不時往丁一身上撲摸,裝作無意地逗弄他,捉弄得丁一是臉紅了又綠,綠了又紅,跟顏料盤似的。
連續幾天夜裡,許時光都聽見丁一對著假裝熟睡的自己長歎息,歎息完後便去陽台上吸煙。
丁一煙癮不大,只有在極度鬱悶時才吸上一根。
吸完後帶著一身淡淡煙味回到床上,再次看著許時光發出了慾求不滿的歎息。
許時光心裡那個得意,比免費和吳彥祖睡了次還開心。
可開心總是要付出代價的,套句正義的台詞來說,就是「陰謀總是會敗露的。」
終於在第十天,丁一發現了洗手間里許時光用來冒充大姨媽0的紅色顏料。
畢竟是當年年級理科前五名,邏輯推理什麼的完全不在話下,丁一很快就弄清自己被許時光給騙得夠嗆。
那滔滔怒火加熊熊欲0火差點沒把許時光給焚燒成灰,一天晚上就把她欠下的全補了回來。
許時光被蹂躪得隔天都下不了床,腰像要斷開似的。
這才明白,什麼叫殺敵一千自損八百,不,是八千。
這事雖然慘烈,可也有點小好處,從此他們算是過了明路,許媽也再不逼0迫許時光去看游母了。
然而世事總不隨人願,當她這方步入正軌時,向真那邊又出了事。
不知怎的,林沛然的妻子,那個叫秦婉的女人竟找到了向真住所,趁著向真步出電梯時,將她推倒在地,並且抬腳想要踹向她已然隆0起的小腹。
向真死命護住肚子,縮在牆角,任由她如何拉扯打罵也不肯轉過身來。恰好有人路過,看見這瘋狂的一幕,趕緊報警制止。
向真被送入醫院時,滿臉滿頸都是血痕,頭髮也被拉扯下好大一團,背脊全是青紫。不過幸好她一直護住腹部,而胎兒正處於較為安全的孕中期,這才沒出現大問題。
雖然被傷得如此嚴重,但向真卻放棄控告秦婉傷人,願意與她和解,不追究其民事刑事責任,警0察也只得放人。
王示趕到醫院,看見向真的模樣一雙眼霎時變得血紅。立即開車直奔秦婉家中,想要為向真討回公道。
丁一與許時光害怕出事,趕著跑去阻止。
去時才發現林沛然家的高檔別墅住宅房門大開,而林沛然已經被王示打0倒在地,顏面上全是血跡,看來傷得不輕。
丁一忙拉住王示,命令他冷靜下來。王示哪裡肯聽,叫囂著要將林沛然給揍死,為向真報仇。
許時光擋在林沛然面前,吼道:「王示,你今天要是真的把他給弄傷弄殘了,你也得進局子,到時候向真可是真活不了了!」
向真是王示的死穴,聞言,他只得強令自己冷靜下來。然而一腔怒火卻無處發洩,只能低吼一聲,對著牆壁狠狠出拳,十指骨節頓時變得血肉模糊。
那聲低吼像是被絞殺的野獸,令人恐懼而心疼。
當丁一將臨近崩潰的王示拖走後,許時光才得以觀察整間屋子。
兩層屋子,幾乎全是米白色,裝修得舒適而溫馨,任何人走入坐在柔軟布藝沙發上都會發出滿足的歎息。而屋子的女主人正坐在客廳,秀氣精緻的臉頰上全是灰敗。
剛才的暴力行動中,她勝利了,然而卻輸得比任何時候都慘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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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分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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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3-2 10:37:46
43第十章(3)
林沛然沒有理會秦婉,而是請許時光來到書房。此刻他整張臉全是紅腫,完全看不出是平日那個成熟穩重受無數女人*慕的林總。
「向真,她……怎麼樣了?」林沛然用紙巾摀住流0血的鼻子,很是狼狽。
「如果我說她不好,你會怎麼做?」許時光問。
她聽見了自己語氣中的刻薄,但是她忍耐不住。
雖說向真是心甘情願,可這個男人卻仗著她的心甘情願繼續好好地生活著。
本來是兩個人的罪孽,為什麼受到指責迫0害的永遠都是女人。
「我真的不知道向真懷0孕的事,是秦婉偷偷打聽到的……我沒想到她竟會這麼做。」林沛然臉上忽然出現一種悲涼的扭曲:「時光,我能做點什麼,請你告訴我。只要我可以,我什麼都願意。」
「你想補償向真來減輕你的負罪感?」許時光怒極反笑:「林沛然,你想用什麼來補償,你能用什麼來補償?你是要給她一筆錢讓她遠走高飛,還是要拋妻棄子與她重組家庭?」
林沛然不說話,手微顫著,摀住鼻子的潔白紙巾逐漸浸滿鮮血,那些血那麼重那麼濃,像是要滴落在地毯上。
許時光忽然覺得一陣噁心:「我來是想告訴你,向真不會需要你的任何補償。她覺得自己和你一樣,都是罪人。所以請忘記這一切,不要再去打擾她。林沛然,如果我是你,我會珍惜現在擁有的所有,誘0惑無處不在,但是人是高等動物,應該有責任感以及抵抗力。以後請記住今天的教訓,收起你的獸性,不要再禍害其他人了。」
話已至此,許時光不想再和這個男人多說一句,轉身快步走出了書房。
而客廳裡,那個有著溫婉氣質的女人還是坐在沙發上,如一具木偶。發生了這樣大的事,她的髮型仍舊整齊服帖。整個人背脊挺直,似乎隨時準備抵禦著外來的攻擊。
看見她,許時光只覺出了一個字——「累」。
她在與整個世界為敵,獨自。
許時光沒有理會她的意思,直直向著大門走去。
然而秦婉卻叫住了許時光,聲音冷漠如冰:「既然這麼恨我?為什麼不打我罵我再走?」
「我為什麼要恨你?」許時光站定,轉過頭反問。
「別裝得這麼善良好嗎?」秦婉微笑,那笑意突兀地浮現在臉頰上,像是藝妓的厚厚脂粉:「我打傷了你最好的閨蜜,三番兩次想要謀害她肚子裡的孽種,設計逼你辭職,還教唆羅芙背叛了你,我做了這麼多,難道你不該恨我?」
許時光遠遠地看著她,只覺得疲倦:「你不要多想了,向真也清楚自己對不起你,她再不會出現於你們生活中,請你放心。以後情緒上來時不要衝動,如果你出什麼事,你的孩子怎麼辦?」
「你們都可憐我對不對?是啊,丈夫已經不*自己了,都跟別人有了孩子,卻還不肯放手,我跟那些市井婦人有什麼區別?」秦婉的嘴唇突地顫抖起來,彷彿暴雨擊打下的梨花花瓣,有種扭曲的楚楚可憐:「可是我放不開,你以為他對我就沒有狂熱過嗎?我並非是死乞白賴地上趕著嫁給他的,我是他千辛萬苦追來的!曾經他也多*我,追我的時候,幾天幾夜等在樓下,為了給我買生日禮物,接了好幾份工,一個月便瘦了十斤,他以前看著我,眼睛裡就像是撒了條銀河,全是星星……但結了婚,有了孩子,生活平淡了,*也湮沒了,他的*便轉移到了別人身上。憑什麼?我做錯了什麼?我養育孩子,我每天做好飯等他回家,我比以前更加*他,我究竟做錯了什麼會令他一夜之間*上別人?我沒有!……你不會懂那種感受的,丈夫躺在自己身邊,心裡卻在想著另一個女人。而我卻不能吵也不能鬧,因為害怕失去他。我不能怪自己的丈夫,只能怪其他的女人,所以……做了那麼多血腥的事。我以前不是這樣的,我甚至看見動物的血都會害怕得顫抖,可我現在卻能面不改色地踢她的肚子。知道嗎?我不敢照鏡子,我不敢承認鏡子裡那個嫉妒的潑0婦就是自己。」
秦婉雙手摀住臉,歇斯底里地哭了出來:「我怎麼會變成這樣,我和他怎麼會變成這樣?!」
許時光回答不出,秦婉的哭聲像是染著血腥氣撲面而來,令她窒息。
錯的,都是錯的。
為什麼人不能控制住自己的慾念,為什麼要用自己所謂的真*去傷害別人,為什麼不能*上一個人就是永遠。
她不懂,真的不懂。
臨出門時,許時光看見了玄關壁紙上的斑斑血跡,那是王示留下的。
這件事裡,每個人都受了傷,有些傷見了血,有些傷隱藏著,等待慢慢潰爛。
沒有一個是真正的贏家。
之後,許時光不分晝夜地照料著向真。她的傷勢恢復得很快,人也越發安靜,有時看著窗外的樹木便會發呆一下午。
王示買了鑽戒,當著丁一與許時光的面對向真求了婚。
「我一定要照顧你和孩子。」他的眼神堅定而執拗。
向真沒有回話,王示將那戒指強行戴在了她的無名指上。
許時光看著,只覺得那鑽戒的光刺得她心疼。
出院的前一天下午,許時光拿著向真最*的薑花來到病房。看見潔白清幽的薑花,向真心情似乎好了些,拉著許時光的手撫在自己小腹上。
許時光竟感覺到了一陣蠕動,不知怎地,眼睛就這麼濕0潤起來。
她終於能夠理解向真為何要千方百計留下這個孩子。
那是一個鮮活嶄新的生命。
人越長大,越陳舊,越罪惡,這個世界總是需要新生的純潔的孩子來洗滌。
「你也趕緊生一個吧。」看許時光這麼動容,向真笑道。
「還早呢。」許時光忙擺手。
「早什麼呢?難道你和丁一還是第一天認識?」向真正言:「時光,看著你一路跌跌撞撞地走來,和丁一在一起真不容易。答應我,不管發生什麼都要和他好好的。」
許時光本來想插科打諢開個玩笑,可看向真那般少有的嚴肅面貌,也不得不正經起來,忙點了頭。
「其實王示真心不錯,他肯定會對你和孩子好的,向真你也別多想了,就安安心心跟他一起過吧。以後咱們四人,不,是四個大人加一個小孩,不知多開心。」許時光是個沒心沒肺的主,就算是天塌了也能想到美好的明天。
向真垂下眸子,什麼也沒說,只是淡淡地笑著。
「明天我和丁一王示一起來接你出院,帶你去吃好吃的。」許時光看看時間不早,便起身告別。
在走到門口時,向真忽然叫住了她:「時光。」
許時光轉過頭,看見向真對著自己微笑,那笑顏如薑花般白淨無暇。
「再見。」她說。
隔天,當發現向真不辭而別後,許時光才明白了這句「再見」的含義。
向真留下一封信,許時光展開,裡面只有寥寥幾句話——
「時光,請你們原諒我的離開。這個城市有太多不堪的過往,讓人無法面對。我想要去一個寧靜的地方,誕下孩子。今後可能都不會再歸來,但我的心與你們同在。告訴王示,這輩子我總是辜負了他,請他找個值得的女孩對待。時光,記得你答應過我的事情,好好與丁一在一起。我永遠想念你們。」
隨著信封留下的還有那枚戒指。
就如同王示說的,向真太清楚自己在做什麼,她一時不要便是一輩子不要。
在盡全力的調查後,仍舊找不出向真的下落,王示從歇斯底里的狀態裡逐漸平靜下來。
時間就這麼張牙舞爪地過去了。
許時光明白向真,她必定會盡全力照顧好自己,保護腹中的胎兒,不用為她太過擔心。
自己唯一能做的,便是與丁一好好過日子,就像答應過向真的那般。
春暖之後,很快進入初夏,許時光時不時會回憶起手心裡向真那個孩子的蠕動。每想念一次,心便融化一次。
終於在這天晚上,當她與丁一情意正濃時,許時光開口:「我們要個孩子好不好?」
丁一忽然停下動作,黑暗裡,一雙眸子閃爍不定。
「怎麼,你不喜歡小孩?」許時光訝異。
「喜歡,只是……現在還早。」他在她額上留下個吻,隨後翻身睡去。
不知是否是自個多心,許時光總覺得那個吻似乎沒有以往的熱度。
她也鬧不清丁一為什麼說現在還早,按理說他們的關係應該正是蜜裡調油的階段。平日出去,丁一也總是喜歡逗街邊的可*小孩,以前也曾說過要她生一兒一女這樣的話。
仔細想來,他的轉變應該是從接到神秘電話徹夜未歸的那天開始的。從那之後,他似乎就沒有再提過要孩子這個話題。
這個疑惑壓在許時光心裡,說重不重,說輕不輕。向真不在,剩下的只能詢問王示,死馬當作活馬醫。
於是這天許時光直接殺到王示辦公室,由甜美小秘書通知後放她進去。
向真離開已經幾個月,王示外表看來是恢復了,可許時光總能從他眉梢眼角看見淡淡的悵然。
只是他不說,她也不會提。
各人都有各人的傷心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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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分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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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3-2 10:37:59
44第十章(4)
「時光姐你今天怎麼有空來看我?」王示笑嘻嘻地道:「是不是終於發現我比丁一要好,想來投奔我的懷抱啊?」
「想死明說,我一巴掌成全你。」許時光看了看門外的秘書,哼一聲:「姐姐我來找你,還得要個小0美女通知,裝什麼裝啊?」
「你女人家不懂,談生意就是要裝這些門面的,不然怎麼顯示我的財大氣粗氣度不凡啊。」王示笑:「無事不登三寶殿,到底找我什麼事啊?」
許時光也懶得扭捏,直接問道:「丁一有沒有跟你談起過,想要和我結婚或者生小孩之類的話題?」
王示嘴角微翹,笑得像只大尾巴狼:「時光姐沒想到你也開始恨嫁了唷,看來果然是青春期走了,更年期要到了。」
許時光隔著辦公桌還是能把一巴掌甩過去:「跟你說正經的,我總覺得吧,丁一最近幾個月有些奇怪。」
接著,許時光將那天晚上他徹夜未歸以及之後的一些蜘絲馬跡說了出來,等著王示的分析。
然而王示卻越聽越沉默,嘴角越抿越緊。
「你是不是想起什麼了?」許時光機警。
王示眼神閃爍,接著揮揮手:「姐姐,我一大男人,哪裡懂什麼風花雪月啊?你來找我分析這些情情*0*的,我聽著就肉麻,您還是找別人吧。」
「人家說養兵千日用兵一時,平日枉費我跟你喝那麼多瓶酒,真到了要緊關頭卻還是一腳把我踹出門,真不夠朋友!」
許時光氣結,站起來準備走,忽然又想起什麼,回過頭猶豫地問道:「對了,QQ你最近有沒有見過她?她是不是生病了?」
自從上次被潑可樂後,QQ就再沒有和許時光聯繫。許時光有時候想起她,心裡總是愧疚,明明答應了不見丁一,卻還是毀約。
結果上星期許時光與丁一在外面吃飯,吃完為了消食,便進商場閒逛順便吹免費空調。逛到母嬰用品時,許時光算了算,發現向真預產期快到了,雖然不知她下落,還是準備給寶寶買個玩具以表心意。
許時光選得熱情,可丁一卻看著那些小衣服時不時出神。
「是不是也想生個了?」許時光逗他。
誰知丁一不經意間又露出掙扎疲乏表情,令許時光瞬間回到那個他徹夜未歸的夜晚。
「等明年吧。」他說。
「那如果我們今年不小心懷了,是不是就不要了?」許時光不知怎麼的,氣就上來了。
「會小心點。」丁一悶悶地道。
許時光不再說話,只是逛的興致已經減去大半。丁一也知她生了氣,便軟下聲音來哄她,不知說到了什麼,許時光一個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正笑著,忽然感受到一股尖銳的目光,許時光抬頭,竟對上了一雙冰冷的貓兒眼。
居然是QQ。
許久不見,她彷彿瘦了許多,整個人都蒼白了,像是大病初癒的模樣。
丁一也看見了她,不知怎的,握著許時光的手忽然加了勁。
急促的,突兀的,不自覺的。
「真巧。」QQ主動打招呼,微笑,笑容也泛著白:「你們來逛街?」
許時光尷尬地點點頭。
「感情不錯,看來好事要近了呢。」QQ的聲音像飄渺的雲,團團撲來:「那我祝你們……早生貴子吧。」
本是很平常的一句話,許時光卻發現丁一聽後整個人身子僵硬了。
「QQ她好像變了。」回家後,許時光邊沖涼邊對著客廳裡的丁一隨口聊著。
「怎麼忽然變瘦了,像是生了大病。」
「都是你,沒事去撩0撥,害得現在QQ都不和我好了。」
「什麼時候應該把她約出來好好聊聊。」
她自顧自說著,卻沒注意到丁一已經走進浴0室。
「你幹什麼?」許時光趕緊摀住春光大0洩的胸口。
「我要你。」丁一忽地將她按在瓷磚上,細密水流裡,他的吻鋪天蓋地襲來,一雙手不斷搓0揉著她的身子,不知是因為水溫還是他的動作,她的蜜色肌膚竟變得通紅。
她從沒見過這樣的丁一,他的動作激烈至痛苦。
他抱著她的臀,將她的背脊抵在瓷磚上,不斷侵入。
她被強烈的情緒刺0激得高喊出聲,混合著他低沉的,彷彿宣示般的聲音:「時光,我只有一個人……我沒有辦法……這輩子,我只對你一個人好……其餘的,我沒有辦法……」
這些話沒有來由沒有結果,許時光聽得惶然,幾乎整夜未眠。
王示聽見她問QQ時正拿著咖啡杯,忽然手就滑了,咖啡全灑在資料上,趕緊著叫來小秘書進來打理。邊打理著王示邊拿出張購物卡遞給許時光,求饒道:「姑奶奶,我看啊絕對是你大姨媽要來了,想得太多,來來來這是小的孝敬你的,去商場買點東西心情就好了。」
許時光也就不客氣地收下,購物之後,果然心情大好,那件煩心事也就暫時按下不表。
隔天傍晚丁一又要打0飛0機出差,許時光決定早點下班幫他收拾東西。然而在中午時卻意外地接到了游母的電話,聲音很急促,讓她立即去醫院一趟。
許時光以為出了什麼急事,趕緊打車跑去。然而在病房裡,卻看見了林伶。
游母看見她來彷彿看見了救星,連忙握住她的手,顫聲道:「時光,這個女人又開始說謊了,她說你和彥臣已經分手,你快告訴他,你不會讓她得逞的!」
許時光明白,游母是將自己的人生投放在了她身上,而將林伶的人生投放在其母親身上。游母希望許時光能夠勝利,借此掩飾她人生中最不堪的那段失敗。
「阿姨,她和彥臣早已經分手了。」林伶一字一句地道:「彥臣是你唯一的兒子,你也應該希望他幸福。如果你肯接受我,他就會跟我在一起的,我會給他幸福的。」
游母忽然尖叫咒罵:「你閉嘴,你和你0媽一樣下0賤,就算我死了也不會讓你們在一起!你們這對狗男女休想在一起!」
游母已經失去了理智,將前塵舊事混淆。
許時光恍惚之間竟覺得又回到了多年之前的學校,在走廊拐角處,游母怒斥著林伶——
「你0媽媽勾引我丈夫,你就來勾引我兒子,你們母女是鐵了心不放過我是嗎?」
「阿姨,你們大人的事情我們沒法參與。但我和彥臣從小到大一向要好,你們不能因為自己而犧牲我們的感情。」
許時光苦笑,她都已經走了這麼遠了,而這些人卻還活在過去。
游母的情緒越來越激動,她扯著輸液管,瘋狂地咒罵著。許時光趕緊叫來醫生護士,給她注射了鎮定劑。
針0刺入她的血管,游母逐漸地安靜下來,可是那雙眼睛卻死死地盯著林伶,裡面有無數怨恨的小蛇在吐著信子。
許時光實在沒有力氣去參與到這場鬧劇裡,提起包準備走人。然而在走廊上,林伶卻叫住了她:「實在沒有想到,你會是最後的勝利者。」
「我不明白你的話。」許時光耐著性子站定。
「彥臣對我說,他會等你。」林伶靠著牆壁,她還是喜歡穿白色的連衣裙,和牆壁一樣的白色,像是能輕易融入到這樣冷靜的環境裡:「原來你不僅偷走了他的時間,還偷走了他的心。」
「那已經和我無關了。」許時光心如平湖:「我現在*的是別人。」
「那請你當著彥臣的面告訴他。」林伶看著從走廊盡頭跑來的游彥臣道。
游彥臣剛從手術台上下來,聽見消息連忙趕來,看見林伶與許時光同時站在病房門前,不禁怔住。
許時光深吸口氣,道:「彥臣,我和丁一現在感情穩定,估計不久就會結婚,我希望你能對阿姨好好解釋清楚我們的關係,以免增加大家的困擾。」
她這麼說並非是為了如林伶的願,只是想要將一切都道個清楚。中心花園的那個吻實在太曖昧了,曖昧得她必須要做出一點決絕的事來讓他們這段感情徹底熄滅。
那瞬間,許時光看見游彥臣臉上的表情似乎一點點在碎裂。
「你聽見了,彥臣,她已經不*你,不要活在過去了。」林伶拉住游彥臣的手,微笑著,笑顏美得出塵:「我們才是應該在一起的。」
游彥臣低頭看著她,聲音輕而痛:「林伶,活在過去的是你……我和你,已經不可能了,就算是我媽同意,我們也不可能在一起。」
林伶的笑容像是一朵冰花,在烈日之下逐漸凋謝,花消逝的瞬間,她猛地甩開他的手,奮力地往前奔跑。
像是在逃離。
許時光明白那種感覺——自卑。
就如同多年以來一直困擾著她的那個夢魘般——她蓄著凌0亂短髮穿著汗濕球衣,站在那飄然白衣少女面前,手足無措到極點。
深深的自卑。
而如今,許時光走出了夢魘。
不是因為游彥臣選擇了她,而是因為丁一。
她是個普通的女人,不見得多美,也不見得多聰明,很是平凡。然而她卻有丁一的*,飽滿的唯一的*,這般的*足可以讓一個女人比擁有全世界更為幸福。
「那麼,再見了。」許時光覺得兩人之間已經無話可說。
歷經那麼多的人事,已然無法回頭。
過去了,一切都過去了。
在她踏步的瞬間,游彥臣問道:「時光,你真的*上丁一了?」
許時光點頭,以肯定的姿勢。
「你瞭解他嗎?」他問。
「是,我瞭解他,相信他,*他。」許時光回答,字字清晰。
游彥臣看著她,眼底有種看不清的情緒一點一點升起,最終凝聚成一句話:「那麼,你知道馮苑為他宮0外0孕的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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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分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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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3-2 10:38:15
45第十一章(1)
馮苑便是QQ的本名。
許時光看著游彥臣,像是不認識那般地看著,良久,忽然尖聲道:「你胡說!」
可是游彥臣沒有,他拿出了那張手術同意書,上面丁一的字跡清晰可見。
QQ宮0外0孕導致一側輸卵管破裂大出0血,醫院及時進行了搶救,切除了右側輸卵管。那個晚上,她失去了一個孩子,同時也失去了一半的生育能力。
而那個晚上,正是丁一徹夜未歸的那天。
許時光拿著手術同意書,直直地盯著,像是想用目光將那張紙給燃燒燬盡。她的身子一陣冷一陣熱,如同患了一場大病,腦海裡不斷地旋轉重放著這些日子以來的殘餘痕跡。
QQ住了大概半個月的院,那之後的半個月裡,丁一也是夜夜加班。
還有,每次她提及孩子時丁一落落寡歡的表情。
還有,王示聽見她問QQ下落時咖啡濺灑的驚慌。
還有,QQ見到他們時說的那句話——早生貴子。
所有跡象都在證實著游彥臣的話。
可許時光仍舊不願相信。
丁一不會做出這樣的事情,更不會隱瞞她。
「這個孩子不是丁一的。」許時光挺直背脊,努力將語氣調整至平靜。
只是太過平靜,反而顯出了異樣。
「時光,我並不是想挑撥你們的關係。當時只是無意間看見他們在住院部出現,我便拜託同事照料。誰知竟發現馮苑是因宮0外0孕住院,而且據護士說,丁一在住院期間每天都會照看她,也承認是孩子的父親。」游彥臣緩聲道:「我一直在猶豫是否要把這件事告訴你,我怕你會受傷。可是今天得知你居然想要和他結婚,那麼在結婚前,你應該有資格知道這些事。」
「是誤會,全是誤會。」許時光揚起脖子,淡淡地回應。
沒有再給游彥臣說話的機會,她轉身離去。
醫院裡來來往往的人看不出許時光外表有什麼異樣,只有她清楚,內心裡剛建立起的自信滿滿的城堡一瞬間摧枯拉朽地傾塌了。
毀滅是多麼容易的一件事。
走出醫院時,許時光只覺得頭重腳輕。室外烈日炎炎,曬得她似中暑般難受。太陽穴裡一鼓一鼓的,像是有顆定時炸0彈。
她買了瓶冰水,咕嚕咕嚕灌下,直到飲得胃痙0攣般地疼。
丁一向來不准許她喝冰水,說是對女人身體不好。而許時光彷彿在自虐般,偏偏一次性灌下整瓶。
她在用這種方式來懲罰他,懲罰自己。
許時光是自私的,她一向以為丁一隻是屬於她人,誰也奪不去,誰也搶不了。
她對此是如此自信,以至於聽見他與另一個女人有過孩子時,整個世界像是墜入永恆的黑暗。
誰都有可能做出這種事,但不是丁一,不應該是丁一!
一顆心七上八下,內臟翻來覆去,一番掙扎後,她拿出手機,打給了QQ。
她必須要問出答案。
聽見許時光的聲音,QQ有些抗拒般的冷淡:「有什麼事嗎?」
許時光大口大口吸著氣,拚命壓抑著情緒,讓自己的聲音不至於顫抖:「你和丁一之間發生過什麼嗎?」
QQ沒有說話,半晌才道:「你在懷疑什麼?」
許時光的指甲掐在掌心,那痛感蔓延至心頭:「那個孩子,是不是丁一的?」
一句話,像是用盡了一生的力氣。
QQ沉默了。
這沉默如有千斤重,壓在許時光身體上,直將她的骨骼壓得咯吱作響。
「馮苑你說話啊!」許時光大叫,內心充滿惶恐。
話筒那邊傳來QQ冷冷的笑:「你覺得是,那就是。」
「我要你親口告訴我。」許時光緊0咬著下唇,直到嘗到一絲血腥。
QQ的話如蛇吐著信子般冷冰:「沒錯,那個孩子就是我和丁一的。在你和游彥臣相擁相抱又關機不辭而別後,丁一找不到你,酩酊大醉。我和王示扶他回去,他卻一直叫著你的名字。我不甘心,我哪一點不如你?憑什麼他要那麼*你。所以支走王示後我就上了他的床,就這麼一次,我就有了。沒錯許時光,要是這個孩子和我有點緣分還在的話,你壓根別想和丁一在一起!」
這番話的份量是如此重,許時光的手已經支持不住,手機辟啪掉落在地,碎成兩半。
QQ的聲音像尖錐插入許時光的胃裡,不斷攪拌著,她頭昏目眩,忍耐不住,哇啦啦地將剛才喝的水全吐了出來。
下午回家時,丁一看見了客廳裡滿身酒氣的許時光,眉頭一皺:「怎麼回事?大白天的又喝酒?」
說完他伸手去扶她,但許時光卻厭惡地將他推開。
「我們已經沒有關係了。」她說:「不要碰我。」
丁一眼神冰冷:「許時光你又發什麼瘋?」
「你去找馮苑吧,你應該對她負責!」許時光的聲音竟是自己也沒聽過的尖銳。
丁一的臉色頓時變成雪白:「你在說什麼?」
「難怪你說不要孩子,原來是因為才失去了一個孩子。」許時光拿起桌上的酒,拚命地喝著。
痛苦太敏銳,她必須要靠著酒精麻痺自己。
「我沒有說不要孩子,我只是不想在這個時間刺0激她!」
丁一撲上去想奪過許時光的酒瓶,掙扎之間,紅色的酒從她的嘴角蜿蜒下來,像是血:「那你為什麼不去跟她在一起!你們應該在一起的,你欠她一個孩子,你應該還給她!我走,我騰出地方讓給你們!」
許時光站起身拿著包就要走,丁一趕緊去攔,兩人搶奪之間,那張手術同意書掉了出來。
紙張很輕,飄然落地,卻像砸在兩人心上。
待看清後,丁一眼神逐漸危險起來:「許時光,你怎麼會拿到這個?……是游彥臣給你的?」
「是……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許時光抹去嘴角的酒液,只覺得眼前的人模糊得看不清。
或許她從未看清過。
「他說的話,你都相信是不是!」丁一聲音冷得猶如寒冬:「你寧願相信他,你也不信我!」
「我誰都不信!」許時光蹲在地上,抱住頭,像只受傷的小動物,思緒混亂,語無倫次:「今天林伶告訴我,說游彥臣拒絕了她,選擇了我……我好不容易從他們的夢魘裡出來了……是因為你才能……可是你為什麼,為什麼要這麼做……現在怎麼辦,我該怎麼辦?」
丁一猛地將許時光從地板上拉起推倒在沙發上,整個身子壓了上去,他的臉孔在盛怒下扭曲得變了形:「游彥臣說選擇了你,所以你心裡又存了希望是不是?所以他說的任何話你都相信了,只要能離開我是不是?許時光你到底是不是人,你的心在哪裡,你的肝在哪裡?到底我還要做到怎麼樣的地步你才能徹底忘記他!」
「不關他的事!」許時光狠狠地捶打著丁一,只覺天地都在旋轉,口裡卻嚷著:「我要徹底忘記你才對!」
她在醉中,卻仍然感覺到這句話後他身體的僵硬與滾燙,彷彿是一塊巨大的被怒意燒得通紅的烙鐵。他的肉0身已然毀了,而她也必須跟著一同毀滅。
「許時光,你這輩子都不要想忘記我!」
他褪0下她的褲子,沒有任何前0戲就進入。
他的理智已經喪失,只想要用這最原始的行為來確定她的存在。
他摟著她的腰,分開她的腿,最深最重地進入她,一遍一遍,不知疲倦。
她痛得像死過去一般,沒有任何的掙扎。而當結束時,卻用盡全力給了他一巴掌。
他生生地受了,幫她擦拭完歡0*痕跡,整理好衣物後才離去。
只留下一句話:「時光,為什麼不相信我。」
飛機準時起飛,他必須要趕去另一座城市。許時光抱著身子縮在沙發上,只想大哭。
她深知一切都是她的錯,如果那天晚上她沒有和游彥臣在一起,丁一也不會喝醉,那個孩子也不會出現,QQ更不會失去一半的生育能力。
全是她一個人的錯。
許時光明白,自己其實在害怕,她害怕丁一會因為責任而離開自己——她已經無法失去他了。
所以她才會如此瘋狂地叫囂著要先離開他,她想要他的挽留。
可是就算他們在一起了,那QQ呢?面對QQ,他們到底要怎麼樣才能安心結婚?
為什麼總是要在她最幸福的時候出現這種事情?
想到這些,許時光頭疼得快要死去。
她又鑽進了死胡同裡,只想要逃避。請了幾天病假,回了娘家,關閉手機,呼呼大睡。
許媽從沒見過她這副模樣,也有點慫,不敢打罵過問,每天好吃好喝伺候著,就怕許時光一個想不開就往河裡蹦躂去了。
養了這麼大,還沒下個外孫蛋,怎麼也不能讓她去了。
老媽子般伺候了兩天,終於忍不住把許時光從床上挖了起來:「幹什麼不接丁一的電話?人家只有打到我這裡,說你有事誤會了,讓你開機聽他解釋。」
「我不聽!」許時光用枕頭摀住腦袋,只想要逃避。
「你可別給我得意!丁一那樣的只有一個,走了就沒了,到時候你哭都沒地方去!」許媽也動了氣。
「是是是,他千好萬好,我配不上他!」許時光賭氣:「所以我主動退出,免得玷污了他,這樣可以了吧?」
許媽狠狠在許時光屁0股上拍了一下,罵道:「你這丫頭別給我蹬鼻子上臉的,人家丁一還要怎麼對你,我看你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媽你出去!」許時光煩得四肢亂0蹬。
「好東西你不珍惜就留不長!」許媽將門重重一關。
不知怎的,這句話一直哽在許時光心裡,吐不出也吞不進。
正在感慨自家老媽殺人不用刀的本領,結果沒多久,許媽又衝進來,神色怔怔的,像是被人打了巴掌還沒緩過神來:「醫院剛打來電話。」
「怎麼了?」許時光坐起身子,一顆心陡然縮緊,覺得事情不簡單。
許媽聲音恍恍惚惚的,像在做夢般,然而做的卻是個噩夢——
「彥臣媽媽,自殺……去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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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分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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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3-2 10:38:41
46第十一章(2)
當趕到醫院時,許時光聽見了一個男人的嚎哭聲。那是屬於游彥臣父親的,一個五十多歲的男人,一位德高望重的醫生,此刻卻跪在病床邊,哭得像個被遺棄的孩童。
「只是一次,我這輩子就犯了這麼一次錯,為什麼就是不肯原諒我?!為什麼連最後一面都不願意見到我?!」
游彥臣的母親已經聽不見這番話語,她躺在病床上,臉上是從未有過的安詳。
昨晚她拿著不知從何處獲得的兩瓶安眠藥,通通吞下了腹,然後平躺在床上,嘴角含笑進入了夢鄉。
再也不曾醒來。
許時光無法想像,她是懷著怎樣的心情一口一口吞嚥著那些白色的致命藥丸。
當離開這個世界時,她是眷念還是輕鬆?
許媽等一行人忙著安慰游父,而許時光則發現游彥臣呆目著一張臉,緩慢地走出了病房。
她放心不下,猶豫片刻,最終追了上去。
游彥臣在洗手間的水槽前站定,他打開水龍頭,任由那水嘩嘩地流淌著,如畫般的臉頰一絲表情也無。須臾,他彎下腰,將頭臉浸在水柱中。
那樣的動作根本無法呼吸。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他還是保持著那樣的姿勢。
將近一分鐘時,許時光猛地反應過來,頓時大懼,忙衝上前去將他從水流中拖出。
無數的水滴順著游彥臣的頭髮面顏往下掉落,他的襯衣全部浸0濕,整個人像是剛從河裡撈了出來。本該是那麼狼狽的一件事,而在他做來,卻還是似幻似仙,出塵潔淨。
「不要這樣。」許時光明白此刻任何的話語都是無濟於事。
他的母親,這個他生命裡最重要的女人,以那樣的方式離開了他,永遠離開。
在這般殘酷的事實面前,任何的安慰都顯得蒼白。
游彥臣掀起眼簾,待看清面前的人後,忽然就抱住了許時光。他的力氣大得驚人,她胸腔內全部氧氣都隨著這一抱被擠壓了出來,她甚至聽見了自己肋骨被壓得咯吱作響的聲音。
「彥臣,放開我……」
她掙扎著,然而下一秒卻被他嘶啞破碎的嗓音給擊敗:「時光,讓我抱一會,就讓我抱一會……我好難受。」
許時光推搡著他的手無力地垂下了。
他從來都不壞,不過是個彷徨的孩童。
游彥臣牢牢地抱著她,身子逐漸顫抖,在她的頸脖處滴下了一顆熱熱的液體。
他在哭泣。
「昨晚臨走時,她對我說她累了,什麼都不想管了。說再也不會參與我的戀情,她只希望我能幸福。」
「她說,她很對不起我,這麼多年來都把自己的陰影強加在我身上,讓我跟她一同痛苦了這些年。」
「我以為她已經全部都想開了,我甚至計劃著帶她去國外散散心。可是今早一來,她卻睡得那麼熟,熟得再也喚不醒。」
「她不是一直都這樣陰鬱,那件事發生前她總是很快樂,愛穿藕色的長裙,梳著一條黑油油的辮子,喜歡挽著我爸爸的手逛街跳舞,那個時候,她的眼睛和臉頰都是明亮的。」
他的眼淚滴滴落下,滾燙得像要融化許時光的肩。
這是許時光首次看見游彥臣哭泣,此刻的他軟弱得不堪一擊。
許時光卻覺得,她從未像這一刻般接近他的內心。
「彥臣,你要明白,死亡或許對阿姨來說是一種解脫。」
許時光想到了游母嘴角那朵安詳的微笑。
終於,她能夠放下那些骯髒的往事,帶著純淨的自己獨自前行。
游彥臣抬起頭來,臉頰如冰似雪,脆弱卻唯美。
「時光,我只剩下你了。」他擁抱著她,像是要將她嵌入自己的身體:「不要再離開我。」
這個力度她是熟悉的。
那個大年三十,也是在醫院裡,也是在洗手槽旁,他抱住了她,如今天這般像是要將她嵌入自己體內。
然後,他給予了她人生中的第一個吻。
她永遠都記得,那令人目眩神迷的白熾燈,那陌生而激盪的男女碰觸。
那是她愛情的初始。
她如何能忘記那番場景,如何能忘記他?
「不要再像我父母一樣互相傷害,不要用寶貴的生命去折磨記恨。時光,回來好嗎,你所承受的所有苦楚我都會用剩下的人生來補償。」游彥臣的聲音無比鄭重:「時光,我愛你。」
許時光回過神來,看著游彥臣眉目如畫的面孔,呆愣了。
他終於說出了這句話,她盼了這麼多年,終於等到他說出了這句話。
他曾對她說,我需要你。
他曾對她說,你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人。
他曾對她說,我不能沒有你。
可從來沒說過我愛你。
她曾經想,要是他能說出「我愛你」這三個字,她死而無憾。
曾經的她確實是那樣想的。
只可惜,時間帶來太多變故,現今的她已經不需要了。
什麼是多餘?夏天的棉襖,冬天的蒲扇,還有她放棄後他才說出口的愛。
「可是,我已經不愛你了。」許時光平靜地撫摸著他的背脊,一下一下:「彥臣,你和她,你和我,都回不去了。」
「時光,最後給我個機會,給我們的八年一個機會。」游彥臣的手指在顫抖,他感受到了她身上那股離開的力量。
「彥臣,我已經往前走了好遠,已經回不了頭了。」她聽見了自己平和的聲音。
面對男人的背叛,有些女人選擇原諒,如秦婉;有些女人卻選擇互相折磨,如游母;有些女人則選擇放棄錯誤,繼續前進,如她自己。
到今天許時光才發現,那段充滿荊棘泥濘的路,她已經遠遠踏過。
聞言,游彥臣像是被尖刀緩慢地凌遲著,臉上的悲傷清晰可見。
他不是壞人,只是不懂得珍惜,因此一輩子都在品嚐著失去。
許時光想,她會永遠記得多年之前的艷陽天下午,那個少年從迷濛陽光裡走來,整個人乾淨得和周圍的塵喧格格不入。
他是座山巒,而她的心則成為雲霧,縈繞了這麼些年。
她這一輩子都不會忘記他,不會忘記與他的這段感情。
不是因為他是游彥臣。
而是因為他給予自己的這段感情是她最初的,最純的,最熱烈的。
年老的時候,她會跟繞膝兒孫談起這段往事,對他們講述這個山巒般的少年教會了她如何去愛。
而那個有著幽黑炙熱雙眸的男子則教會了她如何享受被愛。
許時光忽然一點也不後悔了。
每個游彥臣的生命裡都會有個許時光,英勇無畏,恣0意追逐,不枉青春年少。
每個許時光的生命裡都會有個游彥臣,高高在上,接受神般膜拜。
但是,並非每個許時光的生命裡都會有個丁一,默默等待,安靜守候,無怨無悔。
許時光何其幸福,因她的生命裡有個丁一。
那才是她最終的歸屬。
「彥臣,祝你幸福。」她這麼對他說,徹底地將這個愛了8年的男人驅逐出了生命。
她並不太擔心游彥臣。
在自己離開後,他會傷心,會失落,會過一段生不如死的日子,然而之後便會遇見命定的那個人。
就如同她經歷過了那番巨大的痛苦後,最終找到了丁一。
親眼目睹了游母的逝去與遺憾,許時光如醍醐灌頂,終於將一切看得清晰。
她還活著,她還年輕,她還能夠選擇與丁一一同去面對。
許時光打開了手機,無數的短信接連而來,署名全是丁一。
她打開,一條條看著。
「為什麼不開機?」
「許時光你得意了是不?」
「許時光我警告你要是再不開機我回來就對你不客氣!」
「時光,開機好嗎?」
「我很擔心,你到底在哪裡?」
「對不起,時光,我不該欺負你。」
「別嚇我,你到底在哪裡?」
「還有三天我就回來了,等我好嗎?」
每翻一條,許時光的淚水便落下一滴。她想要聽到他的聲音,迫不及待。
她翻到丁一的號碼,撥了出去,動作急切得差點就把手機掉在了地上。
只響了一聲,那邊便接通了:「時光?」
聲音裡的驚喜是不言而喻的。
許時光沒有給他任何說話的機會,直接道:「丁一,你聽著,我愛你,我不能沒有你。所以不管你和QQ之間發生了什麼事情,我都不會放棄。你說過,我一輩子都是你的,那你這輩子也只能是我許時光的!我不准你因為任何原因而離開我,聽清楚了嗎?!」
許時光想得再清楚不過,他們是對不起QQ。她可以用自己的一輩子去償還,但絕對不會讓出丁一。
絕對不能!
兜兜轉轉這麼多年,她終於尋到了命中注定的那個人,即使付出再大的代價,她也不會放手。
很久之後,那邊傳來了丁一的聲音,深情得入了骨:「時光,除非我死,否則永遠不會離開你。」
許時光的淚水止不住地落下:「丁一,等你回來,我們馬上就去民政局結婚好不好?」
「好。」他一一應著:「還有馬上拍婚紗照,訂酒店,商量蜜月旅行的路線。」
兩人甜蜜地說著情話,像是剛開始熱戀的情侶。
在身邊同事的不斷催促下,丁一必須要去工地了,只能依依不捨地道別:「晚上我打電話給你……時光,我真的很開心。」
許時光也很開心,以至於掛斷電話後立馬就跑回家翻箱倒櫃地找戶口本。
許爸見她一時哭一時笑的,心裡發緊,探詢地問道:「時光啊,你找什麼呢?」
千萬不要是菜刀!
「戶口本。」許時光宣佈:「爸,媽,等丁一出差回來我就跟他去民政局把結婚證辦了,你們不反對吧?」
「反對?我傻了還差不多,巴不得他早點把你這個禍害給娶走。」許媽說完就樂顛顛地跑去廚房做菜了。
剛把戶口本找到,手機又響了。這次是王示打來的,說是有要事相商,讓她趕緊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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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3-2 10:38:58
47第十一章(3)
許時光來到約定地點,結果發現QQ也在,心頭頓時產生一種搶了別人男人的負罪感,頓時手腳都不知往何處放。
QQ抽著煙,壓根不看許時光。
王示著急了:「兩位姐姐,算我求你們了,別折磨我了,也別折磨丁一了,咱們把這事說開成嗎?」
「到底要說什麼?」許時光問。
「我知道這件事後,一直給你打電話,但總是關機,急得我都上火了,看看看,下巴上這麼大顆痘,多影響形象,都是你們害的。」王示碰碰QQ胳膊:「姐姐,你發點聲響吧,別再整他們了。」
「是她自己的問題,關我什麼事?」QQ幽幽吐出口煙圈。
真是唯女子與小人難養也,王示抹一把汗珠,站起身:「這件事還是你們女人家自己談,我先出去逛逛。」
說完就把她們倆撂下了。
空氣沉靜,氣氛尷尬。
許時光喝一口茶水,熱氣頓時從渾身毛孔裡鑽了出來,難受得緊,可是再難受,有些話還是得說:「QQ,是我對不起你,明明答應要好好跟丁一在一起,卻又做出些事讓他受傷。明明答應要離開他,卻捨不得,又和他攪在了一處。千錯萬錯都是我的錯,你要我做出什麼補償都行,這輩子下輩子為你當牛做馬都成,但只一樣——丁一我不能讓給你。」
「如果我硬要呢?」QQ掀起眼簾,敵意地瞅著她。
「那你從我屍體上踏過去吧!」許時光咬牙。
QQ盯著她,眼神逐漸變得妖0媚:「許時光,你終於又回到讓我佩服的樣子了。」
許時光一頭霧水,QQ的話怎麼轉得比地球公公還快。
QQ翹0起嘴角,緩聲道:「是我騙了你,那天晚上丁一醉成那樣,想做什麼也做不了,況且我也不是沒血性的,再怎麼也不能和一個嘴裡叫著別的女人名字的男人上床。可是心裡總歸很難受,氣惱著他總是念著你,護著你,所以就去酒吧,剛好遇見前男友,兩人都單身就搞一塊了。誰曉得運氣不好,就那一晚上不僅中了招,還是宮0外0孕。出事那天我打電話給了丁一,他立馬就送我去了醫院。我當時已經知道你們復合了,心裡有氣,就騙他說是送他回去那天晚上心裡鬱悶醉酒後被人給強的。丁一也是單純,就這麼信了,看得出他難受得很,而且為了照顧我的名聲,就把這事爛在心裡,誰也沒說。你罵我心裡變0態也好,但我那時想的是就算是他不*我,至少我也能在他心裡佔點愧疚,所以就一直騙了下去。」
許時光發緊的心終於一寸寸鬆弛開來。
「當時你打電話來我本來是想說實話的,可你那語氣聽著真氣人。丁一對你的好,我隔著幾公里都能聞到,你憑什麼整天還懷疑他?就憑他*你?」QQ撥0弄著打火機,隨著「卡噠卡噠」的聲響,那火苗一起一滅,就像是心中的慾念:「我就想著,許時光你也太得意了。所以就順著你的話說了下去,騙了你。後來王示火急火燎地跑了來,跟我說你們倆大吵一架,丁一在那邊急得跟什麼似地。我開始就笑,笑著笑著眼淚就出來了,覺得自己挺可悲的。就算是把你們攪黃了,你倒是可以拍拍屁0股另找他人,丁一就肯定是痛苦不堪了,我0幹什麼要讓他不痛快呢?罷了罷了,就成全你們多好。許時光,我警告你,今後你要是對丁一不好,不管是我結婚了,還是你們結婚了,我豁出條命也得把他搶過來。」
「我不會給你搶他的機會。」許時光彷彿在宣誓般。
兩女人對視片刻,QQ忽然笑了,笑容襯著打火機的火苗特別明艷:「時光,你說我們倆怎麼一輩子都在搶男人啊?」
「有緣分唄。」許時光也繃不住笑出了聲。
「對了,今天也不是白約你出來的,兩個月後你姐姐我就結婚了。新郎就是那個偶遇的前男友,得知我宮0外0孕切了輸卵管後,這幾個月居然死纏著我不放,說什麼要負責,又說什麼其實對我一直餘情未了,哭著喊著要跟我結婚,煩死人了。不過看在他每天賢惠地給我做飯洗衣服的份上,我也就認了……真沒想到,我QQ一絕世妖精居然被他那種居家老實男給收了。」QQ拿出一張大紅喜帖,遞給許時光,道:「自己回去和丁一好好攢點錢,一定要給姐姐我包個大紅包,要不是我把丁一讓給你,你們能有今天嗎?不跟你說了,還得去選婚紗照,先走了,今天的單你付。」
說完,QQ扭扭小蠻腰,擺擺小翹0臀起身離開。
看著QQ灑脫的背影,許時光又想起了多年之前,她們在體育館為了游彥臣打架,QQ慘敗,卻抹去鼻下兩條紅血,鎮定自若地道:「算了,今天我們以多欺少,不公平,就放過你吧。」
原來,有些純質的東西,始終不會改變。
聊完後,許時光從茶樓出來,只覺得一身舒暢。
兜了這麼大的圈子,她和丁一終究是要在一處的。
三天後丁一準時回來,同時還帶著自個父母上了許時光家提親。雙方父母對這樁婚事皆是贊同,兩家人合在一處聊天做飯,其樂融融。
商量的結果是,等著本月二十號的吉日讓兩人去扯結婚證,再等兩個月就辦酒席。
接著又聊起居民樓已經被政0府劃入了濱江路規劃範圍,就等著幾個月後拆遷。每當想到再沒熟人打麻將,許媽就哀傷得很,連餃子都少吃了好多個。許時光為了不浪費糧食,將許媽剩下的全吃了,結果肚子太飽0脹,晚上翻來覆去無法入眠。
正惆悵著,丁一打來電話讓她下樓說有東西要給她。許時光瞞著父母出了門,在樓下與丁一會和。
四周被寂靜的夜色所籠罩,偶爾傳來一兩道犬吠聲,樹木草叢如潛伏的野獸,黑黝黝的。他們像是小時做壞事一般,心裡咚咚直響,有種偷摸的刺0激。
丁一牽著許時光的手來到河邊,夏季的夜空繁星遍佈,如名貴黑綢上灑落無數的小鑽石。
「帶我來幹什麼呢?」許時光好奇。
「一了我的夙願。」丁一取出打火機,拿出煙花放置於地,一一點上。
剎那之間,河岸邊煙花綻放,奼紫嫣紅,美得如入仙境。
許時光一時看呆了,丁一趕緊過來將她擁在懷裡,摀住她的耳朵。
他的手大而暖和,堵住氣流,令她感覺像是置身於水中。許時光貪婪地看著那些璀璨煙火,直到它們逐漸消逝。
「這些年我一直在想,以後定是要帶你來這,燃著煙花告訴你句話——許時光,我老早就盯上你了。」丁一今夜的眼比煙花還美:「這輩子你逃不開也避不掉。」
喧鬧的煙火聲後,河邊格外寂靜,她的耳貼在他胸前,聽著強而有力的心跳聲,覺得世上再沒有什麼情話比剛才那番更動聽。
許時光看著那黑黝黝的河,柔聲道:「有時候我在想,其實我們是注定要在一起的。看,你曾經在這條河裡救了我的命,所以我是你的,這輩子都是你的。」
他們兩人間甚少說「*」這個字,然而血肉呼吸卻已經彼此融合,已然超越了那個字眼。
窩在丁一懷裡,許時光想,即使在生命的最後一刻,她都會記得這晚的煙火,以及這個為自己點起滿天煙火的男人。
*之後,日子照樣流水般過去,離扯證時間越近,許時光卻越見煩躁。當然如她這般心眼比下水道井蓋還大的女人,是絕對不會得什麼婚前恐懼症等小清新精神病的。
許時光急的是——從那夜的煙火看來,丁一也是懂浪漫的,然而眼瞅著馬上就要扯證了,可他卻連戒指也沒準備。
看著光禿禿的手指,許時光就恨不得把它們當泡椒鳳爪給啃了。
心情煩躁加天氣越來越熱,出門到樓下買個東西便是一頭一臉的汗,所以十九日週末這天,許時光便躲家裡吹空調喝冷飲。
然而丁一卻強行將她的冷飲換成普通溫度的飲料,理由強大得令許時光無法攻擊:「總是貪涼,等會大姨媽又是一來整周,賴著不走,打擾我們兩人世界。」
「可我熱啊!」許時光抗議。
她體質一向偏熱,不喝冷飲始終覺得心情煩悶。
丁一看不過了,便將她拉上車,往南山上開去。
水上樂園經過不斷整修,仍舊在營業,許時光每年都會去,但與丁一作為情侶關係還是第一次來。
裡面增加了一個衝浪項目,小池子裡人工製造大浪花,遊客可以拿著滑板在水上衝浪。
雖說看著挺容易,可真做起來技術含量頗高。不少人一進去就被浪花沖翻,而且那巨大的衝擊力還將受害者的泳衣從身上衝了下來。
徹底露0點。
許時光拿著可樂爆米花在旁邊看得不亦樂乎。
吃完後,丁一對她道:「走,我們也去衝浪。」
「你在家裡看我裸0體還不夠,還想當眾看,丁一你口味太重我承受不住的。」許時光摀住胸口,堅決不從。
丁一瞥她一眼,將其帶到那邊的大型人工衝浪池,許時光才明白真正重口味的是自己。
浪花開啟還有一段時間,丁一帶著許時光來到深水區,許時光見腳快要踩不到底了,趕緊拉住他:「不能再走了。」
「環住我脖子。」丁一說。
許時光依言照做,雙手環住他脖子,雙腳再放在他腰上,跟澳大利亞國寶考拉似地。
浪花來時,許時光正高聲歡呼,丁一卻突地覆住了她的唇。
水花四濺中,歡聲笑語裡,他纏0綿地吻著她,許時光呆了會,然後積極回應。
浪花逐漸平和,雙0唇依依不捨地分開後,她發現他眼底是按捺不住的滿足。
那姿態,就像是……多年夙願終於一償的感覺。
許時光電光火石間,忽然想起了多年之前與小團體以及游彥臣來這的場景。那個時候,自己也是由游彥臣抱著在浪花開啟時相擁相吻。
而旁邊的丁一,眼神晦暗。
「丁一,你該不會是……吃醋吃到現在吧?」許時光簡直不敢相信。
丁一沒說話,但是用行動表示了肯定——又一股浪花衝來,許時光再次被緊緊擁0吻。
「許時光,嫁給我。」在滔天浪花裡,他向她求了婚。
迷迷糊糊地答應後,許時光捂著被他吻得紅腫的嘴唇,飄飄忽忽地想,原來丁一同志就連醋勁也是挺浪漫的。
作者:
我是分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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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3-2 10:39:54
48第十一章(4)
從南山下來後,許時光由丁一牽著走到商場的鑽戒專櫃前。
「有沒有喜歡的?」丁一問。
「這是幹什麼?」許時光明知故問。
「套牢你用的。」丁一攬住她的腰,柔聲問:「你喜歡哪一款?」
「最貴最大的,最好像我媽最*的麻將牌那麼大。」
「沒事,只要你戴著不嫌重。」
許時光噗嗤一聲笑出來。
最後是選了一個小巧精緻的,配著她細長的手指正適合。
「現在購0買還可以免費刻字的。」專櫃小姐熱情介紹:「從此就是專屬於兩位的戒指。」
許時光要求他們刻上自己與丁一的名字,約定明天上午來取。
「拿了我的戒指,從此可就是我的人了。」丁一湊近她耳邊道,那氣息熱融融的,刺0激得許時光半邊臉頰都飛了紅霞。
「明天都要去拿證了今天才求婚外加買戒指?你反應也太慢了吧。」許時光想起這茬還是有些不滿。
「以後孩子問起來,我就可以說,你爸爸頭天求婚買戒指,你0媽媽隔天就拉著我去扯證了。」丁一笑得志得意滿。
「明明是你暗戀我好多年的!」許時光眼睛都瞪圓了。
丁一摸著她的腦袋,輕聲道:「放心,不會有人證明的。」
許時光瞬間有種上了賊船而且還一輩子都下不來的感覺。
晚上回家後,許時光洗完澡便來到客臥休息。睹此情狀,丁一的臉拉得比長白山還長。
許時光趕緊解釋:「明天要扯證,今天還是要禁慾下比較好吧。」
「禁慾?」丁一一步步走近她,手一伸,許時光頓時就光溜溜了:「那個詞語不會出現在我丁一的字典裡。」
一番折磨後,許時光累得夠嗆,枕著丁一的手臂睡去。
她做了個噩夢,夢見自己陷入泥潭裡,周圍全是毒蟲蚊蟻,臭氣熏天。她努力地想要爬出泥潭,卻次次都跌回。最後丁一出現,將她扶起,為她洗淨身子,撫去她的狼狽。煥然一新的許時光想要牽著丁一的手繼續前進,然後丁一卻站在原地,靜而哀地看著她:「時光,我只能陪你走到這裡了。」
她不信,還是伸手去拉,可是丁一卻在不斷往後退,他的身後忽地出現懸崖,他竟跌落下去!
許時光從噩夢中驚醒,一雙大手立即撫上她的額頭,為她拭去滿額汗珠。
「怎麼了?」丁一關懷的聲音在夜裡格外暖人。
許時光緊縮在丁一懷中,半晌才道:「我夢見你不要我了。」
「夢是反的,一向只有你不要我的份。」丁一笑。
「不知道為什麼,我總覺得有什麼事要發生。」許時光將臉頰貼在丁一胸膛上。
她*死了他的胸大肌。
「難道是婚前恐懼症?」丁一皺眉:「我去給你倒杯水。」
「不,我不要你走。」許時光死死抓0住他,不知怎的,身子都抖了起來。
丁一隻得輕聲哄她拍撫她:「我給你講個故事吧。」
許時光點點頭,當做應允。
「從前有個小男孩,他從小住在爺爺家,家裡有好幾個表姐表妹,都是嬌滴滴的小淑女,所以在他印象裡所有的女孩子都應該是這個樣。上小學時,父母把他接回身邊,就在當天他遇見了一個很特別的女孩子。她敢捉毛毛蟲,敢爬樹,甚至敢扒下男生的褲子。小男孩就開始注意她了,其實最開始就跟看大熊貓似地,結果後來不知怎麼的,王0八看綠豆,看對眼了,就喜歡上了。這一喜歡吧,就喜歡了好多年。但青春期時,這個女孩喜歡上了另一個人。男孩很難過,可是他卻沒有勇氣向她表白,他只敢在觀音廟裡許願,告訴滿天神佛,如果這個女孩能*上他,他願意用自己最珍貴的東西去換。」
故事講到這,丁一停下了。
許時光當然知道故事主角就是他們倆,見丁一許久都沒有繼續,便催促道:「還有呢?」
「中間又發生了好多事,女孩終於*上了那個男孩,在結婚的頭一晚,男孩卻睡不著,一直看著女孩,總擔心這是一場夢。可是看著看著,他忽然覺得無比滿足,他許下的願都已經實現了,還要多求什麼呢?」
就算是沒有抬頭,許時光也感受得到丁一那比月光更柔軟的目光:「時光,到今天,我已經很滿足了。」
直到今天的滿足嗎?半夢半醒的許時光遲緩地想,可是她是很貪心的啊,要的不僅是今天,更要永遠。
在雜亂思緒裡,許時光的眼睛逐漸閉上,臨睡前唯一的記憶便是丁一在她額頭上的那個吻。
隔天便是二十號,是去民政局辦結婚證的日子。但一早起來丁一便接到單位通知說他負責的一處橋樑施工現場出現臨時狀況,需要他前往勘查,估計要耽誤一上午,兩人便決定將拿證時間安排在下午。
上午十一點左右,許時光來到商場,取回戒指。
戒指內側刻著「DY&XSG」,她用食指撫摸著,嘴角不自覺綻開笑容。
正拿著端詳,忽然一個人快步走過將她一碰,撞擊之下鑽戒脫了手,在陽光下劃出刺目的光圈,掉落在商場階梯之下。
許時光趕緊跑去撿,可下樓梯時太著急,右腳一扭,熱麻的疼鑽心似襲來。
手機在這時響起,像是催命般。
許時光沒空去理會,只能忍住劇痛,一瘸一拐地走下階梯,像抓0住救命稻草般抓0住了鑽戒。
手機仍舊在響著,那聲音從未如此刺耳。
許時光顧不得理會,拿起鑽戒,細細擦拭著上面的塵土,不知怎的,心慌得很。
戒指並沒有分毫損傷,她卻像是丟了什麼,心裡空蕩蕩一大塊。
手機已經響了幾分鐘,那聲音煩躁得讓她生厭,許時光拿出一看,是個陌生號碼,便沒好氣地接起:「喂。」
那邊說了幾句話,就那麼幾句,便將許時光釘在地上,再也起不來了。
這天,商場前人流如織,都奇怪地看著一個女人抱著頭,哭得肩膀顫抖。
當許時光趕到醫院時,丁一已經做完了手術,在重症監護室中仍舊沒有醒來。
工程負責人在不斷地安慰著丁媽——
「當時真的沒有料到,是前幾天下了雨,那處建築忽然就這麼垮下來,小丁躲閃不及,就出了事……這是安全事故,是我們的責任,一定不會推卸……小丁同志的全部醫療費用都由我們承擔……我們完全理解你們家屬的心情,你們的要求我們會盡量滿足……」
主治醫生眉宇緊皺,對丁爸闡述著丁一的病情——
「我們已經盡了全力,但是病人因為頭部受傷嚴重,導致顱內大量出0血,已確認為腦死亡,現在只能依靠呼吸機維持生命。」
許時光坐在走廊上,手裡死死握著那枚鑽戒,堅硬的鑽石將她手心劃出0血痕。
尖銳的疼從掌心中傳來。
她不懂,為什麼噩夢裡居然會有這麼真實的疼?
難道說,這一切都是真的?
不可能,丁一從不會騙她。
他說下午就要和她去民政局拿證,要她等著自己的電話。
可為什麼他現在還躺在重症監護室裡,全身上下插滿了管子;為什麼他面色蒼白,雙目緊閉,彷彿永遠也不會醒來。
怎麼可能呢?他不是昨晚還擁抱著自己?他不是早上臨走前還親吻了她?幾個小時前還那麼鮮活的一個人,怎麼可能會躺在病床上一動不動?
許時光對自己說,病床上的那個人應該不是丁一。
丁一蓄著短短的利落的平頭,而病床上那個人頭髮卻剃光了,
還包紮著繃帶。
丁一的眸子幽黑,總是溫柔地看著她,而病床上那個人卻始終緊閉雙目。
丁一的大手總是格外有力,而病床上那個人卻連抬起手指都做不到。
他不是丁一,許時光想,這不過是一場誤會,真正的丁一還在民政局前等待著她。
她深吸口氣,想要走出醫院去民政局,可是剛站起來,扭傷的腳傳來刺骨的疼,令她重重摔倒在地上。
她發了高熱,昏迷了兩天,就像是身體的一種自我保護機能,讓她逃避這段比滾油煎熬更難受的日子。
昏迷時,過去的片段零零碎碎在腦海中回放——
她在家從來是不顧及形象,兩人交往後更是變本加厲。整天在家穿著吊帶短褲頭髮胡亂紮著,躺沙發上啃薯片。某天丁一回家,看她半晌,忽然說他覺得自己應該去配副眼鏡。許時光好奇問你視力不是槓槓的嘛?丁一道,主要是眼神不好,要不怎麼就看上你這樣的還念念不忘了呢?
還有一次兩人去山上玩,要坐纜車,她興奮得緊,不停回身左右觀望。他一把將她摟住,威脅道要是再這麼動就把她給丟下去。許時光輕哼一聲說你才捨不得。他繃著的臉忍不住綻開,說許時光,你就傲吧,哪天我真離開你了,我看不哭死你。
想到這句話,許時光心裡就像有尖利指甲在掐抓似地,疼得要出0血,霎時從病中驚醒。
睜眼就看見了一夕之間便蒼老許多的許爸許媽。
許時光張口第一句話是:「媽,戶口本在我包裡,快給我,等丁一醒了我們就要去扯證的。」
聞言,許媽0的眼睛立馬紅得跟兔子似的:「時光,你這孩子一向心大,不管什麼事都得熬過去。」
許時光不理解到底能出什麼事?
丁一不就是被她給纏累了,纏乏了,所以想躺著歇歇,隔兩天就醒了嗎?為什麼他們都是一副淒喪摸樣?
許時光每天都去重症監護室裡跟丁一說話。
「知道嗎?你剃光頭一點都不好看,頭上還縫了針,以後就不帥了,不過我真不嫌棄你,你看我這樣好的媳婦哪裡找呢?」
「今天我讓你爸媽把戶口本給我,你0媽媽就抱著我哭,一直說好孩子你別這樣。我猜肯定是都覺得我嫁給你不值得,可我不管他們,就是要嫁給你。」
「游彥臣今天給我打電話了,說有什麼他能幫忙的儘管說。你看他還在想著我呢,你要是再不醒我可就跟他走了,我可真走了。」
她說得口乾舌燥,丁一卻沒有絲毫反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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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分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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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3-2 10:40:22
結局
許時光每天睡覺前都想,明天丁一就會醒來。
然而次次都是失望。
王示安慰她,說醫學上腦死亡也曾有過奇跡,患者在幾天後便甦醒了。他向她灌輸著希望,和她一同等待奇跡的發生,可是時間一天天過去,他的眼睛卻逐漸黯淡下去。
她不知道這樣的日子到底過了多久,直到某天王示紅著眼睛說:「時光,你別這樣了,我們看著都難受。丁一已經那樣了,你不能再搭進去。」
許時光覺得他不懂:「其實他就是在生我氣呢,怪我任性,所以嚇嚇我。他氣消了,也就醒了。」
王示終於忍不住哭了出來:「他已經不行了,現在剩下的就只有一具身子,醫生都說沒有希望了,你就醒醒吧!」
許時光醒不了,她想,王示是故意這麼說的,他和丁一是一夥的,就想看她著急。
她的精神狀態很不好,別人跟她說話,有時能聽見,有時聽不見。所以丁爸丁媽叫了她許久她才回過神來。他們說,醫生已經放棄丁一了,這樣下去丁一也很痛苦,所以他們決定移除呼吸機,讓他安靜地走。
走去哪?回家嗎?許時光問。
丁媽又摟著她哭了出來,說時光你還年輕,是丁一沒福氣,忘了他好好過日子吧。我們已經是這樣了,可你爸媽不能再失去你。
許時光渾渾噩噩的,最後終於明白,他們不管丁一了。
所有人都不管他,不等他了。
那天之後,許時光就守在重症監護室門口,不准任何人去動那台呼吸機。
別人不懂,可她懂。
丁一說了這輩子她逃不開他也避不掉他,可這輩子還這麼長,他怎麼可能就這麼走了?
他還會回來的。
丁一父母和醫生暫時不敢亂動,就怕刺0激了她。
許時光每天都將與丁一的點點滴滴在心頭回放一遍。
他們小時候的第一次打架。
他跳入河水中救她。
他們逐漸變成好友。
他故意在她給游彥臣的便當裡下0藥。
他惱她。
他替她擋刀。
他為她要簽名。
他給她煙花告白。
他等她多年。
他的錢包裡一直放著她的照片。
他愛她。
她不斷地回憶著,總是害怕遺漏了些什麼。
時間對於她已經失去了作用,某天許爸給她套上毛衣時,她才恍悟已經入了秋,當下只覺得奇怪——夏天居然就這麼一眨眼過去了。
許時光仍舊在等待著丁一的甦醒,阻止任何人去動呼吸機。直到某天許媽過來,扇了她一巴掌。
其實那巴掌不疼,但許媽卻哭了出來:「我知道你心裡頭苦,可是丁一爸媽也苦,你這樣讓他不死不活地拖著,不是拿刀剜他們二老的心?許時光,你可不能這麼沒良心!」
要到這時,許時光才發現丁爸丁媽一夜之間已經頭髮半白。
可她不是有意想讓他們傷心,她只是害怕——如果再等等丁一就醒了呢?要是拿了呼吸機他就醒不過來了。
「這事我做主了,就讓丁一好好走,許時光你要怪就怪我,要怨也怨我。」許媽眼角通紅。
連她的臉上也憑空多了許多皺紋。
人人都是受著煎熬的。
這天晚上,許時光守在丁一病房裡,看著他瘦削的臉頰,想念著那雙黑色的眸子,眼前逐漸升起白芒。太疲倦了,她挨著床沉沉睡去,半夢半醒間竟忽覺有人撫摸著她的臉頰。
掙扎著睜開眼,發現丁一居然站在她身邊。
他還是出事之前的模樣,帶著英氣的俊朗,一雙眸子如墨玉深邃,看著她如看著自己畢生的珍寶。
「你終於醒了?」許時光淚盈於睫:「不要再嚇我,丁一,我以後都乖乖聽你話,請你不要再離開我。」
丁一的眸子裡第一次出現濃得化不開的悲哀:「對不起,時光,我只能陪你到這裡了。」
「可你說了會陪我一輩子的。」許時光伸手,卻怎麼也抓不住他,只能大哭:「你說了是一輩子的!」
「可是時光,」丁一無奈地苦笑:「這就是我的一輩子了。」
許時光說不出話,只覺喉嚨脹痛得似乎要裂開。
「我也沒料到過能陪你的只有這麼一小段時間。」丁一的臉從未如此溫柔:「時光,我欣慰的是在這段時間裡,能把所有的愛都給了你。」
他的臉上毫無遺憾:「時光,我走了。」
她心急如焚,趕緊著想要伸手去抓,觸手卻是冰涼與虛無。
猛地睜眼,卻發現剛才的一切不過是個夢。
丁一仍舊躺在病床上,寂靜無言。
許時光恍惚之間已分不清夢境與現實,正自怔忪,有人拍了她的肩。抬頭,許時光看見了一臉疲色與擔憂的王示。
「時光,沒事吧?」他問。
「沒事。」許時光喃喃道:「只是做了一場夢。」
可惜,只是一場夢。
王示將手中的幾張明信片遞給她:「昨天去丁一家整理東西時發現的,已經放了好久。」
那是他們在鳳凰古鎮的「遲到的好時光」店裡買來的明信片,寄來的日期正是丁一出事那天。
或許冥冥之中,一切都已經注定了。
她首先打開的是寫給自己的明信片,上面寫著——「這一刻,我很快樂。」
那個時候,因為有他,她的快樂滿溢。
第二張是寫給丁一的,許時光拿到丁一面前,輕輕地念著——「丁一,感謝你,許我一段好時光。」
她想,丁一是能聽見的,他一定在笑她又裝文藝女青年。
第三張是丁一寫給她的,許時光想肯定沒什麼好話,果然上面寫著——「許時光,你要是再喝酒我就滅了你。」
許時光想,她再不喝了,只要他不喜歡的,她就不做。
第四張是丁一寫給自己的,許時光猶豫了會,還是拆開了。
她一個字一個字地讀著,像是要將那些字刻進心頭。
上面寫著一句話——「我會永遠愛許時光,直到生命終結。」
那瞬間,她看見冬日暖陽裡,他站在明信片店內,一字一句地寫上了這句話,嘴角蘊著最柔的笑。
要到這時,許時光才真真切切明白,那個鮮活的用全部生命愛著自己的丁一已經回不來了。
病房0中,她摀住眼睛,嘶聲大哭。
拔除呼吸機的日子選在週日——因為週六是QQ的婚期,許時光想,至少這一天,丁一應該與他們共同度過。
她不顧王示的勸阻,陪他一同去參加了QQ的婚禮。這是她幾個月來首次出醫院,感覺恍如隔世。婚宴現場一派喜慶,全是大紅的顏色,暖意融融。
如果沒有那場意外,她和丁一的婚禮也應該在這個時候舉行。
世界上最淒涼的詞語,就是「如果」。
新郎新娘在門口迎接賓客,新郎身材微胖,額上浸出汗珠,嘴角露出好脾氣的笑容。
那是個好男人,QQ今後定會幸福。
許時光將紅包遞上,微笑著對QQ道:「按你說的,大紅包奉上。」
QQ低頭看著,眼睛卻染上了與那紅紙一般的顏色:「時光……」
一向伶牙俐齒的QQ竟不知該說什麼。
她一直以為許時光和丁一是會幸福到底的,而自己的人生總歸是帶點遺憾的悲劇色彩。可到了最後,真正幸福的竟只有她。她感覺自己像是偷了他們的幸福。
「大喜的日子,不作興哭的。」許時光還是保持著那般微笑,有著塵埃落定的平靜與認命。
婚宴結束後,王示開車送許時光回醫院,他從後視鏡裡端詳著許時光的表情,擔憂道:「時光,要是傷心就哭出來。」
任誰都會原諒她的觸景傷情。
「為什麼要傷心?」許時光轉頭望向窗外,輕聲道:「至少我們之中有人是幸福的。」
車行至中途,許時光忽然改變主意,想去一趟觀音廟。
觀音廟仍舊是那副亙古不變的模樣,只是老舊了。上次來時他們四人都是齊全的,而這次卻只有她與王示。
「還記得那個瘋和尚給我們斷的命嗎?現在想來竟都是真的。」王示回憶:「原來求而不得的是我。」
而就像信上寫的,向真不會再歸來這個地方,所以埋骨異鄉的是她。
廟宇裡的銀杏樹沙沙搖晃著,許時光恍惚回到了很多年前,那時他們都年少,那時他們的情感都純淨而執著。
那時他們無論如何也想不到長大後會遇到這麼多的無可奈何。
忽然身後有個蒼老的聲音響起:「你們回來了。」
許時光回頭,看見了當年那個老瘦和尚。年華似水,可他竟與記憶中的無甚分別。
王示心驚:「你記得我們?」
和尚一笑,露出一口爛牙:「世人世事皆是相同的,何必記得?」
許時光像是要抓0住最後一線生機般,急聲詢問:「大師,能幫我再算一次命嗎?」
和尚搖頭:「你已經得到許多,勿再強求。執著為苦,棄為菩提……一切皆是命。」
說完,他緩緩走向偏殿,再不見蹤跡。
許時光無法,只能和王示來到正殿。殿裡的觀音像還是如記憶中那般慈悲莊嚴,悲憫著世人,給他們無限希望。她焚香禱告,乞求一個連自己也無法相信的願望能夠實現。
插香之際,她忽然憶起了當年的願望。
她對觀音說,如果游彥臣能轉性喜歡她,那她寧願用自己最珍貴的東西去換。
而丁一對觀音說,如果她能愛上他,他願意用自己最珍貴的東西去換。
許時光的手開始顫抖。
游彥臣最後愛上她了,是她用丁一去換的。
而她最後愛上了丁一,是丁一用生命去換的。
果真一切都是命中注定,如何也掙脫不開。
就如同那個和尚給他們斷的命,他得而驟失,她鬱鬱終生。
她得到太多,月滿則虧,最終只能失去。
在山下發動0車時,王示忽然想起:「去年的這個時候,我們四個還在茶餐廳里許了願。」
她說,祝我們年年有今日歲歲有今朝。
王示說,祝大家明年都財運滾滾,美人在懷。
丁一說,祝明年今日此門中,人面桃花相映紅。
向真說,祝花好月圓人長久,千里共嬋娟。
竟一個都沒實現。
許時光太累了,繫好安全帶便閉上眼,金色陽光透過縫隙進入她的眼眸。恍惚之中,竟看見那千級階梯上,年少的他們正在急步上行——向真由王示拉扯著,而她則不管不顧一個勁向前奔,瞬間跑上最高層,眼看就要跌落,丁一卻一直在她身後,將她穩穩護住。
他這一生,都在身後穩穩護著她。
許時光在心底靜靜地對他道:「丁一,感謝你,許了我一段最好的時光。
正文完
作者:
我是分身
時間:
2015-3-2 10:40:45
向真番外——懲罰
走出機場大門,一股熟悉而陌生的空氣迎面而來,撲在向真面頰上,引發陣陣記憶的漣漪,身體上的每根汗毛都瞬間豎立起來。
五年之後,她終於重回了這個國家,重返了這座城市。
這裡有她最美好的回憶以及最不堪的過往,種種混雜,令她已分不清對這個城市的感情。
而於此刻,湧上心頭最清晰的情感竟是恐懼。
那些刺目的鮮血,那些刺耳的叫罵,那些刺骨的抓扯飯桶妹子生存手札(穿越)最新章節。
歷歷在目。
一瞬間,她腳底竟生出了逃離的念想。
幸而一雙大手撫上她的肩膀,及時給與她對抗的力量:「走吧。」
向真轉頭,看著身側那英俊男人和他懷中可愛的女兒,深吸口氣,微笑:「好。」
這天恰是清明節,每當這個時節,楓山上的公墓群總是有種淒哀的熱鬧——無數生者前往祭奠親友,臉上皆是沉默與哀痛。
向真帶著付凱與女兒向俗幾番尋找,終於來到了那座墓前。
墓碑上的照片是一個年輕男子,眉宇英挺,特別是一雙黑眸,如墨黑玉石,潤澤人心。
墓前已有一對早到的男女在祭奠,向真細細看去,五年之後的他們已經與當年大不相同。
那個喜歡插科打諢的玩笑少年眉眼間覆蓋滿了成熟。
那個沒心沒肺的大咧咧少女雙眸裡儘是感情的塵埃。
當年的小團體再次彙集,卻已是物是人非。
「這是我丈夫付凱,女兒向俗。」向真對王示與許時光介紹道:「俗人的俗。」
許時光頜首,她是記得的。
向真從前便希望這個孩子長大後能是個俗人,過俗人的生活。
因為但凡不同,只會辛苦。
當王示聽見「丈夫」這個詞時,眼中最後的一絲希望終於熄滅。
他等了一個又一個的五年,卻連她的一絲氣息也抓不住。
只是今時的他再不會像以往那般衝動地抓0住她質問,唯一能做的,不過是苦笑罷了。
這番□如何也釋然不了,終究是遺憾。
暗暗歎口氣,王示與眾人禮貌性地道別,只留下一個寂寞的背影。
向真將女兒抱到墓前,指著墓碑上的照片道:「這是丁一叔叔。」
向俗將買來的花放在墓碑前,眨動著晶亮大眼,用稚氣的童音道:「丁叔叔,我來看你了,聽媽媽說小俗出生前你一直都在照顧我們,謝謝你。」
她的五官輪廓,與林沛然很是相似。
許時光看在眼裡,卻什麼也沒說,待付凱走遠後,才問道:「他對你好嗎?」
「我現在的生活很安穩平和。」向真用這句話放寬了許時光的心。
「那就好。」許時光呼出口氣:「這些年,我一直都在擔心,害怕你獨自在外,孤單無依。」
向真眼裡浮出歉意:「時光,當年我獨自到加拿大產子創業,一直忙碌著直到今年才安定下來,鼓起勇氣和你們聯繫,卻怎麼也想不到……」
她怎麼也想不到,丁一竟去了。
「都過去了。」許時光淡淡道。
「聽說,這五年來你拒絕了好幾個追求者。」向真歎口氣:「時光,你真打算一直守下去?」
「經歷過了大海,眼裡就再沒有小河論神殿的建立全文閱讀。」許時光垂首注視著頸上由銀鏈連起來的戒指,內側的「DY&XSG」經過千萬次的觸摸邊緣已有些模糊。但那串字母已鐫刻於她掌紋裡,纏入她的生命。
再沒有哪個男人能像丁一般給予她那段最美時光。
「這次回來準備待多久?」許時光揮去眼內寂寞的殘餘,岔開話題。
「這次回來主要是拜祭丁一,順便處理一些雜事,之後便準備在那定居了,再之後……」向真慘淡一笑:「便是埋骨異鄉。」
許時光看著丁一的照片,眼中不自覺漂起一層柔意:「向真,忘掉過去,好好生活。」
清明時節雨紛紛,向真抬頭,面頰上撲上了層細碎的雨絲。
忘掉過去,好好生活。這麼簡單的八個字,可是誰也無法輕易做到。
不論是她,還是許時光。
回飯店後,付凱幫著向真將向俗安頓上床,待其熟睡後,起身道:「那我先回隔壁房間了,有事叫我。」
向真撫摸著女兒熟睡的面孔,低聲道:「付凱,這次多謝你幫我演這齣戲。」
原來付凱並非是她丈夫,向真此舉不過是為了徹底讓王示死心,從此放棄對她的念想,安心生活。
「在加拿大時多虧你幫忙,不然我喜歡男人的事早就曝光了,我家老頭子肯定一分錢也不留給我,所以這次你也別客氣。」付凱捋著下巴上的小0鬍渣,問出了個困擾他許久的問題:「向真,你條件也不差,這麼多年了,為什麼不另外找個男人?」
向真沒有回答,只是緩緩地笑了。
付凱見她沒有作答的意思,明白作為朋友,自己已然越矩,趕緊道個歉,回到自己房間。
向真在女兒身邊睡下,看著她那張蘋果般飽滿的面頰,想起那張相似的面容,心裡湧上絲絲酸澀。
為什麼不另外找個人?
並非是不願找,而是其他人都不是那個他。
雖然已經遠離此地五年,可偶爾還是能從曾經的同事口中得知林沛然的一些消息——他的妻子再度懷0孕,誕下了一個女兒,感情越發變好,讓人艷羨。
她聽了,心裡竟是一片空蕩,半分情緒波動也無。
也許自己不過是他生命中的一首插曲,過了,也就忘了。
而她,卻永遠忘不了他,忘不了那個大雨傾盆的夜晚——
他站了將近整夜,而她也一直站在窗簾後偷望著。每顆砸在他傘上的雨滴就這麼直直地砸在她心頭,一顆心就這麼被砸出了個人形大洞,整個人都是空的,只有他才能填滿。
她下了樓,與他擁抱親吻。
後來的日子,便都是偷來的,那些快樂,都帶著罪孽的烙印。
錯了一天,這一生便跟著錯了下去。
握著女兒的手,向真逐漸睡去。
明天,她便要再次踏上飛機,永不再返來。
永遠愛著他,永遠也不再見他,這就是她對自己的懲罰。
番外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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