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標題: [總攻大人]本王從此不回朝(全文完) [列印本頁]

作者: 官不聊生    時間: 2015-3-3 18:46:51     標題: [總攻大人]本王從此不回朝(全文完)

本王從此不回朝(女尊)作者:總攻大人
 

簡介
他怒氣衝衝地掐著她的衣領,“為了你我把唯一的親人都殺了!”
女人無奈苦笑,雙眼明亮的看著他,“還你一個妻主行嗎?”
——記一個鬼畜和腹黑的故事
女強 一對一 不喜慎入

 
作者: 官不聊生    時間: 2015-3-3 18:47:06

1、王爺好濕

  「一、二、三、四、五、六、七。」

  上好的老紅木柱子裡自上而下整齊的排列著七根紅綢系尾的銀針,根根入木十分,無一例外。

  「好功夫!」

  隨著銀針的沒入,立刻叫好聲響成一片。

  被眾人簇擁著的女子一身紫色蟒紋錦袍,工藝細密的嵌著銀線滾邊。腕間窄袖略微挽起,露出小半截手肘,領子處卻系的中規中矩,那人那景,美得不像人間有的。

  前提是如果她沒有說出下面的話……

  「一二三四五六七,紅木紅綢……紅油漆。」

  收回落在柱子上的視線,東方醉看向身後平靜的問:「方纔是哪位大人最先誇獎本王銀針的?」

  所有人自覺自發的後退一步,將一張老臉可謂是愁雲慘淡萬里凝的太女太傅留在了最前線。同僚本是同林鳥,大難臨頭各自飛啊……

  東方醉瞇起一雙多情的桃花眼,右手抬起撫上頭頂束髮的黑玉,親切對那顫著手從袖口裡抽出手帕擦汗的女人說:「那也請太傅大人先行鑒賞一下本王的詩吧。」

  太傅表情凝重,目光閃爍不定,遲疑了一下,咬了咬牙終是開口:「王爺這詩……」

  「嗯。」東方醉沒有表情的在太女太傅省略號這段時間發出一個單音節,「如何?」但卻沒有打算就此放過她。

  深吸一口氣,太傅忽然覺得輕鬆了起來,那種感覺和將死之人真的面對了死亡反而不懼怕了有異曲同工之妙:「王爺的詩,通俗易懂,用詞精準,絕句,絕句啊!」

  東方醉聽完,在眾人小心翼翼的探究目光下緩慢而輕微的點了點頭,「太傅大人果然不愧為我大周第一才女。」

  太傅見逃過一劫,立刻拿著已經濕透了的手帕猛的擦汗,口中還不斷的說著「慚愧慚愧」。

  身處之地的初夏驕陽、冷冽寒風都完完全全無法和東方醉相提並論,在東方醉面前,它們都天真可愛的無可救藥!!

  誰人不知,周國第一猛將,當今女帝最寵信的八皇女東方醉是出了名的喜怒無常,尚武嗜酒且風流成性。不知道如今這是吹的哪門子的「春風」,難得回京一趟竟不去和府中美人纏綿,偏偏拉著滿朝文官在她那僅次於皇宮的王府之中「吟詩作對」、「附庸風雅」……

  美其名曰陶冶情操,其實三句話不離老本行。俗話說的好,沒那金剛鑽就別攬那瓷器活,王爺您打仗就好好的打仗,尚武就本本分分的和武官們去教場切磋,何必為了一個男人搞得要在上下官員面前丟臉呢?

  「那麼……」東方醉的個子很高,在一米八左右,她的目光從一個個官員的臉上劃過,不太費力的就找到了縮在眾人最後的右丞相,東方醉的眼中含著絲絲寡涼的笑意,「右相覺得,本王的詩和新科狀元水風輕的比起來,又如何呢?」

  右丞相顧留芳本來很想把自己不算高大的身軀隱藏在人潮之後,卻終究是孫猴子逃不過如來佛祖的五指山。

  沒有抬頭,顧留芳朝著東方醉微微鞠了一躬,流暢而快速的回答:「王爺的詩更……犀利。」

  東方醉聞言挑眉,她平生最恨別人說話拐彎抹角了,偏偏這些滿嘴之乎者也的書獃子們就是喜歡這一套,著實讓人受不了,歎了口氣,東方醉沒有說話。

  她為什麼非要和水風輕作比較?她們一個在天一個在地,水風輕除卻那幾首酸的掉牙的淫(蟹)詞艷(蟹)曲兒之外,還有什麼拿的出手?可是,那些少爺公子們偏偏還就吃這一套……搞的她滿是前所未有的危機感。

  「王爺。」王府的管家將手裡提著的籃子放在東方醉腳邊,恭敬的說:「三清觀又把東西給退回來了。」

  東方醉面無表情的看著那食盒,沉默了一會,問道:「是誰出的主意讓送吃的?」

  身後一陣吵鬧,禮部尚書被推了出來:「回、回王爺,是卑職。」

  東方醉也不看她,略一頜首:「你不是說任誰也無法抗拒美食的誘惑麼?」

  「這……」禮部尚書臉上的肉皺成一堆,「也許……也許扶蘇道長不喜歡吃點心吧……」

  東方醉身子僵了一下,然後就見她若無其事的將那食盒提了起來,再一臉和藹的交到禮部尚書手裡:「既然扶蘇不喜歡,那本王就將這些美食賞給尚書大人好了。」

  禮部尚書根本不相信東方醉這樣就會罷休,一臉不相信的提著食盒盯著東方醉,等待下文。可是後者似乎真的沒有其他的想法,十分坦然的斜靠在了柱子上盯著那飄揚的銀針紅綢尾出神。

  ……真的結束了嗎?禮部尚書還是不肯相信,直到東方醉轉過來淡淡的對她說了句:「快吃,別涼了,底層用木炭溫著呢。」

  顧留芳一直低著的頭有些微微的昂起,只是仍然沒有全部抬起來,她埋的很低的臉上帶著一股若有似無的幸災樂禍的笑。

  「是,卑職遵旨。」禮部尚書尋思著看來是真的沒事了,於是大膽放心的把食盒放到了地上,打開蓋子準備吃一點,自從一大早被請到了燕王府到現在她可是連一滴水都沒喝,這只消耗不補給,號稱「閻王」的武將燕王東方醉受得了,她們這些搞文藝的可熬不住。

  但……神愛世人只是傳說,東方醉會轉性根本是妄想,比玉皇大帝在老媽王母娘娘的贊助下娶了嫦娥生下了太上老君和哪吒這麼一對非常有愛的兄弟年上還要來的荒謬。

  「王爺送這些東西給扶蘇道長?」顧留芳終於忍不住出招了,嘴角抽搐的看著那食盒裡一碟碟烹飪技藝十分精湛的菜餚,賣相色相都是極佳,可是怎奈那卻每一道都是葷菜。

  一直斜靠著柱子的東方醉直起身子斜了一眼夕陽,坦然道:「馬不吃夜草不肥,扶蘇那麼瘦,應該多吃肉。」

  「王爺,馬不吃夜草不肥這句話不是這麼用的。」太女太傅哀痛而勇敢的跳了出來,傷心欲絕的指出東方醉的錯誤。

  王爺您可是皇女啊!您代表了大周幾百年來的文明,您不是一個人您不是一個人在戰鬥!您不會用就不要用,鬧出笑話在家裡不怕,鬧出國門可就丟人了……

  顧留芳眼見著東方醉的嘴角又彎了起來,知道這尊大神要發怒了,趕忙搶在她之前說道:「王爺,話雖如此說,但是王爺難道不知道,道士是吃素的嗎?」

  「……」東方醉翻了翻眼皮不知道在想些什麼的看著天花板。

  顧留芳望了望天色,覺得今天鬧得差不多了,便溫柔微笑提建議:「今日卑職等陪伴王爺這整一天,深切的感受到王爺天資聰穎,卑職覺得大周乃至全天下都再難找出可以超越王爺的了,王爺您何不寫首詩贈與扶蘇道長呢?扶蘇道長出家之前曾是名冠天下的第一才子,如此算來,王爺和扶蘇道長真是天造的一對,地設的一雙啊……」

  「顧留芳。」

  顧留芳的「啊」音色還沒有感歎完,就聽到東方醉平靜的召喚。笑著抬起頭,顧留芳恭敬地問:「王爺喚卑職何事?」

  東方醉右手一揮,本來深深刺入老紅木中的銀針一齊『唰』的一下全部飛回了她的手裡。走到顧留芳身邊,東方醉用空著的左手沉重的拍了拍她的肩膀,接著又十分神秘的湊到顧留芳耳邊,故意放大聲音說:「右相的話很合本王心意,果然是天生我材必有用,老鼠兒子會打洞啊!」

  顧留芳瞇眼掃過一個個憋著笑的人,不緊不慢的對那個即將消失的紫色背影說道:「王爺過獎了,天若有情天亦老,人不風流枉少年,想當年王爺您金戈鐵馬,看今朝王爺您死纏爛打,卑職等在此預祝王爺早日與扶蘇公子身無綵鳳雙飛翼,夫妻雙雙把家還!」

  話音方落,顧留芳身後一女子突然倒地不起,轉頭探之,禮部尚書曰:翰林院學士氣暈也。


作者: 官不聊生    時間: 2015-3-3 18:47:19

2、下不了手

  一隻略帶薄繭卻修長漂亮的手緊緊的攥著毛筆,落下又抬起,重複多次,上好別緻的宣紙上依舊乾乾淨淨。終於,毛筆顫抖了幾下,還是被手的主人甩在了桌子上。

  一直站在旁邊沉默著的男子安靜的將因為力氣過大而濺到那人手上的墨汁細緻小心的擦拭乾淨,隨後乖巧的退回去。

  東方醉看了一眼自己被處理乾淨的手,然後又將視線移到男子身上。那是一個十分惹眼的男人,約莫二十上下的年紀,一張不眨含情的鳳眸平靜的直視前方,即使不語不動也由內而外的透著一股嫵媚,那種風情是刻入骨子裡的,任憑你如何模仿也學不上兩三分。

  只是,那張臉上的表情卻太過淡然和無動於衷,這種態度和他的相貌極其的不相配。他不施粉黛,穿的衣裳也是顏色樸素樣式簡單。究竟是什麼樣的經歷,才會讓本該婀娜多姿,風情萬種的人學會了知命認命?

  東方醉收回視線,筆直的立在書案面前。原來,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這個曾經不止一次想要從自己這裡得到回應得到愛的人已經學會了安靜的守候。

  只要她要,他便給。她不要,他便躲開,絕不給她添麻煩。

  這又能怪誰?這是不得已的選擇,她是皇女,他是皇子,政治聯姻,僅此而已,他們都沒有錯。男人自古便是在家從母出嫁從妻妻死從女,嫁給了東方醉東方醉便是他的天。天底下不會有哪個男人不希望得到妻主喜愛和寵信的,他何嘗不曾努力過?

  只是,東方醉的寵愛太過短暫。如果說一開始她會對他的容貌產生興趣而順著他由著他,因為他的身份而顧及他想著他,那麼在東方醉出戰楚國的時候他就應該想到這一切終將破滅。

  世人只道東方醉是個不折不扣的浪蕩女,可是他卻很清楚的知道她並不是一個濫情的人。

  楚國毀約侵犯周國邊界,東方醉出征的時候他一直都蒙在鼓裡,他怎麼也沒有想到敵對的一方會是自己的國家。直到東方醉大勝而歸,他才從他人口中得知事情的始末。原以為,東方醉會將他休棄,畢竟這種事情是太過理所當然的,可是她卻並沒有。

  她跟女帝說:一日夫妻百日恩,王君自嫁入燕王府以來行合禮經,言應圖史。貴而不恃,謙而益光。以道飭躬,以和逮下。四德粲其兼備,沒有理由休棄。

  從那裡開始他就知道,東方醉不會再像過去那樣對自己細心關懷了,但是她也從未給過他難堪,至少在別人眼裡,他們是相敬如賓,婦夫和睦的典範。

  「王爺,晚膳可是擺在書房?」書房的門敞開著,管家從外面伸了個腦袋進來,觀察了一了屋內兩人的樣子便低眉順眼的詢問。

  東方醉看了一眼身邊沉默的楚衍便吩咐道:「擺到王君房裡吧。」

  一直安靜的直視前方的楚衍聽到這句話愣了一下,平淡的眼中劃過一絲絲的疑惑和期待。東方醉刻意忽略那道眼神,接著說:「本王要去一趟三清觀,王君早些歇著,不用等本王。」

  說罷,東方醉一陣風兒似的刮了出去。楚衍看著她匆忙逃離的背影,苦澀的一笑,他還是奢求的太多了,即便人人都說她好男色,可只有他知道,她從未碰過他,就連大婚之夜也只是一場宿酒昏睡,從未越禮半分。

  他早已不該奢望的,儘管他自認不管是相貌還是才華都不比她常常流連的青樓小倌差。

  「王君……」管家躊躇在門口,去也不是留也不是,很是尷尬。

  楚衍如夢初醒的看向管家,淡淡一笑:「不用讓廚房麻煩了,本宮不餓。」

  管家點了點頭,卻又有些為難的小聲說:「可是王君,王爺有吩咐過,不管王君讓不讓上膳,都還是吃一點的好,要不然,讓廚房給王君煮點清粥?」

  楚衍呆了一下,隨即有禮而順從的略微頜首:「那就有勞霍管家了。」

  霍嶺自從東方醉開衙建府就跟在她身邊了,東方醉的所作所為她都看在眼裡,心裡明白王爺也是不得已,卻還是止不住對王君感到同情。大好年華,卻葬送與政治中,注定了寂寞一生。

  霍嶺一邊走一邊歎氣,這麼好的王君王爺怎麼就看不上眼呢?三清觀的那個道士有那麼好嗎?不過,主子的想法哪裡是她可以揣測的,尤其是這男女之情,更是難說。這是府中只有王君一人,並無其他夫侍,不然的話,還不知道要熱鬧成個什麼樣子。男人,是很麻煩的……



作者: 官不聊生    時間: 2015-3-3 18:47:54

3、王爺威武

  三清觀坐落於京城城郊清遠山山腳下,所謂商有皇商,糧有皇糧,人有皇帝,山自然也有『皇』山。

  而清遠山則是當之無愧的皇山。那裡非但地勢平坦,四季更是各有不同景色,春天草長鶯飛,夏天鳥語花香,秋天紅楓滿山,冬天銀裝素裹。因此,經常會有許多大家公子前往此地踏青散心。

  有了公子,自然少不了小姐們。正所謂螳螂捕蟬黃雀在後,公子們賞花賞景賞風光,那小姐們便賞景中美人。你在橋上看風景,看風景的人在樓上看你。

  而坐落在清遠山下的三清觀也理所當然的成了皇家道觀,每天來的無非就是些養在深閨的公子和後宮中的貴卿,偶有文人墨客人經過這裡,也是可以進去討杯水酒的。

  可是,三清觀卻並不是因為這個而名聲在外。真正讓三清觀享譽天下的,是那裡面的一位絕色美道長。

  據說,這位美道長其實才剛剛進觀不滿三年。按照皇家道觀的高標準高要求高水準的「三高」理論,這位美道長只有在此修道滿了三年,才能從正一道轉成全真道,成為一個真真正正的出家人。

  換句話說,這位美道長,現如今還是可以婚配的。所以,三清觀近年來女香客那叫一個絡繹不絕,直到……

  --直到那位明明是燕王卻偏偏被人叫成「閻王」的八皇女東方醉班師回朝。

  言歸正傳。其實東方醉今日急匆匆的從王府出來無非是為了躲楚衍而已,要說東方醉這人雖然脾氣喜怒無常難以捉摸,但卻是極好面子的。

  別看她整天為了虜獲佳人芳心絞盡腦汁,恨不得把大周所有她能說上話的人都給問候一遍。其實她除了第一次在三清觀見過這扶蘇道長一面之後,便再也沒有去過三清觀了。

  所以,那些幫忙出主意的人大多也都當她是鬧著玩的,等新鮮勁兒一過就不了了之。可是,熟悉的人卻知道,東方醉這回可是認真的不得了。

  不知不覺的,一匹棕紅色神武駿馬驟停在了三清觀門前。

  東方醉手裡攥著韁繩,直直的盯著匾額上那三個鐵畫銀鉤的大字。

  頓時,落葉飄零,倍感淒涼。

  錯目而過,東方醉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周圍的異常上。圍繞著三清觀有許多老柳樹,柳條把道觀四周圍得嚴嚴實實。東方醉桃花眼中精光一閃,此時此刻那平常略顯風流多情的雙眸看上去說不出的銳利冷寒。

  透過視線的阻礙,她看到道觀四周佈滿微弱的火光。那不是屬於道觀中的,全部隱在柳條之後。

  東方醉眉梢輕佻,唇角揚起一抹邪氣的弧度,並且長期保持在這張清俊的臉上。掩起自己的氣息下馬,將韁繩隨意一扔,東方醉朝著左前方最近的火光走去。

  放輕動作撥開遮擋物,東方醉的笑容僵在了臉上。她那本來有些壞心眼和幸災樂禍的心態頓時無情無蹤,臉色也從瑩潤變得鐵青。

  柳暗花明之後,東方醉並沒有看到那些她所想像的偷窺者。她所看到的,是圍繞著道觀圍牆而建的一頂頂簡易帳篷。在帳篷之外,一些穿著士兵衣服的高大女子五個一群三個一夥,圍著用嫩柳條燃起的火堆坐著。

  在火堆上面,有大鍋煮著什麼。面無表情的傾身進去,東方醉唇線緊繃的掃了一眼鍋裡的東西。

  是粥。

  那些女子們看見東方醉,先是愣了一下,然後就一個個垂頭喪氣的縮向角落。

  「這要是被別人看了去,我東方醉還不叫人笑掉大牙?」東方醉強忍著怒氣把人一個個的掃了一遍,不缺人數,算她們識相。

  士兵們欲言又止的看著東方醉,終究是什麼也沒說,一齊跪在了地上,齊呼:「王爺威武!」

  東方醉背著手,被火光照亮的臉上冰冷的嚇人,嘴角一抹譏笑有些醒目,她緩慢的在人群面前左右踱步,眼睛卻不離開她們,待終於停下了,卻是右手猛地一掌震碎了離得最近石鍋,本來旺盛的火焰被湯水澆滅了。

  然後,上帝視角里,我們看到跪著的人頭低的都快埋進地裡去了。

  「本王是怎麼和你們說的?」東方醉勉強自己收回怒火,她知道自己生氣有多可怕,這些人是陪著她出生入死的姐妹,她不想用那種樣子對待她們。

  聽著東方醉的責問,眾人無話可說,羞愧的恨不得用底褲把自己裝起來。

  「安逸日子過久了啊,都學會陰奉陽違了,估計本王再不來,你們能四個人一組擺上桌子打馬吊了吧?」

  東方醉都這麼說了,眾人尋思著是不是得回應一下?於是,角落裡幾個人支支吾吾的表示了一下自己的意見,「不是……」

  她們成功的引起了東方醉的注意,東方醉對著她們莞爾一笑,特別親切的說:「嗯?怎麼?難道你們三缺一?沒關係,別慌,你們可以試試最近蕭國挺流行的那個什麼碟仙,聽說那玩意兒最適合在半夜玩了。」

  「王爺息怒!」眾人再一次高呼行大禮,全部上身趴在地上,春末夏初雖然不冷,但地上夜間依舊冰涼,這樣一下子趴上去,若是體質不好,也是受不住的。

  東方醉還想說點什麼,就聽見身後傳來一陣不緊不慢,不輕不重卻又穩定涼薄的聲音:「八王爺請息怒,是貧道讓眾位將士們在道觀周圍紮營的。」

  東方醉一愣,身子明顯的僵硬,居然有人靠近她都沒發現?不過想想也沒太在意,方纔她一心只顧著教訓部下,再加之京城治安是她一手操辦的,十分放心,所以可能沒有察覺罷了。

  跪在地上的人此時抬起頭越過東方醉望了過去,眼中分明迸發出一朵朵明亮的小火花,就好像看到了凹凸曼。

  「貧道柳扶蘇,見過八王爺。」

  沒有分心的東方醉這下明顯感覺到了身後那人的步子漸漸靠近,就在柳扶蘇離東方醉只剩不到一米的距離時,東方醉才語氣不佳的開口:「站住!」

  腳步聲戛然而止,東方醉微微皺眉,柳扶蘇會武功,而且武功不差,這個認知讓她有些疑惑。

  收起表情,東方醉轉過身,對近在咫尺的人略一頜首:「柳道長不必多禮。」

  柳扶蘇正了正身子,沒有情緒的直視東方醉,不卑不亢的說:「貧道淺眠,聽見外面有些響動便出來瞧瞧,不想王爺尊駕在此,擾了王爺,還請王爺多多見諒。」

  東方醉強忍著嘴角的抽搐,瞇著眼睛回望他。

  柳扶蘇只穿了一件淺白灰的綢質道袍,墨色的青絲用木簪隨意綰在腦後,額前幾縷碎發隨著一陣微涼的夜風飄揚起來,有一絲調皮的粘在了因過薄而顯得沒有多少血色的唇上,因他提著燈籠,燭火搖曳使得他臉上明暗交替,更給人一種特殊的吸引。

  沒有動作和言語之間的挑逗,端莊有禮,氣質大方,越是如斯高貴,越是叫人心癢難耐。

  東方醉收回在柳扶蘇身上停留過久的視線,掠過那雙淡而無情的雙眼,邁開長腿朝著他的方向走過去。柳扶蘇淺而細微的皺了一下眉,很快又恢復平淡,只是這一切都沒有逃過東方醉的眼睛。

  在眾士兵驚訝而好奇的目光中,東方醉與柳扶蘇擦肩而過,這讓本來以為東方醉終於要出擊的眾人大跌眼鏡,也讓柳扶蘇心裡覺得極其的莫名其妙。

作者: 官不聊生    時間: 2015-3-3 18:48:10

4、渾身帶刺

  這個女人真的很奇怪,即便柳扶蘇自認閱人無數,卻還是猜不透她到底在想些什麼。自從上個月她與水風輕等人一同踏青之後,在三清觀和他說了兩句話,就開始每天都送東西過來。

  她甚至還將傳說中神秘恐怖的燕王十九騎調到道觀外面,日夜巡邏,說不清是監視還是保護……不過,最讓人無奈的是她送的東西和她這個人一樣的匪夷所思。

  雖然他從不接受別人的禮物,可還是有許多女子送來。直接一點的是珠寶首飾、黃金玉器,誠意一些的是投他所好送些古玩字畫,可是沒有一個人的表現可以和這位不管是行為還是思維都很有跳躍性的八王爺相比。

  第一次,她差人送來一株盆景。不好看,卻很可愛。圓圓的,黑綠黑綠的,渾身是刺,刺的尖頭兒周圍還毛茸茸的,他從未見過。

  或許是因為經常有人送禮過來,道觀裡年輕些的小道士們也不免俗的拿這些禮物來進行比較。當他們得知這盆景是八王爺送的之後驚的直咂嘴,說是想不到這富可敵國的八王爺竟然如此小氣,根本一點誠意都沒有。

  可偏偏就是這麼一份禮物,讓他無法拒絕。在送禮的侍衛百般央求下,柳扶蘇很不情願的將她們帶到自己的房間,由著她們把盆景擺好之後千恩萬謝的離開。

  其實若不是看到觀主不停地在一邊對他使眼色,示意這位王爺可惹不起的話,就算那些侍衛在三清觀門口跪上一個月他也不會妥協。

  畢竟人在屋簷下,他並不想因為自己的緣故而給其他人帶來麻煩,否則他也不會離開故鄉來到京城當道士。而且,那盆景看上去似乎值不了幾個錢,不收倒顯得他拿喬了。

  夜間睡覺前,柳扶蘇心裡癢癢的,還是忍不住看向了桌子盡頭的盆景。他很好奇,她為什麼要送他這個?觀賞?仔細看看那盆景的樣子,柳扶蘇排除了這個可能。

  不過,他看到了在花盆底下的一封信。

  信封外面什麼也沒寫,裡面只有一枚薄薄的紙簽,紙簽上滿篇蒼勁有力,霸氣天成的草書。

  在這裡我們要著重的說一下,雖然東方醉此人恨死了書本,卻寫了一手好字,究其原因無非是死要面子活受罪。

  用她的話就是:人活一張臉樹活一張皮,內在別人看不見的東西用得著時可以找槍手,這外在時常要用的一定要精益求精,這樣才可以將插科打諢、濫竽充數發揮到極致!

  她寫給柳扶蘇的紙簽上不是詩詞,她可寫不出水風輕那樣念一遍就讓小公子們一個個臉紅嬌羞的情詩。那不過是一封說明而已,畢竟仙人掌這玩意兒不是一般深閨男子認識的東西。

  在看完整個紙簽之後,已經很少有過情緒的柳扶蘇覺得自己被這個八王爺搞得有些哭笑不得,也知道了那被他以為不值幾個錢的東西卻因稀有而價值連城。

  其實東方醉很無辜的,真的。

  她想著要送點特別的東西給他,他一定見過很多好東西,因為京城不乏富家女子有意於他。如果要在這麼多人當中脫穎而出,除了她的身份之外,就只有在禮物上下功夫了。

  後來,就讓她想到了盆景,裝飾品這種東西向來是首選。

  穿戴飾品?他好像不需要。聽守在道觀外邊擋著那群目的不正當女人的十九騎說,柳扶蘇每天都和她第一次見到他時那樣,不擦脂抹粉,不帶任何首飾,一身素色道袍,浮塵在手,在朦朦朧朧的薄霧裡,蜜蜜細細的陽光下,溫暖的讓她特別窩心。

  擺設飾品,古玩排除,那玩意兒不知道被他退回去多少了。最終,還是被她想到了在燕京封底時採買的一匹盆景。

  因為燕京地處周國與西蒙邊界處,常常有許多貿易往來,而這也是本來貧瘠困乏的燕京慢慢繁榮起來的主要道路,所以東方醉會經常逛一逛交易市場,也因此每一次回京她帶給母皇的禮物總是眾人當中最特別最出彩的一個。

  她想要送他一個長久的東西,就像她心裡想的那樣,想要和這樣雖然淡淡的,卻很溫暖的,讓她有家的感覺的他長長久久。

  她在紙簽上這樣寫道:無須操勞,隨意培植,只需偶爾少量清水即可。

  其實她還有另一個意思,只是沒有寫出來。仙人掌的生命力頑強,不像那些牡丹、杜鵑般嬌貴難養,稍有不慎便是殘枝敗葉。

  相同的,要想成為她東方醉的夫郎,不僅要耐得住寂寞,還要可以自立自強。她不需要那種一回來就要賴在她身上埋怨撒嬌的小男人,她要的是那種即便自己戰死沙場也可以把自己和王府打理的井井有條的男人。

  在她眼裡,柳扶蘇最合適不過。

  那盆仙人掌就好像是一個頭,只要開了就會無終止的延續下去。後來,柳扶蘇接連收到了東方醉送來的桌椅板凳、香鼎、火爐甚至還有蒲團……而今天上午她更是沒有讓人失望,竟然送來許多頂級的葷菜。

  不管是出自原則還是心裡的異樣,柳扶蘇終於還是讓人將能退的東西通通退了回去。剩下不能退的或者已經被不知情者給用上了的,例如某個蒲團被打掃的不小心給換上了,或者香鼎裡已經被點了熏香,這些也只能留下了。

  不過,這一個月天天被燕王府的侍衛打攪似乎已經成了柳扶蘇每天的必修課。每天到了快要正午的時候,道觀裡的人便不自覺的集合在院子裡,等著看八王爺今天又送什麼東西過來。

  他一直在思考,思考這個東方醉到底是一個什麼樣的人,雖然他心裡已經有了另一個人,但是他還是很好奇這樣一個思維如此奇特的人平時生活中究竟是什麼樣子?

  有些剛剛入觀的小道士見東方醉如此堅持不懈的追求柳扶蘇,心裡嫉妒,就在他打坐的時候跑到他跟前酸酸說些從外面聽來的傳聞。

  說是東方醉如何如何風流,今天又去了哪家倌樓,又有哪些享譽滿京的美人兒被送進燕王府,也不管他到底有沒有在聽。

  最初的時候,其實柳扶蘇真的沒有在意,可是你天天說,一直說,恨不得十二個時辰跟在人家耳根子旁邊說,那就不能讓人不在意了。

  或許,東方醉知道了的話,會很感謝那位多嘴的小道長。

  因為,如果你已經開始頻繁的思考一個人的行為舉止和想法的時候,那就說明你已經開始在意和愛上那個人了……


作者: 官不聊生    時間: 2015-3-3 18:48:21

5、今夜無眠

  當東方醉和柳扶蘇擦肩而過的時候,所有人都以為她離開了。

  誰知道這個人居然在片刻之後又騎著馬飛奔了回來,與此同時,手上還多了一件銀色的薄款雪狐裘披風。

  在十九騎一個個大眼圓睜的火辣注視之下,東方醉若無其事的走到正要離開的柳扶蘇面前。她擋住了他的去路,柳扶蘇眼珠轉了轉,面上平靜,看不出在想些什麼。

  東方醉似乎不打算管他在想什麼,自顧自的做著自己想要做的事。她將柳扶蘇手裡的燈籠接過來,不甚在意的丟在空地上,因為歪斜,燭火熄滅,周圍變得昏暗,黑色詭異的氣氛這才漸漸顯現出了一些。

  不過東方醉向來不考慮這些,對她而言,晚上反而是最安全的。白天也許你可以眼觀六路耳聽八方,可是你看見的人並非是『人』,有些東西只會在晚上才露出自己的狐狸尾巴和獠牙。

  她習慣黑暗,所以燕王府少有燈光,瞭解她的人都知道,這也是她可以輕鬆的看出十九騎隱沒在障礙之後微弱光亮的原因。

  畢竟,傳說中以一當百、不敗不滅的燕王十九騎絕對不是草包廢柴。

  「八王……」柳扶蘇的話還沒有說完,就覺得脖頸間一暖,一股熱氣拂過耳垂,只是一瞬,很快便消失了。

  是東方醉傾身將披風罩在了他身上。

  「……」柳扶蘇無語的看著東方醉完全無視他的反應,將披風前襟處笨拙的系成一個蝴蝶結,雖然這個蝴蝶結看起來十分的……蹩腳。

  十九騎眾人翻著白眼看天,一個個非禮勿視的樣子,東方醉給柳扶蘇繫好披風時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幅景象,嘴角一勾,似是無奈又像縱容的微笑縈滿了她的臉。

  柳扶蘇離的她很近,清清楚楚將這個笑容看了個完整。

  不同,完全不同。東方醉與水風輕是兩種完全不同的美。

  水風輕永遠溫柔永遠平和,似乎沒有任何事情可以讓她動容。東方醉卻不是的,她會喜會怒,偶爾也掩藏自己的情緒,但那是對待敵人。

  就好像柳扶蘇第一次見到她時那樣。

  那是正午,驕陽似火,水風輕晃晃悠悠的騎著一匹雪白的大馬,不疾不徐的踱進三清觀。就和她的名字一樣,風輕雲淡的笑容,溫柔如水的低聲細語,很容易就讓你產生被她呵護備她愛著的錯覺。

  否則,三年前,單純的他也不會一頭扎進這個深潭而至今無法走出來。

  水風輕很美,陰柔的美,就好像男子那樣,如果不是衣著言行以及眉宇間那股軒昂,真的會讓人誤會她是誰家男扮女裝的公子。

  也正是因為有這個資本,她才可以在款待科舉前三甲的瓊林宴上虜獲眼高於頂的九皇子的芳心,招為駙馬。

  那天,柳扶蘇看見她來了,先是驚訝,然後就是淡然,他與她,早已毫無關係了。

  接下來,一陣騷動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這其中也包括水風輕和柳扶蘇。引起騷動人,就是東方醉。

  第一次見到東方醉,柳扶蘇承認,他真的驚艷到了。

  那個女子就好像從天而降一樣,驕陽照耀之下,額頭微薄的汗珠細細密密的閃著晶瑩的光芒,就好像一顆顆上好的珍珠,柔和了她略顯冷酷的面部輪廓。

  她的嘴角微微上翹,像是永遠噙著一抹淺笑,不知不覺就讓人對她的身份少了許多疏遠感。她的穿著也很隨意,橫跨於寶馬之上,款式簡單的玄色長袍顯得很閒適,完全不像其他皇家貴族那般不管多熱都是裡三層外三層厚重華麗的衣裳。

  但即使那長袍雖款式非常非常簡單,卻也不難看出那細密、考究的斜紋,是出自號稱工藝天下第一的彩雲軒中,最出色神秘的織錦公子--秦殤的手筆。

  她就那麼自然的聽著周圍隨行官員對她的奉承和稱讚,雖然那些大多都是名副其實的。與東方醉比起來,她身邊的水風輕顯得太過清淡而安靜,彷彿只要一瞬就可以忽略的徹徹底底。

  可也只是彷彿。

  在那樣的一種情況下,水風輕雖然一言不發,卻僅憑一個眼神,一個細小的動作,就可以輕鬆的將她與東方醉之間的局勢拉平--不相上下。你可以迷戀東方醉的身份地位,瀟灑不羈,卻也絕對忘不了水風輕的溫和疏遠,清冷高貴。

  而柳扶蘇雖然並沒有多看她們兩人幾眼,那鮮少細微打量還是被東方醉看了出來。從來只要她想,就能看穿任何人。不過她向來不屑,她不喜歡太過黑暗的顏色。

  可是對於這個男人,她卻實實在在的有一種被秒殺了的感覺。

  也許,正是柳扶蘇身上那種淡然平和,榮辱不驚,不驕不躁,隨遇而安的氣質,清澈安穩、家常溫柔的眼神,讓一向奮戰在邊郊荒地,過著有今天沒明天生活的東方醉覺得,如果征戰回來,家裡有這麼一個人,安靜的守候在窗前,帶著笑容,接過她滿是煞氣的盔甲,替她擦拭指尖的血跡,清理偶爾的小傷口,應該是一種很不錯的感覺,只要想想,都覺得心裡滿滿的。

  或許,從看到柳扶蘇的那一刻,就注定了她不可避免的沉淪墮落,注定了他們此生的糾纏不清。

  滿意的看了一眼柳扶蘇瘦弱身子上的披風,因為他的順從而感到心情不錯的東方醉,恩賜般的對遠處仍舊跪在地上的十九騎眾人大手一揮,朗聲道:「都起了吧,若再有下次,本王定不饒你們。」

  十九騎眾人雖然和東方醉私下裡關係十分親密,卻也知這次確實是犯了軍規。她們竟然恃嬌而寵,這對於從小經過地獄般訓練的十九個人來說,是莫大的罪過。

  這不是在戰場,不然的話,很可能會造成整個十九騎乃至全軍埋骨沙場。

  而這次的寬鬆處理,也是向來軍法嚴格到堪稱苛刻的東方醉從不曾有過的,對於原因,大家心知肚明,也不點破。

  「蔣誠,領著大夥兒回營地去吧。」見柳扶蘇朝自己微微欠了欠身,臉色古怪的急急跑回道觀,東方醉情緒也降了下來,朝著領頭的吩咐了一句,便上了馬離開了。

  不曾回頭。

  蔣誠等人望著東方醉瀟灑而去的俊秀背影,皆是搖頭歎息,她們從來都知道東方醉很美很俊,卻還是忍不住感慨,怎麼會有人生的這麼好看?

  在蔣誠眾人悻悻拔營,收拾鍋碗瓢盆的時候,房頂瓦片後面,一抹白色的影子緩緩掩去,柳扶蘇靠在牆壁上,手裡還捏著雪狐裘的一角,他怎麼又莫名其妙的收了她的東西?不是已經決定不再跟她有什麼瓜葛了嗎?

  抿了抿唇,柳扶蘇遠山含黛的雙眉微微靠攏,然後又負氣似的舒展開來,哼了一聲,飛身離去。

  不過今夜似乎注定是個不眠之夜,總是有人在身後默默關注,你看他他看你,這不,在柳扶蘇離開之後,他剛才靠在的牆壁那換成了另一抹白影,那白影也靠在那裡,黑暗中,她的唇角似乎帶笑。

  「扶蘇,你怎麼可以喜歡上除了我之外的人?」水風輕手中的玉簪隨著她的動作而輕易折斷,這對於並不會武功的她來說,實在是很難得。

  有些怔愣的將那簪子放在掌心看了一會,水風輕輕笑一聲,溫潤如玉的面上全是嘲諷。

  

作者: 官不聊生    時間: 2015-3-3 18:48:44

6、織錦公子

  從三清觀離開後,東方醉就直接去了不夜宮--京城第一倌樓,只此一家別無分號。

  幹什麼最賺錢?毫無疑問,開妓*院。

  所以東方醉開了。

  既然開了就要做到最好,這是滿身缺點的東方醉身上最大的優點,只要開了頭就決不放棄,並且一定會很長一段時間致力於此,直到--她膩。

  深更半夜,街上早已沒有一個人影,但不夜宮周圍卻是車水馬龍。

  皺眉看了一眼,東方醉毫不在意的策馬強行迫使其他人讓出一條窄道。到了門口,面無表情的翻身下馬,立刻有人從她手中接過韁繩,自始至終她都沒有看一眼周圍驚訝、吵鬧的人群。

  踏入不夜宮,迎面吹來一陣帶著濕意的溫風,與此同時,一層層白色薄紗像有意識般從中間分開,東方醉沒有太大的表情,邊走邊解著領口處的盤扣,這種衣服的設計她很不喜歡,若不是秦殤一直重複她穿上這衣服完全把水風輕給比下去了,她是決計不會穿的--太麻煩。

  她東方醉長這麼大,還是頭一次知道自己也有因為男人爭風吃醋的一天。

  待她解到最後一顆扣子時,已經上到了二樓。她想都沒想就推開了一間最不起眼的房間,等到那房門再一次被她粗魯的關上後,有幾個人從旁邊經過,目光落在木門上掛的牌子上:秦殤。

  倒吸一口冷氣,看到的人無不露出一臉的驚訝和鄙夷,不過最多的,還是嫉妒。

  彩雲軒,布匹交易、製造、加工一條龍服務的龍頭老大,分號遍佈大周各個地方,說是日進斗金都顯得過於保守。

  而這彩雲軒的老闆,就是大名鼎鼎的織錦公子--秦殤。

  作為這樣一家商舖的老闆,秦殤是絕對不會缺錢。可是,他為什麼還要在不夜宮掛牌?誰也不知道。她們只知道,秦殤只接一個客人,那就是東方醉。

  紙醉金迷的不夜宮,一切奢靡都被隔絕在房門之外。房內,東方醉伸展雙臂筆直的站著,閉著眼的臉上眉頭微蹙,給人一種不知是疲倦還是不悅的感覺。

  秦殤水眸含情,嘴角噙笑,素手小指微翹,身姿飛快舞動,便見青蔥般的手指在東方醉暗紫色的錦袍上翻飛。

  只不過幾個眨眼的功夫,一身華服便輕鬆褪去,東方醉連眼都沒整,邁了兩步直挺挺的倒在床上睡著了。

  秦殤小心細緻的將衣服掛在專用支架上,再回頭時,果然看到那人已經沉沉的睡去。

  側過身,伸手將還冒著青煙的香鼎翻過去,倒扣在桌子上,秦殤懶洋洋的捶了捶肩膀,這才不緊不慢的朝床邊走。

  望著趴在床上,睡姿不雅的東方醉,秦殤一直帶著笑,他姿勢怪異的將自己擠在一個小角落裡,然後惡作劇般的扯著她的頭髮編麻花辮子。

  玩夠了,秦殤的笑容也漸漸淡了,他傾身向前,半個身子壓在東方醉的背上,手指輕輕滑過她略顯蒼白的臉龐,眼神黯了黯:「什麼時候,你才可以不用點歸神散就可以安穩入睡呢?」

  自言自語的說完,秦殤將臉貼在東方醉寬闊的背上,閉上眼睛,揮了揮手臂,圓形的華麗大床四周立刻落下厚重的簾子,將一室的曖昧全部打散。

  第二天一大早,天邊才剛剛泛起魚肚白,公雞都還沒叫,東方醉的雙眼就自動睜開了,沒有一丁點睡醒時該有的茫然和迷離,一切都平淡的好像只是眨了眨眼而已。

  「醒了?」秦殤收回搭在東方醉身上的手臂,迷迷糊糊的披了件外衫就下了床,動作麻利而熟練的為東方醉更衣,洗臉,梳頭。

  「你減了藥量?」坐在鏡子前的東方醉冷不丁的開口,目光直直的盯著還倒扣著的香鼎。

  秦殤拿著梳子的手頓了一下,稍後又若無其事的繼續梳理那頭墨色的長髮:「一點點而已,怕你受不住。」

  東方醉沒說什麼,只是將視線從香鼎轉到鏡子裡,她看著鏡子裡那個臉色慘白慘白的自己,聲音有些不確定的問:「很明顯吧?是不是很難看?」

  秦殤停下手上的動作,帶著寵溺的笑容順了順她的髮絲,然後雙手放在她的肩膀上,和她一同望著鏡子裡面色如鬼魅般陰冷的女子:「在不愛你的人看來,你舉止輕浮,一無是處。在愛你的人看來,你是玉璞,光彩奪目,不可方物。不要問我好不好看,是對是錯,在我眼裡,阿醉永遠是最好的。」

  東方醉眼神沉了沉,卻咧嘴笑了,雖然她低下了頭,卻還是被秦殤看到了她眼底深處的自卑。

  所有人在提到東方醉時,都會不自覺的聯想到:高傲自大、喜怒無常、手段狠毒脾氣暴躁,總之沒有一句好話。她十二年的出生入死,十二年的沙場拚搏,都完完全全的被人們忽略。

  他們只記得她表面上的古怪和異常,卻完全忘記了大週一十二年來的繁榮和安穩是誰的功勞,完全忘記了如今的富裕舒心的生活是誰給予的。


作者: 官不聊生    時間: 2015-3-3 18:48:56

7、你是刺客

  秦殤無聲的將東方醉擁入懷中,微風吹過,紗簾飄起,偶爾摩擦過東方醉的臉頰,很細微的,秦殤聽到了那聲夾雜著懷疑和遲疑的呼喚:「師父……」

  秦殤的食指飛快的按在東方醉的唇上,他依舊笑著:「阿醉,記住我的話,與其擔心人生無常,不如多珍惜眼前時光……多珍惜和重要的人在一起的時光……」

  東方醉從秦殤懷裡伸出個腦袋來,表情古怪的問:「可是,我總覺得那麼做是不是太自私了?我這種身體……」

  「阿醉。」秦殤臉色沉了下來,強硬的打斷她,他彎□,強迫東方醉直視自己的眼睛:「也許我不該這麼說,不要因為知道結果就逃避自己的心,只要能和喜歡的人在一起,也好過一個人孤孤單單去面對一切……那樣的日子……不是更讓人痛苦……」

  這是一個殘忍自私的選擇,這也是一個手握重兵、又得聖寵的皇女,卻撼動不了皇太女地位的原因。二十五年的苦痛,二十五年的心態變化,從最初的恐懼到後來的認命,最後是如今的無所謂,這是一個女孩從出生開始就被自己親生父親種下最毒的蠱蟲,一十三年裡每天都要被迫喝下毒液養大蠱蟲,直到蠱蟲入心,毒入血肉才可以停止的成長過程。

  東方醉眼中閃爍不定,偏過頭看向別處,不語不動。從十二年前手刃自己的父親開始,她就從來沒有睡過一個安穩覺,每天夜裡都要忍受深入骨髓的蠱毒折磨,也許是覺得虧欠,母皇對她很疼愛,幾乎可以說是縱容。

  她的行徑她自己很清楚,雖然軍功高築,卻也無法掩蓋她殘忍惡毒。無法無天的行事作風。每次有人彈劾她,母皇都是視若無睹,久而久之,人們也看出了女帝的心思,便不再去浪費唇舌,只是從那之後,所有人見了她都是繞著走,只要不關係自己的小命,都不會去招惹她。

  這些事情東方醉都看在眼裡,她並不在意,因為她不知道自己身體裡被秦殤壓制的蠱毒什麼時候會發作,也許立刻,也許很久很久。換句話說,也許她前一天晚上閉上眼睛,第二天就再也不會睜開。

  她從來都是把每一天當做最後一天來過,她一點都不想知道父親為什麼要那樣對她,已經發生的事情,再去追究當初的原因,沒有任何意義,從她的劍沒入父親心臟的時候,她就已經什麼都不在乎了。

  她為什麼可以百戰不敗?就是因為她和別人不同。是人就會怕死,可是她不怕。死對她來說,也許是解脫。試問,你要怎麼和一個不要命的人對抗?

  但是,前提是如果沒有柳扶蘇的話。也許說出來連她自己都很難相信,一見鍾情這種事情竟然真的會發生。他並不是她見過的人中最美的,秦殤雖然年歲很高了,容顏卻一直如二八時一樣,比起柳扶蘇,是有過之而無不及的。

  為什麼會對他心動?東方醉也困惑過,困惑之後,便是無奈和酸澀,這樣的她何必再去拖累他人?楚衍一個人就夠了。至於那些被當做禮物送來的美人,那是他們的命,命該如此,她又何必在意,今天脫了鞋明天就不一定還能穿上,她向來主張及時行樂。

  可心是不會騙人的,每當十九騎的人報告誰又給柳扶蘇送了禮物,柳扶蘇又對什麼人笑了,她就恨不得把柳扶蘇從三清觀帶走關起來,只讓她一個人看,只讓她一個人愛慕。

  矛盾,前所未有的矛盾讓東方醉很累,脾氣也越來越差,動不動就發火,遷怒別人。所以只好盡量少和人接觸,每天都在秦殤這裡休息,只有在這裡她才可以放下所有防備,放鬆安心的做自己。

  秦殤看著東方醉眼神越來越哀傷自嘲,笑容變得苦澀,他直起身,轉頭看著鏡子裡那張完全看不出年級的絕色容顏,「其實,當初我真的也很想殺了他們,但是……我不想變得和他們一樣,只要一個冠冕堂皇的理由,連自己的至親至愛都殺……我……」

  「師父。」東方醉突然站了起來,擋住秦殤的視線,對著滿臉茫然的男人自負一笑,「本王怎麼不知道,名震江湖的青衣樓樓主居然是這麼多愁善感的人?該不會是因為本王吧?」

  秦殤微微後撤一些,上上下下仔細打量了一遍東方醉,這才慎重的點了點頭:「嗯……確實……大概是被阿醉現在的模樣影響了。」

  東方醉嘴角抽搐,冷冷的吐出兩個字:「束髮。」便賭氣似的坐了下去。

  ……秦殤看著眼前這個一點都不像是二十五歲的女人,衝著屋頂翻了個白眼,無奈的拿起梳子。

  很快的,在秦殤一雙巧手之下,東方醉滿頭墨發全部被整齊的用紫金冠固定在頭頂。

  「看看,怎麼樣?是不是很俊俏?」秦殤略微得意的揚起眉梢,滿臉春風哪裡還看得見一點剛才傷春悲秋的樣子?

  東方醉左右轉了轉頭,嘴唇顫動,臉色不太好看,半晌,似乎終於是忍無可忍的把紫金冠摘了下來,手指指著角落裡:「用那個。」

  秦殤看過去,不太意外的看見了閃著詭異亮光的黑玉冠。

  「你是刺客嗎?」他透過鏡子看著東方醉,問的十分認真。

  東方醉瞇眼:「你見過這麼威武的刺客?」

  「刺客才整天都穿黑的。」秦殤雖然嘴上這麼說,手上卻還是妥協的去拿了黑玉冠。



作者: 官不聊生    時間: 2015-3-3 18:49:10

8、無良負心女

  東方醉正欲開口,便突然皺起了眉。

  秦殤眼神也閃了一下,用了個巧勁兒把玉冠固定好,很快就聽到了敲門聲。

  「王爺,可起了?」

  這個聲音不屬於任何一個東方醉所認識的人,朝秦殤使了個眼色,秦殤會意,立刻婀娜多姿的走到門邊,那一顰一笑看的東方醉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

  示威似的朝東方醉眨了眨眼,秦殤滿面柔情的開了門:「呦,這是誰呀,擾了王爺的美夢你可擔得起?」

  ……默。

  「這、這位公子,小的是……是燕王府新來的門衛,管家讓小的來給王爺打個招呼,說是新科狀元水風輕天不亮就在王府裡等著了……」

  「水風輕?」門衛話剛說完人東方醉就已經竄到了門口,秦殤扁扁嘴,不情不願的讓出個道,一臉的不耐煩的倚在門上。

  那小門衛滿臉通紅,根本就不敢看秦殤,支支吾吾的朝東方醉說了個大概。

  話說這水風輕也不知道是發了哪門子的瘋,三更半夜跑到燕王府說要見東方醉,管家說王爺不在,水風輕竟然一屁股坐到了大堂說是要等著她回去……

  東方醉表情頗為複雜的看了一眼秦殤,秦殤的情緒就比較奇妙了,欲語還休,半嗔半怪,拿喬了半晌才陰陽怪氣的道:「哼,這個女人還真是有意思。」說完,也不管別人,自顧自的往裡間走。

  東方醉打發了門衛,轉身跟了進去:「你說她發什麼癔症,大半夜不睡覺跑去燕王府發*騷?」

  秦殤手裡拿著胭脂,漫不經心的在手背上試著顏色,「誰知道你們這些女人?都已經快要當駙馬的人了,還整日的想著舊情人,是不是只有得不到的,永遠是最好的?」

  東方醉:「什麼?」

  「還能有什麼?」秦殤放下胭脂,看著東方醉:「阿醉,你覺得如果那扶蘇小道長知道你每晚都是在不夜宮裡過夜的,會是怎麼一副表情?」

  東方醉莫名其妙的看著秦殤,好半天都說不出話來。看到她吃癟,大大滿足了秦殤的惡趣味,一陣銀鈴般的笑聲之後,秦殤頗為為難的說:「你說,會不會有人說你吃著碗裡的看著鍋裡的,追著小道長,還要泡我這老花魁?」

  東方醉皺了皺眉,「……我只做應做之事,無須向任何人解釋。」

  秦殤歎了口氣,無奈的搖頭:「我的傻徒兒呦,你可真是榆木腦袋。你既已認定了柳扶蘇,就應該將他視為家人,照顧一下他的感受。」

  「他會有什麼感受?」東方醉滿腦袋都是問號,「他才不會在意我……呃?師父你砸我幹什麼?」

  「我砸你個無良的負心女!」秦殤啐了一口,「你以為,柳扶蘇是那種隨隨便便的人嗎?你以為,他不在意你,會收你那些稀奇古怪的禮物,會讓十九騎在三清觀外邊紮營煮飯?」

  東方醉愣住,她還真沒想過。一直以來,都是她在付出,都是她以為。單方面,她都單方面的認為自己不可能成功。

  「阿醉,自信一點。那些事情已經過去了,沒人會知道。即便柳扶蘇他知道了,如果他因為這些事情而離開你嫌棄你的話,那他根本就不值得我的好徒兒為他付出這麼多。」秦殤道。

  東方醉仰頭笑了笑:「師父,我才和他見過兩次面而已,你覺得他會相信我說的話麼?」

  秦殤把胭脂放到桌上,站了起來:「阿醉,你也不是小孩子了,許多事情應該自己想明白。為師問你,難道柳扶蘇就乾淨嗎?」

  東方醉垂眸,她只花了一夜便把柳扶蘇的從出生到現在發生過的所有事情都瞭解的清清楚楚,甚至包括他小時候愛吃哪的零嘴,身上哪裡有胎記。

  柳扶蘇本出身書香門第,因長姐好賭,母親死後沒多久家產就她被敗光了,最後還落得他被賣入青樓的下場。

  揚州城裡,沒有人不知道柳扶蘇。

  而水風輕,也正是來自揚州。

  兩人本是青梅竹馬的一對戀人,卻被迫分開,水風輕的母親是絕對不會同意她娶一個風塵男子的,更何況,水風輕滿懷理想抱負,怎麼會蠢到給自己製造這樣一個絆腳石?

  但是,愛這個東西就是這麼奇怪。在柳扶蘇的開*苞夜,水風輕終是無法忘記多年來的感情,一擲千金,直接替柳扶蘇贖了身。

  本以為二人可以就此分道揚鑣,卻怎奈那柳扶蘇是個烈性男子,不肯虧欠與水風輕,既然要斷,就斷的乾乾淨淨。於是,水風輕在進京前一晚和柳扶蘇發生了關係。

  那之後,同年,兩人前後進京,水風輕攀上了右相顧留芳,而也因東方醉和顧留芳關係密切,所以見面的次數很多。

  若水風輕是騰飛的話,那柳扶蘇則是墜落了。

  東方醉不知道為什麼柳扶蘇要偷偷跟在水風輕身後進京,更不清楚這個男人既然都跟來了為什麼還要去做道士。

  但是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不管水風輕還會不會和柳扶蘇在一起,柳扶蘇到底還喜不喜歡水風輕,從此以後,他們二人永不可能。

  因為東方醉不准。

  看著東方醉臉上漸漸顯露出的自信,秦殤很是欣慰,點著她的額頭說:「吶,現在呢,就趕快回你的老窩去看看,你的情敵究竟想要折騰什麼。」

  東方醉打開秦殤的手,轉身準備離開,臨出門前,東方醉突然說:「派人送些歸神散到燕王府。」

  秦殤愣了一下,頓時笑的合不攏嘴,不過片刻的功夫,這丫頭真是開竅啊。

  「嗯嗯嗯,知道了,不過你記得不要點多,就算不是內服,常年吸入對你的身體也是不好的。」秦殤囑咐道。

  東方醉點了點頭,也不看他,冒出一句完全搭不上邊兒的話:「其實你不老。」

  秦殤還在想要叮囑些什麼,聽到這句話,呆了呆,再看向門口的時候,東方醉已經沒影了。轉頭,望著鏡子,秦殤撫上臉頰,良久之後,才嗔道:「你個不孝徒兒老了為師都不會老!」



作者: 官不聊生    時間: 2015-3-3 18:49:34

9、卑職羨慕

  東方醉的馬剛剛在巷子露個頭,燕王府的門衛立刻就不顧一切的衝進王府高呼:「王爺回府了!王爺回府了!」

  說這話的語氣一點都不像是通傳,倒有點像鬼子進村的感覺。

  東方醉在自家門口翻身下馬,侍衛剛剛接過韁繩,再抬起頭時就只能看見一抹黑影消失在王府之中。禁不住打了個哆嗦,侍衛臉色發白的把馬牽進馬廄。

  邁入大殿,迎面就看到水風輕斜斜的倚在太師椅上,雙眸半瞇,唇邊帶笑的盯著手裡的茶,薄薄的熱氣緩緩上升,讓她的臉看起來有些朦朧,她姿勢慵懶,表情閒適,就好像在這裡等人等了一晚上的不是她。

  東方醉在心裡哼了一聲,不緊不慢的走向主座。整個人進來了,才看到楚衍端坐在另一邊,東方醉的眼睛不知道什麼意思的顫了一下,而後立刻恢復正常,速度快的任何人都沒有發現。

  見到東方醉,水風輕的表情依舊很淡,不過行為倒是很恭敬,急急忙忙的站起來行禮道歉:「叨擾王爺,卑職有罪。」

  東方醉伸手阻止了她行禮,然後指了指椅子:「坐。」

  見東方醉風塵僕僕的趕回來,臉上並未有不悅之色,楚衍一直懸著的心也放了下來,刻意忽略掉她是從不夜宮回來的這個事實,楚衍站起來柔聲問:「王爺還沒用早膳吧?水大人等了一夜肯定也餓了,你們說話,本宮去準備些膳食。」

  東方醉沒看他,卻點了點頭。楚衍眼神黯了黯,沒說什麼,帶著小侍出去了。

  水風輕饒有興致的看著楚衍的背影,端起茶杯,用杯蓋蓋了蓋熱氣,小啄一口,冒出一句:「王君知書達理,才貌雙全,王爺真好福氣,卑職羨慕。」

  東方醉坐在主座上,水風輕坐在她下手左邊第一個位置,從她這個角度看過去,正好可以看到水風輕擋在茶杯後略帶嘲諷的譏笑。

  不管是不是真心的稱讚,東方醉都不在意,無所謂的點了點頭,雙腿交疊,直視水風輕:「水大人等了本王一夜,就是為了說這個?」

  水風輕溫和的笑了笑:「自然不是。」

  東方醉整個人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隨意敲了幾下。很快,一名青衣女子面無表情的走了進來,手裡端著一杯茶,不過這茶和水風輕那杯比起來,可是一個天上一個地下。

  也不是說茶不相同,楚衍皇子出身,定不會怠慢了客人,說是天壤之別,是因為盛茶的器皿。

  玻璃製品,在這個時代極為罕見,有價無市,便連皇宮裡邊,都很難尋見。

  東方醉並非刻意顯擺,習慣如此而已。看到水風輕略帶探究的眼神,東方醉莫名其妙的有點得意:「本王很好奇,究竟什麼事兒,值得水大人在這等了一夜?」

  水風輕笑道:「卑職唐突,是為了一個人。」

  「一個人?」東方醉眉梢跳了跳,本就不太好看的臉色沉了沉,「呵呵,倒不知道燕王府還有這等人物。」

  「並非燕王府之人。」水風輕一直都在笑,好脾氣的說出來意:「卑職所說的人,是扶蘇,三清觀柳扶蘇。」

  「……」東方醉淡淡地看著水風輕,明明就是低聲下氣的說辭,卻一點都不讓人覺得卑微,撇去其他不談,水風輕這個人的確是不可多得人才。

  但是,任你再有才也沒用,要怪就怪你不該和東方醉搶人,反正她東方醉已經臭名昭著了,不怕再加一條「奪人所愛」。

  「水大人才高八斗,位列三甲之首,說話果然也是高深莫測,本王聽不太明白。」

  水風輕面上沒什麼變化,只是眼神有些微妙。裝傻?可以。

  「王爺謬讚。」水風輕站起來,彎下腰微微施禮,「卑職聽說,王爺看中了三清觀的扶蘇道長,斗膽請問王爺,此事可屬實?」

  先禮後兵,水風輕你丫修煉的挺深吶……東方醉揚起嘴角,笑意很淺:「屬實。」她答的很快,沒有一丁點的扭捏和猶豫。

  水風輕料到東方醉會這麼說,整了整袖子跪了下去,恭敬道:「請王爺降罪。」磕頭下拜。

  東方醉怔了怔,濃密的睫毛微微顫抖,含笑的桃花眼緩慢瞇起,語氣也跟著變得又輕又慢,就好像似情人間的呢喃:「哦?何罪之有?」

  水風輕也不抬頭,不卑不亢的作答:「卑職人微言輕,但有些話不得不說。扶蘇入得了王爺的眼是扶蘇的榮幸,但卑職大膽請王爺高抬貴手,放過扶蘇。」

  放過?這個用詞讓東方醉很不爽,別開頭不去看她,「理由?」其實,她更想說的是:憑什麼?

  「不瞞王爺說。」水風輕的語氣充滿了歉意:「扶蘇早已和卑職定下婚約,所以,還求王爺成全。」

  婚約?東方醉幾乎是立刻轉頭看向方才送茶的青衣女子,那女子也有些困惑,不過很快便篤定的搖頭。

  既然沒有婚約,那水風輕究竟為什麼說謊?難道她不怕被揭穿?東方醉再一次將視線轉向跪在地上的水風輕,那一雙清澈的眼眸溫柔依舊,表情坦然,信心十足,根本看不出一絲心虛。

  莫非消息有誤?這個想法很快便被東方醉否定了。她完全相信自己手下情報組織的能力,雖然說也許比不上青衣樓的專業,但若莫說是查這些小事,就是要查每天呈上去的奏折寫的是什麼,都不會有錯。

  這叫自信。

  並未表現出異常,東方醉帶著疑惑的表情問道,「既然早有婚約,為何柳道長會在三清觀做道士?」

  

作者: 官不聊生    時間: 2015-3-3 18:49:39

10、打個賭如何

  水風輕一看就是早有準備,對答如流:「說出來要讓王爺笑話了。當初扶蘇家道中落,家母怕他誤了卑職的前程,私下找扶蘇要退了這門婚事,幸好卑職及時趕到攔了下來,不過扶蘇性子向來剛烈,他不忍卑職為難,卻又放不下十多年來的感情,所以便在卑職進京之後,也跟著到了三清觀做了道士。」

  這一段話刨去婚約是否是真不談,其他的倒還真是不假,雖然有避重就輕的嫌疑,但也合理。

  放慢呼吸,東方醉覺得心裡有些不太舒服,不知道是因為水風輕的話還是因為體內的蠱毒。微垂下頭,有幾縷髮絲從額前掃過,東方醉低聲問:「既然跟都跟來了,為什麼不在一塊,卻去做了道士?」

  她有點累,與其這樣打馬虎眼,倒不如直接問出心裡面最想知道的問題,即便那個回答真實性有待考察。

  水風輕似乎是沒料到東方醉會這麼直接,難得愣了一下,想了會,自嘲一笑,「這……是卑職的錯。」

  眸光一閃,俊美的臉頰上浮現出一絲興味,東方醉單手支著頭,桃花眼中全是看不出意義的隱忍:「哦……你的錯麼?」

  「是。」水風輕好像並不打算看她,一直直視前方,問什麼答什麼,「是卑職的錯。其實扶蘇最開始只是在三清觀借住,後來卑職高中,他很高興,卻也得知瓊林宴上卑職接了九殿下的花,所以一氣之下……便修了道。」

  「是這樣麼?」東方醉不知道是自語還是問話的輕聲說著,「你既已有婚約,瓊林宴上怎麼不見你提起?這可是……欺君之罪……」

  被東方醉這麼一下子把問題的嚴重性拔高,水風輕也沉默了下來,本就十分緊張的氣氛變得越來越微妙,半晌,只聽水風輕淡淡的說:「自古以來女子三夫四侍實屬平常,何況當時卑職並未與扶蘇成親,這兩者之間並未有矛盾之處,卑職以為,沒有必要提起。」

  沒有必要?東方醉瞇眼輕笑一聲,柳扶蘇,如果你聽見水風輕的話,會是一副怎樣的表情?斂起笑意,東方醉站起身,緩緩走下高台,走到水風輕跟前,她俯視著她,問道:「那你又如何篤定,紅兒會允准你納小?或者說,你認為,以柳扶蘇的心高氣傲,會甘心屈居人下嗎?」

  水風輕低頭看著眼前那精緻華美的黑靴緞面,聲音悠然:「九殿下是金枝玉葉,貴為皇子,不論是身份還是修養,都尊貴極優,和民間男子是雲泥之別,必然也熟知如何為人夫郎,王爺多慮了。」

  東方醉彎下腰,抬手扣住水風輕的下巴,強迫她與自己對視,這樣的動作太過曖昧,而且又是兩個女子做,在場的兩個無關之人看見這場景,都忍不住別開眼,紅了臉。

  「你就那麼肯定,柳扶蘇會為了你做小?」東方醉的聲音壓得很低,還透著隱忍的怒氣,但眼睛裡卻滿是笑意,讓人分不清究竟是喜是怒。

  水風輕表現的很淡定,即便白皙的下巴已經被捏的發紅,可還是彎著眉毛和眼睛:「是,卑職肯定。」

  東方醉聽著從她嘴裡吐出來的話,感覺到了她話語中毫不掩飾的自信,心裡顫了顫,鬆了手,背過身去:「既然如此,我們不妨打個賭。」

  「賭?」水風輕眨了眨眼,而後整了整略顯狼狽的衣領,溫潤一笑:「賭什麼?賭注又是什麼?」

  「賭什麼?」東方醉重複了一遍水風輕的問題,話裡似是帶著笑意,只是那笑意不達眼底,背對著水風輕的眼中黑白分明,一望無際,深得像是漩渦,頓生寒氣:「就賭,對現在的柳扶蘇來說,我們誰比較重要。」

  這一句話,她沒有用「本王」。這是一場公平的較量,無關身份,僅憑能力。

  連想都沒想,水風輕笑道:「好。」

  她不信,只見過兩次面的人,會抵過她與他之間十多年的感情,兩者相差,懸殊太大太大。

  的確,這是一場毫無懸念的賭局,賭注是一輩子的幸福。東方醉轉身,面帶諷刺,她沒有看任何人,只是輕聲吩咐:「青,替本王送水大人上清遠山斷崖。」

  水風輕不自覺的揚了揚眉毛,清遠山斷崖,那可是禁地。

  一直面無表情立在原地的青應了聲:「是。」便徑直走到水風輕身邊,「水大人,請。」

  水風輕這才得以從地上站起來,跪的時間長了,膝蓋有些隱痛,畢竟是讀書人,沒有練過武功,身體和東方醉比起來,雖然身高相差不多,卻顯得瘦弱許多,氣勢上也就此矮了一截,不過,現在不是比這個的時候。

  「有勞。」水風輕很有禮貌的對青溫和一笑,隨著她走了出去。

  看著水風輕的背影,東方醉的表情越來越複雜,複雜到她自己都快不知道自己想要做什麼了。


作者: 官不聊生    時間: 2015-3-3 18:49:57

11、清遠山斷崖

  東方醉負手站在崖邊,沒有表情的看著深不見底的溝壑。清遠山地勢平坦,卻在末端有一極深不可測的懸崖,因常年有人在此地失蹤,報官之後又毫無可查,負責京城治安的東方醉便大筆一揮,把這地兒給禁了。

  不過說來也奇怪,禁了之後,還真就沒有人再失蹤了。

  而現在,東方醉站在這斷崖邊,也不說話,也不動彈,就立在那裡,任風吹著她的衣擺,本來梳的整整齊齊的頭髮被吹得凌亂不堪。

  不過她本人似乎對這些並不在意。

  微弱的腳步聲傳來,東方醉的耳朵動了動,繼而轉過頭,說了到這裡之後的第一句話:「水大人,你說,如果我們二人從這裡跳下去,柳道長會救哪一個?」

  水風輕說話時嘴角習慣性的上揚,「王爺是在和卑職開玩笑吧?」

  東方醉轉回頭,繼續看著崖底:「你看本王的樣子像是在開玩笑嗎?」

  水風輕還真聽話的上下看了看東方醉,不得不承認,東方醉長的十分俊俏,不論是身材還是容貌,都是一等一的,但空有長相,一介武夫,完全不是柳扶蘇會喜歡的類型。

  「王爺何必拿性命來做籌碼,值得嗎。」水風輕不會武功,她不知道柳扶蘇已經快到了,說這話的時候是陳述句,不知道是對別人說的還是說給自己聽的。

  東方醉也不理會,逕自道:「這山崖雖然高,但本王卻還未放在眼裡。」自信流露在她的臉上,燦爛的有些刺眼,「水大人不會武功,本王知道。放心,本王安排的很妥當,水大人你無須真的跳下去,因為……」柳扶蘇不會讓你掉下去的。

  不知道為什麼,這就是東方醉潛意識裡的想法。

  水風輕聽出她的意思,有些疑惑,卻沒有問出來,既然知道結果如何,為什麼還要打這個賭?

  「若本王輸了,就依你所求。」東方醉後退了幾步,抬起頭看著正午的太陽,忍不住瞇起了眼睛。

  水風輕忽然覺得眼前的女人似乎並不像傳言中的那般不堪,她會給人一種麻痺大意的感覺,讓你起先覺得將她看的很透徹,卻在最終才發現,其實你根本就沒有看懂。

  這就是水風輕現在的感覺,她完全不明白東方醉究竟要做什麼,但還是恭敬道:「多謝王爺,屆時還望王爺賞臉喝杯喜酒。」

  喜酒?東方醉無所謂的笑了笑,她低下頭,看著水風輕,招了招手:「來,站在本王身邊,逼真一點,恩?」

  水風輕點了點頭,笑著走到東方醉身邊,背對著懸崖,和她並肩站著。

  與此同時,斷崖周圍還有兩個人。一個是東方醉的貼身護衛青,另一個則是水風輕帶來的人。

  隨水風輕一同來的,是一個女子。東方醉無聊之下,便開始打量起一直都沒有引起她注意的這個人。

  看不出她是什麼身份,只是看起來似乎並不像是下人。她的身上有一種貴族的氣質,即便穿著粗布衣裳,面上也扮的卑微,可骨子裡卻是桀驁不馴的。

  在被打量的同時,那人也在觀察東方醉。在此之前,她從未親眼見過周國的這位王爺,只是從別人的描述中瞭解到,周國這位王爺有多麼強悍、危險和可怕,明裡暗裡黑白兩道所向披靡,活生生就是個三頭六臂的怪物。

  可是,當真的看見了她,才知道那些話都是假的。如果不是身上習武之人的那份舉手投足的冷漠強硬,定會誤認為她只是一位常年浸染在書中的博學之人。

  溫文爾雅,但不瘦弱。

  這就是水風輕和東方醉最根本的區別。

  一直一動不動的東方醉忽然扭開了頭,看向一處。幾乎是下意識的,其他三人也跟著她的目光看過去。目光的盡頭,是一身道服的柳扶蘇和燕王十九騎的隊長蔣誠。

  「你們這是在做什麼?」柳扶蘇的臉陰沉沉的,冷冷的掃過站在斷崖邊的兩個女人。

  水風輕無辜的一笑,很輕鬆的脫開責任。

  東方醉只是最初看了柳扶蘇一眼便別開了頭,現在她正雙眼沒有焦距的直視前方。

  「柳道長。」東方醉平淡的開口,「這斷崖看不到底,很深。」

  柳扶蘇瞪著她,雙拳緊握,本就沒什麼血色的臉上更加蒼白了。

  「昨天半夜水大人就在本王府上等著了,等了一晚上才把本王等回來。」東方醉自言自語的說著,還頗為讚賞的點了一下頭:「很有誠意。」

  水風輕聽著身邊的人一句句的話,瞇著眼睛,笑吟吟的低下頭,似乎這一切都不關她的事。

  餘光裡,東方醉看到了柳扶蘇聽到那句話時一瞬間的顫抖,在心裡笑了一下,東方醉轉過頭,不再躲避的直視他:「水大人和本王說,你和與她早有婚約,讓本王成全你們。」

  柳扶蘇愣住了,不明所以的看向低著頭的水風輕,剛要說話,就被東方醉搶了先。

  「可是,她已有紅兒了,也就是九皇子,本王的九弟東方紅,水風輕,她已經是駙馬了,全天下的人都知道。」東方醉說完,若有所思的瞥了一眼身邊泰然自若的水風輕。

  你可真是自信呢?東方醉低低的笑了。

  「本王雖素來風流,真正動心之人,卻從未有過。」東方醉婉轉而悠揚的聲音十分好聽,可是如果細聽,就可以聽出那話語深處的一些些不確定,一些些猶豫。

  柳扶蘇靜靜的聽著東方醉的話,他看著她,她頎長卻絕不瘦弱的身體包裹在再簡單不過的黑色長衫之中,黑衣黑髮,更襯得皮膚白皙,稍稍瞇著的桃花眼中帶著一點迷惑和譏笑,藏得極深,整個人魅惑邪氣中似乎有些弱不禁風的模樣。

  但她給人的感覺跟常人不同,別人站在那裡感覺十分平常,而她站在那裡,就好像一把隱沒在鞘中,收攏了寒光的刀。

  所有的壓力和氣場都悄無聲息,卻也故意流露出那淺淡而難以察覺的威嚴,那種感覺就好像和周圍隔著一道屏障,完完全全的把她隔離在喧囂之外。

  不知道為什麼,柳扶蘇心尖上顫了一下。


作者: 官不聊生    時間: 2015-3-3 18:50:10

12、真是個笨蛋

  「柳扶蘇,本王喜歡你。」東方醉冷不丁的開口,震撼了所有人,看了看其他目瞪口呆的人,東方醉笑了笑,接著說:「所以,本王不能答應水大人,也因此才要打這個賭。」

  說到正題,東方醉斂起笑容,認真的看著不遠處的柳扶蘇:「你腳下到這裡的距離,可以攔住一個人,若是你,會救下哪個一個?」隨意的後退一步,東方醉整個人幾乎半懸在斷崖邊。

  只要在退後幾厘米,或者稍稍往後一靠,就會摔下去。若是平衡力不好,被風吹下去都有可能。

  柳扶蘇倒吸一口涼氣:「八王爺,我們才第三次見面。」他自己都沒發現自己說這話時連聲音都在顫抖,似乎有什麼東西破土而出,好像在什麼時候,有些東西已經變了。

  東方醉坦然的點頭:「我知道。」

  她說,她知道。柳扶蘇不得不重新審視眼前的女人,她的一切都讓他好奇,她做的每一件事他都覺得匪夷所思,就像現在這樣,為了他而做這種事情,如果是其他人,他看都不會看一眼,而且會很討厭和看不起。

  可是,實實在在的,他心裡完全沒有一點點的嫌惡和鄙夷,不僅如此,竟還有些害怕和高興。

  害怕什麼?高興什麼?呼之欲出的答案,被忽略的水風輕……柳扶蘇抬步上前,可早看出他動機的東方醉根本不會給他那個機會。

  「柳扶蘇,若是你願嫁給我,我定遣散夫侍,交出兵權,與你遠離是非之地,天涯海角,攜手同游,一生、一世、一雙人。」抬起左腳,微微前伸,單腳踩在地上,東方醉露出從未有過的溫柔笑容,她說:「扶蘇,醉,東方醉,我的名字,不要再叫我八王爺。」

  話落,那雙動人心魄的桃花眼緩緩閉上,東方醉的身子就好像一張紙一樣,失重後,迅速的墜落。

  柳扶蘇大驚,提氣飛身想要將她拉上來,卻在這時,見到一抹白影,淡然無畏的一齊倒下去。

  是水風輕。

  老天不會給人多選一次的機會,柳扶蘇的手,拉住了水風輕。而東方醉,在他的眼裡,從一個黑點,漸漸越來越小……直到被霧氣遮住,什麼也看不見了。

  柳扶蘇坐倒在地上,臉色慘白如紙,震驚的看著崖底。

  她竟然真的跳下去了。

  她竟然真的跳下去了!

  「你是笨蛋嗎?!」柳扶蘇啞著嗓子吼了一句,倔強的站起身,在眾人還沒有反應過來的時候跳了下去。

  毫不留戀的。

  水風輕只來得及抓住他半截袖子。

  看著手裡柔軟的布料,水風輕很久很久都沒有說話,直到青面無表情的轉身離開,直到跟他前來的女子無聲先走,沒有人管她,沒有人詢問。

  水風輕第一次覺得,會武功,原是那麼好。

  將那布料揣進胸口,沒有表情的看了一眼崖邊,上前幾步,看著那霧氣浮動的崖底,水風輕轉身離開。

  

  下墜的過程東方醉出奇的平靜,甚至有點釋然,這樣就好了,這樣她就可以名正言順的不再去喜歡,不再去在意柳扶蘇了。

  是他不要她的,她盡過力了……

  ……等以後,他嫁給水風輕,讓紅兒不要欺負他,照顧照顧他……這樣就可以了……

  這樣,她就不用再忍受良心和私心的折磨。

  ……心突然撕裂般的痛了起來,一直用內力減緩降落速度的東方醉整個人臉色唰的一下子白了,不是慘白,不是紙色的白,而是那種透著青黑的、死屍一樣的白。

  皺眉,緊緊的皺眉。握緊拳頭,東方醉強忍著疼痛轉頭看了一眼身後……

  天要亡她?

  山下是湍急的流水,水卻不深,滿是石子,她離地面最少還有十米,這樣的高度,這樣的速度掉下去……

  心臟猶如被蟲子一口一口吞噬一般,東方醉根本什麼都沒辦法思考,任憑身子毫無阻隔的降落下去,她想,就這樣死了,也好。

  真想不到,竟然會在這種情況下蠱毒發作,更想不到,她真的會死在這裡。

  ……她還沒有囑咐紅兒,她還沒有給師父培育出接班人,她還沒有為柳扶蘇鋪好未來的路……

  她還沒有給楚衍想好下家,還沒有和母皇兵符……

  還沒有……

  原來,她竟然有這麼多的不捨。原來,她也是不願死的。

  算了吧,這樣死了,也好。

  忽然,東方醉覺得腰上一緊,下墜的速度驟減,直到全部停住。腰間被勒著,本就心痛的要命,這樣更喘不過氣,皺眉,東方醉能做的只剩下皺眉。

  「喂?東方醉?!你怎麼回事?你給我醒醒!我好不容易拉住你,你要是這麼死了,我不白費力氣了?你招惹了我之後又去死,你怎麼那麼不負責任?!」柳扶蘇左手緊緊的攥著插進石縫裡的匕首,右手拽著纏在自己手臂和腰上的繩子。

  那繩子不是別的,是他的外衫。

  東方醉聽到那句怒吼,猛地睜開眼,茫然和不可置信之後,是夾雜著痛苦、無奈和欣喜的微笑:「……真是個笨蛋。」

  她不是一個人了。東方醉深吸一口氣,強忍著心痛,勉強自己運氣。喉嚨一甜,一股熱流衝上來,閉上眼,壓下去,卻還是有一絲猩紅露出嘴角。

  「你怎麼了?」柳扶蘇看出了不對勁,滿心疑惑。

  他和東方醉雖然沒有交過手,但即便這樣,也敢斷定東方醉的武功即便不是天下第一,也是少有敵手。可怎奈她如今根本無暇□,一介男子即使武功不差,這樣的衝擊力下拽著一個大女人也是費力,必須要想辦法趕緊下去。

  東方醉長吐一口氣,在毫無預兆的情況下,借力山壁,一個翻身飛躍而起,將柳扶蘇緊緊摟在懷中,勻速而安穩的落在地面上。

  接觸到地面,東方醉第一次覺得地心引力真是有愛啊。身子一沉,方纔的強行運功導致真氣四竄,腦子迷迷糊糊的,東方醉似乎聽到了柳扶蘇說了什麼,然後……

  然後她就昏過去了。


作者: 官不聊生    時間: 2015-3-3 18:50:27

13、野獸變美人

  東方醉覺得很痛,渾身都在痛,喉嚨乾澀的厲害,嘴裡粘粘的,想要嚥口水,卻被血液濃重的鐵銹味刺激的想吐。

  說吐還真的吐了,只不過什麼都沒吐出來,除了血。

  深呼吸,東方醉強撐著身子靠在牆壁上。慢慢睜開眼,盈盈的火光讓她的視線朦朧了很久,待看清楚後,才發現自己正身在一處山洞裡。

  山洞裡很乾燥,也很整齊,有被人打掃過的痕跡。東方醉忽然站了起來,因為她沒有看到柳扶蘇。可是剛站好,就腦子一黑,重新倒了下去。

  捂著胸口,東方醉費力的吸氣呼氣,額頭滲出細密的汗珠,本就毫無人色的臉陰兀的嚇人。

  難道他走了?這個認知讓東方醉迷茫了很久,手不自覺的握著拳,自嘲的扯動嘴角,立刻感覺到傷口裂開,有血流了出來。

  無力的抬手抹了抹嘴角,重重的往後靠去,背後的疼痛讓她幾乎痙攣,牆壁凹*凸出的碎石似是扎進了肉中一般。東方醉雙臂無力下垂,似乎不打算在意那些,但手下的觸感卻引起了她的注意。

  低下頭,東方醉這才發現,自己身下竟然鋪了一層厚厚的稻草,而且,自己身上的傷口也都被處理過了,大大小小有好幾處都被乾淨的白灰色布條包紮著。

  這些都是外傷,是體內蠱毒發作之後,沒有內力支撐,衝擊力太大,被碎石和崖上樹枝劃傷的。這樣造成的傷口常常是小而繁多,而且很深。不像刀劍等兵器形成的傷口,整齊明顯。

  饒是東方醉這種經常行軍打仗的人,也有些吃不消,太疼了。

  歎了口氣,東方醉雙眼無神的看著火堆,火燒得很旺,偶爾還可以聽見樹木燃燒的聲音,辟里啪啦,就跟她現在的心情一樣。

  蠱毒看來是發作了,自己還能挺多久,可以撐到第幾次毒發?東方醉傻了吧唧的對著火堆笑,笑的沒心沒肺,她還真沒想到這毒會在這個時候發作,這下好了,讓人看笑話了。

  不知道會不會在將來的某一天,會出現一條:燕王東方醉為情自殺的消息。

  洞口的響動引起了東方醉的注意,她皺了皺,難道有野獸?

  捂著胸口,東方醉依著牆壁借力站了起來,如果真的是野獸的話,那不是連全屍都沒有了。

  想她東方醉也算是風光一世,竟然會落得這個下場,東方醉聚精會神的看著洞口,即便內力受損,耳力還是在的,東方醉現在臉上的表情可謂精彩紛呈,她尋思著野獸啊野獸你可別吃我,我這身子骨可是有劇毒,一十二年來天天都喝的劇毒,你要吃了我,你自己也甭想活。

  但,東方醉恐怕要失望了。因為,來的不是野獸,也不是其他什麼,是一個人,是柳扶蘇。

  野獸變美人啊……

  東方醉眼神複雜的抿唇看著不遠處,柳扶蘇黑著一張臉,白色中衣外披著破碎不堪的外衫,一條條的,有點像流蘇……

  對上道長冷冰冰的眼睛,王爺沒忍住,一屁股倒在稻草上。

  「……」柳扶蘇無語的加快腳步衝了過來,脫了外衫,把手裡拎著的四條魚仍在上面,然後轉過身,動作溫柔卻面帶怒容的檢查某人的傷口有沒有裂開。

  「呃……」東方醉想說點什麼,可是一張嘴就馬上給閉了,這一嘴的鐵銹味連自己都受不了,柳扶蘇那麼愛乾淨的人還不得被她給熏跑了?

  你說她怎麼知道柳扶蘇愛乾淨?自己分析的唄。

  別看他那一身道袍都是差不多的款式,可他每天穿的都不是同一套,並且從來都沒有看到過那白灰色的道袍有過任何污漬。

  就比如說現在,即便是這種境況,柳扶蘇那白色中衣上也是纖塵不染。

  「知道疼了?」柳扶蘇不帶感情的質問打斷東方醉的胡思亂想,黑白分明的雙眸狠狠的瞪了她一眼,「哼!不許亂看!」

  「……」東方醉有點尷尬,想要笑一笑表示歉意,卻忽然想起嘴角的傷口,頓時不知如何是好,一張本來駭人冷硬的臉上皮笑肉不笑,惹得柳扶蘇忍不住笑了一下。

  這一笑,可把東方醉的魂兒都給勾跑了。

  「呵呵……」東方醉忍不住跟著柳扶蘇笑了起來。

  柳扶蘇看著她這副登徒子的模樣,報復似的在她腰間的傷口處捏了一下,很滿意的看到那張笑臉頓時變成苦瓜。

  「你……沒事吧?」東方醉忍著痛問道。

  其實從柳扶蘇一進來,她就已經在上下打量他了,在她可以看到的地方沒有明顯傷口,就是不知道衣服下面……

  齷齪!東方醉懊惱的把眼睛從柳扶蘇身上移開,現在不是想這個的時候,柳扶蘇跟著跳下來並不代表他選擇自己,他始終拉住的是水風輕,不是她。

  看東方醉忽然不知道想什麼的別過頭,柳扶蘇瞇了瞇眼,決定無視她的問題,她是傷了身上又不是傷了眼睛,自己不會看嗎?(不知道誰剛才說不許人家亂看……望天。)

  忽然想到墜崖時的不對,柳扶蘇冷著臉說:「八王爺的武功,不說是天下第一,也應該是難逢敵手了吧。」

  東方醉身子僵了一下,沒什麼表情,沉默了好一會兒,才轉過頭啞著嗓子回答:「柳道長太高看本王了,其實本王的武功和柳道長看到的一樣差。」

  柳扶蘇不語,他瞇了瞇眼,直直的盯著她,不打算讓她糊弄過去。

  東方醉看著柳扶蘇那一臉「你不說實話我就丟你在這裡喂狼」的表情,身子自動自發的往後挪了挪。

  柳扶蘇毫不退讓,她退他進。

  萬般無奈,東方醉隨便編了個借口:「其實也沒什麼,老毛病而已,不妨事的。」

  柳扶蘇懷疑的上下打量她,尋找蛛絲馬跡。

  避開那審視的目光,東方醉翻著白眼望天。

  「真的?」柳扶蘇語氣很不確定。

  東方醉收回白眼,滿臉僵硬笑容的對著他重重點頭:「打仗受傷留下的毛病,一著急就心痛,熬過去就好了。」

  看看,這謊話說得,連眼睛都不帶眨的。柳扶蘇看著東方醉的眼睛,那雙曾經璀璨奪目的桃花眼如今黯然無神,除了逃避和不安,就只剩下茫然了。

  想想發生這些事最主要還是因為自己,柳扶蘇的氣勢也弱了,臉色也不那麼難看了,「最好是真的。」

  說完,便逕自轉過身去處理剛才抓回來的魚了。

  東方醉看著柳扶蘇將一條條魚插在樹枝上,表情相當的嚴肅認真,她發自內心的笑了,其實這次跳崖……也不全是壞處。

  笑了一半,東方醉的臉色就又開始難看了,看了一眼柳扶蘇,後者似乎真的在很專注的烤魚,東方醉小心翼翼,輕手輕腳的在胸口裡面摸索了半天,發現某些東西沒有因為墜崖而丟失之後,大大的鬆了口氣。

  偷偷的,東方醉動作輕慢的從胸口拿出一個白色的瓷瓶,那上面沒有花紋和圖案,就是純白色的。

  柳扶蘇把魚翻了翻。

  東方醉打開了瓶蓋。

  柳扶蘇插魚的樹枝前面著火了。

  東方醉吃了好幾粒藥丸。

  柳扶蘇把火撲滅了。

  東方醉心痛漸漸止住了,開始把瓶子往回放。

  柳扶蘇烤好了,分了兩條魚為一份,頓了頓,他似乎是想了下,然後把其中一份改成三條,接著毫無預兆的轉頭,遞給給東方醉,「給你吃。」

  而他面前的東方醉,正以一種很怪異的姿勢捂著自己的胸口。

  把藥瓶塞好,在柳扶蘇充滿懷疑的目光中,東方醉接過烤魚,麻木的吃起來,連刺都不吐。

  「你吃魚不吐刺?」柳扶蘇好心提醒。

  東方醉表情僵硬的搖了搖頭,表示自己不吐刺。這點痛算什麼?她可不指望柳扶蘇會給她挑刺,在這裡又沒別的東西吃,她還能怎麼樣?

  這個時候東方醉忽然醒悟,原來她真的是皇女,她和眾多東方家兄弟姐妹一樣,挑魚刺,從來都不用自己來做……

  看著東方醉形同嚼蠟般的囫圇吞魚,柳扶蘇開始沒胃口了,秀氣的遠山眉皺了半天,忍無可忍似的奪過她手中的魚,在東方醉不敢相信的目光中迅速將魚刺挑乾淨塞到她手裡,然後拿著自己的烤魚,黑口黑面的朝洞口走。

  「……」東方醉愣愣的握著手裡的烤魚,很久之後才有點遲疑的說:「那個……我聽顧留芳說,道士是吃素的……」

  她以為洞外的柳扶蘇並沒有聽見她的話,卻怎奈緊接著她的話,柳扶蘇冰冷的、帶著怒氣的吼聲衝了進來:「你想我餓死嗎?!」

  「……」東方醉沉重的揉了揉耳朵,明智的選擇沉默。

  她深刻的發現,原來表面上很美很無害的東西,其實骨子裡都是很反叛的。

  很可惜,她明白得太晚了,誰叫她稀里糊塗的就愛上了呢?這回可好,就算是潑夫,恐怕在她看來,也是可愛特別了。


作者: 官不聊生    時間: 2015-3-3 18:50:50

14、河蟹的八哥

  東方醉獨自坐在草垛上,目不轉睛的盯著洞口。她維持這個姿勢已經快一個時辰了,她在想,是不是應該把某人叫進來?這荒山野地的,萬一有個什麼飛禽走獸怎麼辦?就算會武功,可柳扶蘇畢竟是個男兒家,頂的住嗎?

  終於,某王爺下定決心要把外面的道長給叫進來。剛閃開視線,忽然洞口就有動靜了。

  「……」東方醉無語的看著柳扶蘇皺著個眉頭,目不斜視的跑到洞內一個不起眼的角落閉目養神。如果她知道閃開眼不看洞口他就會進來的話,她老早就閃開了……

  在心裡歎了口氣,東方醉擺正身子,以打坐的姿勢坐好,也閉上了眼睛。

  誰知道剛閉上,不遠處就傳來一個猶豫不定的聲音。

  「那個……」

  東方醉睜開眼,表示自己沒有睡著,然後靜靜地等待下文。

  柳扶蘇欲言又止的看著東方醉淡定自若的樣子,又偷偷瞄了一眼漆黑如墨的洞外,只著中衣的他似乎沒有太多男孩子家的羞澀,但是他這樣子的態度讓東方醉實在是看不下去了。

  「你到底想說什麼?」無奈之下,東方醉只好開口詢問,如果她不問,她懷疑他可以這樣左看看右看看一直到明天早上。

  歎了口氣,柳扶蘇雙手托著下巴,眉頭緊蹙,黑白分明的雙眸盯著火堆,那火苗映射進他的眼睛,一閃一閃的,霎是好看。

  「……你可知道清遠山斷崖通向哪裡?」

  問這個問題至於遲疑那麼久嗎?東方醉十分不能理解柳扶蘇的猶豫,但還是十分坦誠的搖了搖頭:「不知道。」

  柳扶蘇的眉頭皺得更緊了,略帶懊惱和嫌惡的瞥了一眼東方醉,「京城治安不是你負責的嗎?你怎麼連這裡通向哪都不知道?」

  治安和這個有關係嗎?東方醉眨了眨眼,沒有表情的看著柳扶蘇,柳扶蘇被她看的耳根發紅,瞪了她一眼別過頭去。東方醉接到警告的眼神,也不敢再看了,這個男人說不准什麼時候就發火,還是少惹為妙。

  「……抱歉。」想了想,東方醉垂頭低聲表示慚愧。

  看見她這樣,柳扶蘇沒由來的心裡不太舒服。扁了扁嘴,他不自在的抱著雙臂靠牆坐著,其實他也不想對她惡言相向,可是只要一看見她那副不緊不慢,一點都不著急,完全不擔心走不出去的樣子,他就窩火。

  「那……你的同伴呢?你出事的話,她們應該會很快來救你吧?」怎麼說也是個深得聖寵的親王,不會等他們餓死在這都沒人來收屍吧?(話說道長你為啥老往壞處想呢……)

  東方醉愣了一下,然後抬起頭,看著柳扶蘇。

  火光照耀下的他有些狼狽,本來梳的挺利索的道士頭也亂了,木簪斜歪歪的插著,髮絲凌亂的垂在額邊,再配上那副「生人勿近近身者死」的面癱臉,怎麼看怎麼覺得彆扭……這種彆扭完全顛覆了他在東方醉心目中淡然沉穩的形象。

  東方醉現在覺得,柳扶蘇……太可愛了。

  而她的怔愣在柳扶蘇眼裡則完全變成了另外一種意思,帶著點悲憫和憐惜的眼神看著東方醉,柳扶蘇覺得上位者果然都是孤獨的,竟然連個同伴都沒有。

  察覺到柳扶蘇眼神的微妙變化,稀里糊塗的東方醉咳了兩聲,說道:「同伴?你是說我的屬下?」

  「……」柳扶蘇忽然站了起來,在東方醉滿眼不解的目光下坐到了她身邊,僵硬地拍了拍她的肩膀,「所謂同伴,是需要的時候可以相互扶持的人,並不是屬下或者整天呆在一起的人。」

  東方醉側頭看著被柳扶蘇拍打過的肩膀,然後就瞧見他真誠中透著同情的眼神。

  「……你是不是很擔心我們出不去?」思忖半天,東方醉決定無視他的話和舉動,直接問道。

  柳扶蘇毫不猶豫的點了點頭。

  東方醉深吸了口氣,表情認真,語氣誠懇的對他說:「那大可不必,我已聯繫過王府錦衣衛,最遲後日,定會有人前來營救,你……不要多想了。」其實她是想說,丫不要太杞人憂天了,她就那麼靠不住麼?

  早就聯繫好了都不知道跟他說一聲?害他在這擔心半天?這個女人到底有沒有考慮他的感受?柳扶蘇越想越氣,本來就沒啥溫度的臉更陰沉了,東方醉坐在他旁邊,覺得自己快要凍成冰塊了。

  「你不睏嗎?」東方醉試圖用其他東西來吸引柳扶蘇的注意力,好讓他挪開定在她身上的眼睛。

  柳扶蘇哼了一聲:「你覺得我能睡得著麼?」

  「……」為什麼睡不著?東方醉雖然內心覺得很難理解,但是並沒有表現出來,臉上依舊是那副淡漠生硬的表情,「那你想做些什麼?」斟酌再三,為了避免他再胡思亂想,東方醉決定捨命陪君子。

  不過柳扶蘇好像不太領情,他忽然站了起來,避她如蛇蠍的回到了角落,然後背過身去不看她。

  東方醉滿臉茫然的呆在原地,她……又怎麼了?

  柳扶蘇窩在角落裡懺悔,他覺得自己在三清觀這三年算是白呆了,一個東方醉就完完全全把他給打敗了。他自己都不知道為什麼看到東方醉那副死人臉會那麼容易生氣,其實,從他跟著東方醉跳下來的時候,他就覺得自己完蛋了。

  想不到最終他還是沒能逃過情這一字,就算受過傷害,還是渴望會有一個真正愛著自己的人出現。

  說實話,在斷崖邊聽到東方醉說的那些話,他真的挺感動的。人力雖然微渺,但是人的相爭之心,卻比任何東西都要可怕。

  就像水風輕,她躊躇滿志,滿心想要施展自己的才華和抱負,不然的話也就不會做出背叛承諾的事情。或許,也是他奢求了。

  他沒有高貴的出身,也沒有縝密的心思,空有一副敵不過似水年華的長相,估計不論是誰,都會做出和水風輕一樣的選擇。

  現在回想起來,柳扶蘇猛地發現,他對水風輕其實並不恨的。一生一世一雙人,這句話有哪個女人真的做得到?女人有錢就變壞,男人變壞就有錢,這句話一點錯都沒有。

  東方醉呢,東方醉的話可以相信嗎?其實他很想相信的,只是他怕受傷,怕再一次受傷。心裡的傷痛還沒有治癒,如果再填傷口,他怕會就此墜入深淵,一輩子站不起來。

  「扶蘇,睡了嗎?」

  後方傳來一句小心翼翼的呼喚,雖然語氣依舊清冷,卻還是可以聽出那話中的擔憂,柳扶蘇眨了眨眼睛,閉上,決定無視。

  東方醉看著柳扶蘇一動不動,呼吸也均勻起來,有些失落的低下了頭。好不容易才鼓起勇氣想要問他為什麼要跟著跳下來,看來只能就此作罷了。雖然別人都說她風流成性,其實她真的很冤枉。不信就看柳扶蘇,這一個她就已經吃不消了,何來風流?她還想多活幾年。

  男人心……海底針啊……她想不明白,也不善表達自己的情緒,多年來的冷漠性格,不是一朝一夕可以改變的。

  對於討好她的人送來的美人,她從不需要顧忌他們的感受,也不需要怕言辭傷害到他們。她們各司其職、各取所需而已。除了無聊的時候逗兩下,基本上很多時候她都是一個人。哄男人這種事……對她來說比打仗還要難,她完全沒有任何經驗……

  有些不甘心的又看過去,東方醉耷拉著眼皮,那本來陰邪、冰冷的臉上呈現出一種,似乎可以稱之為「可憐」的表情。

  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陽穴,東方醉低聲自語:「我自問並不畏懼世間強權,自己的生死也可相輕,雖不知你隨我而下的原因究竟為何,但若是……若是你願同我一起,我定應斷崖誓約,生死追隨毫不猶豫。但是有些事情,我知道……強求不得。我不知道,該怎麼做才是對的,就像這次和水風輕打賭,似乎是我錯了,但究竟錯在哪裡,卻一點都不明白……」

  那身體依然紋絲不動,卻可以探到呼吸已經不再均勻,東方醉只是稍微皺了一下眉,然後就是釋懷般的呼了一口氣,「我知你現在不願回答,也沒有要逼你的意思。但……出谷之時,我還是想知道你的決定……若你到時仍心如止水,我……以後決不會再難為你。」

  柳扶蘇緊緊的咬著下唇,淚水盈滿眼眶,他強忍著自己不要哭出聲來。他*媽的!東方醉你丫混蛋!你丫就是個催淚彈!你把我欺負成這樣了,丟幾句話過來,就把我炸哭的稀里嘩啦。

  看著那微微顫抖的背影,東方醉輕不可聞的歎了口氣:「我出去守夜,你……好好休息。」

  吃了秦殤逼她帶著的藥,東方醉的內力漸漸穩定,此時身子已經好了很多,雖然皮外傷很難忍,但畢竟是經常受傷的將軍,這點傷她還沒有放在眼裡。她第一次發現,其實秦殤的嘮叨還是……嗯,還是有點用的。

  站起來穩住身子,東方醉解開腰帶,褪下玄色外衫,輕手輕腳的朝柳扶蘇走去。

  柳扶蘇察覺到身後的動靜,握緊拳頭,想著這人到底要幹嘛,卻並未有打心底裡的恐懼,這個連他自己都不明白了,反正就是潛意識裡覺得東方醉絕不會傷害他。

  他猜得沒錯,東方醉只是將衣服披在了他身上就離開了。拽著那黑色的長衫一角,柳扶蘇不知道自己該笑還是該哭,理不清乾脆不理,柳扶蘇一閉眼,開始數羊。勞累了一天,沒多久,柳扶蘇便沉沉的睡去了。

  東方醉站在洞口,看到他睡著了,走進來將他抱到稻草上,懷中的軟香溫玉並未抗拒,只是紅紅的眼睛和皺著的眉頭讓她心裡有些酸澀。

  溫柔的撫過柳扶蘇的臉頰,東方醉歎了口氣,朝洞口走去。

  出了山洞,夜視視力良好的東方醉瞇著眼打量山谷裡的情況。很奇特,這裡竟然是四面環山,除去清遠山斷崖不說,其他三面也被緊緊圍住,肉眼完全看不到任何出路。

  在山洞左下方有一條小溪,是墜崖時她看到的那條,那河水很清很淺,是流動的。既然水可以流動,那就一定有出口。

  她不能坐以待斃等著手下來營救,若是她自己的話倒是不在乎,現在帶著柳扶蘇,她必須做到萬無一失。等明天一早柳扶甦醒了,沿著河流的方向試著找找,在路上留下記號,青她們應該可以找到她。

  正思索間,一種熟悉的叫聲吸引了她的注意。東方醉眼睛一亮,露出一天來第一個發自內心的笑容。只見側立在洞口外的東方醉緩緩伸出右臂,立刻有一隻全體玄黑的八哥落在上面。

  這是東方醉養的傳信使,看來青已經收到她的訊號了。

  心情愉悅的解下黑八哥『河蟹』腿上的信函,東方醉摸了摸它的頭,將它放飛,河蟹又衝著東方醉叫了兩聲,便拍著翅膀飛走了。

  東方醉將塞在圓筒裡的信函打開,然後咬破左手食指,滴了幾滴血在鋪平的紙片上,立刻,幾排娟秀的小字顯了出來。

  「最遲翌日,若急可朝西北方向行進,務必珍重。」

  這字體東方醉認識,是……楚衍。怎麼會讓楚衍知道?東方醉把紙片攥在手裡,略微皺眉的看著西北面,回想起水風輕,那麼楚衍知道這件事也就不足為奇了。

  無力的輕輕靠在牆壁上,東方醉仰頭望月,老天爺,別怨她自私,她只不過是想和心愛的人在一起快快樂樂的而已,就算第二天就要她死,她也不後悔。

  對於柳扶蘇,她並不想讓他知道她體內的蠱毒,若是她們真的可以在一起,就算遭天譴,就算也許他會恨她耽誤他,她……也想自私那麼一回。

作者: 官不聊生    時間: 2015-3-3 18:51:06

15、叫我道長

  第二天,柳扶蘇是被肉香味給誘醒的。

  他呆呆的看著坐在火堆邊烤野兔的東方醉,然後像是想起什麼似的迅速扯□上的玄色長衫,頭也不回的跑出去。

  不用猜都知道他要去做什麼,東方醉也不點破,依舊低著頭專注烤肉。

  不一會兒,就聽到了凌亂的腳步聲又漸漸近了,在心裡歎了口氣,東方醉第一次覺得武功高了也沒什麼好的。

  柳扶蘇整著凌亂的髮絲,擦拭洗臉留下的水漬,站在洞口,看著那個坐在地上烤肉的頎長身影。她怎麼就那麼淡定呢?明明昨天說那些肉麻話的人是她,可是憑什麼他臉紅心跳的,她卻一副沒事人的樣子呢?

  帶著不滿,柳扶蘇故意托著重重的步子走進去。路過火堆,瞥了一眼那烤野兔,肚子不顧一切的打起了鼓。

  尷尬、懊惱、羞憤欲死大概可以形容柳扶蘇現在的心情,咬著下唇背過身去,不去看那張戲謔的臉,柳扶蘇只想燕王府的錦衣衛趕緊來,他再也不要和她單獨呆在一起了!他怕自己會瘋掉!

  「扶蘇?」東方醉看了看手中烤好的兔肉,叫了一聲那個以為不出聲就可以當將自己隱形的笨男人。

  搖了搖頭,站起身晃了晃手裡的兔肉,「餓了吧?昨天你吃的很少……」

  柳扶蘇心裡一動,原來她知道他把四分之三的魚都給她了……還算有良心,沒白費了他的一番好意。不過,好漢不吃嗟來之食……(那哪裡是嗟來之食咩……道長……)

  「扶蘇,吃一點吧,不吃怎麼有力氣出去?」完全沒有哄男人經驗的東方醉使勁渾身解數,終於是把柳扶蘇說動了,他轉過身,冷冷的盯著她。

  「叫我『道長』。」連話裡都透著濃濃的拒絕和嫌棄。

  把手裡的兔肉遞給他,東方醉面色平靜的說:「我知你不想看見我,你在這吃,我出去。吃完了就出來,我們朝西北走和錦衣衛匯合。」

  說罷,也不管柳扶蘇的反應,東方醉轉身就往外走,柳扶蘇並沒看到她略帶自嘲的笑容。

  站在原地,呆呆的看著手裡烤的外焦裡嫩,香氣四溢的兔肉,柳扶蘇不知道什麼情緒的轉頭望向洞口,正好看到東方醉蹲在小溪邊洗漱。

  眨了眨眼,柳扶蘇心裡不太舒服,有些後悔自己剛才那麼做,不過填飽肚子最大,將兔肉一片片撕開,他津津有味的吃著,忽然覺得東方醉也不是一無是處嘛。

  最起碼……最起碼她烤的東西很好吃……武功也不差……人長得也不錯……雖然脾氣差了點,難以捉摸了點,可以忽略不計,那麼他是不是可以考慮……給她一次機會,也給自己一個機會?

  低下頭看著扔在稻草上的玄色長衫,吃飽了的柳扶蘇摸了摸嘴角,小心翼翼的將長衫疊好抱在懷裡,朝洞口跑去。

  聽到腳步聲,望著前方不知道在想什麼的東方醉緩緩轉過頭,略一頜首:「走吧。」便扭頭開始朝西北方走。

  柳扶蘇愣了一下,抿了抿唇,快步跟了上去。

  「你的衣服,穿上吧。」

  東方醉停在原地,看了一會兒他手裡的長衫,病態蒼白的臉上沒什麼情緒,良久,她抬手推了推:「你穿吧,我不妨事的。」說完話,目光在他身上上下一掃,意思很明顯。

  柳扶蘇皺了皺眉,低頭一瞧,這才想起自己只穿了中衣,俊俏的臉上染了點點紅霞,「你……我……」

  東方醉淺淺一笑:「快穿上吧,他們離得不遠了。」

  該結束了麼?東方醉沒再看他,側目望著西北方向,模糊可以看見幾個黑點迅速移動。

  柳扶蘇將東方醉的長衫套在身上,他身材在男子中算是高大的,可穿起她的衣裳,還是顯得太過肥大。

  「扶蘇。」

  低頭整理衣服的柳扶蘇手僵了一下,心裡有些緊張,他知道東方醉想說什麼。

  「你……」東方醉手握成拳,垂目認真的看著他,不想錯過他任何的反應。

  可柳扶蘇似乎並沒有回答的意思,他把頭低得很低,像是故意逃避她的眼神。

  呼出一口氣,東方醉複雜的目光直到王府的人走到跟前才從柳扶蘇身上移開,望著盡在咫尺的這些人,東方醉負手而立,微微瞇著的眼睛隨意的掃視一遍。

  「屬下救駕來遲,請王爺降罪!」蔣誠手持三尺青峰劍,單膝跪在地上行禮。

  楚衍在青的攙扶下下馬,臉色蒼白神經緊張,手有些顫抖,他依靠青的助力才得以站穩,想要行禮,卻看到東方醉別開了頭。

  「扶蘇。」東方醉放輕聲音,那語調中帶著在場人不敢相信的溫柔,「你的答案是什麼?」

  東方醉可以做到無視他人,但柳扶蘇做不到。他抬起頭,看向來人,然後一眼就望見了由青攙扶著,眸中含淚,泫然欲泣的楚衍。

  他很美,比他美。他看得出來,對於楚衍來說,東方醉就是一切,東方醉生,他便生,東方醉死,他也不會獨活。他有滿腔的愛,卻不得釋放,就好像過去的自己,身不由己,言……不由衷。

  「你只需看著我,回答。」東方醉擺正柳扶蘇的腦袋,雙手按在他的肩膀上,眼中臉上全都寫滿了認真:「只要你點頭,那日斷崖所言,東方醉決不食言,若違此誓,天誅地滅。」

  柳扶蘇瞪大眼睛看著東方醉,這樣近距離的觀察下,他看得出她的真誠,心裡似乎有個聲音在叫囂著答應她答應她,可是話到嘴邊,才發現唇被咬的死死的。

  「王君!」

  青一聲驚呼打斷了二人的對視,柳扶蘇如夢初醒般的推開東方醉,他不能接受,他不能那麼自私,他知道失去愛的人有多痛苦,他不希望再有第二個人像他一樣,何況如果那是他親手造成的,他更不會原諒自己,一輩子都不會安心。

  東方醉連一個側目都沒有給楚衍,她唇角微勾,似笑非笑的看著柳扶蘇:「這是你的答案?你不相信我做得到?」

  「……」柳扶蘇凝視著遠方暈倒在青衣侍衛懷中的楚衍,那完全不是假裝的,他讓他想到了那些詞,肝腸寸斷,痛徹心扉。

  「王爺是天之驕女,扶蘇一介凡夫俗子,不敢奢求。」偏過頭,眼神所及之處,一名名玄衣錦衛恭敬地低眉斂目。

  心是最大的騙子,別人能騙你一時,而它卻會騙你一輩子。他和她始終不是一個世界的人,即便她字字中肯,他卻……不願相信。或者說,是不肯相信,不敢相信,不能相信。她是高高在上,一人之下萬人之上,要風得風要雨得雨的王爺,他卻只是一個卑微的普通人,卑微的生存,卑微的死亡。

  他與她,這一生,都不應該有交集。

  深吸一口氣,柳扶蘇沒想到做出這個決定會讓他這麼痛,那種刻進心裡的痛,幾乎讓他說不出話來。

  「其實你很好……」

  「夠了。」東方醉出口打斷柳扶蘇的話,其實她很想直接說:靠,既然很好那你還拒絕我?不過,看著柳扶蘇那副被嚇到的樣子,東方醉後退了幾步,拉開了和他的距離。

  然後,眾人再一次被她的舉動給劈得外焦裡嫩。

  「你……」柳扶蘇呆呆的看著東方醉若無其事的直起身,就好像剛才那個九十度彎腰鞠躬的人根本不是她。

  「不能在一起便不能在一起吧,其實一輩子也沒很長,願柳道長早日覓得良人。」東方醉望著別處輕聲說著,「這些日子來得罪之處,還望柳道長多多包涵,就此別過,後會有期。」

  面無表情的對著柳扶蘇點了點頭,東方醉轉身頭也不回的離開。

  對於她不想說,或者不打算接受的答案,她通常都是這樣單方面的中斷對話。也許你此際會以為她接受了,但她的不說並不是不做。

  茫然抬首,柳扶蘇立在原地,看著那道玄黑的影子接過侍衛遞過來的披風,然後對著蔣誠吩咐了些什麼,蔣誠的目光投向他,他沒有躲開。

  「柳道長。」一直在所有人身後的白衣女子忽然開口叫道。

  東方醉目光如炬的看著她,或者應該說是「他」。

  那男扮女裝的男子並未回應東方醉的注視,只是施施然的走到人前,對著柳扶蘇彎腰行禮:「在下乃水大人府上西席,此次同燕王府錦衛一同前來,只為傳一句話。」

  一句話?東方醉在誰也看不到的地方挑了挑眉,放慢動作,似乎對這句話很感興趣。這個男扮女裝的不是別人,就是當日跟隨水風輕的那個人。

  「……什麼?」柳扶蘇聲音有些有氣無力的,聽得東方醉心裡莫名其妙的泛酸。

  「柳道長,水大人公然悔婚當朝皇子,此為抗旨犯上,早有婚約而不報,此為欺君,抗旨、欺君、犯上,乃是抄家滅族的大罪。」那人語氣輕巧的說完,又是一行禮,「在下的話已經說完了,要如何做,柳道長自行定奪吧。」

  言盡於此,轉身,目不斜視,離開。

  東方醉自始至終面上都很平靜,待那人說完離開,她沒有情緒的翻身上馬,攔下欲一起離開的青,「你將柳道長送回三清觀再回府。」

  青看了看懷裡的楚衍,然後面無表情的盯住東方醉。

  東方醉低頭望了一眼臉色蒼白的楚衍,握著韁繩的手緊了緊,她抬起頭,衝著天翻了個白眼,歎息:「本王來吧。」

  青毫不猶豫的將楚衍塞上馬。

  「……務必護他周全。」臨走,東方醉留下了這句話。

  青五歲就跟著東方醉,對她的話很瞭解,她的意思就是:不管柳扶蘇要去幹什麼,你都給我看好了他別讓人給欺負了。

  大步走到柳扶蘇身邊,看著這個穿著自家王爺長衫,狼狽不堪的男人,青真的不能理解這樣的人為什麼會讓她家王爺這麼上心。

  想不明白就不想,她的腦筋一向不是用來思考這些的,比起這些,她更想思考如何在最短的時間最有效的將東方醉的最後一句話完美完成。

  「柳道長,請!」青伸出手,依舊面癱,言簡意賅。

  柳扶蘇歎了口氣,「不必了,貧道與王爺之間已經說清,不好再麻煩王爺。」

  「請。」青紋絲不動。

  撫額,柳扶蘇滿臉黑線,他敢說,如果他一直拒絕,估計這個棺材臉能跟他在這耗一晚上。閉目想想水風輕還不知道情況怎麼樣,現在不是矯情的時候,再睜開眼,柳扶蘇跟著青上馬離開。

  坐在馬背,柳扶蘇腦子裡不知為何浮現出了東方醉和楚衍同乘一騎的畫面,微垂著眼皮,心裡面好像有一種叫「後悔」的東西在慢慢滋生。



作者: 官不聊生    時間: 2015-3-3 18:51:29

16、女皇陛下

  金鑾殿上,龍騰鳳舞雕紋華美如玉,面目威嚴俊朗、丰神如玉的婦人斜斜的靠在龍榻上,她一身明黃色長袍隨意的裹著,慵懶中透著股運籌帷幄的從容、淡然。

  這是大周的女皇,東方一萌,東方醉的母皇。

  似漫不經心的抬了一下眼皮子,東方一萌偷偷瞄了一眼高台下立的筆直的人,手裡的書卷忽然被狠狠的摔了下去,不偏不倚的砸到了那人身上。

  如果不是她自願,那書是絕對砸不到她的,東方一萌很清楚。

  冷哼一聲,坐直身子,東方一萌陰陽怪氣的開口:「不該看的別看,不該說的別說,不該聽的別聽,不該想的別想,該幹什麼幹什麼去!」

  這個女兒生的好,她是知道的,只是現在這麼直直的盯著自己,那無力的眼神,叫她心有不忍,卻又不想讓她再沉淪下去。在眾多兒女之中,東方醉是和她最像的一個,完全就是她年輕時的翻版,所以,對於東方醉,東方一萌很是寵信和疼愛。

  朝野之上,誰人不知燕王是要風得風要雨得雨?可是偏偏人家就是不領你的情。

  「母皇……」東方醉不辭疲乏的想要繼續爭取點福利。

  「醉兒。」東方一萌擺手打斷她接下來的話,她的耳朵都磨出繭子來了。

  東方醉應聲,「兒臣在。」

  「其實,有很多事情都介於『不說憋屈』和『說了矯情』之間。一個人之所以犯錯誤,大半是因為該用真情的時候太過動腦筋,而在該用腦筋的時候又太感情用事,你,可明白?」

  「兒臣省的。」東方醉乖順的聆聽教誨。

  見她態度不錯,東方一萌面色也緩和很多,「其實母皇也不是想要逼你什麼,那水風輕仗著肚子裡有點文墨竟敢視皇家顏面為無物,若不給她點苦頭嘗嘗,豈不讓天下人恥笑?莫不說此,就連朝堂之上,怕是也難逃悠悠之口。」

  女皇陛下,您那「苦頭」可真小啊,連九族都給滅了,估計很長一段時間姓水的人都不敢在京城出沒了。

  「哼,不必面上恭順,心裡相悖。朕做這個位子三十餘年,若是看不出你那些小心思,豈不白當這個皇帝了?」東方一萌斜了東方醉一眼,冷哼一聲。

  「母皇教訓的是,兒臣慚愧。」東方醉趕緊作揖朝拜,「那……兒臣所提之事……」

  東方一萌氣的眉毛都歪了,右手顫抖的指著高台下躬身彎腰的東方醉,「孽女!孽女啊!滾,你給我滾,馬不停蹄的滾……什麼叫多餘?夏天的棉襖,冬天的蒲扇,人家看不上你你還獻慇勤!」

  東方醉面色不變,語調輕慢,卻異常堅定:「自己選擇的路,跪著也要走完。」

  「哼!是,說的很對。就算是一坨屎,也會有遇見屎殼郎的那一天。」東方一萌鹹鹹接話,和東方醉如出一轍的桃花眼中怒火中燒,小火苗一竄一竄的,讓一直身在台下的東方醉有點擔心她會不會體內自燃……

  「母皇的比喻……很犀利。」禮部尚書其實也不是一無是處,至少這句曾經贈與她的評語,還可以用來對付母皇,東方醉表情愉悅。

  她就是那坨屎,只是人家柳扶蘇不願意當這個屎殼郎。但是她相信,只要他不是石頭心,總有一天會投入她的懷抱。

  手不自覺撫上眉心,那裡的血紅色硃砂狀印記已經開始變得細長……若是眉心的印記變成細長菱形的純黑長條,那麼她就可以開始準備後事了。但願,她還能等到那一天。

  自那日回來後,東方醉體內蠱毒的發作越來越頻繁,每天她都要進食大量藥丸和湯汁,秦殤更是逼著她吃著一些不知道從哪裡弄來的偏方,結果弄得她現在一聞見藥味就想吐。

  不過,也並非全都無用的,起碼,可以暫緩,爭取找到解蠱方法的時間。

  看著殿下女兒的表情越來越失落,越來越陰鬱,東方一萌心裡一緊,頭疼的揉著太陽穴,「罷了罷了,都由你吧,人老了,就都來氣你了,哎……」

  知道已被應允要求,東方醉並沒有預想之中的歡喜,附身作揖,東方醉行禮告退。

  待到她離開之後,東方一萌眉頭越皺越緊,她朝黑暗中揮了揮手,立刻閃出一個黑影。

  「吾王。」那黑影的聲音聽不成性別,高低不等。

  「……派去西蒙尋解蠱之法的人可有消息?」

  「傳信說,燕王殿下所中之蠱與西蒙皇室已經禁用百年之久的秘毒十分相似。」

  「哦?」東方一萌臉上劃過一絲欣喜,「繼續查,不惜一切代價,一定要找出方法所在!」

  「是!」黑影恭敬退下。

  望著前方,東方一萌陷入沉思。對於東方醉的愧疚,一輩子她都償還不完。東方醉的生父是她強搶而來,若不是懷了東方醉,怕是根本不可能嫁給她……

  歎了口氣,對於他來說,東方醉是一個污點,時刻提醒著他自己所受過的侮辱。貴為西蒙皇子,卻迫不得已遠嫁他國,終此一生與摯愛再無相見之日。

  不恨?怎麼可能?

  可是,即便是恨,是怨,強加到一個孩童身上,都太過沉重了。

  有一種寂寞勝過懷才不遇,勝過痛失愛人,以及可笑的高處不勝寒。

  「如果你去過北海,你會看到那裡層層疊疊疊疊層層的浮冰,一望無際,蒼茫一片。然後,你的血液寸寸結冰,永遠失去溫度。寒心,徹底的,完全的,大約如此。」

  有誰能想到,說出這些話時,東方醉才不過四歲而已。每當想起她當時那平靜無波,冷漠無情的眼神,東方一萌都覺得自己該下地獄。

  如果還小,應該不會明白優秀有什麼錯吧。但對於東方醉來說,卻不能再天真下去。她,是不受期待的那個。所以,天賦和才能是受詛咒的。

  如果仇恨厭惡,當初生下來時,為什麼不殺掉?讓一個孩子在希冀和絕望中來回搖擺的人,該受什麼樣的懲罰……

  算計,狠毒,無情,待人親切溫柔,愛美人,可美人若犯了錯,毀滅也不過眨眼之間。

  多麼危險的性格?

  可是,只有這種性格,才能讓她生存到現在。沒有界限的縱容,毫無對錯的視若無睹,這是東方一萌一直以來的原則。

  「上了年紀,最大的好處就是,年輕時得不到的東西,現在……不想要了。」東方一萌閉起雙眼,長歎一聲。求而不得,捨而不能,得而不惜,這是人最大的悲哀。

  站在山頂和站在山腳下的兩人,雖然地位不同,但在對方眼裡,同樣的渺小。



作者: 官不聊生    時間: 2015-3-3 18:51:35

17、有匪君子

  東方醉端坐在太師椅上,正午的陽光放肆的飄灑在她身上,在她眉宇間投下深邃的剪影,她手指輕叩著桌面閉目沉思,玄黑錦緞壓著白邊紫面襯衣,一頭青絲用黑玉髮冠牢牢固定。

  疼一個人,是心在疼痛,為著那人。最無助的愛憐,是在你心疼的時候,卻給不了那個人任何。

  楚衍是,東方醉也是。但東方醉不會忍受現狀,她一向喜歡把握全局。

  就像現在,她是柳扶蘇唯一可以依靠的人。

  「王爺。」

  睜開眼,不太意外的看見一臉淡漠,憔悴許多的柳扶蘇。唇齒間逸出一絲輕笑,她很想告訴他,她也有疼,有時,真的很疼很疼,為他。

  卻不知自己還能給他些什麼。

  「為水風輕?」東方醉也不繞彎,直奔主題,這讓柳扶蘇有些驚訝的直視她。

  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

  這句話大概可以來形容他面前的這個人,思念中的眉目如今清晰的出現在眼前,說不悸動,那是假的。

  「需要我怎麼做?」東方醉並不逃避他的注視,這幾天除了吵架她什麼都沒幹,一種架各種吵,是她不懂事還是太把別人當人看了?她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一切問題最終都是時間問題,一切煩惱其實都是自尋煩惱。人永遠不知道哪次不經意的說了再見之後就真的再也不見了,比起抱憾終生,她更喜歡及時行樂,把想做的,可以做的,能做的都做完,這樣,死的時候,就不必存有牽掛。

  最可怕的生活不是今天不知道明天怎樣,而是現在就看到了自己一生的全部,而且無法改變。既然無法撼動,何必鬱鬱而終?

  有,總比沒有強。

  天牢

  陰暗、潮濕、骯髒,這向來是牢獄的代名詞,也特別形象和寫實的形容了古代監牢的現狀。

  尊貴無比的燕王殿下現在就身處其中。

  當然了,是為了另一個人。

  也不是別人,是水風輕,她的……情敵?笑笑,不置可否,算是吧。

  「王爺,水風輕就關在前面。」牢頭討好的引路,滿臉堆笑,生怕稍有不慎惹到這位「閻王」。

  東方醉今天心情似乎不錯,含笑對牢頭略一頜首:「有勞,你可以走了。」

  早就想離開的牢頭行了禮逃似的跑了出去,東方醉側立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唇角一勾,招了招手,「青,附耳過來。」

  青嘴角抽搐,面無表情的走過去彎□子。

  「那個牢頭似乎很喜歡跑步這項運動,既然如此,本王也辦件好事,你叫人看著她,繞著京城跑上八圈,什麼時候跑完什麼時候再吃飯。」東方醉說完,也不等青回答,逕自踏步往深處走。

  青滿臉黑線的立在原地,然後咬了咬牙,出去「奉命整人」。

  對於東方醉的到來,水風輕完全不意外。

  或者說,這都在她的意料之中,她早就算好了柳扶蘇會去找東方醉幫忙,只要東方醉肯答應,她就可以毫髮無損的出去。

  很顯然,她賭對了。

  悠然一笑,水風輕彎身作揖:「罪臣拜見王爺,王爺千歲。」

  「不必多禮。」東方醉有些病態白的臉上沒有情緒,她揮了揮手,指了指椅子:「坐。」

  這裡就這一把椅子,你站著,我敢坐?不動聲色的收回眼底的諷刺不屑,水風輕謙恭道:「罪臣犯下欺君大罪,不敢下坐。」說完,逕自跪在了地上。

  ……還真是懂得察言觀色,東方醉呵呵一笑,也不喊她起來,既然想跪,那便跪著吧。

  「其實,本王很清楚水大人做這些的原因和目的。」

  水風輕一頓,面色不變:「臣愚鈍。」

  東方醉也不介意,「和人接觸的時間越長,本王就越喜歡狗,因為狗永遠是狗,人有時候不是人。」就像你。

  水風輕臉色微白,卻一直淺淺笑著,沒有反駁,也沒有說話。

  東方醉看著跪在自己腳下的水風輕,沉默許久,才緩緩說:「偶爾要回頭看看,否則永遠都在追尋,而不知道自己失去了什麼。等到最後後悔,就來不及了。沒有人會在原地等你。」

  水風輕抬起頭,目光閃爍不定的看著站在陰影裡的東方醉,她背著光,看不清臉上的表情,只是依稀可以感覺到,那雙寒冰般的眸子裡,帶著難以言喻的痛楚。

  「你有你的理想抱負,本王無權干涉,本王只希望,你……莫要再負扶蘇。」東方醉轉身,踏出天牢,「出去之後,你會官復原職,與紅兒的婚約便當沒存在過吧。能不能飛黃騰達,全靠你自己。記住,不要讓本王知道你讓扶蘇傷心,否則的話……」側過身,東方醉毫不掩飾雙眼裡深入骨髓的寒光,「本王從不是一個好人,你應該很清楚。」

  言盡於此,轉身離開。

  水風輕看著東方醉的背影,臉上笑容更深,出身,你我只差一個出身而已。你以為,若是我有你的身份地位,還會那麼對扶蘇麼?

  站在頂端的人,永遠不會明白底層人想要追求的是什麼。

  人生百年,縱聚千金,亦難攜歸塵土……話雖如此,可真正能大徹大悟的又有幾人?  


作者: 官不聊生    時間: 2015-3-3 18:51:47

18、無話可說

  東方醉一襲明黃暗龍華紋朝服,高挑頎長的身材將邊角肩膀處襯得沒有一絲褶皺,她垂目立於殿下,金冠之上明珠生韻,一絲不苟的將一頭青絲牢牢定住。

  與她並排站著的,還有皇太女東方澈和右相顧留芳。

  「醉兒。」東方一萌端坐於龍椅之上,輕啄一口杯中香茗,意態輕鬆,和殿下三人比起來,未免太過閒適。

  「兒臣在。」東方醉躬身應聲,母皇留下她要說的事,絕對不會像其所表現出來的那般簡單,何況連太女和顧留芳都一併留下了,怕是……茲事體大。

  「你放了水風輕。」東方一萌道。

  「是。」

  「還讓她官復原職。」東方一萌不動聲色的看著茶杯裡的茶葉,語氣頗為平淡。

  「是。」東方醉回答起來也很從容。

  毫無預兆的,她話音才落下,正前方便飛來一枚「暗器」,不是別的,是女皇陛下方才一直研究的茶杯。那茶杯不偏不倚的砸在東方醉的額頭,立刻有鮮血一絲絲滲出,茶葉混雜著血絲佈滿了她病態白的臉頰以及嶄新的朝服。

  東方醉也不擦,依舊紋絲不動的立在原地,從頭到尾連眼睛都沒眨一下。

  「我大周的第一勇士,我東方一萌最出色的女兒,你將國之律法,皇家顏面,皇子的名譽置於何地?」東方一萌怒極反笑,「你平時再怎麼胡鬧朕都依著你,由著你,可這次你未免做的也太離譜了。遠的不說,你讓紅兒以後如何做人?」

  東方醉雙膝跪地,垂頭一拜:「兒臣知罪。」

  知罪?你那樣子哪裡有一點知罪的意思?東方一萌瞇眼掃過在場其他兩人,好整以暇的問:「知罪?很好,來,澈兒、右相,你們來說一說,燕王她何罪之有?」

  顧留芳盈盈一拜,笑容滿面:「吾皇英明,燕王殿下所為實在是目無王法。」

  東方醉眉峰一跳,不動聲色。

  東方一萌微微頜首,繼而神色難解的看向皇太女:「澈兒,你說。」

  東方澈若有所思的眨了眨眼,靈秀中透著威嚴的面上掛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兒臣……不敢妄下判論。」

  「哦?」東方一萌諱莫如深的笑著,「不敢?我看你是根本無話可說吧?」

  東方澈作揖行禮:「母皇聖明,兒臣……的確無話可說。」

  東方醉無辜的翻了個白眼,自古以來太女立嫡不立長,東方澈乃是中宮皇后第一女,今年二十有八,長東方醉三歲,待人溫和手段高明,文武雙全作風嚴謹,居東宮二十八年從未犯過任何過錯,和頑劣不堪的東方醉比起來,東方澈簡直就是百姓和滿朝文武心目中的神。

  這一點就連東方醉都十分認同,她的這位皇姐完完全全生下來就是來當皇帝的料,步步為營,運籌帷幄,雖說平常行事低調,但早已聲名遠播,不過,自古帝王皆無情,東方澈也不例外。她宮中只有側君兩名,侍君一名,這種數量在史載以來的皇太女中是最為清減的。

  數量雖少,但都是大有來頭。

  東方澈的側君之一是當朝左相定遠侯范書瑤的長子,范書瑤乃三朝元老,勢力根深蒂固,在昔日滅楚之戰中更是立下大功,後台可謂十分強硬。另一名側君也絕對不弱,如今天下三分,楚國附屬於大周,西蒙在大周西北方向,而她的這位側君,就來自第三個國家,宮蝶國。

  和楚衍一樣,這位來自宮蝶國的側君同樣也是聯姻,只不過楚衍是正君,他是側君罷了。

  東方澈到底用了什麼方法,讓萬千寵愛集一身的宮蝶國皇子甘心屈居為側?沒人知道,或者說,沒有人敢胡亂猜測。

  完美如東方澈,為權為國娶了這麼兩個側君,及第時的通房小侍後來被她封了侍君,由此可以得出,無可挑剔的皇太女殿下,還是十分重情義的。

  但是,皇太女的王君之位怎麼會不引人窺伺呢?所以,理所當然的,東方澈王君已有人選,並且估計離行大禮也不遠了。

  同樣是地位顯赫--西蒙開國以來第一位男丞相,一個男子,可以做到丞相之位,並且嫁入最為強盛的周國為太女王君,手段能力可見一斑。

  凝眸直直的盯著台下跪著的東方醉,東方一萌很久很久都沒有說話,就在殿下三人開始冒汗的時候,東方一萌忽然話鋒一轉:「醉兒,你若執意要這麼做,倒也不是不可。」

  顧留芳依舊滿臉笑容,真誠無比,不論別人說什麼,她都沒有任何反應。

  東方澈似乎早就猜到了東方一萌會這麼說,不語不動的立在原地,置身事外,所謂事不關己己不操心,她與這位八皇妹的關係可很一般,她一點都不想插手。

  似乎是歎了口氣,東方醉抬起頭,額頭的血跡已經乾了,她略顯寡情的俊顏上透著些無奈,微一抿唇,直接道:「母皇有話不妨直說。」

  東方一萌也不急,緩緩站起來,悠悠的步下高台,眼神始終鎖在東方醉身上,忽然,她淡淡一笑:「楚衍進門怎麼也有五年了吧?」

  東方醉臉色一沉,唇線緊繃,似乎不準備作答。

  丟給某個想要全身而退的笑面虎一個眼神,東方一萌不疾不徐的等著。

  顧留芳在女皇陛下充滿了警告意味的示意之下,再也不好亦步亦趨,為難半晌,只得乖順開口:「回陛下,燕王君與燕王殿下成婚確已有五年。」

  滿意的點了點頭,東方一萌慈愛地彎腰將跪著的東方醉攙了起來,然後豪不避諱的用袖口替她擦拭額頭的血跡,「醉兒啊,其實母皇也是為你好。若是……你真的要將水風輕放出去,官復原職的話,就……給楚衍一個孩子,燕王府不能沒有世女,你,懂嗎?」

  東方醉直挺挺的立在原地,目不轉睛的看著東方一萌的雙眸,她一語不發,毫無表示,不答應也不拒絕。

  東方一萌擦完了她的額頭,開始收拾她肩膀上的茶葉,此刻,她彷彿不是一個帝國的統治者,而只是一位普普通通的母親。

  但,她要讓女兒做的,卻是一個帝王,一個皇族都必須做的選擇。

  不論你願不願,你都必須留下一個子嗣繼承大統,不孝有三,無後為大。

  低頭,沉默良久的東方醉臉色蒼白如紙,她的話裡不帶一點情緒,冰冷、疏遠:「給我三天時間。」

  說罷,轉身離開。

  東方一萌也不介意她的無禮,臉上是志在必得的笑容。醉兒,你不要恨我,等到你老了,就會明白,母皇都是為你好。呵呵,愛情,算個什麼東西?她也愛過,她甚至想要為了東方醉的父親拋棄江山,可是換來的是什麼?

  仇恨、鄙夷、猜忌。

  她不想也決不允許,東方醉重蹈她的覆轍。



作者: 官不聊生    時間: 2015-3-3 18:52:11

19、東方紅

  琉璃滿廊,景致如畫的皇城中,一道明黃色的身影快速的穿過一條條走廊,在經過御花園時,緩緩停下了腳步。

  今日陽光明媚,御花園中蝴蝶飛舞百花爭艷。花壇邊緣,擺放著幾盆芍葯,牡丹為王,芍葯為相,牡丹雖然華貴卻太過庸俗,而芍葯不但高雅,地位也不凡,對於那正在弄花之人,再適合不過。

  「八姐。」側目抬頭,東方紅唇邊含笑,媚眼如絲的立於陰涼之下,他穿著一身淺碧色的裙衫,未挽紗,青絲如瀑垂於腰際,顧盼之間,饒是東方醉這樣身邊美人數不勝數之人,也著實驚艷了一把。

  並非刻意打扮,也無需攀比模仿,有一種人,站在那裡,就是一道風景。就像東方紅,就像東方醉。

  東方家這一代中,九皇子東方紅和八皇女東方醉長相最為相似,甚至小時候,一度有人將兩人錯認。

  也因此……東方紅誤食過一次本該由東方醉喝下的養蠱之毒。那毒東方醉喝了沒什麼,因為她體內有蠱,可東方紅沒有。所以,那一次幾乎要了東方紅的命。

  這件事讓東方醉一直耿耿於懷,總是覺得虧欠他,這些年來,她極盡所能的彌補東方紅,好吃的好玩的好用的全部往宮裡送,只要東方紅開口,就是天上的月亮,估計她也會想辦法給他弄下來。

  只是如今,她卻做了一件完全不顧他感受的事。

  「阿九,我……」東方醉欲言又止,臉色特別難看,若不是站在陽光下,幾乎讓人懷疑她非人是鬼。

  東方紅溫柔一笑,他搖了搖頭,輕歎口氣,唇瓣上淡淡的點了一層桃紅的胭脂,待走出陰涼,陽光一照,閃著誘人的光澤。

  「八姐,其實……沒什麼的。」他很想收起心中的黯然,但還是忍不住表現了出來。從小到大,他根本沒有想過要在東方醉面前遮掩自己的情緒,所以,如今想要表現的平常一些,就變得很難很難。

  東方醉蹙眉立在原地,連嘴唇都白了,朝服之下已經起了厚厚的汗。

  盛夏流汗本不稀奇,但這事發生在東方醉身上就太不可思議了。東方醉因體內有蠱和常年服毒的原因,體溫比常人低上最少十度,除非有異,否則極少流汗。

  東方紅小跑到她身邊,細細打量,不確定的問:「八姐,可是身子有恙?」

  東方醉抬手將他替她擦汗的手拉開,勉強自己扯出一點笑容,淡淡的說:「沒事,阿九,這件事八姐對不住你,你,怪我嗎?」

  東方紅也不抽回手,反而反握住了東方醉,他並不看她,就好像小時候對她撒嬌一樣,乖巧的叫人心疼:「怎麼會呢?這皇宮裡邊只有八姐對阿九最好,阿九……是絕不會怪八姐。」

  東方醉強忍著心臟的抽痛,白著臉寵溺的摸了摸他的頭:「……阿九,最乖了,八姐,會替阿九找一個,更……好的。」

  語氣不穩,東方醉使勁咬了咬下唇,深呼吸:「阿九,八姐有點急事,必須先走,明日八姐再來陪你,好麼,恩?」

  東方紅愣了一下,面上滿是失落,但還是笑著點頭:「好的,八姐快去吧。」

  看著這樣的東方紅,東方醉滿心負罪感,紅兒一向自視甚高,這麼多年來沒有女人入得了他的眼,她曾發過誓,只要是他看上的,就算是別國的皇帝,她也會給他抓回來做駙馬。

  可如今,卻親手摧毀了他們之間的誓言,她背棄了一個對她完全無條件相信、依賴的親人。

  「八姐……」東方紅抿著唇,有些猶豫著該怎麼說這件事。

  「嗯?」東方醉覺得自己發出這一個字就已經很勉強了,若不是內力支撐,怕是早就倒地不起了。

  「八姐……我……我能不能……」東方紅眼眶泛著螢光,語氣裡帶著乞求和哽咽,「八姐……我、我好想再見她一面……」

  「……」東方醉閉上了眼,老天爺,你玩我?

  「……八姐,對不起,我只是……說說而已,你……別當真。」小臉上止不住失望,東方紅低下頭,轉身想要跑開,卻被一隻冰涼有力的手拉住,心裡一喜,他轉過頭。

  「八姐帶你去。」東方醉說話的聲音特別輕,不仔細聽根本聽不到,東方紅心裡疑惑,正要問出口,就被東方醉打斷,「赤。」

  隨著話音落下,一黑衣女子以肉眼完全看不清的速度出現在東方醉身後,她單膝跪在地上:「王爺。」

  就著拉著東方紅的手一拽,將他送到暗衛赤的面前,東方醉一字一頓地說:「用了午膳,帶九皇子到燕王府,不得有誤。」

  說罷,也不管東方紅,幾個點地後,在一名青衣女子的攙架下消失。


作者: 官不聊生    時間: 2015-3-3 18:52:16

20、有的商量嗎

  燕王府承香苑

  秦殤一襲紫衣,面無表情的立在床邊,目光冷寒的盯著床上昏迷不醒的女人。

  「有美人兮,見之不忘,一日不見兮,思之如狂。」朱唇微啟,沙啞低沉的聲音縈繞在房內。

  「鳳飛邀翔兮,四海求凰,無奈佳人兮……」聲音越來越輕,漸漸的,有些顫抖,「不在東牆。」

  蹲□,手指劃過慘白的幾乎透明的臉頰,秦殤神情妖異的輕吟:「將琴代語兮,聊寫衷腸,願言配德兮,攜手相將。」

  東方醉慢慢睜開眼,她的眼珠比一般人都要黑,是那種極致的黑,很少有人敢直視她,那種顏色太過黑暗,讓人心悸。

  「……何時見許兮,慰我彷徨……不得于飛兮……」東方醉順著秦殤的句一點點念下去,她似乎是在笑,卻看不出一丁點的快樂,「使我淪亡……使我……淪亡……」閉上眼,一滴淚從眼角落下,落入耳畔,沒入床單。

  「東方醉,我是心眼小,但是不缺,我是脾氣好,但不是沒有!你一次次不聽我的勸告,你究竟有沒有把我這個師父放在眼裡?」秦殤很少發脾氣,一旦真的生氣,那種威嚴和駭人,竟逼的人不敢違逆。

  苦笑著睜開眼,東方醉撫上留在自己臉頰上的那隻手,「活著一天,就是有福氣,我都會珍惜。師父,你不必為我傷心,我早就不在意了。當我哭泣我沒有鞋子穿的時候,我發現有人卻沒有腳。我想,至少我還活著,不是嗎?」

  至少,她還是醒過來了。

  垂眸,從青急急忙忙跑到彩雲軒找他他就知道,她肯定又毒發了。抬眼,手指輕觸她眉心開始變的細長的印記,秦殤眼睛瞇起,劃過一絲篤定和堅決:「阿醉,我要離京。」

  東方醉瞪大眼睛,立刻拒絕:「不行,不可能,我不允許。」她不能讓他再回到那個地方去,那裡有他的噩夢,那是一種折磨。

  秦殤似乎並不介意,他直起身,高傲的俯視著她,帶著點點得意,昂著下巴:「怎麼,八王爺你現在有能力阻止我嗎?」

  危險地瞇起眼,東方醉警告:「你以為我動不了,你就可以離開嗎?」當她養的暗衛都是病貓?

  豎起食指,搖了搖,秦殤滿不在乎:「我青衣樓主想離開,誰還攔得住?你養的暗衛自然不是病貓,可惜,我不是你的獵物,我是……」揚起眉梢,欠扁的微笑:「馴獸師。」

  無奈的翻了白眼,東方醉手臂橫在眼睛上,無力多言:「有的商量嗎?」

  「沒有。」毫不猶豫。

  「……」吸了口氣,「早些回來……保重自己,我……等著你。」

  秦殤收起笑容,抿唇,他從懷中掏出一個白底紫花的瓷瓶,塞進東方醉手裡:「若是覺得不舒服,就吃一顆,這藥吃完之前,我一定回來。」一定帶著解蠱方法回來。

  深深的望了一眼依舊遮著自己雙眼的東方醉,她的唇因為極度虛弱而蒼白乾燥,病態潦倒,全不見平日裡的風采。一定要找到,一定要救她。秦殤心裡只剩下這個念頭,轉身,握拳,很少出現的陰邪慢慢浮上臉頰。

  「……若是你在西蒙出事,我就算要死,也要拉了西蒙人陪葬。」

  身後,東方醉有氣無力卻滿是自信的話悠悠傳來,秦殤臉上煞氣瞬間消散,取而代之的是說不出的風*騷媚笑,「呆子!」

  嬌嗔一聲,人已不見。

  東方醉的手這才拿開,手臂下的雙眼通紅,仍有水漬滲出。

  這就是眼淚吧……呵呵。

  「王爺,柳道長求見。」青站在房門外,聲音依舊平靜無波,沒有喜怒。

  聽到「柳道長」這三個字,東方醉嚇了一大跳,她很長時間才反應過來。

  「你是說……扶蘇?」語氣透著濃濃的懷疑和不敢相信,他來找她?

  「是的,柳道長和一位很年輕的小公子一同求見王爺。」

  「……帶他們去大堂。」東方醉想都不想的回答,忽然,她提高聲音補充道,「不要讓王君靠近……不,閒雜人等一律不許靠近。」

  「是。」青應下:「不過……王爺的身體……」第一次,這是青自從跟了東方醉以來,第一次多話。

  但,東方醉卻並不討厭,反而很受用,自負一笑:「本王可不下地獄,誰愛下誰下,哼。」

  門口的青表情放鬆下來,飛身離開。


作者: 官不聊生    時間: 2015-3-3 18:52:44

21、一樣也沒少學

  大堂

  柳扶蘇淡定的坐在椅子上喝茶,身邊的小男孩張大嘴巴看著堪比皇宮的華麗麗的燕王府,天呢,住在這種地方的人,該是怎麼樣的尊貴啊……

  睡得著嗎?睡著了不怕琉璃寶石被人扣走?

  「燕王到--!」

  管家通傳後便面無表情的離開,柳扶蘇看著這些人,總算是理解為什麼東方醉長了一張死人臉了,原來燕王府裡的人全都是這個樣,這就不奇怪了,一方水土養育一方人,上樑不正下樑歪。

  「哇……」比起柳扶蘇的淡定,那小男孩可以把持不住了,垂涎的看著掀簾而入的俊秀女子,直直的,口水都流出來了。

  因為著急,東方醉也沒有多做打扮。只是隨便抓了件青衫套上,束了條銀線滾邊的寬邊腰帶,長髮也隨意往後一攏,頭頂黑玉冠,青絲垂肩。明明是個武官,卻怎麼看都像是讀書人。

  濃濃的書卷氣由內而外的散發,這個人,真的是上戰場殺敵的嗎?柳扶蘇充滿了懷疑,不過還是理智的把小兔崽子拉了回來,順便從袖子裡掏出手帕擦了擦他的口水。

  看了一眼那對著自己流口水的小男孩,約莫七八九歲,一身白灰色道袍,歪歪的道士頭,天真純潔不加掩飾的愛慕眼神,東方醉白的嚇人的臉上勾出一點笑容。

  「坐。」抬手示意,東方醉也跟著入座。

  「你找……本王?」想了想,吞掉熟悉的稱呼,東方醉覺得,還是客氣一點好吧。

  柳扶蘇倒是不甚在意,把小男孩塞進太師椅,然後威脅的瞪了一眼,那小男孩不情願的撅著嘴不再動。滿意的看了他一眼,柳扶蘇這才轉過身,他對東方醉點了點頭,清俊乾淨的面上沒有表情。

  「不知道八王爺說過的話可還算數?」柳扶蘇語出驚人,表情淡然。

  東方醉剛剛端到手裡的茶杯嘩啦啦摔在地上,青嘴角抽搐的彎腰收拾,身上散發著濃濃的--殺氣!

  「你說什麼?」東方醉面無表情的問道。

  柳扶蘇站到東方醉面前,認真的看著她,臉不紅心不跳的說:「素聞燕王府富可敵國,養個孩子和一個男人,應該不成問題吧?」

  東方醉依舊沉浸在震驚和不敢相信之中,動動嘴唇,無語。

  柳扶蘇撫額歎息,原地轉了個圈,最後認命似的道:「東方醉,我還俗了,沒地方去,那是我表弟,你燕王府人多地大,應該不在乎多兩張嘴吧?」

  東方醉已經反應過來了,本來看著有些駭人的森冷面容霎時溫和起來,直叫覺得人如沐春風:「不在乎,太不在乎了。青,快把霍管家叫來,給柳公子和……這位小公子安排住處。」

  柳扶蘇看著東方醉臉色不太好的俊顏上現出醉人的笑容,心裡也很滿足。就這樣吧,只要這一刻幸福開心,就夠了。

  不管將來會怎麼樣,他只想要現在的。這一點,驚人的和東方醉相同。

  默默找了椅子坐下,柳扶蘇臉上的神色很淡然,看不出到底在想什麼。凝視著一直盯著東方醉偷看的表弟,柳扶蘇手指無意識的在桌面上敲打,一下兩下,隨著東方醉吩咐下人的聲音圓滿結束,那聲音也消失了。

  東方醉看過去時,柳扶蘇已經是一張單純天真的笑臉,可是,柳扶蘇並未在東方醉臉上看到意料之中的笑容,相反的,那張比過去蒼白許多的俊秀面目上,笑容漸漸斂起。

  端起桌子上名貴稀有的玉鼎瓷茶杯,以杯蓋緩緩滑過杯沿,而後,淺啄一口滾燙的藥茶,似漫不經心的垂下長而捲翹的睫毛,東方醉斟酌了許久,因毒法而顯得略微沙啞低沉的聲音慢慢說道:「紫。」

  最終,她還是沒能直接說出某些話。

  隨著東方醉不輕不重的召喚,一名身著暗紫色錦袍的男子面無表情的出現在她身後。他垂著頭,長髮直垂,只能從側面看出,那是一張風華絕代的臉。

  這是東方醉第三個暗衛--紫。

  她曾經有過七個暗衛,男三名女四名,個個都是一等一的高手,只是,如今卻只剩下了三個。

  青,赤和紫。

  赤、橙、黃、綠、青、藍、紫,很沒有喜感的名字,一看就知道是東方醉起出來的。至於,為什麼七個人到現在只活下了三個,這……一言難盡。

  抬了一下眼皮,觀察了一下柳扶蘇的反應,後者並未多言,柔順乖巧的垂眸看著地面,與在斷崖時的真性情相比,變得東方醉有些看不懂了。

  不過,東方醉雖然在吟詩作對這類東西上沒什麼造詣,但卻是一個聰明絕頂的人,身在帝王之家,自幼根深蒂固的便是馭下之術,往往只需隨意的一瞥,漫不經心的一句話,就可以猜穿別人的心思。

  打個比方,常言道,帝王心術,鬼神不言。在東方一萌心裡,東方醉曾經是首當其衝的皇太女人選,如果不是因為體內的蠱毒,東方澈的位子不可能做得那麼穩,而東方醉,也不可能手裡握著重兵,還活的如此滋潤。但,事情也並非如表面上那般平靜,不然,絕世暗衛也不會只剩下三人。

  另一方面,蠱毒僅僅是蠱毒。帝王該有的手腕,東方醉一樣也不缺,一樣也沒少學,不但沒少,反而學的極其精湛,雖不像東方澈那般中庸低調,少有偏頗,卻也深藏不露,難以捉摸。

  她可不是懵懵懂懂的無知少女,絕不會蠢到對柳扶蘇突然的轉變深信不疑。不謙虛地說,東方醉不僅是個談笑用兵的絕頂高手,更是擁有翻雲覆雨,橫掃朝堂的能耐。

  這,也是為什麼經過那樣頻繁的彈劾、上奏之後,根基依然穩如山的原因。

  哼,女皇縱容?那只是一個很小的因素罷了。東方醉顫著黑色的眼睫,她唇畔浮出極冷的淺笑,低回溫和的嗓音不怒自威:「晌午了,帶小公子先行用膳吧,本王有事要單獨和柳公子談。」

  前半句是指示紫的,後半句是說給柳扶蘇聽得。常年的發號施令讓東方醉現在用起命令的語氣也不自知,太過習以為常的行為,即便是心思縝密如東方醉,也是容易忽略。

  柳扶蘇聽著她的話,依舊是淺笑著,對著男孩點了點頭,然後友善的看著紫:「有勞公子了,明堂,乖乖的不要吵鬧,知道嗎?」

  小男孩明堂看看東方醉,再看看柳扶蘇,似懂非懂的頜首:「嗯,我知道了,表哥你也早些過來……」

  揉了揉明堂的腦袋,柳扶蘇含笑望著紫和他的背影越來越遠,然後,一臉平靜的轉身,回坐,直視東方醉:「可以說了,沒有其他人了。」



作者: 官不聊生    時間: 2015-3-3 18:52:53

22、不惜任何代價?

  東方醉瞇起眼睛,一直被她折磨的茶杯終於脫離「魔掌」,溫潤一笑,帶著濃郁的書卷氣,東方醉蒼白的面容顫了顫,手捂上嘴角,攥成拳,忍不住輕咳了兩聲。

  心又痛了。

  「王爺,你沒事吧?」其實從一開始柳扶蘇就看出東方醉不太對勁,但不知道是不是她給他的印象太過強悍了,他總覺得像東方醉這樣的人,應該是無所不能的。

  不生病,不傷心,不煩惱,不……總之,沒有什麼可以難倒她,就像水風輕的事,即便不懂朝廷中的事,卻也可以感知到事情的嚴重性。

  但,就那麼隨隨便便的,一個淺笑,一個點頭,水風輕就無罪了,甚至,還可以恢復原職。這樣的東方醉,完全不應該看起來這般脆弱,她應該是無懈可擊的。

  但柳扶蘇不知道,他以為的因高貴身份和出色手段而全不在意的一個「點頭」,代價高昂。

  也許,對柳扶蘇來說,那算不得高昂。但對東方醉來說,卻是一種對原則和信念的背叛。

  一個孩子?東方醉不動聲色的微微一笑,母皇的話猶然在耳,三天,三天的考慮時間,三天之後若是她答應,水風輕便無罪釋放,若是她不應……

  「本王沒事。」笑笑撫慰那個男人的疑惑,掩唇又咳了兩聲,情急之下,端起茶杯將藥茶一飲而盡,滾燙的液體流入體內,完全沒有灼傷的痛感,反而有一種清涼的舒爽。

  「柳公子,這些話或許我不該說。」東方醉始終和顏悅色的看著柳扶蘇,柳扶蘇從不知道,她很少對別人笑的,「但是,對於過往,若你真的可以放下,那麼,你就會真的沒有煩惱。」

  柳扶蘇靜靜地聽著她的話,她說的輕聲細語的,好似愛人之間的情話般悅耳,帶著一絲絲的暗啞和低沉,多出了平常沒有的磁性。

  莫名的,他有些口乾舌燥。

  見柳扶蘇只是低頭不語,東方醉不甚在意的兀自接著說:「扶蘇。你有你的想法和目的,我有我的想法和目的,我,不干涉你。」

  這一次,她叫他扶蘇。不是柳道長,不是柳公子,僅僅是扶蘇。

  不管他是以什麼目的,什麼心情來對她說出這些話,提出這些要求,一句話,「我不干涉你。」她都認了。

  就算最後要了她這條命,她也認了。

  柳扶蘇從她說完這句話,就抬起了頭,略微驚訝地看著她,雙目圓睜,清澈靈秀的雙眸黑白分明,就像東方醉的一樣,卻也不及她的。

  她那種極致的黑眸極致的黑髮,會讓人產生一種來自另外一個世界的感覺,深得,好像暗夜的帝王。

  「可是,只要我能,我就感化你。」東方醉並不迴避柳扶蘇的目光,平和坦然的回望他,「如果不能,那我就認命。」

  柳扶蘇嘴唇發乾,抿了抿,他發出一個單音節:「我……」

  東方醉不甚在意的出聲打斷他:「為了得到你的心,我什麼都願意做。」她說的一點都不羞愧,似乎是極其理所當然的事,「我曾對水風輕說過,偶爾要回頭看看,否則永遠都在追尋,而不知道自己失去了什麼。」

  頓了頓,東方醉臉色忽然更加蒼白,但是她依舊平靜淺笑,並未有其他異常,不明所以的柳扶蘇因為完全沉浸在她所說的話裡,所以也沒有注意。

  「但是看來,她並不明白。」東方醉像是下了什麼判定一樣,嘴角揚起不懷好意和幸災樂禍的邪笑,這是柳扶蘇第一次見到她這麼笑,「活了這麼久,經歷過很多人和事。有些人的名字,我忘了,但有些我卻記得。」

  不明白為什麼她的話跳躍性這麼大,柳扶蘇聚精會神的等待。

  東方醉似乎很滿意,揚唇,解惑:「正如有些人,曾經是無話不說,最後,卻無話可說。」

  依舊記得,東方澈不疾不徐的作揖說著:「母皇聖明,兒臣……的確無話可說。」

  當時那種情況,她似乎是想置身事外的,卻說了這句話。一般人也許並不會在意,但身為皇女,宮中之人,卻不得不理解出這些話的深層含義。

  一個低調、極度隱忍,強大到你完完全全忽略掉的人,三言兩語,並沒有視線相交,更沒有深度商談,卻一針見血的指出東方醉、柳扶蘇、水風輕和楚衍四個人之間的恩恩怨怨。

  那些人的名字,有些忘了,有些卻會永遠記得,正如有的人,曾經無話不說,最後,卻無話可說……

  兩人都長久沉默。

  柳扶蘇整個人陷入沉思,思索著東方醉每一個字,每一句話。他來這裡的目的的確不單純,他……其實也並未想隱瞞。

  這些事情,並不衝突。他既然來了,就是打算處理和東方醉的關係,既然他已經決定接受她,那麼,她替他做一些事,這是再正常不過的,何況,那些事對她的身份和地位來說,根本不值一提。

  其實,聰明如東方醉,恐怕早就看穿了他的心思,所以才會支走所有人。抬頭,盯著她的眼睛,她笑著,笑的很溫柔,但是也很通透,那目光,直達他的心底,他所有的心思全部被她看穿。

  再一次低頭,輕聲說:「我……不會做對不起你的事情的。」掩飾心慌,柳扶蘇顫聲說。他知道她在等他說出和水風輕究竟有什麼約定,或者說是有什麼交易。但,他不打算說出來。他覺得沒有必要,這和他們之間不矛盾。

  「……」在心裡歎了口氣,東方醉覺得,其實像東方澈那樣,一登九五,六親情絕,未必不是好事。感情這種事,真的太累了。

  水風輕啊水風輕,東方醉站起身,走到柳扶蘇身邊,側目看著緊張兮兮,早就沒了方才淡然的他,挑了挑眉梢,壓制著心臟的陣痛,東方醉勉強自己平和地說:「你怎麼說,我都相信。我不會逼你,你想告訴我的時候再說吧。」

  垂下眼睫,東方醉醇厚的聲音補充著:「能夠說出的委屈,便不算委屈。能夠搶走的愛人,便不算愛人。你不說,我便不問,我等著你。但是,也請你……呵呵,算了。」不知道什麼意思的笑了一下,東方醉抬步離開。

  走到門邊,她還是停了一下:「我會讓管家來帶你去你的房間,在我的園子旁邊,可好?」似乎也不需要他回答,接著說:「最後一個問題,問完之後我再也不會同你說這些事情。」

  看著她頎長清瘦的背影,柳扶蘇想了想,「嗯。」了聲。

  「……你,是不是特別想要水風輕沒事?」她的聲音莫名的有些顫抖,抬手,掩飾性的咳了兩聲,等待後面的人給出回答。

  柳扶蘇不知道為什麼她要這麼問,但還是實話實說:「是……」

  「不惜任何代價?」她換了一種方式問,其實她本來想說:即使可能會失去我,毀滅我們的未來?不想嚇到他也不願他為難,東方醉想,這,也算是一種代價吧……
作者: 官不聊生    時間: 2015-3-3 18:53:10

23、精神分裂症

  柳扶蘇顯然沒有體會到東方醉這句話的深層意思,毫不遲疑的點頭:「不惜任何代價。」不管如何,她入獄是因為他,救出她,他們便互不相欠,那樣,他才可以乾乾淨淨毫無掛念的和東方醉在一起。

  可是,他不知道,這句話說出對東方醉是怎麼樣的傷害,對他們之間的未來,是怎麼樣的挑戰。誤解和糾纏,往往就是因此產生的,有時候錯過的是一段時間,有時候錯過的,卻是一輩子。

  「知道了。好好休息,你應該很累了。本王還有事,先走一步。」負手,離開,青色的影子未曾回頭。

  東方醉素來就是個詭計多端的人,她從來都不是個好人,她將自己嘴裡的「本王」和「我」分的清清楚楚。她是她,她以「我」做出的承諾,一諾千金。但,不代表,她不會以「本王」的身份來反悔。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皇家親王,誰拒絕的了?

  能拒絕的人不會拒絕,想要拒絕的人無法拒絕。這就如同一個精神分裂症患者,什麼話一言九鼎,什麼話死不認賬,區分的詭異至極的清楚,絕對不會混淆。

  但是,好像很少有人會注意到她這些十分細微的變化……

  兵不厭詐,這是古訓。她不能看著柳扶蘇被水風輕利用,柳扶蘇太單純,太性情,水風輕城府極深,又對他的脾性和心思瞭如指掌,想要利用他來達到某些不可告人的目的,太簡單了。

  柳扶蘇太乾淨了,太嫩了。水風輕太深沉,太心計。

  真不知道老天爺怎麼會讓這樣的兩個人在一起過,不過也正因如此,細細算來,只有東方醉,才能護的這個傻男人周全。

  東方醉仰起頭看了看刺眼的驕陽,再低下頭時,額頭滲出冷汗,沒有猶豫的奔進承香苑,門被摔上之後,青面色難看的跟了進去。

  一個時辰之後

  「……」青一張臉憋得又青又紫,死死地抿著唇,似乎有難言之隱。

  東方醉懶懶的歪在床上斜睨著她:「嗯?有話就說。」

  青深深的看著她,似乎在考慮她話的真實性。

  蹙眉,東方醉面露不悅,整個人陷進雪白的錦被中,幾乎透明。

  「王爺。」良久,青咬了咬牙,好像做了什麼重大決定一樣,絕望的開口。

  「……」東方醉看著青從未有過的神情,忽然覺得自己的心情也沉重了起來,於是她點了點頭,面目凝重。

  「放手。」青說完這倆字,從新死抿住嘴。

  東方醉一愣,眨了眨眼,迷茫看著她,很顯然,沒聽懂。

  青閉了閉眼,然後猛地睜開,白著一張臉,一字一頓,「王爺,請、您、放、手!」言罷,低頭向她自己的胸口。

  東方醉隨著她的目光下移,然後,蒼白的臉開始泛紅。

  ……十分安靜……

  「真是不好意思啊……」東方醉意興闌珊的收回不知道什麼時候掐著青胸*部手,掩飾性的甩了甩,「……呵呵呵呵呵。」

  青臉色鐵青,她在心裡發誓,以後王爺再毒發,她就讓紫來!

  紫前面沒有肉!(話說,某些暗衛很期待某只王爺毒法的說。望天。)

  「王爺,九皇子已帶到,現在前殿等候。」赤的聲音打斷了僵持的沉默,東方醉從來沒有覺得白天一身黑晚上一身白的首席暗衛--「赤」有這麼可愛過。

  「稍等,本王馬上到。」提高聲音,東方醉頗為愉悅的回答。

  「王爺,恕屬下多嘴,如果王爺還想活著等秦公子回來的話,屬下勸您還是躺在這裡好好休息幾日為妙。」青這句話聽起來,怎麼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東方醉沒什麼表情,左顧右盼的不知道在想什麼:「你就沒有點好話?」語氣很無奈。

  「您太帥了,這話行嗎?」青皮笑肉不笑的詢問。

  「行,太行了。」東方醉嘴角一個勁的抽。

  「可是屬下要昧著良心說,很痛苦。」青毫不留情丟出最後一擊,然後轉身就走,臨消失之前還不忘毒舌的提醒:「王爺,別說屬下沒有勸過您,毒發有多難受只有您自己知道,屬下不痛不癢,王爺若真不愛惜自己的身子,屬下很樂意閉嘴,還有,屬下今日疲乏的厲害,請假一天。」

  「……」東方醉咳了兩下,翻了個白眼,接著高喊:「--霍管家,給本王更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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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邁進大殿,東方醉白著一張臉面無表情的趕緊找了個椅子坐下然後才抬頭,一抬頭嚇了一跳。

  「八皇姐。」東方紅一身青衫,長髮用白玉冠固定,梅花玉簪橫穿而過,謙謙君子,如璧如竹。

  這不嚇人,真的,反而很賞心悅目。說嚇人是因為……柳扶蘇也在。

  目光在東方紅和柳扶蘇之間來回轉了轉,這倆人好像商量好的一樣,你不看我我不看你,將對彼此的不屑和厭惡藏得很深。

  掩唇咳了兩下,東方醉額頭冒冷汗。有身體原因,也有心理原因。

  娘的,站在跟前的兩個絕世美人全他*媽喜歡水風輕那個混*蛋,她這是造的什麼孽?

  「八皇姐,身體不舒服?」東方紅見東方醉不太正常,也顧不上和柳扶蘇對峙了,趕忙跑到她身邊噓寒問暖,要多貼心有多貼心,看的柳扶蘇一張臉氣的慘白慘白的,完全不比東方醉的差。

  「無妨。」抬手拒絕東方紅的手帕,東方醉對柳扶蘇勉強扯出一個笑容:「扶蘇也在啊。」

  「哼!」柳扶蘇冷哼一聲,陰著臉,「我不能在麼?」說完,挑釁的看著東方紅。

  東方紅也不示弱,用評估的眼神上下打量他。

  「夠了。」東方醉突然覺得很累,若是這兩個人因為她吃醋,她會覺得,啊這個世界真是美好。可是偏偏是因為另一個女人,這叫她情何以堪?

  見東方醉不悅,東方紅知道有點過火了,垂下頭,抿唇不再言語。

  柳扶蘇看了東方醉一眼,然後抬腳要離開。

  東方醉嘴巴比腦袋快,剛想阻止自己發言的時候下巴就脫線了:「我要帶紅兒去見水風輕,你要不要一起去?」

  果然,如料想中的,柳扶蘇停住了腳,但,很快,他硬梆梆的拒絕:「我和她已經沒關係了,還去做什麼?」

  這句話莫名的取悅了東方醉,面色緩和,東方醉聲音也放柔了:「咳咳,你不是說,不惜一切代價都要救她麼?既然沒關係了,那,不要救好了。」

  這話說的實在是模稜兩可,東方醉心裡突突的直跳,想要聽到他的回答又害怕聽到,可這邊柳扶蘇還沒發話,東方紅就不樂意了。

  「皇姐,不行,你一定得救風輕,她不能死!」東方紅立刻紅了眼眶,拽著東方醉的胳膊使勁撒嬌。

  東方醉抿唇看了他一眼,接著,眼神似無意的瞄向柳扶蘇,用很認真的口氣說:「紅兒,如果我說,救水風輕,皇姐要付出很嚴重的代價,你還要救嗎?」

  東方紅愣住了,柳扶蘇也怔住了。

  前者失魂落魄,六神無主。後者站得筆直,除了白刷刷的背影其他的東方醉完全看不到。

  「……這……」東方紅為難的低下頭,用很小的聲音問:「……什麼……代價?」

  東方醉知道,柳扶蘇肯定也很想知道這是什麼代價。不過,她不打算說出來。

  「是什麼代價,你不需要知道,你只需說,你,還要不要八姐救她?」東方醉直直的看著東方紅,餘光和耳朵卻全神貫注的集中在柳扶蘇身上。

  是了,柳扶蘇天人交戰中。

  「如果……如果救了,皇姐會死嗎?」東方紅問了一個很不厚道的問題。

  東方醉笑得特別溫柔,甚至還揉了揉他的頭髮,「這一點可以明確的告訴你,這個代價和生死無關,但……」轉頭,面無表情的盯著柳扶蘇的背影,「關係到皇姐的後半生。」

  東方紅聽了,沉默很久,最終,雙眸盈滿水光,很自責的看著東方醉,意思再明顯不過。

  東方醉不生氣,當然,更不可能開心。不生氣是因為她欠東方紅的,東方紅讓她救,她不會拒絕。至於不開心,那就不用解釋了。

  是個女人都會不開心,拿自己的下半輩子去換情敵的飛黃騰達,有時候東方醉真懷疑自己是神經病。

  「那,你呢?」東方醉壓低聲音,看著不遠處紋絲不動的背影,這是她第二次問他這個問題,這一次比第一次問的明確得多,她基本上就等於已經開誠佈公的告訴他,如果我救了你的姘頭,咱倆估計就得吹。


作者: 官不聊生    時間: 2015-3-3 18:53:25

24、草綠色之歌

  許久,久到東方醉顫著手從袖子裡拿出秦殤給的瓶子,倒了幾個藥丸吃下去平息心悸之後,耳邊才響起柳扶蘇清寒中帶著冷漠的聲音:「我去換件衣服,麻煩王爺和九殿下稍等一會。」

  這是另一種方式的回答啊……東方醉滿面遺憾的捂著胸口,一副不能承受的樣子。東方紅見她頗受打擊,聖母心大發,喋喋不休的安慰,東方醉很配合的隨著他的柔聲細語發出一聲難耐的呻*吟。

  青隱在暗處,冷笑:「哼,看來傷得不輕!」

  紫幽靈般的移動到青背後,眼神詭異至極,嘴角劃過莫測的笑意。

  「對了,九兒聽說,母皇請了西蒙的皇太女過來,那,是八姐的故友吧?」東方紅一邊擦拭東方醉額頭的冷汗,無視她蒼白的臉色,假裝看不到的顧左右而言他,分散她的注意力,讓她不那麼痛。

  果然,東方醉聞言微微皺起了眉,咬著牙說:「赫連貞不是省油的燈,母皇找她做什麼?」

  東方紅悠悠的歎了口氣,若有所思的看著東方醉,忽然,他一笑:「皇姐,你就是這樣,自己都自身難保了,還要操心別人。」頓了下,不給東方醉反駁的機會,東方紅繼續說:「據說,皇姐身上的蠱毒,是西蒙皇室的禁藥。」

  東方醉呆住,久久不能回神,她無力的盯著屋頂。

  她身上的毒在皇宮裡根本是個公開的秘密,照這樣說來,東方一萌是請赫連貞來談這件事了,也就是說……想要找解蠱的方法?蹙眉,忍不住咳了兩聲,深深吸了口氣,東方醉閉上眼,「何必白費力氣。」一切只是徒勞罷了。

  東方紅似乎不想讓她這麼消極,猶豫了一下,輕聲說:「不過,九兒聽說,赫連貞似乎……有法子。」

  東方醉眼睛攸的一下睜開,不可思議的看著東方紅。

  東方紅壓低身子,附在她耳邊:「是赤幫九兒偷聽的,皇姐,不要老是往壞處想,你看,也不是沒辦法的,對嗎?」

  東方醉沉默了很久,才緩緩的,綻放出一絲淺淡的笑意,扇子般濃密的睫毛一顫一顫的,打下一層柔和的投影。

  暗處的赤在青不知道為什麼暈倒被紫拖走之後,鬼魅的出現,聽見東方紅提到自己,本來毫無表情的棺材臉上極其憤慨。

  他還有臉說?他居然讓她這個首席暗衛去做偷聽人家說話那麼簡單的事兒?這是挑釁!這是侮辱!這是紅果果的X眼看人低!

  「可以走了。」

  柳扶蘇無聲無息的出現在前殿,他換了件衣服,不過依舊沒什麼可說的,跟沒換一樣,還是件白的。

  東方醉看了他一會兒,其實她想說,那件白袍子還沒髒,其實不用換,不就是見水風輕麼?怎麼不見你見我的時候打扮的那麼積極?

  「好。」東方醉將所有情緒掩藏起來,那張本就稜角分明,線條強硬冷俊的臉陰鬱的有點駭人,她站起身,東方紅眼疾手快的扶住她。

  「既然柳公子已經收拾好了,那就出發吧。」東方醉無可無不可的任由東方紅扶著,沒有再看柳扶蘇,頭也不回的朝外走。

  暗處的赤現身,右手緊握寶劍,側目睨了一眼仍然站在原地的柳扶蘇,「柳公子,請!」

  柳扶蘇這才回神,收回盯著東方醉背影發呆的視線,對赤點了點頭,極慢的跟出去。

  由於三人的容貌如果大刺刺的直接上街很引人注意,所以東方醉決定坐馬車。但是,這架華麗尊貴的馬車沒有直接去天牢,而是停在了京城最大的兼具住宿、飲食、娛樂為一體的客棧。

  題外話,在二十一世紀這地兒叫酒店。

  下了馬車,在東方紅和柳扶蘇滿臉不解的注視下,東方醉坦然的說:「本王,還沒有用午膳。要幹活,怎麼也得有力氣。」說罷,瀟灑的給二人留下一個背影。

  那背影的確挺瀟灑,是從未見她穿過的深紅色。與其說是深紅,倒不如說是紅褐色。這個顏色不好穿,對穿衣的人有很高要求。但是,東方醉屬於那種天生的衣裳架子,什麼衣服她都能穿的玉樹臨風,翩翩生彩。

  再加上她本身面貌條件也不錯,皮膚又好,穿上紅褐色雲錦長袍,外罩重紗,撇去頭頂一成不變的黑玉髮冠不談,說是比玉玉生香,比花花解語都算謙虛的。

  在正主類似於「潑皮無賴」的行為下,東方紅和柳扶蘇達成了見面以來第一次統一,那就是陪東方醉進去吃飯,頗有國*共*合作聯起抗*日的味道。

  臨進門,柳扶蘇下意識的看了一眼招牌,畢竟沒有下過山,不知道京城有什麼好去處。

  只見他抬頭,入目便是四個鐵畫銀鉤的大字。

  龍門客棧

  二樓靠窗位置

  東方醉懶懶的靠著椅背,目光閃爍的望著樓下,這個角度可以將京城民居和鬧市區一覽無餘,涼風習習,美食當前,還有心愛之人相伴,真是雖死無憾。

  如果沒有那個讓她義憤填膺的目的地就更美好了。

  倒了杯青酒,東方醉邊喝邊想,其實青請假也沒什麼不好的,沐浴上藥更衣可以找管家或者小侍,至少不用被她管著這也不行那也不行。

  感慨良多之後,東方醉突然有一種不祥的預感,於是,驀然回首,青侍衛卻在燈火陰暗處。

  手一個不穩,酒杯摔在地上,摔得粉碎。

  一片一片的,就像是她的心一樣。

  「救命!誰救救我!」

  出神之間,一聲疾呼大作,青面無表情的離開陰暗處,東方醉還來不及擦一把汗,就看到方才青所在的地方出現一名清秀的少年,那少年彷徨著,徘徊著,迷茫的往前衝。

  在看到東方醉後,似乎是眼中一亮,好似看到救生船的荒島野人。(介都是嘛比喻啊……)

  「小姐救救我!」少年不顧一切的衝到東方醉這邊,一把抱住她的大腿,東方醉這才看清,他衣衫襤褸,白嫩的皮膚□在外面,依稀可見青紫的吻痕。

  東方紅使勁的往相反的方向挪,自動設置成透明的。

  柳扶蘇邊喝茶邊冷冷的將目光在東方醉和少年之間來回掃射,最後,茶杯光當一下放在桌上,從喉嚨間丟出一個極其不屑和鄙夷的冷哼。

  東方醉覺得很冤枉,擰眉抽回腿,旁若無人的繼續喝茶,仿若剛才的事情全未發生。

  少年顯然覺得有點不可思議,他長得不難看,甚至可以說是好看的,雖然及不上柳扶蘇和東方紅,但怎麼也算是上等貨色了,呃。

  可還來不及他多想,樓梯口又是一陣喧鬧,一個女人用粗狂的、渾厚的、有點蹩腳的中原話喊道:「小公子人在哪?別跑!」

  接著,如期待中的那般,一名身高足有一百八十三公分的高大草綠色錦衣女子衝了上來,她手握長鞭,劍目星眉,皮膚是古銅色,不過大家不要多想,那古銅色在她身上和在古X樂身上完全是兩個感覺。

  這個女人給人的感覺就是倆字--彪悍。

  再換倆字--強壯。再換--威猛。

  典型的猛女。

  東方醉忍不住又看了一眼嚇呆了的少年,心中為他感到惋惜,這孩子身子骨這麼瘦弱,吃得消的嗎?哎,冤孽啊。捂臉,轉頭喝茶,不忍再看。

  誰知,少年並不打算放過這位丰神俊朗,比男子還要漂亮,一看就是非富即貴的小姐。

  「小姐求求你救救我吧,只有你能救我了,這個野蠻人都追了我一上午了我又不認識她,您就行行好收了我吧,大不了我給您做牛做馬,怎麼樣都行只要您別讓我落她手裡就行!」少年眼淚辟里啪啦的打在東方醉嶄新的長袍上。

  東方醉怒了,皺眉扯回自己的衣服,奶奶的,老娘新換的袍子就被你弄髒了,費了老半天事才弄出這麼一件紅色的,留著吐血了方便呢,竟給人添亂。

  「救你?」東方醉低頭和他對視,臉上似笑非笑,寒氣頓生。

  少年打了個哆嗦,卻並未遲疑:「小姐您幫幫忙吧,求您了,這裡就您看起來最有勢力最能和那個野蠻人對量了,只要您肯救我就是以身相許都行啊!我不要讓那個外邦女欺辱!」

  前半句忽略,中間半句愛聽,最後兩句不稀罕,判定完畢,東方醉默然別開頭,清冷的聲音響起:「抱歉,我不認識你。」

  瞬間,少年呆了,不明真相的圍觀群眾呆了,柳扶蘇也呆了。

  東方紅很淡定。

  因為這個穿著草綠色華服,長的又彪悍又強壯又威猛的還有一雙劍眉的外邦女人他認識。不是別人,正是應東方一萌女皇陛下邀請前來磋商東方醉蠱毒一事的西蒙國皇太女殿下--赫連貞。

  很顯然,東方醉也認出了赫連貞,所以才不打算和她糾纏,不然早就把少年踹飛了,不知道她不喜歡陌生人碰自己嗎?煩人。

  不過,赫連貞似乎並沒有發現東方家的兩隻腹黑隱藏在這裡,於是她滿臉笑容大大咧咧的將少年提了起來,戲謔的挑起劍眉,神色傲慢:「小公子,我勸你還是不要跑了,這大周京城裡面,除非你跑到皇宮去,否則,誰也救不了你!哈哈哈哈。」

  好囂張啊……東方醉無聲的喝茶,要多乖巧就有多乖巧。東方紅的冥想功夫簡直到了爐火純青的地步,連他自己都快以為自己是透明的了。

  可是,她倆淡定不代表別人也淡定,柳公子親眼看著那少年被赫連貞調戲,頓時大怒,正義之火熊熊燃燒,燒著了東方醉,燒著了赫連貞,燒著了龍門客棧的每一個角落!

  「放開那少年!」柳扶蘇大喝一聲,俊臉緊繃,表情真實生動,演技純熟,煞那間,移形換影,在赫連貞完全不敢相信的目光下將少年搶了過來。

  好一出強攻救弱受,就是演的不太對時候。


作者: 官不聊生    時間: 2015-3-3 18:53:49

25、大腿少年

  「你是哪根蔥?敢和我搶人?」赫連貞顯然審美有些問題,瞎子都能看出來柳扶蘇比那少年美艷的多,可是她居然只顧著問罪,完全不考慮一下是不是換一個來調戲比較明智。

  但,你問我話我就一定要回答你嗎?誰規定的?回答了豈不是顯得我太沒有身份太沒有性格了?當然是!所以我不理你!

  只見柳扶蘇只是冷冷的一個冷眼將赫連貞冷在原地凍住,然後冷冷轉身看向身邊,不屑的冷哼了一聲,冷冷的開口:「你們皇族人都這般冷漠麼?東方醉,他在求你!」

  怒氣衝天可以完美的形容柳道長如今的心情和表現,他恨不得上去掐死那兩個悠然品茗的人。

  東方紅一臉漠然,溫柔的勾著唇望著樓下風景,恍若未聞。舉手投足間,高貴優雅,儘是風情。七分相似的臉孔,他身旁的東方醉也是似笑非笑的看著手裡的茶杯,兩姐弟異常低調,在人群中卻依舊耀眼奪目,鶴立雞群。

  「扶蘇,不要胡鬧。你可知道,她是誰?」東方醉見柳扶蘇是真的動氣了,斟酌了一下詞語,低聲開口。

  柳扶蘇愣了一下,臉色微微緩和,但仍有怒氣:「她是誰我不管,若是我看不到就罷了,可是我既然看到了,就不能不管。」一番話說得充滿了正義,感染了在場每一位圍觀群眾,贏得了許許多多無名人士的掌聲。

  默然的揮手示意,向鼓掌的群眾表示感謝之後,柳扶蘇繼續轉過來進行「用眼神殺死見死不救的人」的行動。

  「你要管也無妨,但不要拖累我們。」一直沉默的東方紅突然開口,神情冷漠,言語間雖然不是太過刻薄,口氣卻很清冷嘲諷。

  柳扶蘇好不容易縮小的火苗再一次燃燒起來,他一掌拍在桌子上,厚實華貴的桌面立時裂開一大條縫隙,發出巨響,成功的將圍觀群眾的數量增加一倍。

  赫連貞瞇眼細看著柳扶蘇,然後開始打量同桌坐著的兩個貴氣非凡的同伴,這仔細一看才看清楚,原來這似曾相識的聲音並非幻聽,真他*娘*的狗血,啊哈哈,人生何處不相逢相逢何必曾相識,古人誠不欺她!

  「這是……燕王殿下?九殿下?」赫連貞表現的十分驚訝,然後看起來特別欣喜。

  燕京和西蒙的邊郊緊挨,而東方醉的封地恰恰就在那裡。可以讓本來貧瘠的不毛之地變成現在這般繁華,赫連貞是十分欣賞東方醉的才華的,可東方醉偏偏是軟硬不吃,不管她如何旁敲側擊,她都裝作視而不見。

  如今上京前來,也大有以解蠱為條件,商談合作事宜的意思。

  比起赫連貞的熱情,東方醉的反應很淡,似有若無的將直直盯著這一桌的客人冷眼掃視一遍,她這才站起來,對赫連貞笑著略一頜首,然後轉過頭凝視著柳扶蘇:「你當真,要管?」

  柳扶蘇這下愣住了,不知道為什麼,他總覺得東方醉的狀態很奇怪,那眼神好像含著某種欲語還休的無奈和痛楚。

  見柳扶蘇沉默,剛剛升起希望的少年機靈的朝他爬去,抱著他的大腿哭喊求救(話說少年兄弟,你很有當小三的潛質,特別會抱大腿)。柳扶蘇看著少年絕望希冀的目光,為難的抿了抿唇,鐵青著臉望向東方醉。卻沒有說話,是因為那個眼神。

  他有點害怕,因為東方醉臉色很難看,看起來似乎很虛弱,但還透著點莫測,他方纔還那般怒氣的同她說話,她都不置一詞,像她這種高貴身份的人,想是從來沒人敢忤逆的吧……

  越來越覺得理虧的柳扶蘇尷尬的抽回自己的大腿,避開少年再一次發出的襲擊,不自在的左顧右盼。

  東方醉看著雖然抽身,卻仍舊一臉遺憾和進退兩難的柳扶蘇,深深的歎了口氣,復而轉頭捶了一下赫連貞的肩膀,笑罵道:「怎的一進京就惹這麼一出?莫不是府中侍人不合胃口?本王這就讓人換一批……」

  話還沒說完,赫連貞就十分不在乎的擺了擺手,野蠻的上前強行將東方醉抱了個滿懷,這是西蒙表示友好的行為。

  「不用不用,燕王太可氣了,哈哈哈。」豪爽的大笑幾聲,赫連貞鷹眸如鉅,迅速明白了那清冷的小公子和東方醉關係非同一般,雖知東方醉這次有求於自己,不會主動得罪她,但凡事利為先,以東方醉那麼一個愛記仇的性子,若是當眾拂了她的面子,當前隱忍,難保以後不會睚眥必報。

  而且手段絕對讓她終生難忘。

  東方醉自然明白赫連貞的意思,溫潤一笑,黑睫垂下,唇邊漾起一抹極冷的笑容,她看著那求救的少年,就好像看著一隻螻蟻,平和而疏離,連輕蔑和鄙夷都沒有了。

  「還不快謝謝赫連殿下高抬貴手?」此話一出,少年立馬連滾帶爬的撲到東方醉腳下,只顧著磕頭,話都說不完整,模糊著可以聽到,是「謝謝」、「饒命」等詞語。(可憐的孩子,為了這條爛命吶,在這一個陽光明媚的日子裡幻滅了……)

  柳扶蘇靜靜地看著東方醉善後,她本就略顯單薄的身子在赫連貞一下又一下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的捶打下,開始搖搖欲墜。

  心,莫名的痛起來,為自己的冒失和口不擇言。低下頭,柳扶蘇一臉自責、懊悔的立在原地。

  東方紅冷冷的看著柳扶蘇的情緒變化,不著痕跡的在暗處蔑視的哼了一聲,這才不緊不慢,端莊嫵媚的站起來,轉頭看向赫連貞時,已經是一臉大氣、適度的溫和淺笑。

  多一分則孟浪,少一分則做作。

  「赫連太女,看來真是緣分呢,本宮鮮少出門,這一出來便遇著殿下了,殿下不會是有意為之吧?」半真半假,似嗔非嗔的拋了個恰到好處的媚眼,滿意的看到因這玩笑話而紅起臉來的赫連貞,東方紅極盡風情的側身走到東方醉身邊,「皇姐,赫連殿下不辭辛勞遠道而來,卻被咱們擾了興致,這真是太失禮了。」

  柳扶蘇抬起頭,擰眉看著東方紅,似乎對他此時說這些話頗為不解。

  沒辦法,他不理解也很正常。畢竟他是長在民間生在民間的瓜娃子,聽不懂這三隻皇宮出身的腹黑在雲裡霧裡說些什麼很正常,也正因如此,東方醉才怕他會被水風輕利用。

  東方醉對東方紅的話不置可否,面色蒼白的掩唇咳了兩聲,笑吟吟的說:「九弟說得對,本王確實有失待客之道了。」

  她仿若漫不經心的加重了「待客之道」四個字。

  赫連貞眼波流轉在兩位美人姐弟之間,她聽明白了東方醉的言下之意:這是俺們東方家的地盤,你就算再怎麼不滿,也得給俺忍著,容後再說。

  但,赫連貞相信,為了表示誠心,東方醉不會就此結束,畢竟她現在又把柄窩在自己手裡,她會有其他的表示。



作者: 官不聊生    時間: 2015-3-3 18:53:56

26、我有點暈

  果然不出赫連貞所料。

  東方紅順著東方醉的話接了下來,「剛好今日本宮時間充盈,不如,讓本宮帶赫連殿下感受一下大周京都的風土人情,怡人美景,可好?」

  柳扶蘇這下再聽不懂就是傻子了,這人與其說是救下來的,不如說是換回來的……拿東方紅換回來的。忐忑的看向東方醉,可東方醉卻對他的目光視而不見,好似刻意迴避一般。

  凝思了一會兒的東方醉選擇了附喝東方紅的話,她聲音柔和,態度謙恭,斂起昔日的凜冽風采:「那也要看,赫連殿下肯不肯給你這個將功贖罪的機會。」

  小聲的咳了幾下,東方醉垂著眼睛,將雙眸中晦暗不明的異色與陰鬱掩藏起來。現在不是得罪赫連貞的時候,秦殤還在西蒙,若是赫連貞真的有解蠱的方法,那就皆大歡喜,秦殤可以回來,自己也不必再受痛苦的折磨。

  本不想招惹太多是非,避過去就算了,但……在心裡歎息了一下,柳扶蘇這男人太笨了,就知道一股腦的傻勇猛,說好聽了叫真性情不拘小節,說難聽了叫魯莽,也不知道好好想想能不能把事情圓上,辦事辦的完全不給自個留餘地。

  可是,她喜歡的,不就是他這股傻勁麼?在她身邊,心思縝密城府深不可測的男人太多了,若是連枕邊人都是滿心算計的,那她活的就太累了。

  雖不願東方紅被赫連貞佔便宜,可如今也只有這個辦法了。抬眼,東方醉眸中已經盈滿善意的笑容,她眉眼都彎彎的,哪裡像是剛剛經過激烈的思想鬥爭,走一步算三步的樣子?

  「燕王真是見外,有九殿下如此美人相伴,孤怎麼會不肯?求之不得,求之不得啊!」濃密的劍眉一揚,赫連貞受寵若驚的連連拍打東方醉的肩。

  丫改口真快,剛才還「我」啊「我」的,現在就「孤」了。

  皇太女了不起嘛?大周沒有皇太女啊?你是皇太女,難道你們還全村都是皇太女?切……柳扶蘇忍不住翻了個白眼。

  西蒙國屬番邦,拍打肩膀等互擊行為是表達好意和友善的方式……所以東方醉只得滿臉黑線的承受,若是以前,她根本不會在意,可她現在毒發,身子還沒養好,不能妄動內力,這幾下不但要全數承擔,而且還對她的身體雪上加霜。

  半晌,柳扶蘇實在是看不下去了,快步走過去一把將東方醉扯到自己身邊,然後佯裝體力不支的倒進她懷裡,「哎呀,王爺,我好像有點頭暈……」

  東方醉、東方紅和赫連貞都是一臉詫異,最先反應過來的是東方醉,她看著柳扶蘇眼底深處的得意,縱容的歎了口氣,繼而伸出手臂,極其自然攬住他的腰身,滿是歉意的對赫連貞說:「這……赫連殿下您看,內子身體抱恙,本王就先走一步了,紅兒,好好招待赫連殿下。」

  語畢,給東方紅使了個眼色,東方紅知她身體實況,見柳扶蘇替她解圍,心裡對柳扶蘇的芥蒂也暫時放了下來,乖巧的點了點頭:「皇姐儘管放心。」

  「赤,你同紫好好保護殿下和九弟。」東方醉抬高聲音說了句,立刻兩個影子閃了出來,歸順到東方紅身後。

  赫連貞好色這是人盡皆知的事情,東方醉不可能一點都不防備的把東方紅交到她手裡,雖然是在京城自己的地界,但這種事情必須做到萬無一失,讓它一點發生的可能都不能有。

  安排好一切,東方醉這才朝赫連貞拜別,帶著青和仍舊失魂落魄著的「抱大腿少年」,摟著柳扶蘇的腰離開了。

  她們走後,從二樓雅間出來一白衣女子,那人唇角帶笑,滿臉的興味,她看了一會東方醉等人的背影,然後付錢閃人。出了酒樓,離近一看,那人竟是水風輕府上那位男扮女裝的「西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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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還要不要去見水風輕?」東方醉一直不肯放下留在柳扶蘇腰間的手臂,故意轉移話題,實則打探內情。

  柳扶蘇見拒絕多次無果後,乾脆不再白費力氣,只不過他面色深沉,腳步越來越慢:「那個人是誰?」

  東方醉眨了眨眼看著他,過了一會恍然道:「西蒙國皇太女赫連貞,好色愛貪小便宜,我封地燕京在大周和西蒙的交界處,所以和她比較熟。」

  柳扶蘇點了點頭,面色緩和了點,不過他們似乎忘了,大腿少年還在他們後面跟著,並且以一種全速前進的狀態都無法趕上。

  沒辦法,誰讓您老不會武功了,慢慢追吧,如果幸運的話,柳扶蘇柳公子半路上想起你來了,那麼你還有得救。

  但是如果想不起來的話……

  那就是想不起來了。

  「那麼你到底還要不要去天牢?」東方醉停下腳步,看了看天色。

  柳扶蘇一臉不耐煩的看了她許久,才緩緩搖頭:「不急,你身體看起來有些不對勁,這個問題我想你應該好好和我解釋一下。」頓了頓,柳扶蘇勾起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還有,關係到那個下半輩子的代價,我想王爺應該有時間給草民分析分析。」

  東方醉呆住,無奈的撫額,長歎一聲,繼續伸出手臂攔住那手感極好的腰身往王府的方向走。

  柳扶蘇一次又一次將她的手打下去,最後,在東方醉以「我站不住」為由時,總算放棄了抵抗。

  就是臉色不太好看。

  「救命……」少年淚眼朦朧的看著那一對深紅和純白搭配的二人組漸漸變成黑點,絕望的四周搜尋,發現無大腿可抱後,泫然欲泣。

  忽然,一陣嘈雜。

  抬頭,柔弱的望過去,竟是一輛光看就知道價值不菲的馬車。

  趕車的是青。

  輕蔑一笑,青冰冷的臉上帶著不屑,她瞄了一眼大腿少年,恩賜般的說:「上來。」

  大腿少年猶如看到了他的神一般,小心肝撲通撲通的高速運轉,那速度估計跟奔騰處理器有的一拼。

  


作者: 官不聊生    時間: 2015-3-3 18:54:38

27、那個……

  東方醉握著拳頭,笑吟吟的看著眼前的人:「你是那個誰家的什麼來著?」她的語氣特別親切溫柔,放在誰那誰都不信她也有這麼溫柔的時候。

  白衣女子揚唇一笑:「王爺有禮,在下蕭湘。是水大人府上的西席,上次已經說過了。」

  東方醉不動聲色的上下打量此人,忽然,眸中閃過一絲銳利:「水大人?哪個水大人?滿朝文武有人是姓水的嗎?」說完,似漫不經心的瞥了一眼身邊的青。

  青板著一張臉:「稟王爺,沒有。」

  蕭湘臉色一沉,雍容華貴的素顏上意味不明:「王爺何必為難在下呢,在下所說的是新科狀元水風輕。」

  東方醉瞄了一眼旁邊皺著眉滿臉不耐的柳扶蘇,復而揚聲問道:「本王貴為當朝一品親王,手掌百萬雄師,怎會與你一介布衣一般計較?我看蕭姑娘是有所誤會吧。這水風輕早就不是大周的官員了,何來『水大人』一說?」

  蕭湘面色難看,凝眸不語。

  柳扶蘇只是淡淡的看了東方醉一眼,並不發表建議,好像這一切事情都與他無關。這一點東方醉還是挺滿意的,最好他當水風輕是個屁給放了,那樣這個世界就清淨了。

  「咳咳。」掩唇咳了兩聲,東方醉覺得這個蕭湘也挺有意思,好好的一個男人吃飽了撐的沒事幹扮女人學人家當西席,拋頭露面的實在是不成體統,不過人家自有人家的想法,她從不屑揣測,「那麼蕭姑娘此次前來,不知所為何事?」

  總算進入正題了,蕭湘面色這才緩和了一點,微微福了福身子,低聲道:「回王爺,其實在下來並不是來找王爺的。」嘴角一挑,蕭湘笑意由淺入深,滿意的瞧著東方醉瞇起了眼,心裡不無得意,總算是扳回一局。

  「哦。」輕輕應了一聲,東方醉端起茶杯輕啄一口,而後垂下眼睫睇著杯中茶水,頗為疑惑的問道:「那麼蕭姑娘來燕王府,是尋誰?」

  蕭湘一臉坦然的說:「實不相瞞,蕭某此次前來,為的是替水……水小姐傳一句話給柳公子。」

  「啪。」東方醉手裡的茶杯毫無預兆的被捏的粉碎,青一語不發、默然無比的從袖子裡掏出手帕遞給她。東方醉接過來,不去看柳扶蘇的表情,也不覺得手上被燙的紅腫會疼,只是笑的十分詭異的望著蕭湘。

  尷尬的沉默,蕭湘不說話,柳扶蘇似乎也不打算說話,青就更不用說了,人家那是不屑說話。那麼,只有咱們王爺來起個頭了。

  忽然,本來一直笑著的東方醉目光一凜,陰陽怪氣的道:「哦?是麼?抱歉,柳公子不在。」

  蕭湘一愣,方才被東方醉盯的有些發毛,如今再看她竟然敢當著柳扶蘇的面大言不慚的說柳公子不在,一時之間,竟忘了如何反應。

  青嘴角抽搐的瞥了一眼滿臉黑線的柳扶蘇,原來此人在王爺心目中地位就是透明麼?真是領教了。

  「送客吧。」東方醉見沒人反對她,揚手一擺,站起身拽著柳扶蘇就要離開。

  蕭湘這下可回神了,他可不能失了這個機會,這關係到他後半生的幸福和西蒙的未來。

  「柳公子留步,柳公子,難道你真的要扔下水小姐不管嗎?你真的狠得下心嗎?若不是為了柳公子,水小姐不會下獄,更不會悔婚九皇子,這可是株連九族的大罪,柳公子,蕭某勸您還是想清楚的好,究竟是不是要昧著良心做這個負心人。」

  蕭湘的話如同一道雷,劈在柳扶蘇身上,柳扶蘇慘白著一張臉怔在原地,滿目無措的直視前往,黑白分明的杏眸中沒有任何深意,空洞無神,就好像失去了靈魂。

  東方醉抿唇和他一起站下,稍稍側頭低垂,她看到,柳扶蘇握著她的手很緊很緊,緊的她這才感覺到方纔那茶水有多麼滾燙,本來白皙的皮膚已經紅腫起來,怕是要疼上一陣子了。

  在心裡歎了口氣,東方醉抬起沒有被抓著的另一隻手敲了敲自己的眉心,指腹可以清晰的感觸到那菱形殷紅印記。

  怎麼辦怎麼辦?她要怎麼做?

  「柳公子,難道這就是你的人性嗎?這麼經不起考驗?你對得起水小姐為你付出的感情麼?你不覺得羞愧麼?你不怕會折壽嗎?」蕭湘見柳扶蘇似乎並不動容,有些著急的加重口氣,字字句句一針見血,非常難聽。

  東方醉怒了,徹底怒了,她反握住柳扶蘇越來越松的手,然後在柳扶蘇茫然的注視下瀟灑轉身,幾個大步邁到蕭湘面前。蕭湘見東方醉一臉陰鬱的朝自己走過來,心裡莫名一顫,有濃重的恐懼感產生,這個,是連對著西蒙女帝都從未有過的。

  這個女人,真是可怕。蕭湘在心裡暗暗驚歎。他原以為,東方澈就已經夠腹黑夠奸詐夠難對付得了,想不到,這姓東方的人個個都不是省油的燈,就連那個看似軟弱的東方紅,怕也是不簡單。

  「那個……」東方醉努力地思考著眼前這個男扮女裝的人的名字,可是怎麼也想不起來,於是只好開口問:「你叫什麼來著?」

  蕭湘臉一紅,這個女人居然連自己名字都沒記住?他雖然是女裝打扮,卻也算是一等一等俊秀小姐了,不說刻骨銘心但怎麼也該是略有印象的吧?她竟然一轉眼就把他給忘了?蕭湘面色僵硬,這女人看似玩世不恭,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模樣,其實骨子裡可比水風輕難以捉摸,他太輕敵了。

  深呼吸,蕭湘浮出一絲笑容:「在下蕭湘。」

  青冷哼一聲,對於東方醉這個沒有水準的行為很是不屑。東方醉也不理她,完全無視,只是對蕭湘點了點頭,然後沒什麼情緒的說:「沒什麼事就回家洗洗睡吧,乖,少管點別人的閒事,別嫌自己命太長,一個男人家不要老是在外拋頭露面,不要以為穿了女裝就不會有人認出你了,下次記得把喉結處理一下,你這種技術十個有十一個都可以揭穿。來人,送客!」

  蕭湘淡定不了了,急忙道:「柳公子,你當真如此忘恩負義?你忘記是誰在揚州幫你贖身,誰在你們家道中落的時候出手相助,誰在你爹病的快死的時候給你請的大夫,誰……」

  「夠了!」東方醉怒喝一聲,滿臉陰鬱,雙眼冷冷的瞪著蕭湘,蕭湘一呆,整個人傻了,嚇得連連後退好幾步。他不是沒見過世面,他什麼人沒見過?他什麼種類的人沒見過?可是,東方醉這麼一真動怒,那模樣……就像……就像是地獄的修羅,就連眉心那菱形的印記都變的血紅血紅的,嚇死人了。



作者: 官不聊生    時間: 2015-3-3 18:54:46

28、識時務者為俊傑

  畢竟是男兒,膽子小,不經嚇。東方醉斂起煞氣,轉身欲繼續帶柳扶蘇走,卻被柳扶蘇掙脫了。

  心裡雖然有著不好的預感,也早就做好了最壞的打算,但東方醉還是不願就這麼接受,她抿了抿唇,裝傻問道:「怎麼了?不用管他,青自會送他離開這裡,我們先走。」說罷,又要拉著柳扶蘇的手離開。

  柳扶蘇眼眶通紅,卻強忍著淚珠不讓它掉下來,倔強的臉上全是為難和痛苦,就好像只要稍稍一碰,就可以將他整個人都摧毀。這是一種……崩潰的美……東方醉哭笑不得給予評價。

  默默地鬆了握著柳扶蘇的手,東方醉側身立在一邊,背對著柳扶蘇,背對著蕭湘,背對著青,面對著不遠處偷看的楚衍,勉強扯出一個僵硬的笑容。

  楚衍面色沒什麼變化,只是比以前似乎消瘦了許多,整個下巴尖尖的,他的臉過去一直是有點嬰兒肥的,豐潤瀅美,曾不止一次被人誇讚有旺婦相。可如今,竟也變成了標準的瓜子臉……

  東方醉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此時此刻還有心情想這些,只是有些自嘲和諷刺的低低笑了起來,濃密捲翹的黑睫緩緩垂下去。

  良久,東方醉聽見自己略顯沙啞的聲音說:「水風輕又讓你帶什麼話?」

  蕭湘早就恢復了意識,正不知道如何開口的時候就聽到東方醉說話了,於是,他一笑,溫婉有禮的道:「水小姐讓在下帶柳公子去天牢見她最、後、一、面。」他刻意加重了「最後一面」四個字,滿意的看到柳扶蘇身子又僵硬了一寸。

  東方醉略一頜首,將情緒掩藏起來轉過身,看向柳扶蘇,問道:「你可要去?」

  她早就告訴了柳扶蘇她與母皇之間的交易,若要救水風輕,她就必須跟楚衍圓房,並且直到楚衍懷孕為止。柳扶蘇當時聽了就傻了,她本以為他會毫不在意,卻被他告知,他不救了。

  當時她真的很高興,高興地發狂,她覺得自己的人生有價值了,她覺得,在柳扶蘇心裡,自己要比水風輕重要。

  可是如今,她又一次不知所措了,她不知道該不該盲目自信,她也不知道,她該不該答應母皇,然後換取水風輕的自由,賠上她和柳扶蘇的未來。

  「我……」柳扶蘇緊抿薄唇,臉上白的幾乎透明,完全沒有血色,明明是盛夏,卻讓人覺得他是身處冰天雪地,孤身一身,寂寥而又決然。

  東方醉忽然想起一個詞,孑然一身,柳扶蘇如今給她的感覺完全是這四個字的現實版,孑然麼?東方醉不知道什麼意思的笑了笑。

  「柳公子,蕭某不知道你是為什麼突然變得這般猶豫,據蕭某瞭解,若是過去,柳公子怕是早就奔過去了吧?說句不該蕭某說的話,柳公子的愛,怎麼那麼短呢?」蕭湘毫不掩飾的鄙夷一哼,用詞雖恭敬,口氣卻極其囂張。

  東方醉看了他一眼,沒搭理他的挑釁,只是若有所思的將目光落在柳扶蘇身上,她這樣說道:「如果你要,便「遇父弒父,遇佛弒佛」。如果你不要,便「寧為玉碎,不為瓦全」。不論是什麼事,必須要很堅決和狠心,才能辦得到。」

  東方醉覺得自己正在把自己推上絕路,不過她突然覺得不重要了,這些都不重要了,不是麼,人生啊,就是如此,她還要說些什麼呢?說你別走,我不能沒有你嗎?那樣的話,連最基本的尊嚴都沒有了。

  愛是愛,卻還不至於連尊嚴都丟掉。東方醉向來不擅長死纏爛打,如今做到這種地步,已經是極其珍貴了,若是她肯這樣對待楚衍,想必,應該會很幸福的吧。也許,他們已經早就有一個可愛的孩子了也說不定。

  這樣想來,生個孩子,其實也不盡然都是壞處。深深地歎了口氣,她東方醉什麼時候竟然也學會苦中作樂了?真是可笑。

  古人云,識時務者為俊傑,退一步海闊天空,該低頭就低頭,該退步就退步,這不影響大女子形象。東方醉向來奉行這一條,她是當之無愧的典範。

  「這一切事情都是水風輕一廂情願,我並沒有要求她做什麼,她如今下獄,為何還要我來救她?」柳扶蘇冷冷一笑,「難道,她覺得我真的蠢到會以為,她肯放棄權勢榮華回來找我麼?蕭姑娘,你太高看扶蘇了,扶蘇早在三年前就知道自己不值那個價錢了。」

  蕭湘一震,顯然沒想到柳扶蘇會說出這樣一番話。東方醉頗有興致的聽著柳扶蘇說完,勾起唇,卻不是在笑,桃花眼中的寒光沒有一點想要掩藏的意思,蒼白如鬼魅魍魎的冷頰上晦暗不明,怒不可遏大概可以完美的形容出她此刻內心的感覺。

  她是多麼的聰明以至於完全料到了柳扶蘇接下來會說出什麼樣的話,她,不應該為這一個前提而心存僥倖。

  果然,東方醉猜得不錯,柳扶蘇話裡有話。

  「但,這麼多年來,從小到大這些日子我都記得,她的好我記得,她的壞我也記得,與之相比,我的確欠她許多,這一點,我承認。」柳扶蘇面色異常淒美,眉梢一挑,遠山眉清晰靠攏,「蕭姑娘,麻煩你幫我帶個話給水風輕,從此之後,我與她互不相欠,兩清了,請她,放過我吧。」

  蕭湘不知在想什麼,眼神複雜的看著柳扶蘇,抿唇站在那裡,很久之後勉為其難的點頭。雖然差強人意,但是也算是另一種挑撥成功的方式了,無須再多留,多說多錯,抬手,蕭湘向東方醉告辭,東方醉擺了擺手,沒看他,這讓蕭湘很不爽,男人都這樣,如果有女人對他視而不見,他就會鬱悶,沒辦法。

  青看著蕭湘消失的白色身影,眼神飄向東方醉,東方醉對她點了點頭,青身形一晃,人已不見,出門看看,竟是在跟蹤蕭湘。

  「你還有什麼要和我說的麼?」東方醉聲音平淡的開口。

  柳扶蘇搖頭,「沒了,沒有什麼可說的了,難道你還有什麼要和我說的?」

  「當然。」東方醉看著他,笑得燦爛,下一秒,忽然陰冷下去,「沒有!」
 
作者: 官不聊生    時間: 2015-3-3 18:55:12

29、男配VS男主

  柳扶蘇尷尬一笑,眼神黯然,雙臂下垂,看上去似乎很累很累。東方醉靜靜地看著他,眼神從冷漠、寒心到……無謂,無奈,放棄?!

  「我會搬出去。」避開東方醉的眼神,柳扶蘇低下頭,跪在地上,行了大禮:「這段日子多謝王爺照料,扶蘇感激不盡,無以為報,今生今世只願青燈古佛替王爺祈福,願王爺千歲千歲千千歲!」

  看著那男子的額頭一點點滲出血來,東方醉拳頭握緊,咬著牙,眼睛眨啊眨巴的,若離近了,才能看清她那是把淚意逼了回去。

  許久,東方醉拳頭鬆開,臉上帶著和藹溫厚的笑容:「多謝柳公子了,本王天生短命相,誰都說本王活不過二十七,借你吉言了。」

  柳扶蘇身子一震,莫名的抬頭看著東方醉,東方醉快步上前將他的頭按下去,不讓他看到自己的表情,她用十分平緩的聲音說道:「你放心,水風輕的事情本王答應過你只要你要救,本王就救,這點你可以完全不用操勞,至於其他的……本王也沒什麼要說的了。霍管家一直在京城幫本王管理王府,對於京城和管理也算是老手了,本王便把她送給你了。」

  「我……」柳扶蘇淚滿眼眶,爹死的時候他沒哭,被逼賣身的時候他沒哭,掉下懸崖他沒哭,水風輕負他他沒哭,可是,卻為了這個女人,他不止一次的泣不成聲。

  自己這般對她,這樣利用她,她竟然還為他著想……

  「我不能要!不要!我不要!!」不知道跟誰較勁,柳扶蘇猛地搖頭,狂吼著,完全顛覆了大家男子的端莊形象。

  東方醉嘴角含笑的看著他,淡而輕的說:「你若不應下,本王便不救水風輕。本王會讓霍嶺給你安排一處宅子,置辦些家業,這一切你都必須接受,本王也很像讓你嘗嘗,被人逼著卻也要心甘情願的順從,是什麼樣的感覺。」

  語畢,轉身,東方醉拂袖而去,不曾回頭,沒有留戀。

  秦殤側身立在大堂外的屋頂上冷冷的注視著這一切,手裡攥著的黑紅色蘑菇狀物品被他摧殘的完全看不出原來的樣子了,看著東方醉疾步奔進承香苑,秦殤輕哼一聲,翻身下去,跟著破窗跳入。

  然後,窗口,秦殤絕美風姿的俊臉風情萬種的對著追過來的柳扶蘇傲慢一笑,在柳扶蘇呆呆的目光下,毫不留情的關上窗戶,發出巨大的聲響,接著還拉上窗簾,頓時,屋內一切,柳扶蘇再也看不到。

  他只知道,自己已經錯過了什麼最重要的東西,並且,將永遠也拿不回來。

  失去了就是失去了,你也不是非我不可我也不是非你不可,這真是一個……誤會!

  他為什麼要遲疑?為什麼不立刻追上去?一個孩子,一個孩子又能怎麼樣?一生一世一雙人,那是她給他的承諾,可是,可是如今卻是他親手將那個承諾推出門外,親手將她推向另一個男人,並且還會讓他們生下一個孩子。

  讓他愛上了的她由別的男人生孩子……柳扶蘇絕望的癱坐在地上,雙目無神的看著門窗緊閉的承香苑。

  那裡,曾經是對他永遠敞開的,可如今,他卻沒有任何資格和臉面再進去了。

  低低的抽泣,一雙小手小心翼翼的拍了拍他的肩膀,柳扶蘇抬眸,對上明堂擔心的小臉,勉強自己微笑,柳扶蘇抬臂握住明堂的手,努力吸了吸鼻子,搖了搖頭。

  他必須堅持下去,柳家還要靠他,明堂還這麼小,人生,還遠遠不止如此……

  「柳公子。」

  一個好聽而溫和的聲音響起,柳扶蘇循聲望去,一身蘭色宮裝的楚衍款款走來,天香國色、端莊高貴,溫暖的陽光在他週身灑下一層蜜色,舉手投足間,儘是親王王君應有的雍容貴氣。

  「柳公子應該還記得本宮吧?」楚衍放輕聲音,笑容真誠,只不過柳扶蘇看得見他眼底的黯然和落寞。

  是啊,守著一個不愛自己的人,還要對著奪走摯愛的男人笑,這要事換做是他,是鐵定做不出來的。這就是高貴出身的皇子和貧賤出身的草民的區別。

  低下頭,柳扶蘇抹了抹眼淚,勉強扯出一個笑容,「王君風姿卓絕,叫人過目難忘。」

  楚衍淡淡一笑,也不反駁。他屏退身後的侍衛,只留下貼身小侍。柳扶蘇不知道他要做什麼,但從小戲文的耳濡目染,加上如今深感皇家之中的勾心鬥角,這都讓他不得不小心,下意識的摟緊身邊的明堂。

  楚衍只是看了一眼,也不點破,依舊帶著笑。他示意小侍拿出了一個明黃色龍鳳呈祥暗紋錦袋,而後緩緩蹲下,帶著喜愛的神色摸了摸明堂的頭,明堂懵懵懂懂的看著楚衍,也沒閃躲,因為他從內心裡覺得這個好看的哥哥不會傷害他。

  楚衍寵溺的看著明堂,他想,或許不久之後,他也會有這麼一個可愛的孩子,雖然不是她心甘情願給的,但是他也滿足了,至少,若是以後沒有了她,他還可以守著他們的孩子活下去,不必每日生活在思念和情感的折磨中。

  「這是一千兩銀子,本宮聽說你要走了,你住下的這段時間王爺下了旨,不允本宮過來打攪你,所以本宮也沒有過來看看你,這一點未盡主人本分,實在愧疚。」楚衍說這話時臉色一點變化都沒有,柳扶蘇莫名的有一種感覺,他覺得,楚衍似乎早就習以為常了。

  習慣了東方醉的漠然和不聞不問?柳扶蘇咬著唇,對楚衍搖了搖頭,沒言語。

  「明堂這孩子本宮雖然第一次見著,但甚是喜愛,許是緣分吧,這銀子,便給做明堂的見面禮,以後若是還有再見的機會……明堂便叫本宮一生乾爹好了。」如果直接把這錢給柳扶蘇,柳扶蘇是定然不會接受,但楚衍何其聰明,攻心之術帝王之道身為皇子的他怎會不懂?

  明堂明堂明堂,這是一步好棋,柳扶蘇可以不顧自己,但不能不顧明堂,明堂還那麼小,不管是衣食住行,哪一件不需要錢?可是,柳扶蘇哪裡還有錢。

  只是,他要以什麼身份拿楚衍的錢?楚衍的一句「乾爹」就完全化解了他的尷尬,既然是乾兒子,那就可以名正言順了,柳扶蘇不知道怎麼表達自己的心情,只得感激的對楚衍笑笑,顫著手接過錦袋,他的理智告訴他現在不是桀驁的時候,東方醉的話擺在那裡,但是他卻不願動用她的一分一里。

  但楚衍這一番話說得合情合理,若是推拒,倒顯得他拿喬了,他需要這筆錢,他只能收下。


作者: 官不聊生    時間: 2015-3-3 18:55:28

30、gameover

  「明堂,來,叫乾爹。」柳扶蘇啞著嗓子拍了拍身邊的明堂,明堂眨眨眼看著他,又看看楚衍,然後撅嘴。

  「王君哥哥長得這麼好看,哪裡有爹那麼老?」

  楚衍忍不住笑了,柳扶蘇尷尬的對他連連道歉:「王君恕罪,明堂出身貧賤,父母早逝,沒受過禮教……」

  楚衍淡淡的搖了搖頭,直起身子,忽然腦子一黑,險些暈倒,還好身邊的小侍眼明手快的扶助了他。

  「王君沒事吧?」柳扶蘇趕忙上前詢問。

  楚衍揉了揉額頭,臉色有些蒼白,稍稍停頓了一會,睜開眼時似乎好了許多,他笑著說:「沒事沒事,老毛病了,身子不好,一到夏季就容易中暑。」

  柳扶蘇似懂非懂的點了點頭。

  楚衍身邊的小侍從懷裡拿出一橢圓形的小盒子,十分精緻,是透明的,裡面是淺綠色的藥膏。

  「王君,這是王爺從燕京回來時給您帶的,聽青護衛說啊,這物件兒叫風油精,是西洋人的玩意兒,摸這麼一點點在耳側就可以緩解頭疼腦熱的,您要不要試試?」

  小侍的一番話讓柳扶蘇心裡酸了個遍,東方醉辦事果然周到,若是他真的和她在一起,她真的能放開身份地位,放開錦衣玉食嗎?天下間有哪個女人能做得到呢?

  看著楚衍本來蒼白的臉上因為聽到小侍的話而微微泛起暖色,柳扶蘇忽然覺得,眼前這個人比自己還要可憐。

  雖然他這一輩子可能都不能和東方醉在一起,即便在一起了估計中間也要隔著許多的人和事,可是,他卻名副其實的和她相愛過。而眼前這個人,縱然風華絕代,國色天香,還不是淪落到從一些最基本的禮節關照裡尋求安慰。

  愛這個東西,有人哭有人笑,真正有人得到的,幸福在一起的,又有幾個?為數太少太少了,根本不值一提。

  「讓柳公子笑話了,本宮就不打擾你了。柳公子以後若是有什麼需求和難處,便拿著這塊玉珮到各地鎮上的不夜樓找掌櫃的,他們自會盡所能為公子籌劃。」楚衍說話間遞過一塊晶瑩剔透的正方形鏤空雕花玉珮給柳扶蘇,柳扶蘇愣愣的看著,也不接,只是有點茫然的盯著玉珮中央那個龍飛鳳舞的花體字——醉。

  東方醉待柳扶蘇一往情深,從不遮掩逃避,柳扶蘇待東方醉卻朦朦朧朧,一直畏首畏尾。其實,只不過都是自己給自己找的借口罷了。

  他想,她應該痛恨他的。痛恨他對她感情的利用和不負責,痛恨他踐踏了她的一片真心……

  若不是他,她何必去管這些閒事?若不是他,她哪裡會有那份閒心注意這些平民百姓朝廷百官的瑣事?

  以她的身份、地位,本該隨心所欲毫無顧忌的索取愛,可她並沒有。她用了最平靜的方式,她選擇了放縱他,尊重他。可是她也許不明白,選擇了放縱,那就意味著不再擁有真愛,選擇了尊重,就不該期望回饋。

  一個人怕孤獨,兩個人怕辜負……柳扶蘇垂下眸,閃開視線望著地面。他曾經覺得即使不被愛,深愛一個人也會很幸福,他那時覺得,在感情中「施比受好」。可是想起東方醉寂寥清減的背影,他卻不覺得是這樣了。

  愛別人的時候,不能忘了愛自己。自己都不愛,怎麼相愛?但願她……能明白……

  楚衍必然是看得出柳扶蘇在想什麼,眼中忍不住泛起憐惜和黯然,苦澀一笑,楚衍將玉珮強硬塞進柳扶蘇手裡,輕聲說:「你也應該明白本宮的意思,不要拒絕,即便用不著也拿著,就算……就算是讓她可以放心吧。」

  柳扶蘇吸了吸鼻子,抬眸看著楚衍:「我……我……」

  楚衍搖了搖頭,歎息著拍了拍他的肩:「本宮能做的也只有這麼多了,問世間情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許。情之一字,熏神染骨,誤盡蒼生。同是天涯淪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識。本宮走了,柳公子多保重,為明堂,為你自己,也算是為……我吧。」

  柳扶蘇抬頭看著楚衍苦澀的笑容,他自然知道楚衍口中的「我」是指的誰,除了感激、感動和內疚,他能給東方醉什麼?他還能有什麼可以給她?他早已非處子,身子骯髒,連最基本的以身相許都沒資格,他還能如何?

  他當著蕭湘的面做出的選擇,他要如何面對?難道,他要進燕王府做她的侍君?恐怕即便他肯,她也是不願的。他想過要隱瞞在揚州的那些事,可是要如何隱瞞?她怕是早就知道的一清二楚了。

  東方醉不是那種會做沒把握之事的人,她既然有意與他,必然會查他的過去,既然她查了,那必然能查到所有,他完全不懷疑她有這個能力。

  他其實並未曾多在意過是否還是乾淨的身子,可是如今他卻有些惶恐和不安,即便他肯留下,肯與別人分享她,可他又將她置於何地?若是被人知道了,她的臉面要往哪擱?

  他看著自己傷她,一次比一次深,一次比一次狠,她都只是沉默和忍讓,這對於東方醉這樣尊貴的人來說,太難了。她怕是,已經倦了,死心了把。他覺得自己很悲哀,愛是不需要這樣挽留的,真正愛對了,她就不用那麼卑微。

  他,不是她的那個良人,不能阻礙她,因為,沒有人能永遠提供一份愛來給你揮霍,一次又一次的傷害,愛人會逃開的,愛情是需要用心經營的,不管如何,他相信他做的那些事、說的那些話的殺傷力。

  他能怎麼辦?跑過去對她說「東方醉,我們從頭來過」?他想走就走,想回去就回去?命運不是菜園的大門,他想開就開,他想關就關,他想怎麼樣就能怎麼樣的。

  「好……」良久,柳扶蘇低低應下,「若這是她想要的,我會盡力。」

  楚衍看著眼前的男人,這是他最愛的女人心裡面的人,看著他們兩個如出一轍的痛不欲生,他突然覺得自己是多可笑,他還真是個賢夫良父的典範……

  轉身,楚衍攜侍衛離開,他眼神悠遠,心想,若他也要用一句話來表達如今自己對東方醉的心態的話,那便是……

  ——但願今生,從未邂逅。

作者: 官不聊生    時間: 2015-3-3 18:55:40

31、神馬都是浮雲!

  東方醉坐在床畔,她垂著頭,眼波流轉相當快速,手下動作更是飛揚翻轉,仔細看看,原來她是在欣賞佔了滿滿半張床的鎮紙,各式各種,花樣百出。

  秦殤端著個白玉龍口杯立在窗邊,雙眼惡狠狠的瞪著只顧玩完全無視他的東方醉,那價值不菲的玉杯都快要被他的手勁給捏碎了。

  東方醉輕不可見的微頜黛眉,偏頭,緩緩道:「師父,那是九龍公道杯。」她的聲音抑揚頓挫,帶著一種收束,有一股袖口華章的錦繡味道。

  聞言,秦殤條件反射的放鬆了手勁,可是見東方醉舒了口氣又轉過頭去玩鎮紙,秦殤怒氣橫生,報復似的抄起案幾上另一個一模一樣的杯子就往地上摔,速度之快一點都不像是開玩笑。

  東方醉一驚,飛身掠去險些接住,微喘了口氣,東方醉慶幸道:「還好我身手敏捷……」說到這一頓,抬起頭,無奈的看向秦殤,「師父,你若再這麼暴力下去,我看你倒不如直接嫁給我算了,哪裡還有人敢娶你?」

  秦殤挑眉望著東方醉,瞧見她小心翼翼甚是心疼的將那九龍公道杯之一擦拭半天才放回案上,忍不住哼了一聲,「那又有何不可,反正我也沒想過要嫁人,再者說我這般年歲的男人怕是都該做爺爺了,嫁人!?哼,你故意戲耍為師乎?」

  東方醉背對著秦殤打理著那一套杯子,這是她唯一喜愛的風雅玩物。她素來獨尊武道,對那些酸腐文人的所作所為從不屑一顧,只是自從她在藏寶閣見了這套九龍杯,就仿若情竇初開一樣,那份迷戀甚至超過了對天子劍的癡愛。

  若有所思的抿唇搖頭,東方醉眼瞇起,似乎,對於柳扶蘇也是這麼莫名其妙的心動呢。他有什麼好的?還真是看不出來的,其實真的沒什麼好的。感情這東西無非就是那麼回事,不一定是最好的,卻是最順眼的,他卑微他貧賤,她不必對著他做戲不必擔心有人把權,所以那一眼,看見了,就是他了。

  沒道理,也解釋不通,想也白想,不若不想。

  「你究竟要不要喝藥?」秦殤的怒吼驚得東方醉身子抖了一下,秦殤呆了一下,然後哈哈大笑起來,那架勢,哪裡有織錦公子該有的大家貴氣和姿態?

  東方醉苦笑著摀住胸口,一副不能承受的樣子,「怎麼跟我年輕時一樣幼稚。」

  秦殤鳳眸瞬間瞇起,一種叫做危險意識的東西漸漸在東方醉意識裡散播開來,悻悻的左顧右盼,東方醉緩慢挪動腳步抱著本該三個卻被秦殤奪走一個的九龍公道杯閃到一邊去,尋求心理上的安慰。

  「喝藥!」秦殤似乎不想鬧了,皺著眉將杯子遞了過去。

  東方醉一呆,垂眼看了一下,然後抬起來望著秦殤,眼神相當飄渺,「師父知不知道我在想什麼?」

  秦殤抿唇不語,似乎不願回答,眉頭深鎖,彷彿在不滿抗議。

  東方醉倒是不甚在意,神色悠遠的望向別處,自顧自道:「其實我在想就這麼死了算了,何必再去浪費良藥,拖累其他人。」

  說完話,東方醉還自我讚賞的略一頜首,抱著九龍公道杯走到床畔坐下,繼續玩鎮紙,她從眾多樣式裡挑出一塊藍釉琉璃彩月牙形的,拿起放大鏡,頗有興致的認真鑒賞起來。

  秦殤安靜的看了一會兒,忽然,毫無預兆的,一陣冷風襲來,東方醉渾身一動,艱難的躲過秦殤用了十成功力的襲擊。

  「我看你去一趟西蒙回來更暴力了,真是瘋了……」東方醉白了臉,倒不是因為害怕和什麼的,只是體力不支罷了。

  秦殤卻是笑了,絕美的盈眸裡帶起點點邪氣,「我一生就收了你這麼一個徒弟,如今你只有想死這一丁點願望,為師若不成全你,豈不顯得太不近人情了?」

  東方醉眼角猛的抽了一下,沒言語,怏怏的撫了撫鼻尖,轉身灰溜溜的回到床畔,雙壞護住九龍公道杯,扁著嘴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秦殤可不管她那點小情緒,對於他來說神馬東西都是浮雲!是浮雲!

  「給。」杯子這是第幾次遞過來東方醉不記得了,只是神色為難的看向秦殤,希望可以用楚楚可憐的眼神打動他,怎奈秦殤從小看著她長大,又當爹又當媽的辛辛苦苦把她拉扯大(貌似拉扯人家的是小侍的說,秦某人你只不過是教的人家武功罷了),根本不上她這個當。

  「你且說你是喝……」秦殤眸間戾氣一閃,「還是不喝?……若不喝,為師不介意讓人去查查柳扶蘇如今住在何處,身邊還有誰,哪裡風水好,買塊墓地送給他,如今這世道可亂哪,說不準哪天誰一不小心經過他那裡就把他給殺了,為師要提前替你打點好。」

  東方醉呵呵笑了一聲,好不尷尬,「你威脅我……」

  「對。」秦殤傲然道,「這就是威脅。」接著,露出八顆牙的標準商業化笑容--如何?

  東方醉悵然若失的搖了搖頭,抬手接過那杯紅褐色的湯藥,捏著鼻子灌了下去,喝完之後,嘴裡忽然一甜,睜開因苦澀而緊閉的眸子,正好看到一隻白花花的小手退回去,她的嘴裡多了顆葡萄。

  「多謝。」含含糊糊的吞了葡萄,連葡萄皮都沒吐,東方醉就跟上了發條似的,低頭繼續擺弄那些鎮紙。

  秦殤怒了,「你就不問問我給你喝的是什麼?!」他回來到現在她不但連句關心都沒有,還將他無視的徹徹底底,不管他是嚎叫還是溫聲,人家都是坐定如松,她什麼時候這麼有禪意了?打坐這麼厲害,不如去出家好了。

  「毒藥麼。」東方醉頭也不抬,手裡動作不停,「吃了腸穿肚爛七竅流血立刻升天?」

  秦殤一個巴掌拍在她腦袋上,東方醉束髮的黑冠卡一下掉了下來,滿頭青絲垂下,帶著一種溫潤儒雅的蘊藉之味,嘴角似笑非笑,她也沒多留意,只是從腰間抽了一條杏黃色的帶子隨便一系,黑亮順滑直到腰際的長髮泛著一股清幽之香。

  東方醉的生活本就不似表面上那般奢靡,她崇尚簡單實用,去除奢華和不必要的物件,處事講究精簡乾淨,稍微有那麼一點潔癖的味道,像外科醫生用手術刀殺人,乾淨利落,一刀致命。(上帝視角告訴我們不要糾結為什麼古文會有這個比喻,請無視我。)

  通常,太愛整潔,太愛清理雜物的人必是寡情無情之人。某種意義上,東方醉也許是的。對於不相干的人,說她無情都太輕了。而對於她認定了的人,就算被人說成一文不值她也無所謂,她性子剛烈,愛很極端,可也是性情所致,在所難免。

  所以啊,作者就是想告訴各位大人,別看表面上不管是東方醉這個皇女呢還是如今的燕王府,都華麗麗的堪比皇城第一寵,可實際上,東方醉很少利用自己的身份和地位做什麼私事,若非關係朝廷,她鮮少外出,甚至連回京都極少。

  只是沒想到的是,就這麼一次普通的回京「省親」,就給她「省」來了個劫難。


作者: 官不聊生    時間: 2015-3-3 18:55:54

32、出人命了

  「那是我在西蒙女帝寢宮的迷失裡找到的,我不認識西蒙字,但是應該不是壞東西。」秦殤邪邪的笑起來,帶著點看好戲似的表情望著東方醉。

  果然,東方醉身子一僵,臉色難看的好像方才喝下去的是摻了牛奶的三聚氰胺一樣,「……你就不怕真的是毒藥?」

  「你不是想死麼?」秦殤反問。

  東方醉無語。

  是了,口口聲聲說想死,其實有幾個人真的想死呢?可是,死容易啊,但活著太難了。

  撫額,東方醉趴上了床,整個人陷進被子裡。不在沉默中滅亡,就在沉默中爆發!

  「你真以為我那麼蠢麼?是毒藥的話我會讓你喝?!」秦殤是個名副其實的悍夫,只見已過不惑的秦大叔做茶壺狀,橫眉立目的瞪著床上的背影,指指點點,喋喋不休,「我這輩子算是栽在你個小兔崽子手裡了,不識好歹的東西,老子給你拿的可是西蒙那個龜孫女的救命仙丹,不要說是你身上的蠱王,便是死人吃了,也得給老子從棺材裡蹦出來再活個十來年!」

  東方醉猛地回身,臉上不再是敷衍和虛假的微笑,而是名副其實的不可置信,還有那麼一點點點點的激動興奮。

  秦殤得意洋洋的從腰間拔出一把琉璃鏤花銅鏡,動作優雅風情萬種的補妝,「莫要用那種吃了人家的眼神看著,為師知道自己長得實在太漂亮了,但是你死了那條心吧,我始終也是你的師父,我們是不可能的,這有違……」

  「青,送秦公子回彩雲軒!」東方醉高喝一聲,青應聲而出,表情陰鬱,卻不語不動。

  秦殤本來還著急東方醉這人過河拆橋呢,可一見青不動彈,頓時大喜,「你看,你看看,你都成引起公憤了,哈,我突然覺得,嫁到燕王府也沒啥不好的,怎麼,你要娶我嗎?我想想,你先送十幾二十幾箱金銀珠寶到彩雲軒,我考慮個百八十年,必然會給你個答案的……」

  「喝茶!」

  秦殤閉嘴了,因為東方醉的茶杯扣在了他嘴上,百般不願的秦殤嗓子一哼,卻還是老老實實的去一邊酸溜溜的喝茶了,根本就沒有一個做長輩的樣子。

  東方醉尷尬的對青笑了笑,「讓你見笑了。」

  青道,「無妨,屬下習慣了。」

  東方醉歎道,「難為你了。」

  「……確是挺難的。」青汗顏,但很快轉移話題,「屬下有事稟報。」

  東方醉止住秦殤又要開始的嘮叨,趕忙問,「何事快說。」

  「赫連貞遇刺,命喪東宮。」

  青的聲音落下,房間內一片沉默,靜得連呼吸聲都顯得太大了。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一陣呼喚,是赤。

  「稟王爺,皇上派人傳王爺即可進宮。」

  東方醉袖中的手漸漸握起拳頭,她聽著青在耳邊繼續的匯報:「赫連貞是一劍斃命,被發現時剛嚥氣不久,兇手當場被抓,是那日從赫連貞手下救回來的少年。經屬下查探,發現那少年竟是武藝不凡,而且並非大周人士,具體是哪裡的卻查不到,他在赫連貞進京的前一個月才剛到這裡,有人曾見他在新科狀元水風輕府上出現過。王爺,屬下另外還查到,水風輕府上西席蕭湘曾多次跟蹤王爺和水公子,並且,那西席乃是男扮女裝,也非周國人士,據悉,那蕭湘似乎來自西蒙,並且與赫連貞來往十分密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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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東方醉踏入皇城,她雙手交叉掩在袖口裡,走起路來無聲無息,讓人忍不住聯想到貓--警惕性極高的貓科動物。她習慣於這樣走路,時而躊躇徘徊、時而匆匆而行、時而輾轉沉思、時而閒庭信步。

  就如同現在,她微微低著頭,雙肩內扣,但上身卻挺得筆直,好像無時無刻不在思考問題。這種姿勢將她內斂陰鬱的性格恰到好處的展現出來,她不喜張揚,異常低調,這與她手握重權的當朝一品親王身份格格不入,偏又十分符合她抑鬱寡歡、面對現實時些許的自卑和自我保護心態,令人生畏又難以捉摸。

  她是個十分古怪的人,她總是喜歡做跟自己性格完全相悖的事情,不然,外面就不會出現那種「我不在江湖,江湖上卻有我的傳說」的鬧劇。

  進了宮城,宮侍和護衛越來越多,東方醉目不斜視的穿過她們身邊,像一縷清風,想要尋找卻早已不見了蹤影。

  經過走廊,趕往上書房,東方醉頭戴二龍戲珠金玉冠,腦後垂下兩根明黃色緞帶,她腳下搖曳生風,那步子邁的悠悠然然的,有點飄忽,離近了些看,竟發現她俊頰上還掛著微笑!?

  這個時候還笑得出來?偶遇的官員不由擰眉,心裡算計著這位祖宗不知道又在打什麼鬼主意,該不會是已經找到了替罪羊?!

  而東方醉則是完全無視她們防備的眼神,在宮侍迷戀的注視之下,不疾不徐的踏入上書房。

  入得殿內,東方醉逕自無聲坐到東方一萌左手下處的椅子上,她連朝服都沒穿,一身淡黃色寬袖大袍的儒生衫,卻沒有半點書生的氣息。

  蝶翼般寬闊的雲袖上鑲繡著淡色逐雲龍紋,袖口長長地蓋過半個手背,她一伸手,端起案几上的茶杯,輕巧的將眼皮一垂,睇著杯中滾燙的茶水,擺出一副事不關己的模樣悠閒品茶。

  素袍,雅面,捧茶,微笑,說不出的高華溫潤,哪裡有一點武將該有的樣子?

  「醉兒應該知道朕叫你來的原因吧。」

  東方一萌略顯疲憊的聲音從高處傳下,東方醉趕忙放下手裡的茶,低著頭整了整袖子,跪下行禮,恭敬答道:「母皇恕罪,兒臣……不知。」

  怡然自得的笑了笑,滿意的聽著周圍到抽氣的聲音,老娘就是裝傻怎麼著吧?有本事你揭發我啊,東方醉笑的邪惡。

  可從東方一萌的角度看下去,卻覺得她彷彿繁華的絲竹之聲中一縷悠遠的古塤,又好像是喧囂的紅塵之中一個孤單的背影,她似乎想要說什麼,但是最終,只是淡然一笑……

  「顧相。」東方一萌輕飄飄的丟出一個名字,然後就不言語了,意思很明確,顯然是讓這個被點名的倒霉蛋兒來接話。


作者: 官不聊生    時間: 2015-3-3 18:56:05

33、烈女型女流氓

  顧相顧相也!大家還記得嗎?傳說中的留芳姐姐曾經可是叱吒京都的第一才女也!多少少男芳心碎在這人身上啊!嘖嘖,不過才幾年,這一副滑頭滑腦的老油條模樣究竟是跟誰學來的?東方醉不解啊不解。

  顧留芳無視東方醉渾身散發出來的莫測氣息,眼珠一轉,清秀內斂的粉面上浮出點點笑意,「是,皇上。」說完,轉頭,恭敬地跪在東方醉身邊。

  東方醉是一品,顧留芳也是一品,但是人家是王爺,她是臣子,她得跪人家,並且,在同時下跪時,她還得跪的比東方醉低,沒辦法,古代階級就是這麼的這麼的嚴格。

  顧留芳貓著腰伏在東方醉臉下說道,「是這樣的燕王殿下,赫連太女受皇上邀請前來大周訪問,不料在寢宮內被扮作宮侍的刺客殺害,刺客殺人被發現之後畏罪自殺,西蒙女帝大怒,遷怒於皇上,似乎有意派兵攻打大周邊境。」

  邊境倆字敲在東方醉心尖上,身子一僵,東方醉無法再默然下去,抬頭,東方醉不看顧留芳,而是對上東方一萌的眼睛,「母皇,此事當真?」

  東方一萌神色複雜憔悴的忘了東方醉一眼,歎息一聲,撫額而上,幽幽道,「朕已將太女禁足,畢竟此事發生在東宮之內,這事她脫不了干係。」

  「兒臣可否見一見太女殿下?」東方醉不動聲色。

  東方一萌不知道東方醉想做什麼,卻還是讓人傳了東方澈來。

  東方澈上了大殿,身姿一派悠然從容,嘴角帶笑,本來平平凡凡的五官,卻奇異的顯出莫名的威嚴和一種說不出的仙人氣息。

  東方醉眸中閃過一絲諷刺,「母皇,兒臣已經見完了。」

  東方澈愣了一下,但隨即恢復正常。滿朝文武無一不狐疑的看著東方醉,就連東方一萌也不例外。

  「就只是見一面?」東方一萌不確定的問。

  東方醉坦然道,「誠然,兒臣只是想看一看是否有人假扮太女而已。」

  東方澈神色微妙。

  顧留芳笑而不語。

  東方一萌恍然。

  滿朝文武說不出是什麼意思,反正沒人反駁沒人建議,現在這種情況很顯然是家庭會議,等一會才是她們的時間,她們分劃的很清楚的。

  「既然如此,黃台女便退下吧,好好反思。」提起責備的語氣,東方一萌屏退東方澈。

  東方澈俯身行禮,嘴角始終噙著一抹笑意,那笑意比平時輕鬆許多,東方醉這些年來從未見過,這叫她如何不懷疑呢?東方醉無語的望著天,翻著白眼,自己也說不清自己到底在想什麼。

  「那醉兒如今有何打算?西蒙與大周相交邊界可只有一處。」東方一萌意有所指。

  「是,兒臣知道,是燕京城。」東方醉沒有笑意的笑了笑,突然揚聲道,「母皇,兒臣此次歸省時日早已超出,心裡甚是自責,請母皇恩準兒臣立刻返回封底。」

  滿朝嘩然。

  不是沒見東方醉打過仗,只是這件事非同小可,她是女帝最寵愛的皇女,這樣送上門給人家打給人家利用,未免也太傻了?不是說大傢伙對她沒信心,只是這事實在不宜如此冒險,代價太大了。

  顧留芳第一次主動在朝上發表意見,「王爺三思,以微臣之見,王爺封底在燕京城,此刻更應該避嫌,最好是等燕京城風波過後再作打算。」

  東方一萌立刻贊同的點頭,卻見東方醉只是緊抿雙唇一言不發。

  「醉兒,莫要胡鬧。」東方一萌忽然加重語氣,驚了朝堂眾人一身冷汗。

  可是會被嚇到就不是東方醉了,東方醉只是磕了個頭,堅定道:「請母皇恩准!」

  東方一萌咬牙,暗恨這個女兒的性子怎的和自己年輕時一樣執拗,僵持半晌,東方一萌提出條件,「你若要去未嘗不可,但是你若敗了,怎麼辦?你可想過?!你敗了的代價非同小可!」

  「自然。」東方醉很快回答。

  「若敗了,你要拿什麼彌補?」東方一萌開始算計,一個燕京城而已,她輸得起,若是換得更值得的東西,未嘗不可。

  東方醉知道她的用意,也不點破,只是苦笑,「但憑母皇做主。」

  東方一萌立刻眉開眼笑,笑的跟朵花似的,其實說真的,她一開始就沒有在意這件事,不是東方一萌自負,她所表現出來的疲憊無非是出在東方醉和東方澈身上,還有就是最近京城越來越的外族人出現,如今西蒙之事,若是處理得好,那就天下太平。

  若是處理不好,那是難免一場仗要打的,她並不在意打仗,就算打也不會太耗費兵力。許是年紀大了,沒有那麼多的雄心壯志了,東方一萌所想的,都是些小家子的玩意,上不了檯面,所以也就沒有在朝臣面前說什麼,揮了揮手准了東方醉便下朝了。

  臨走時,東方一萌腹黑的笑著睨東方醉,「趕到燕京要五天,朕就給你十天時間,若無法解決,莫要忘了自己做的承諾。」

  東方醉不刁東方一萌,她只是攔住顧留芳,笑的陰森,「顧相可願隨本王一起體驗一下邊疆的風土人情?」

  顧留芳腳下一個不穩差點摔倒,抬起頭時,臉上是一副「我就知道」的模樣。

  「王爺,您這是在打擊報復嗎?」顧留芳哭著一張臉,泫然欲泣,與平日朝堂上圓滑的模樣一比,簡直天壤之別。

  東方醉戲謔的揚了揚眉梢,「怎麼顧卿家做了什麼事需要本王打擊報復麼?」

  顧留芳道:「那王爺真的是在打擊報復了?」

  東方醉冷哼一聲,「本王對一切偽流氓行徑一貫嗤之以鼻卿家不是不知道。」

  顧留芳用朝服袖口擦了擦額頭的冷汗,清俊的臉頰蒼白如紙,老油條也有頂不住的時候啊……

  「像王爺這種烈女型女流氓,真是世所罕見,如果有一天微臣變成流氓,請王爺替微臣向別人證實,微臣純真過……」

  東方醉和藹可親的笑了起來,她安撫的拍了拍顧留芳的肩膀,語重心長的道:「卿家何必如此悲觀呢?人總是要犯錯誤的,否則正確之路豈不人滿為患?放心,大家會理解你的。」

  「臣……」顧留芳遲疑了很久,終於認命似的歎了口氣,哀聲道,「臣,多謝王爺……賞、識!」

  我謝謝你,謝你大爺,謝你全家,謝你祖宗十八代!

  看著顧留芳一副隱忍悲觀的淒慘模樣,東方醉幽幽的壓低聲音,緩緩敘述道:「本王現在要回王府一趟,咱們明日啟程,顧卿家也回家收拾收拾,你自己看看你這副德性,鬼鬼祟祟丟人現眼披頭散髮人模狗樣,你說你要怎麼跟本王去燕京城,嗯?」

  「是……」顧留芳咬牙擠出一個字,渾身瀰漫冷氣,見者皆被凍之。

  可惜不包括東方醉。

  只見東方醉微笑著撫摸顧留芳的腦袋,眉眼都彎彎的,聲音也異常的溫柔,「人不當官顯不出壞,是是是,就知道是,你沒腦子啊?人家都說物以類聚,人以群分,有什麼樣的主子就有什麼樣的奴才,為什麼本王偏偏有你這樣的奴才呢?哎……真是費解……」

  顧留芳肩膀顫抖,羞憤欲死的怒視著東方醉踏月而走的背影,旁邊路過的宮侍就怕她一口氣喘不上來抽過去,那可就麻煩了。


作者: 官不聊生    時間: 2015-3-3 18:56:18

34、奇妙的想法

  東方醉回到王府,交代了蔣誠和青之後便一個人衝進了承香苑,然後,從早上到傍晚,直至深夜,便就一直沒出過門,連晚膳都不見有人來送,顯然是提前吩咐過的。

  月上中天,承香苑內一片死寂,冷冷清清,全不見平日的奢靡和繁華。而從來都是夜不閉戶的京城燕王府今日也是大門緊閉,門口甚至連燈籠都沒有掌,一波一波很明顯加強過的護衛交替巡邏,護衛的表情雖稱不上是大難臨頭,卻也足夠難看了。

  換個角度,房間裡,東方醉端坐於案前,雙手自然垂下平放兩膝之上,面無表情一動也不動,只目不轉睛的睇著桌上擺著的一套九龍公道杯。

  任由屋內光線由明轉暗,東方醉完全沒有半點反應,像一具死屍,連眨眼都已經不需要了。

  任何過程,若隱若現,半明半昧,如半脫胎的玉,最好,古人所說的猶抱琵琶半遮面便是這個意思,而東方醉現在所想的,不是燕京城危險與否,不是城中百姓安全與否,也不是自己會不會死在那裡。

  她所在想的,是一個如今已經不該再想的人。她已經替他安排好了一切,這是對她和他來說最好的選擇。如此一來,她還可以做她的逍遙王爺,坐擁美男,甚至是江山都唾手可得。而他,也可以繼續做他的嫻雅居士,一襲白衣,一首琴曲,神情蕭散,靜美至極。

  沒有糾結,沒有為難,沒有傷害,當然,也沒有愛。

  可是,把關係中斷是一種姿態,最艱難的不是說再見,而是把「心」也抽出來,永不回頭。

  一直以來,東方醉都奉行及早行樂的宗旨,她天生淡泊,貌似玩世不恭,對什麼都不看重,可越是這樣的人,到了真真正正心動到恍然的時刻,越是無法抽身。

  一旦想要強行剝離,便是抽絲剝繭,碎心之痛。

  是了,太愛一個人,怎麼會有尊嚴可談?如果信,就別懷疑。回頭來看她所做過的一切,她以為她付出了很多,她以為柳扶蘇冷血無情甚至薄情寡意,其實換個方向來看,她做這些是為了什麼?還不是為了得到他的心麼?

  與之而言,她也不過是一個付出代價想要博弈的人罷了。只不過商人博弈的對象是金錢,而她索要的是一份炙熱純淨的愛。顯然,後者遠遠要超越前者的價值,所以,不易得,所以,要極細心,極小心,卑微的關注,專心的討好。

  值得不值得?愛情本來就不問值不值得。委不委屈?世上哪有委屈?她所作所為,為的是得到他的心,他的愛,他的唯一,她有目的,她一開始就是帶著這個想法開始,只不過接過是結果了而已。

  這樣一看,柳扶蘇哪裡有錯?

  誰都沒錯,這個世界就是這樣,你想要得到什麼,必要付出相等的代價,你享多大的福,就得受多大的罪,天下沒有免費的午餐,不勞而獲不現實,守株待兔會等死的。而且生命無常,芳華冉去。你心中最好的,最不希望消逝,往往都無疾而終。

  一個真正的聰明人,會知道該在什麼時間適當的離場。兩個人在一起,身價高的往往是較沉默的一個。如是說,何必浪費姿態?何不高貴一點?

  可是要做到這般很難啊!除非,除非你的心空無一物,你的心毫無感覺,沒有慾望,而無慾則剛,你自然會是最孤傲最清高桀驁的一個。

  只是,當心空無一物,它便無邊無涯。你想不癡怨,卻將自己帶進了一個無法不怨無法不癡的境地裡。情之一字,熏神染骨,誤盡蒼生。問世間情為何物,不過是一物降一物罷了。

  人心憐羊,狼心獨愴。天心難測,世情如霜。其實最可怕的,是無窮無盡的期待,伸手不見五指。古人說知足常樂,也許,應該如此。只是,知足是知足,知足並不代表快樂!

  知足,只是無計可施。

  因為,即便是一棵仙人掌,也偶爾需要雨水的澆灌,哪怕是一滴二滴三滴……至少,讓它有勇氣和信心去企盼雨季。

  可到這一步,不能再天真下去。你可以糊塗一時,卻不可以糊塗一世,當初自負狂妄許下的誓言,如今就算是柳扶蘇折回來找她,她也沒有實現的能力了。終歸,他們之間,有緣無份,她和他,隔了太多太多的東西。

  那看似淺短的間斷實際上卻是一望無底的深淵,當別人開始不走尋常路的時候,她,已經開始走不是人的路了。棋如人生,人生如棋,要按規矩走子,且落子無悔。此時此刻,東方醉感覺著自己的心一點點的涼透,一點點的湮滅,不管痛還是不痛,悔還是不悔,怨還是不怨,終究是,路太長,追不回過往了。

  情深不壽,慧極必傷,如此相見,不如……不見。這是她選擇的路,從開始的那一天就注定了這個結局的偏激。她全情投入,甚至可以為之生為之死,愛的咄咄逼人,愛的炙熱自私,要麼就綻放,要麼就摧毀。

  莫說退路,連活路都不給自己留。歸根結底,無非是性情所致,在所難免罷了。

  柳扶蘇於東方醉,或許有過掙扎,有過折磨甚至痛苦,可最後的選擇有目共睹,他依舊是堅定得不容置喙。他愛過她?也許吧……但至少,他給的愛比起她來,還是太少太少了。

  是不夠的,是欠缺的,比起她的付出,幾乎可以忽略不計。

  可是,這又能責備誰呢?他清楚的看著她付出,深刻的明白她的感情,但又如何呢?不過是讓他徒增幾分唏噓和心裡的一絲內疚罷了。

  他和她一樣,他們身邊和面前都有太多的牽絆。或許她可以自私的不管東方一萌不管楚衍,不管任何人,無視任何人,這個,若是柳扶蘇做得到,她必定做的到。

  但東方醉始終是看高了這個男人,,即便再精通如何挑選和保護自己,終究還是個男人而已。男人再怎麼折騰,還是得從女人這兒得道肯定、讚許、支持、關注才能找到自我。

  東方醉身邊的男人如同漫天飛舞的彩蝶,千嬌百媚、繽紛多彩,而柳扶蘇應該是最不起眼的一個了,她喜歡低調,喜歡慢慢的滲透,喜歡一點一點的征服,一步一步的策反,她要他一天一天的將她的名字刻進骨血裡,生生世世都忘不了。

  就好像抓到老鼠的貓,並不急著吃下去,而是要慢慢玩耍,玩夠了,再吞下去,讓老鼠萬劫不復,而自己也享受美食,完全主宰。

  只是,這僅僅是她的想法,是她「以為」而已。東方醉喜歡做貓,可她不知道,柳扶蘇從不甘願做她手下的老鼠。他總是出乎她的意料,完全破壞她的運籌帷幄,讓她明白,原來她不是看上去的那麼強大,好像一切盡在掌握的樣子。

  她所能掌控的東西或許很多,但愛情卻並不由她決定。一切都不過是她自以為是,自作聰明罷了。她將她的想法,她的感覺,她所設定的格局強加在他身上,而他偏偏不是那個肯按照她所設計的劇情演下去的男人。

  她喜歡的,她中意的,也該死的就是他的這一點「難以掌控」。

  可是,他並看不出,她其實也是在怕,她怕自己付出了全部之後失敗,她不是個輸不起的人,只是感情的打擊,她禁不起。她會變得諸多防備,會變的虛假,會變得難以敞開心扉。所以她不得不小心翼翼,這是對他也是對她自己的負責,更是對他們感情的尊重。

  但是但是,又是但是,其實說穿了,他們只不過是兩個彆扭的人,自以為將對方看的很透徹,自以為手中握著操作權,其實也不過是被愛情趨勢的兩枚棋子罷了。

  兩個人在一起,更多的不是改變了對方,而是接受了。他們都沒有意識到這一點,他們想著的永遠是要如何將對方改變成更適合自己的人,他們忽略了一點,那就是他們是兩個相同的,個性剛烈並且強勢的人。

  這樣的兩個人在一起,強強對決,兩敗俱傷,注定的結果,毫無疑問。

  誰也不怪,就怪自己。

  所以說兩個人在一起呢,如果光想著改變對方的話,那就不是生活,那是戰爭。若是他們所想的是包容,也就不會如此糾結。可有時候,越是陷在愛情中的人,反而越看不清楚真相。

  她以為他在利用她的感情,他以為她對他只不過是一時興起罷了。可那些都是他們自以為的啊,他們有沒有問過對方呢?又有沒有好好地問過自己呢?

  一直如石雕般默然處之的東方醉緩緩低下了頭,黑暗中,她閉著雙目,似乎愁得連呼吸都變的沉重,只能輕歎。

  如酒,如迷,又如毒,服下了便再也無法擺脫,目光只為他一個人沉醉,只是,一切只能止於此了,事情已成定局,他們今生注定,無緣相守。

  站起身,東方醉臉上一片漠然,她凝視著窗戶上影影綽綽的樹影,打在牆上,那一片一片的,就像是魔鬼戲謔挑釁的笑容,囂張狂妄,可她卻無從反駁,無能為力,只能接受。

  涼風吹過,轉眼間承香苑內已空無一人。鏡頭拉遠,依稀可以見一抹黑影朝著一個她鮮少走動的地方奔去,速度之快,容不得人後悔。


作者: 官不聊生    時間: 2015-3-3 18:56:44

35、君已陌路

  楚衍。

  對,是楚衍。

  東方醉與他面對面站著。

  楚衍瘦了,一襲水青色的宮裝幾乎是掛在身上的。雖然已經大半夜了,但他的衣服還是穿的十分整齊。東方醉進來的時候他正坐在燈下繡著什麼,雙腿被墨紫色的布料完全蓋住,那布料的顏色和質地東方醉覺得十分熟悉,卻又想不起來,也沒心思去在意。

  楚衍繡的十分認真,以至於被東方醉的忽然出現給嚇了一跳,手上紮了一下。

  她想幫他處理傷口,卻被他敏感的拒絕,然後就造成了如今面面相聚的模樣。東方醉忽然發現,她竟然和他如此的相敬如「冰」。

  這是不是就是禮部尚書總念叨的那句:縱使舉案齊眉,到底意難平呢?

  勉強扯出一絲笑意,讓自己的臉色看起來不必太過沉重和壓抑,東方醉放緩聲音說:「怎麼還沒睡?」

  楚衍稍稍愣了一下,臉上泛起紅霞,她這是……要圓房麼?不是說……不是說要回燕京了嗎?還用圓房嗎?燕京出了那麼大的事,她應該很著急很煩惱的吧?

  「睡不著,蔣都尉說王爺明日便要回燕京了,臣侍想此次一去也不知何時回來,念著燕京不比京城四季如春,氣候差異大,去年做的棉衣怕是不暖,所以想蓄點棉花趕一件新的。」楚衍十分自然的搖了搖頭,然後平靜的坐回椅子上,一針一線繼續開始縫補。

  東方醉一時無語,只得沉默。她不知道他是什麼時候學會這些東西的,她也不知道她所穿的特別的棉衣並非秦殤所制……

  他是怎麼知道她的尺寸的?他是熬了多少個日日夜夜才製出她每年冬天更換不迭毫不在意的棉衣?更重要的是,身為一朝皇子,尊貴如楚衍,究竟是什麼時候學會了針線活?

  她記得很清楚,剛成親的時候,他十指不沾陽春水,日日沐浴焚香,衣著講究飲食精緻,就連妝容也是千姿百態層出不窮,費盡心思,其實也不過是為了討她歡心。

  如此一想,心裡豁然開朗。凝視之下,安靜的坐在那裡做男紅的楚衍此刻異常動人,他認真的表情、蒼白消瘦的俊秀側臉,微抿著的唇,下嘴唇比上唇稍稍厚一些,看上去略顯得有些刻薄,可她知道,他是這個世上最溫和最善良的人。

  身在帝王之家,身在那種虎狼硝煙之地,容不得有半點真情和天真的。他竟還能在經歷過那種地方的洗禮後,仍舊保持著這一份純淨和天真,多麼難能可貴?

  她第一次見他便是洞房之夜,那一夜的他嬌柔精緻的像個玻璃娃娃,讓她忍不住想要打碎,所以,她就真的做了。可是,這個男人似乎一副天生的好脾氣,不論她如何過分如何冷漠,他都頑強不屈,不知不覺中,那個曾經執著的人,竟也被磨礪了鋒芒,變得純粹和淡然了。

  揚了揚唇,東方醉轉身背對著楚衍,透著窗往外看去,她不禁要慶幸,慶幸和親的人是楚衍,不然,這幾年安靜祥和的生活將完全不存在。她日夜留宿不夜宮,他不曾問過,不曾吵鬧,甚至在外人面前,也會給她做足面子。

  哪個女人不想要這樣一個夫君?她得到了,可是她卻不想要,這只會讓她愧疚。她承認擁有這樣的夫君會讓她莫名的自信和傲慢起來,可是她也知道,她所想要的東西不是這一刻的虛榮和假象,她要長久的東西。

  「王君不要忙活了,等到了燕京再備也不遲。」模稜兩可的話語從東方醉嘴裡吐出,她依舊背對著楚衍,楚衍看不到她的表情,只能從她的語氣猜測她的情緒。

  似乎,她並未生氣,可也沒有高興。莫名的失落,楚衍抿了抿唇,握著繡花針的手指緊了緊,他啞著嗓子,用幾乎是哀求的聲音說:「王爺,臣侍的手藝雖然比不得秦公子,但是也是極好的,臣侍天亮之前肯定能做好,成品雖然華貴奢侈,可不如一針一線自己縫製出來的暖和,王爺常年南北征戰,身子最是重要,若是受了寒,免得會落下病根……」

  所以,所以不要剝奪他這一點點為她做事的權利……只有在這個時候,他才會覺得是最接近她的時候……她現在,現在連這一點都不願意給他了嗎?

  東方醉聽著那聲音心裡莫名一揪,幾乎是沒有遲疑就轉過了身,望向那個橘色光暈下,眼含水色卻倔強的不肯讓它們落下的男人。

  她這是在做什麼啊?他才多大啊?他的國家他的父母兄弟姐妹全部都是她所殺的,她所俘虜的,她所摧毀的,她有什麼資格這麼對他?她欠他的豈止是一份真情?她覺得柳扶蘇對自己無情,可她對楚衍何止是無情,簡直絕情!

  「你莫哭……本王是說,到了燕京你再做也不遲啊……」東方醉不自在的開口,她幾步邁到他身前,彎□,手抬起來幾乎觸到他的臉頰,卻又立刻被電了似的縮了回去。

  楚衍呆了一下,完全沉浸在她的話裡,並未發現她異樣的動作,只是瞪大眼睛看著東方醉,「王爺……?呃……」楚衍不容自己胡亂猜測,他穩住聲音,「好,是,臣侍這就歇下。那等臣侍制好了,就盡快讓秦公子尋人給王爺送去燕京……」

  東方醉又一次被打擊了,這男人已經被她冷漠成這樣了嗎?這話說得這麼直白了都不敢自作多情,自己身為正君,給自己妻主制的棉衣竟然還要找一個青樓男子尋人送去,何其悲哀,何其……何其令人愧疚。

  「我是說,你同我一起去。」東方醉沉默了一會,面色一片無查,眼中平靜從容,看不出情緒。

  楚衍這下徹底沒辦法自制了,手裡的半成品和針線掉了一地,重物落地的聲響讓他找回了自己的神志,慌亂的掩飾性的蹲下去想要撿起來,卻不小心讓繡花針狠狠刺入了拇指。

  「額……」楚衍皺著一張臉,抬起另一隻手就要去拔,可就在這時,另一隻冰涼卻寬厚的大手握住了他的。

  「不能這麼直接拔,我來。」東方醉一著急,也顧不得什麼男女之別了,一把握住了楚衍的手,按部就班的將所有正序一步步走完,之後,楚衍看著自己被包紮的十分利索的拇指發呆。

  「此去燕京十分凶險,本來未想要帶你去的,只是……」東方醉瞟了楚衍一眼,發現後者全神貫注的盯著拇指發呆,有一種被忽略了的不爽感覺,頓時重聲道,「只是你身為燕王王君,這種時候沒有理由坐在京城裡享福,應當與本王一道前去解決邊境衝突。這事有多危險本王也清楚,這麼做確實有點難為你……」

  也許是出於愧疚,東方醉語氣開始委婉起來,似乎帶著點歉意,只是楚衍卻忽然打斷了她的長篇大論,「不不不不!不為難,王爺您千萬別這麼說,臣侍生是王爺的人,死是王爺的鬼,臣侍一定要去,絕對要去!臣侍想去,只是臣侍怕王爺不願才不敢開口,王爺不必顧忌臣侍,即便是在京城呆著,若王爺出事,臣侍也不會獨活的……」

  看著楚衍那驚慌失措口不擇言的樣子,東方醉說不出自己的心情是什麼樣的,只能半開玩笑的說,「說的是什麼話,這還沒去呢,就咒爺出事兒?」

  可是這一個玩笑可把楚衍給驚到了,楚衍惶恐的跪在了東方醉腳下,趴在地上,顫顫巍巍的卻倔強的道,「臣侍該死!臣侍失德!臣侍自知罪不可恕,可臣侍希望王爺不要把臣侍丟在這裡,就當,就當……就當是懲罰臣侍好了,王爺也說了這一次去燕京很凶險,臣侍不怕死,臣侍願意跟王爺去!」

  這對你是懲罰,對我卻是恩賜啊……楚衍其實已經落淚了,所以他不敢抬頭,他不知道像東方醉這樣的大將軍是不是討厭男人的眼淚,如果討厭的話……她本來就不喜歡他,若是讓她更討厭他……那他還有什麼可以奢求的?

  東方醉煩躁了,這樣的楚衍讓她恨不得一掌劈死自己,深呼一口氣,東方醉閉了閉眼,握緊拳頭,故意冷下聲,「很好,這可是你自找的,不是本王逼著你去的!收拾好東西,明日天一亮咱們就出發,不要帶那些拖拖拉拉的,精簡!」

  語畢,東方醉轉身離開,不曾回頭,只是握緊的拳頭也不曾鬆開,她的心裡很矛盾,極其的混亂,為什麼會有人愛的這麼不給自己留退路,對她這樣一個被傳的那麼不堪的人,需要麼?

  他要才有才要貌有貌,何必如此對她?她……真的不懂他。

  可是,她也不懂自己,放著這麼好的男人不要,為什麼偏偏去熱臉貼人家的冷屁股!?難道,真的是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該死的愛情,該死的人生,她狠下心來剔除那些阻擋她的人,她爭名爭利,她稱霸朝堂,以至於人見人畏,臭名昭著,其實,她也只不過是為了活下來。

  為了活下去,為了尊嚴,這是她,那麼楚衍呢,他是為什麼,為了她的……愛?

  唏噓不已的東方醉幾乎是落荒而逃的,她靠在承香苑的門板上,大口大口的喘著氣,眼中充滿了迷茫,她的腦子裡,柳扶蘇和楚衍的身影互相重疊攪亂,這種情況從未曾出現過,為什麼僅僅那麼一會,那麼幾句話,她就亂了?

  還是,她根本就從來都沒有那麼堅定!?

  閉眼,東方醉緩緩蹲下,靠著門板坐在冰涼的地面上,略微自嘲的勾起唇角,自以為,自以為的事情,永遠都是自以為,其實,誰離開誰不能活著,世界不是少了一個她就會毀滅,可見,她連自己都不瞭解自己,真是愚蠢。

  而另一方面,承香苑的屋頂上,青迎風而立,面目模糊,她不知道在想什麼,忽然,她飛身離去,方向是……柳扶蘇如今的所在地。

  既不回頭,何必不忘,既然無緣,何須誓言,今日種種,似水無痕,明夕何夕,君已陌路。

  --僅以此獻給為愛沉迷不能自拔的人們。

  既然已經不能回頭了~我們又何必念念不忘,既然沒有緣~又何需向我許什麼誓言~今日的一切如同那流水悄然劃過無影無痕~明天的什麼時候我們已成了陌路~

  記-東方醉、柳扶蘇。




作者: 官不聊生    時間: 2015-3-3 18:57:01

36、浮雲浮雲

  卯時,破曉時分,天剛剛泛起亮色,一輛上好的黃花梨木捲簾馬車緩緩駛出燕王府。

  警戒一夜的護衛隊像是約好了一般,皆是直勾勾的盯著那輛越來越遠的馬車,直到它消失在它們的視線。

  那是她們的主子,走了。

  就這麼走了。

  青護衛趕車,棕紅神駒,那是燕王的坐騎--點絳。真的走了麼?護衛們的臉色十分複雜,說不清是什麼意思,彷彿失了精魂,又好像在慶幸逃過一劫。

  「哎……」

  不知是誰起了個頭,接連下去,一聲聲深沉悲涼的歎息響徹寒空。

  護衛們垂頭喪氣的拿著武器圍坐在燕王府門口,迷茫凝視著燕王府的匾額,不一會,來了一位老婦,連看都不看那些護衛就往裡面奔。

  「霍管家?」

  一個認得老婦的護衛驚叫道。

  霍嶺猛地停住,「王爺呢!?」

  護衛道:「王爺剛走了。」

  「走了!?」霍嶺身子一個不穩,差點摔倒,還好那護衛上前扶住了她,「完了完了,這下完了,這可怎麼辦呢!」

  霍嶺煩躁的推開護衛的手,左右徘徊,焦急的來回踱步,滿臉的愁容讓眾護衛看的也心驚膽戰的,到底發生了什麼事,讓從來都淡定非常的霍管家都著急成這個樣子?眾人猜測起來,直到柳扶蘇出現在燕王府門口,她們才算是明白。

  原來又是因為這個男人。

  真是藍顏禍水!

  雖然不知道東方醉和柳扶蘇之間到底發生了什麼事,但是護衛們隱隱覺得如今這些事決與他脫不了干係,這個男人不來便罷了,一來就出事!想著這些,護衛們誰沒辦法擺出好臉色給柳扶蘇看,柳扶蘇只是略微自嘲的目不斜視,他自然知道,誰都看不起他的。

  可是,他必須找到她,她不能這麼走,她不能這麼去燕京,如果她這麼去了,那就中了水風輕的計了。

  柳扶蘇死也沒想到,水風輕竟然會是西蒙的皇女,而且,還是東方醉同父異母的親妹妹!他隱約知道東方醉親手弒父的事情,水風輕費這麼大的心思謀劃大周,算計東方醉,是為了殺父之仇?奪愛之恨?

  究竟是為什麼對他來說不重要,重要的是不論如何東方醉不能就這麼去燕京。

  這個決定在他偶然聽到水風輕的密謀之後就已經做好了,可是卻一直沒有說出來,他原本以為,事情不會發展到不可收拾的地步,他不知道如果東方醉知道了這件事,她會不會置水風輕於死地,畢竟,帝王之家,哪有親情可言,何況……何況東方醉還曾親手弒父。

  他不知道她為什麼會親手殺了自己的生父,但他相信她一定有自己的苦衷,她不是那種心狠手辣的人,他一直知道的。可是,事情往往都不會以他所想的方式發展下去,那只不過是他癡人說夢罷了。

  如今的如今,他必須立刻找到東方醉,將這個早該告訴她的秘密說出來,一定要馬上、立刻!柳扶蘇來不及多想,拉住一個護衛便問:「往哪個方向?」

  那護衛愣了一下,本不想告訴,怎奈霍嶺毒辣辣的注視讓她縮了忍不住一下腦袋說了出來,「北、北城門。」

  那護衛還沒反應過來,柳扶蘇已經不見了,等她回神去看,連人家的衣角都已經瞧不見了。

  周京北城門

  蔓蔓羅帳之後,東方醉神色泰然,眼神淡定,她似乎想說些什麼,卻最終什麼也沒說,只是淡淡一笑,淡的幾乎沒有顏色。她慢慢閉上眼睛,微笑著,終於可以結束這一切了。

  到此為止,她與京城中的所有一切,將再無瓜葛。

  似漫不經心的看向楚衍,眼神不過在他身上停了不到一秒便迅速閃開,望向別處,完全讓人看不出她是刻意去看,但雖只有這麼一眼,她卻將他的想法看得清清楚楚。

  如她所想,他那是……十分的高興吧?或者說,應該是興奮的不得了,因為據說,從昨晚到現在,他根本就沒睡覺,沒睡覺不是重點,重點是沒睡覺現在還那麼精神的坐在那忙活這忙活那,手裡完全不閒著,哪有一點燕王王君該有的端莊賢淑?他什麼時候開始在她面前這麼不注重自己了?

  可東方醉還來不及讓開口埋怨,馬車忽然驟停下來。

  一直忙著的楚衍身子一歪,手裡的針線偏了,本就還沒長好的手指又給刺了一下,得,錦上添花了,東方醉不想看,別過頭裝作不知道,眉頭緊蹙的望著簾帳,她覺得這個擋路的人很倒霉,剛好碰上她心情不好,撞槍口上了,她想,也許她會給這個人多燒點紙錢。

  但前提是這個攔馬車的是毫不相干的。

  而這個這個人嚴格來說其實和她也沒什麼相干,但是東方醉絕對沒辦法下得了手的。

  是柳扶蘇。

  「王爺,可否借一步說話?」

  柳扶蘇沙啞中帶著急迫的聲音從外刺入,真的得說是刺入,因為很焦急,很緊張,聽的東方醉忍不住心猿意馬,她張開嘴,卻在下一刻又閉上,漠然置之,一言不發。

  楚衍小心翼翼的偷看東方醉的臉色,見後者只是一派平靜,悠悠然然,毫無異常,心裡稍稍有了些安慰,他不奢求東方醉可以獨寵他一個,他也不敢幻想東方醉會像對柳扶蘇那般對待自己,他只要她可以讓他陪在她身邊,死後……死後能以燕王王君的身份與她合葬皇陵,那就夠了。

  那就夠了。

  生不能同床,便求死能同穴吧……

  「王爺,你下來好不好?你出個聲行麼?我知道你在裡邊兒,我知道你不想見我,我知道你恨我,討厭我甚至懶得聽我說話,但是你能不能下來一會兒?就一會兒,幾句話而已,算是道別也行啊!」

  柳扶蘇哽咽的說著,他的聲音不大,又還沒天亮,街道上沒人,所以並未引人注意。

  青面無表情的看著半趴在馬車沓子上的柳扶蘇,他的手已經拽住了簾子,卻不敢掀開,他在怕什麼?還猶豫什麼?青嘲笑似的別開頭,目光深邃明明滅滅的冷眼旁觀。

  「柳公子,時辰不早了,本王還要趕路,柳公子送到這裡便可。」紗帳裡終於傳出一陣清朗的回應,那聲音如此的從容淡定,清越而又帶著些許雍容,彷彿聲音的主人並不是即將奔赴岌岌可危的邊界,而是要踏上瑤池仙境賞花赴蟠桃宴會。

  微風吹過,紗帳微啟,帳後是那張柳扶蘇再熟悉不過的俊秀臉龐。

  東方醉知道柳扶蘇在看著她,她卻並未看柳扶蘇,她一直盯著一個方向,那裡什麼也沒有,沒有人沒有物,只有無邊無盡的黑暗。

  她眼中並未因柳扶蘇的出現而略顯喜悅,反而眉頭蹙著,緊縮的柳葉眉像兩把銳利的尖刀,鐫刻在心上隱隱作痛。何必呢?她眉宇間所飄出來的,只是這三個字而已。

  雖不言語,但柳扶蘇卻讀得出,她在拒絕他,她已,不願再聽他任他了。



作者: 官不聊生    時間: 2015-3-3 18:57:16

37、

  所謂門檻,過去了便是門,過不去了便是檻,就像現在,獅子再也不會因為聽到狗吠而低頭,柳扶蘇在東方醉面前如今卑微的,或許連青……不,青何其尊貴!他現在連霍嶺都比不上!!

  「王爺……你,當真這麼絕情麼?」柳扶蘇不知道自己怎麼會說出這句話,他應該來說水風輕的密謀的,他應該先告訴她這些重要的事,可是張開口,吐出來的竟然是這句酸的要死的怨言!?

  ……現在說這些還有什麼用呢?一切都已經太遲了,太遲了。早就該結束的事情,已經拖到這個地步了,已經沒有退路了,她或許之前可以一意孤行,自私到底,但現在她卻做不到了。

  沒落的貴族一旦窮困潦倒,她會生不如死,乞丐即使再破一次產也不會覺得痛苦,這便是區別。

  東方醉閉上雙眼,淡淡的置身事外,週身散發著一股青蓮的雅致飄逸,仿若這件事的主角不是她,她就像是個看客,是個聽客,是個評論者,是歷史長河中的冷眼旁觀者。

  「我不對,我有罪,我的錯我檢討,但是東方醉,你現在能不能聽我說幾個字?說完你願意怎麼樣都可以,你若還是執意要走,我絕不攔你!」我也攔不住你!最後這句話柳扶蘇沒有說出去,若是說出去,他連一點自尊都沒有了,他幾近的哀求是對她從未有過的,她不動如松,冷漠置之,他情何以堪。

  楚衍一語不發的看著馬車窗口處,神情溫和,嘴角含笑,仿若柳扶蘇和東方醉上演的是一場鬧劇,他連諷刺都已經沒有了。這才哪到哪?他所受過的漠視和冷眼比這多百倍千倍!柳扶蘇,不論東方醉會不會再一次接受你,你都要承受這個感覺,畢竟,你傷害過她,那就是對她的不忠,既然不忠,就該罰。

  東方醉在柳扶蘇話音落下的很長一段時間保持沉默,許久之後,久到眾人以為時間都快暫停了的時候,東方醉才輕而慢的開口,語態柔和,卻滿滿的都是疏離:「柳公子,本王與你,該說的話,不該說的話,早已都說盡了,本王此行時間緊迫,或許柳公子『借』的這『一步』空當,燕京城內百姓便會損傷數十乃至數百上千,所以,恕本王無情,還請柳公子回去吧,該放下的……就放下吧,與其糾纏不清互相痛苦,不如快刀斬亂麻來個痛快。青,派兩個錦衣衛送柳公子回去。」

  最後一句話是對青說的,青依舊側坐在馬沓上,聽到東方醉的話,翻身下去,右手一抬,立刻飛身而來兩名黑衣絕美青年。

  「送柳公子回府。」青語氣平板,立在一邊,顯得麻木不仁。

  柳扶蘇事情沒辦好怎麼肯走?這個時候就必須死皮賴臉了,這不是要尊嚴的時候,她的命幾乎是握在他手裡的,他怎麼能就這麼走了呢?絕對不行!

  「東方醉,你今天必須跟我說這句話,我跟你講,你不能去燕京!我不准你去送去!你不能去!王爺,我錯了,我愛你一直沒告訴你,我求你別去燕京,我跟你成親,我們一輩子在一起,我會好好愛你一生一世的!」

  柳扶蘇上前拉住東方醉的袖子,語無倫次無理取鬧的樣子震驚了所有人,除了青。

  一直處於隱身狀態的顧留芳同學這個時候咳了一下,忍住笑意的側身下了馬車,這個場面十分的「窮搖」啊,她看不下去了,再看她會笑出來的,柳扶蘇情緒培養的那麼好,她若是笑出來那就太不給人家面子,所以她還是及早離開的好。

  還好她早就準備了另一輛馬車,搖頭晃腦的,顧留芳奔向自己的馬車,那背影風流倜儻,雖不是標準的俊俏女子模樣,卻也是別具一番風味,含著一股子異域特別的吸引力,直叫那兩名來帶走柳扶蘇的男子看了個呆。

  「你們倆叫什麼?」東方醉跳躍性的問題讓黑衣男子們一驚,立刻知道自己犯了什麼錯誤,馬上抬手去抓柳扶蘇。

  柳扶蘇匆忙閃過,狠狠的瞪了他們一眼,復而看向東方醉:「你讓我放下?我偏不放!你說放下就能放下?好,你能放下,但是我放不下!」

  東方醉抿了抿唇,餘光瞥見楚衍說不清意思的笑容,心裡複雜的很,她想了想,沒有立刻回答柳扶蘇的話,只是抬手喚來青去拿了茶壺和茶杯。

  她將茶杯遞給完全不明所以的柳扶蘇手裡,柳扶蘇接過,茫然不解的看著她,東方醉也不回應他的凝視,只是自顧自的拿起茶壺開始往茶杯裡倒水,滾燙的茶水一點點從低到高,直到溢了出來。

  柳扶蘇的手被燙的立刻縮了回去,茶杯啪一下掉在地上,摔得粉碎,如同一些人的心。

  「這個世界上沒有什麼是放不下的……痛了,你自然就會放下。」東方醉淡漠而清冷的聲音低低入耳,柳扶蘇抬頭驚訝的看著她,他知道她話中的含義,卻不願意相信她此刻的絕情。

  曾幾何時,她對他是百依百順,死纏爛打,可是為什麼這麼快,這麼快就可以形同陌路!?

  我愛你的時候你說什麼就是什麼,我不愛你的時候,你說,你是什麼?

  愛情二字,不過如此而已。

  人這一輩子,總是會有很多牽絆,你永遠無法預料明天會發生什麼事,你也不知道有哪些人是今天說了再見明天就真的再也不見的,所以,一直以來,東方醉不管是中著蠱毒還是解了蠱毒,都把每一天當做最後一天來過,一如現在。

  「柳扶蘇來送我,我很歡喜,真的很歡喜的,謝謝柳扶蘇,但是也對不起柳扶蘇,我要走了。柳扶蘇要記住,這是什麼地方?是京城,天子腳下。我還不信了,有些人,能夠一手遮天。」東方醉看著自己的手指,慢條斯理的淡淡敘述,卻完全不是對柳扶蘇說話,更像是自言自語,或者說得直接點就是讀對白。

  「你……」柳扶蘇開口,卻被東方醉打斷。

  「事情往往是可以計算準確的,只有人的心,是永遠也計算不出來的,所以,關於柳公子要說的那些事情,本王勸柳公子還是不要白費口舌了,該知道本王知道,不該知道的,本王……也早就知道。與其做這件無益之事,倒不如留下那人的把柄,為自己尋條後路,但願柳公子能夠好好謀劃自己,以及柳家表弟的未來,送別之情不勝感激,抱歉,本王要走了,來人,送客!」

  最後的最後,東方醉連派人都不說了,直接送客。

  一口一個柳公子,一口一個本王,最後那個送客,客客客客!他是客!他不是她的近身之人,他是個外人而已!她知道,她什麼都知道,她明知道他瞭解那些事卻遲遲不告訴她,她知道他替水風輕隱瞞,她既然知道還為什麼要答應他荒謬的要求!?

  東方醉,他怎麼不知道東方醉什麼時候那麼聖人了?她是個混蛋,是個壞人,是個流氓,她哪裡是好人?她憑什麼讓他在她這個被傳得一文不值的人面前丟盡臉面,丟盡自尊,甚至丟了整顆心……

  「得罪了。」紫冷冷的對柳扶蘇說了一句,毫不留情的彎身抱住他的腰轉身飛開。

  瞬間,馬車的簾子再一次落下,沒有人看到簾子後面東方醉的表情,他們只知道簾子放下的太過迅速,似乎等等這一刻很久很久了。

  簾子裡,東方醉若有所思的望著一個方向,依舊是什麼都沒有看,只是純粹的發呆。

  楚衍忽然開口,「王爺又何必。」

  很輕的聲音,不仔細聽根本聽不出來,若是過去的東方醉,或許根本直接忽略了,只是她現在卻做不到忽略,反而因為這句話心裡莫名的不爽,「何必?連本王自己都不知道本王這是何必!不然,王君你來告訴本王,本王何必?」

  東方醉這一番話說得十分傷人,楚衍卻只是凝視著她,他歪著頭,眉頭微微皺著,瘦弱的有些不禁風塵的身子蜷縮在一條單被裡,手裡還拿著沾著血紅的布匹,是方才用來擦指尖的。

  東方醉瞄到了,就無法再無視了,似乎是氣急敗壞的皺了下眉,然後不耐煩的將他拉了一把拽到身邊,自然而理所應當的替他給傷口消毒。

  楚衍呆呆的看著東方醉絕美的側臉,驚得不知道該說什麼好了,這一次他可看到了,上一次她的異常他沒注意,這一次可是真真切切的目睹了。

  所以楚衍茫然了,都不敢反抗了。

  「傷口若是不及時消毒,很容易誘發炎症,到時別看是個針口,一樣可以致命。」東方醉呵斥的聲音讓楚衍瑟縮的低下了頭,唯唯諾諾的點了點,表示他知道了。

  低著頭的楚衍忍不住心裡歎息,哎,我的王爺,雖然知道你是關心我,但是你不要這麼……彆扭吧?人家又不像你,整天東奔西走,馳騁沙場,受傷對你來說根本就是家常便飯,他可是養在深閨的王君,哪裡會需要注意這些?

  這是大夫該知道的事情啊。雖然久病成良醫,但是他未曾得過什麼大病……這……這該讓他如何是好?看來,到了燕京城得好好學學了。

  暗下決心的楚衍抬起了頭,一臉誠摯的看著東方醉,眼中充滿了堅定。

  東方醉雲裡霧裡的瞥了他一眼,十分奇怪這個男人的離奇思想,不過她心裡鬱結,也未管太多,處理好傷口之後便開始閉目養神。

  下一站的燕京城,那是個山高皇帝遠的地兒,是東方醉的天下。那裡正在經受著考驗和痛苦,她的子民她的士兵都在受傷害,這個時刻容不得她兒女情長,愛到最高點,你也要自立。自己不立,誰來立你?

  淡淡一笑,一切仿若鋪在一張白紙上,一目瞭然,其實,也並非有多難忘。


作者: 官不聊生    時間: 2015-3-3 18:57:45

38、狗血了

  東方醉一行人出了京城便分成了兩隊,一部分繼續坐馬車走在後面,一部分則是騎馬趕在西蒙軍攻入燕京之前到那兒。

  話說,燕京城從來都是號稱銅牆鐵壁的。因為只要東方醉在,只要她的十九騎在那鎮守,饒是你天王老子也得下馬來跑兩圈。可這次怎麼就那麼巧,剛剛好東方醉帶了十九騎回京,還偏偏這個時候遇見柳扶蘇,最後導致耽誤回程,把本來嚴密的排行給拖了這麼久。

  其實發生現在這種事情誰也不能怪,就怪東方醉自己。

  估計不只她自己這麼想,連駐守燕京的兩萬士兵都是這麼想的,所以東方醉這次往回趕的時候心裡那相當忐忑的。她飛鴿傳書給駐紮燕京後方營地的副帥,人家連個信兒都不給她回,其實她倒不擔心是那邊出了什麼大事,以至於沒辦法回信。

  她完全相信,如果沒有回信,那就是安全的,如果回了信,那必然才是最不正常的!

  查就是個事兒,不查就不是個事兒,這話是秦殤告訴她的,因為現在秦殤正在她耳邊喋喋不休的叨咕,而秦殤這次的嘮叨並非一無是處,因為,畢竟是青衣樓的樓主,秦殤雖說脾性不端,但情報卻是天下無雙的。

  西蒙女帝少了這麼個助手,想必也曾黯然神傷的吧?

  「我跟你說,你一定想不到我查到了什麼,你猜猜,你猜猜我查到了什麼?」秦殤也不管他□的馬兒跑的飛快,興高采烈眉飛色舞的大聲朝策馬而去的東方醉叫嚷。

  東方醉斜睨了他一眼:「要說就說,不說就拉倒,我沒功夫跟你玩這些。」

  秦殤扁扁嘴,面色不悅的加快速度趕上去,放低聲音說:「之前給你的親筆信可收到了?」

  東方醉聽了秦殤這句話,愣了一下,本就不太好看的臉色更加難看,騎馬的速度也不由自主的慢了下來。還好這次就她和秦殤兩個人朝前趕,不然這種事情如果被別人知道了,還不天下大亂?

  「那些事……是真的?」東方醉停下了馬,很認真的看著秦殤。

  秦殤也難得慎重的點了點頭,「我親自核查過,千真萬確,並且,在咱們離京之後,水風輕和蕭湘也喬裝出城了,現在在水風輕府上的是人易容的。」

  東方醉握著韁繩的手猛的一緊,雙眸放著寒光,陰鬱冰冷:「果然如此。」

  秦殤看著東方醉沉著的臉嚇得一哆嗦,摩擦了一下手臂,皺起眉說道:「你能不能別擺出那副模樣?怪滲人的。」

  東方醉眼眸一轉,波光瀲灩,嘴角戲謔一挑,桃花眼中含著笑意,「怎麼,你也有害怕的?」

  秦殤不屑的哼了一聲,「我只是擔心,我還沒有玩夠,你就把那些人給殺了。」

  「……」東方醉沉默了一會,忽然毫無預兆的揚鞭而起,轉眼間已經落下秦殤一大截,只聽她含著清寒和冷漠的聲音從遠處傳來,「師父,你能不能不要每次都用同一招?」

  只要一被說中心事就是這句話,他說不膩她都聽膩了。

  秦殤歎了口氣,勉強跟在後面,「不孝徒兒,知道把自個夫郎放到一堆高手裡邊兒守著,悠悠閒閒的逛到燕京,卻要我這把老骨頭替你奔走勞神,這也就罷了,還沒一句好話,我這是造的什麼孽呦?!」

  東方醉沒說話,只是面無表情毫無意識的向前趕路,點絳隨著她的動作一點點的加快速度,讓身後的秦殤追的有些吃力,罵罵咧咧的抱怨不斷的從身後傳來,這也成為她感應他是否還在後面,是否安全的捷徑。

  不知為何,她把所有的暗衛和錦衣衛都丟給了楚衍,自己一個人和秦殤在暗處會和,一起去燕京尋燕軍副帥。

  為什麼呢?她也想不明白。她完全可以自己帶著錦衣衛趕路,把楚衍丟在原地,或者直接把他送回去,這樣不但可以加快進程,還可以省去後顧之憂。

  可是如今她一想到楚衍一個人守在窗前那副神情,或者那晚楚衍鮮少激動的話、興奮的表情,她就莫名的動容。擔心,那就是擔心吧,擔心他一個人在京城裡會被人欺負,被人算計,擔心把他丟在路上會被人偷襲,被西蒙人劫持。

  擔心……擔心啊,只有放在自己身邊才踏實,這就是她多年來在燕京住著,無法無天興風作浪卻總覺得哪裡不舒服,哪裡空落落的原因了吧。因為,此刻她清楚的感受到了那種滿足感,或者說,是「放心」了。

  東方醉搖了搖頭,漠然的臉上帶著一絲絲的困惑,她無法理解自己這種感覺,她雖知道自己愛很極端,乾淨利索從不拖泥帶水,卻也不知道自己竟然可以在這麼快的時間裡完全忘記柳扶蘇而轉向去對另一個人投入感情和精力。

  又或者說,其實她根本就從未喜歡過柳扶蘇?

  這樣想起來,柳扶蘇柳扶蘇,柳扶蘇是什麼樣子的?東方醉的腦子裡所有柳扶蘇的影像再一次和楚衍重疊,東方醉忽然驚人的發現,柳扶蘇那一顰一笑,像極了溫文爾雅的楚衍。

  ……!!??

  這是個什麼狀況?東方醉更加茫然了……這讓她想起了攻楚時的那種心情,那時候她的和現在一樣的茫然。她不知道回去要怎麼面對楚衍,楚衍那麼美,那麼優秀,那麼端莊,那麼溫婉識大體……

  跟楚衍比起來,她這個臭名昭著的皇女實在是太惡劣了,完全配不上他。

  而且,她又必須在這諸多的不相配上添一筆殺母弒親、亡國滅族之恨,在他眼裡,她一定是這個世界他最討厭最仇恨的人了。

  可是沒有,完全沒有!

  她帶著沉重的心情攻下楚國,駁回副帥屠城的建議,壓下東方一萌將楚國女帝和太女就地正法的密令,故意延遲時間回京,她一路上都在考慮,她要怎麼做,要怎麼辦才能將傷害降到最低處。或許那個時候她沒發現,她竟然在那麼早就已經開始替楚衍著想了。

  她曾經很長一段時間刻都在逼自己忽略掉為什麼東方一萌讓她休棄楚衍時她那麼抗拒,甚至當著滿朝文武和東方一萌對峙,不惜抗旨欺君。

  她曾經覺得那是自己為了彌補對楚衍的歉疚,畢竟人家跟了她一回,她是他的天,他的妻主,他完全的依賴她,就算他再怎麼優秀再怎麼美麗,他還是嫁給了她,那他就得改變自己的心態,嫁雞隨雞嫁狗隨狗,她這人名聲身體雖然都不咋樣,但是人品還是敢打包票的!

  呃,當然了,這一點只有她自己相信,畢竟,你不能妄圖每個人都可以探查到你的內心,因為不是每個人都是人。

  楚衍啊……柳扶蘇……她竟然現在才發現,這兩個人竟然那麼像,卻又那麼不像。楚衍何等尊貴何等的美好,就像和氏璧,天下人皆對他垂涎三尺,夢寐以求。

  但是柳扶蘇不同,即便長得像,動作行為像,但是柳扶蘇的出身貧賤,還進過窯子,又不是處子,打著道士的旗號在三清觀修行。這麼一比來看,她為什麼會做那麼多蠢事就顯而易見了,一個讓她自卑,一個讓她自負,長的又那麼相似,作為一個女人,會選哪個,那就再明顯不過了。

  一切盡在不言中。。。

  東方醉心裡稍稍明朗了一些,她思緒清明的看著越來越黑的天色,她知道快到了,前方就是燕軍副帥接應的地方,她知道到了那裡她必須收起一些恐懼、擔憂、無力甚至自卑。



作者: 官不聊生    時間: 2015-3-3 18:57:50

39、最起碼也是個蠢貨

  因為那裡住著的不僅僅是大周的百姓,更是她燕王的子民,是依附她相信她靠著她生存下去的人,她是他們心目中的神,她是唯一可以拯救他們出苦海的人,即便她自己不這麼認為,但在他們心目中,定是如此。

  東方醉深刻的明白這一點,所以如果說她一點壓力都沒有那是無稽之談,她壓力非常非常大,她很怕很怕,她從不盲目自信,她的自信都是有考究的,都是具備說服力的,她的決定最終都被證明是正確和明智的,那是因為她在之前付出了比別人多幾百倍的努力。

  這一次也不例外,她知道很多事,比如,她知道水風輕是水菡萏的女兒,比如,水菡萏就是那個被她親手殺死,餵了她十幾年毒藥的父君。身體忍不住有些顫抖,東方醉很不願意想起這些事,她不知道那個男人是抱著什麼心態生下自己的。

  她曾經試著在過去漫長的痛苦回憶裡尋找著一絲可以帶給她安慰的東西,但是她發現,全部都沒有,水菡萏給她的,不是怨恨臭罵,就是劈頭蓋臉的毒打和尖叫。

  在水菡萏面前,她做任何事都是錯的,而東方一萌在水菡萏面前更是無地自容,一國之君都不言不語忍受著別人的點頭指責,她還能怎麼做?但即便如此,她亦是不恨東方一萌的。

  至少,她記得東方一萌那種心痛和充滿愧疚的眼神,那個眼神是給她的,那就足夠了。不過也對,試問哪個母親看著自己的女兒被她的父君當著自己的面灌下無解之毒而袖手旁觀,不言不語,也不阻撓,更來得心碎呢?

  但是東方醉不難過,因為她理解東方一萌的想法,她覺得自己很像東方一萌,如果她是她,她一樣會做同樣的選擇。東方醉的到來本身就是個錯誤,如果不是東方一萌強行從西蒙將水菡萏帶回來,那麼當時僅僅出生四天的水風輕就不會失去爹親。

  水風輕也很可憐的,水菡萏也可憐吶,他只不過是一個男人而已,沒法選擇自己的歸宿,沒辦法抗拒權勢滔天的東方一萌,他只能將仇恨和詛咒轉嫁到她的身上,他動不了東方一萌,但是他可以折磨東方一萌的女兒!

  呃,那個倒霉的孩子貌似就是東方醉。

  吸了吸鼻子,東方醉望著前方越來越近的燕京大旗,心情漸漸洋起了些。水風輕該是何其的恨東方醉啊?她做的這些事,打的這些算計東方醉完全可以理解。

  本該是一國皇女,尊貴無比,榮華富貴,母愛父慈,甚至會權傾天下。可是,東方醉的出現不但奪走了她的父親,還奪走了她光明正大享受自己美好生活和母愛父愛的權利。

  換個位置來看,東方醉和水風輕一樣可憐,而造就這個悲劇的,是上一代人犯下的錯。上一代的債為什麼要她們這一代來背?為什麼不能忘記仇恨?

  忘記仇恨?說的多簡單,可做起來要多難只有真正經歷過的人才能明白。水風輕怎麼可能甘心屈居人下,她滿心抱負,鴻鵠壯志,豈是一個私生女身份可以讓她揮發的?

  所以,她不得不來大周,她挑了個漂亮的地方,安安靜靜在那裡,穩穩當當的以七八歲的頭腦策劃出了一個要用十幾年時間完成的大計劃。做這些的同時,她的耳畔每日都會傳出今日女帝又賞給了八皇女什麼好東西,或者八皇女今天又闖了什麼禍,女帝又如何驕縱她了。

  東方醉只要這麼一想,她就特別能理解水風輕的心情,她覺得自己真是個好姑娘,這麼能為他人著想。可是,他人卻不能為她著想啊!

  想想啊,水風輕先是被東方醉奪走了父親,當然了,父愛這個說法暫且不談,東方醉想,她是寧可不要這個父親也不願意接受這份父愛的。那麼,接著,水風輕又被東方醉搶走了摯愛。

  沒錯,摯愛。一個意外,這個意外存在於水風輕的計劃之外,這個人是一個漏洞,是她全盤天衣無縫大計劃的漏洞,她不該愛上柳扶蘇,或者說不該真的愛上柳扶蘇。

  可是,那麼樣小小年紀的女孩,那麼樣小小年紀的男孩,單單純純(柳扶蘇單方面單純)的相處在一起,柳扶蘇那時定然是很天真很純淨的,畢竟拿現在的柳扶蘇來看,他都是屬於笨蛋那一類型的。

  說是笨蛋有點過了,但不是笨蛋,最起碼也是個蠢貨。

  呃,是個傻小子。

  柳扶蘇那份單純正是水風輕最最欠缺的,東方醉一直很奇怪為什麼每次見水風輕她都會有種似曾相識的感覺,原來,那是因為水風輕那雙像極了水菡萏的眼睛。

  東方醉記得,第一次見面的時候,水風輕看著自己的眼神說不出的複雜,極力掩藏的恨意和無法遏制的火焰讓她第一次懷疑到自己的分析判斷,如今看來,她當時的猜想完全沒錯。

  她還真就是殺了人家的親爹啊!

  且不說那個人也是東方醉自己的親爹,撇去一切理由不談,單是弒父這一件事,東方醉就責無旁貸,你是人家的殺父仇人,俗話說的好,殺父之仇不共戴天!

  那麼,她是不是應該自己一劍把自己捅死才對?給水菡萏報仇,也給水風輕報仇,也給了東方一萌懲罰?畢竟這件事完全是因為東方一萌而起,如果不是她的一意孤行,這一切都不會發生,所有的悲劇都將是浮雲!是浮雲!

  可話又說回來了,浮雲了是小,可如果沒有東方一萌這個小三兒插一腳,她東方醉也不會出生。

  其實啊,所有事情都是如此,每個錯誤的形成都不是獨獨一個人的錯,你可以埋怨,卻不可以仇恨,因為,若是沒有這個錯誤,也就不會有你。

  所以東方醉一直對東方一萌很孝順,她深深的明白這些道理。她也曾懺悔過,畢竟弒父這件事也曾經讓她猶豫了很久,也曾經讓她做了很久很久的噩夢,讓她夜不能寐,讓她輾轉難眠,讓她夢靨恐懼。

  可是她做這些只不過是為了活下去而已,活下去,活著而已啊!

  活著不是硬道理,活著並硬著才是道理。她若不想辦法,她若不出手,最後她的結局,只不過是史書上那個一筆帶過的夭折皇女罷了。

  她做了什麼要受這些懲罰?每個女子在最初時刻都是柔軟善良的,東方醉惡毒、強勢、陰狠,可是誰有資格怨怒她?她是經歷了太多慘絕人寰的絕望和痛苦,對生活太過缺乏安全感,才會用這麼極端的手段保護自己。

  在那個虎狼、硝煙之地,容不得她有半點的天真和真情,她是在經歷了多少慘痛後,才卸下了那一份天真,練就了一身無情?

  狠毒的本領,僅僅是為了生存下去,活下去。她狠下心來剔除那些阻擋她的人,她爭名爭利,她稱霸朝堂,她甚至親手弒父,以至於人見人畏,提之不屑……其實,她只是為了活下來。

  這有什麼錯?

  她何嘗不想像東方澈那樣對人溫和對事慈悲?可是,在沒有人幫助、沒有人支持、沒有人愛著的情況下,她只能靠自己,她只能讓自己變得心狠手辣,變得讓人敬而遠之,這樣她才不會危險,才不會受到傷害。

  秦殤是她的福星,如果沒有他,她說不定已經死了,說不定是死在毒藥的折磨下還是死在她自己的手下,試問,東方醉這種人曾經想過要自殺,你信麼?

  由不得你不信,若不是秦殤,她早就已經死了。若不是他在她自殺時救下她,如今這個騎在馬背上,銀白雲龍王袍的絕美女子,早就灰飛煙滅了。

  東方醉深呼吸,努力讓自己做出一個笑容,她看著馬下臉色陰沉,眼含諷刺的燕軍副帥沈讓,由衷的發現她不該那麼開放,找了個小心眼的男人來當副帥,這是她人生的一大敗筆啊……

  偏頭望了望其他幾個男子官員,東方醉這種感覺更加強烈了。水風輕不可怕,西蒙女帝不可怕,水菡萏也不可怕,可怕的是這些恨不得用眼神將她抽絲剝繭而她又不能反抗、不能喊痛的嬌滴滴的男人啊!

  「王爺,您打算在馬上呆到什麼時候?將士們在前線拚殺,王爺您還有心情在馬上賞風景?」沈讓冷聲呵斥,語氣完全不像是在對主子說話,倒像是教訓孫子。

  東方醉深深觸動,翻身下馬,然後,故意沉下臉色,瞇起眼睛,斜著從左到右將所有人全部掃了一遍,滿意的看到那群小男人臉紅低頭後,才幹咳了兩聲,陰陽怪氣的說:「沈副帥,今兒怎麼了?出門兒吃錯藥了?還是忘吃藥了?」

  沈讓激動地握緊雙拳,對東方醉怒目而視,卻在下一秒跪在地上,摔出腰間所繫的玉珮雙手舉過頭頂:「微臣無能,自請解任,告老還鄉,求王爺成全!」

  

作者: 官不聊生    時間: 2015-3-3 18:58:02

40、本王想侍寢

  這一跪不要緊,可沈讓這一請辭,其他的人全部都跟著跪了下來,做出一樣的反應,一樣的動作,一樣的話語,全場上下除了那百十來名燕軍茫然的看著東方醉以外,全部跪在了地上。

  東方醉頭疼的撫額,嘴角浮出極冷的笑花,她若有似無的揚了揚眉梢,語氣悠然,動作瀟灑,「准了。」說罷,接過沈讓交上來的帥印。

  沈讓身子猛的一僵,不可置信的抬起頭看著東方醉,其他人再一次和他做了同樣的選擇,皆是尷尬而又為難的看著她。

  東方醉很淡定,扯出一個暖意十足的笑容丟給他們,「諸位都看著本王做什麼啊?沈副帥辛苦了這麼久,就提了這麼一個『小小』的要求,難道本王還要拒絕他不成?」

  「……」秦殤無語的別開臉,不想看這個畫面,他覺得心悸,更覺得牙癢癢,變態是種病,變起來要人命!精神不正常的人發瘋不可怕,可怕的是精神正常的人發瘋!精神病和神經病唯一的區別就是,她們一個是腦子裡出了問題,一個是氣質上出了問題!

  毫無疑問,東方醉屬於哪一種,請對號入座!

  「王爺您都可以為了個男人不顧燕京城數萬百姓安危,微臣辛苦算得了什麼?微臣丟了命都不敢邀功!」沈讓牙尖嘴利是出了名的,你越是逼他,他越是跟你槓上了,所以幾乎所有人對他從不反駁,就算有異議也只是沉默壓下來,等到別的時候他不在了再說。

  可東方醉是什麼人?她管你啥脾氣?她還有脾氣呢!

  「本王信裡說的沈副帥都當本王是在放P麼?」東方醉瞇起眼睛好笑的看著沈讓,沈讓清秀的臉頰因為這句話噌的一下氣紅了個透,看著東方醉的眼神開始四處飄散,不得定點。

  東方醉冷哼,「長了一張小白臉兒,手還挺黑啊。天下雖大,卻也大不過沈副帥缺的那塊心眼兒,現在都什麼時候了?沈副帥你若有什麼個人不滿等到動亂解除之後本王會好好的和你談一談,但是如果沈副帥非得逼著本王當著眾人的面不給你好臉色看的話,你也儘管說,本王一定滿足你,言盡於此,該怎麼做該怎麼辦事,你自個兒挑一個吧。」

  甩了攤子給沈讓,東方醉背過身貌似怒氣衝天的看著正在吃草補充體力的點絳,有時候她覺得馬真是可愛,因為它永遠不會背叛你,它對你不管是怒也好喜也罷,都是真誠的,臣服就是心悅臣服,拒絕就是寧死不屈。

  馬不像人,說一套做一套。再優秀的人,也會有私心。就像她,就像秦殤,就像柳扶蘇,就像沈讓,只是他們的目的各不相同,有好有壞,有輕有重罷了。

  沈讓在這個時候不識輕重緩急,就是他太不懂事了,畢竟是個男人,兒女情長在心裡重過一切,這是啟用男人做將領最大的缺點,整天面對著這麼一個風姿天成,絕代嬌艷的美人王爺,試問,你若是男人,你不動心?

  沒辦法,這都是太過自然而然的事情了,一個女人,年紀好,身份好,家世好,能力好,什麼都好,還對自己看重,提拔自己,為自己做驚世駭人的舉動(周史上第一個啟用男將領的王族),你要是男人,你不感動,你不動心?

  所以,沒有必要覺得女主角是個種豬,是個男人就喜歡她。這都是太過順理成章的事情,所有的條件都擺在那裡,不管是換了誰,除非你沒心沒肺,是個無情之人,那你行,你能斷情絕愛,可是這種人肯本不存在,就算是存在那也不是人是神仙。

  東方醉就料到了沈讓必會對她有所抱怨,再加之男子的嫉妒,楚衍也就罷了,那是明媒正娶的王君,身份地位和他沈讓比起來根本不是一個檔次的,他完全不敢對楚衍叫囂,但是柳扶蘇不一樣,一個道士,而且還進過青樓,身子不乾淨,還是朝廷官員的舊愛,這種身份,沈讓怎麼甘心?

  東方醉太瞭解他了,所以在信裡寫得清清楚楚,不允許他做出這種愚蠢的事情,可是他偏偏就不信這個邪,不相信她會處罰他,不相信她會接受他的請辭,因為她平時對他太過嬌慣了放任了,以致於他以為她是喜歡他的。

  這種自以為是的錯覺,相信每個人心目中都有那麼幾次,包括筆者也有過,而且很多次,題外話一句:筆者可是很自戀很自戀的。

  面對其他軍中官員疑惑不解的目光,沈讓面上有些磨不開,正糾結之間,就聽見一個溫婉得體的聲音徐徐入耳,那華潤柔和的嗓音就像春風一般吹入在場所有人的心田,不知不覺的,竟有些醉了。

  「沈副帥,王爺心掛燕京百姓與守邊將士,言辭激烈了些,還望沈副帥不要介懷才好。」楚衍淡淡然然的說完這句話,優雅的邁下了馬車,抬手攏了攏黑色連帽斗篷,接著說道,「但是,沈副帥身為一軍副帥,不知輕重緩急,狹己挾主,當著軍中百官的面給王爺難堪,這連本宮這個夫道人家都看出不妥,怎的沈副帥還在猶豫不決呢?」

  這話說得算是個台階,也算是個下馬威,這王君可真不簡單啊,秦殤在一邊直搖頭,果然是將門無犬子,楚國女帝的長子定非凡人這個雖然秦殤早就看出來了,可是如今一見其初露鋒芒,還是忍不住嘖嘖稱談,歡喜,歡喜,這個徒婿他喜歡,比柳扶蘇強多了,有才有貌,這才配得起他的寶貝徒兒。

  沈讓聽了楚衍的話,已經沒有臉再追究人家是誰了,趕忙抱了抱拳,轉身哄起那堆仍舊雲裡霧裡的官員,滿臉歉疚的窩在人群裡低頭眼觀鼻鼻觀心等候發落。

  東方醉只是稍稍愣了一下,便開口道:「城中可還穩定?」

  沈讓哪裡還敢放肆,恭敬道:「王爺放心,不知為何,西蒙雖將燕京外圍圍住,但並未有進一步動作,且我軍實力也不容小覷,所以城中現在還很安全。」

  東方醉點頭:「百姓可有撤離?」

  沈讓不解的抬頭,「為何要撤離?王爺不是回來了麼?那西蒙小兒何足畏懼?」

  東方醉雖然也是這麼想的,但是她還是皺了皺眉,「做事不能不給自己留餘地,要預防萬一,以後會發生什麼事誰也料想不到,一旦出意外,那個後果,不管是本王還是你,都承擔不起。」

  沈讓一窒,受教了,低頭,繼續沉默。

  東方醉負手看了一會高空中的月亮,並未轉頭,只是對沈讓吩咐道:「前方是廬州城?」

  沈讓道:「是,不知王爺有何吩咐?」

  東方醉道:「士兵留下,你與其他官員全部回燕京城中候命,另外,赤,紫,你們同顧丞相一起和沈副帥去燕京,至於本王……本王和王君還有秦公子在廬州城留一晚,明日一早進城,青留下照看即可。」

  「王爺,不妥吧?」顧留芳蚊子似的聲音從一大堆人後邊傳過來,東方醉毫不費力的在眾人讓開的窄道後方看見了那個畏首畏尾的身影。

  「怎麼,顧丞相對本王的安排有意見?」東方醉挑眉道。

  顧留芳扯了扯自己的袖子,整了整衣冠,邁著小碎步跑到東方醉面前,然後深鞠一躬:「王爺,微臣是文官,沈副帥他們是武官,而且微臣認為,微臣還是跟著王爺好啊,王爺您想……」

  「本王不想,顧丞相,啟程之前本王已經找欽天監算過了,今日是百年難遇繁衍子孫的好機會,顧丞相想阻礙本王開枝散葉麼!?」東方醉打斷顧留芳的胡言亂語,毫不臉紅的說出一堆讓人驚訝的曖昧之語。

  楚衍看上去似乎沒有什麼不對勁,只是寬袖下面的手已經被他握緊了拳,心跳的快到他必須要伸手摀住才能防止別人看出他的不對勁。

  這真是考驗人啊,當著這麼多人的面說這麼讓人鬧心的話,王爺你還是饒了我吧,王爺你別修煉了,你就在這程度就剛剛好!饒是皇子,饒是身份尊貴的優越男人,也很難在這種情況端出一王之君該有的模樣……

  東方醉似乎是笑了一下,不知道是滿意看到顧留芳吃癟,還是滿意看到表面淡定其實裡面已經快要炸開了的楚衍,總之大家都發現,她的心情似乎很好很好。

  得到這個訊息的沈讓顧不上吃醋,麻利的揮手叫人架起顧留芳扭頭就走,顧留芳被兩個看起來瘦弱的清秀男子架起雙臂,在她千般拒絕和叫喊後都完全沒有打算放手的情況下,顧留芳仰天長嘯一聲。

  頓時,落葉飄零,倍感淒涼。

  「王爺?」青的聲音拉回了東方醉已經跑偏到了三千五百年之後的思緒,東方醉笑吟吟的看向青,並且心情愉悅的抬手揉了揉她的腦袋,饒有興致的丟出一句:「看到了吧,咱們女人啊,什麼都可以沒有,就是不能沒錢沒權啊,沒錢沒權,你連跟自個夫郎睡覺都得被人家管著。」

  青難得臉紅了一下,然後迅速恢復平靜,她看了一眼已經破功的楚衍,呼了一口氣,忍住想要暴打東方醉的慾望,勉強自己平靜的說:「王爺是否現在即刻前往廬州城?」

  東方醉點頭,笑瞇瞇的說:「是啊。」

  「是否坐馬車。」青問道。

  「好啊。」東方醉突然變得很好說話。

  「那一百名士兵怎麼辦。」

  「涼……啊,她們啊,跑步前進,守在本王下榻的園子外頭,就算是天塌下來,也不准打擾本王!」東方醉說完這句話,滿臉春風的閃身到了楚衍身側,經過長篇大開通的東方醉此刻看著楚衍的眼神可謂炯炯發亮,搞得楚衍覺得自己好像光著身子站在她面前似的,不由自主的拉了拉披風。

  卻見東方醉一皺眉,楚衍一驚,莫不是生氣了?他不是有意拉的……她會不會誤會他是排斥她靠近呢?這該如何是好……

  可東方醉的動作卻大大出乎眾人的預料,只見東方醉一把扯開楚衍披著的黑斗篷,露出他一身的蘭色宮裝和梳的得體利落的飛雲髻,突然又喜上眉梢,她家的王君就是不一般啊,不論啥時候都淡定的跟老和尚似的,就連這樣都髮型不亂,果然是……恩,讓人想要打碎。

  ……不知道他能夠淡定到什麼時候呢?東方醉不懷好意的瞇起了眼,低下頭緩緩離近楚衍耳側,在所有人震驚到別開頭去的情況下,低低的對楚衍說:「王君,本王想侍寢。」



作者: 官不聊生    時間: 2015-3-3 18:58:25

41、關於震撼性的問題

  深夜,廬州城內一戶十分普通的民宅門口停下一輛極是豪華的紫檀香木馬車,拉車的是一匹棕紅色的白蹄神駒,那馬似是有些不滿,對著趕車之人吹鼻子瞪眼,一口口的熱氣呼到趕車人臉上,趕車的青衣女子面若冷霜,倒也不惱,任由畜生撒野。

  「王爺,到了。」

  青跳下馬車,眼神閃爍的望著別處,俊秀清逸的棺材臉上好像有些不悅,說不清是什麼意思的鎖著眉。若非夜已深,而又無對她上心之人,估計早就被發現了。

  馬車裡傳來東方醉不緊不慢的聲音,「趕緊去吧?嗯?」

  青握了握拳頭,猛的掉頭看回去,車簾依舊死死的掛著,密不透風,看不到裡面究竟是一副什麼景象。忽然,黑暗中的青似乎勾了勾唇角,絕美的冷笑浮現,她略顯寡涼的聲音響起:「王爺,門檻太高。」

  這話怎麼聽怎麼不順耳,無奈之下,東方醉從楚衍懷裡爬了起來,揉了揉眼睛,懶洋洋的伸手將車簾子撩開,接著就看見了青還來不及收回的冷笑。

  東方醉愣了一下,隨即馬上恢復正常,只是她並未再調笑,面上不動聲色的起身下車,還十分體貼的轉身接過楚衍的手,將他牽下來,只是東方醉的心裡有些疑惑,所以並未多在意楚衍輕不可見的臉紅。

  青眼皮微微垂下,說道:「屬下去叫門。」

  語畢,青的人已經閃到了台階之上,緊閉著的兩扇銅錠大門上方架著一塊年久失修的匾額,上面刻著兩個朱棣大字--方宅。

  方宅?楚衍疑惑的看了一眼東方醉,東方醉不甚在意的略一頜首,領著他邁上台階。剛剛好東方醉和楚衍走到門口,門也很適合的打開了,未讓他倆等太久。

  「青護衛。」一名老嫗探出腦袋,有點驚訝的看著筆直挺立在門前的青,接著,她立刻偏頭看向青的身後,在見到東方醉的時候身子抖了一下,迅速拉開大門跳了出來。

  「老婦見過王爺!」老嫗噗通一下跪在地上,頭埋得低低的,夜色中,她的肩膀有些微微顫抖。

  東方醉只是微微瞇了瞇眼便笑吟吟的道:「韓夫人不必多禮,本王深夜前來打擾,還請韓夫人多多見諒才好。」

  韓夫人不敢抬頭,唯唯諾諾的說:「王爺太客氣了,這宅子是王爺的,王爺什麼時候想來都可以,王爺快請裡邊兒走,草民這就去給王爺準備膳食和沐浴。」

  東方醉看向楚衍:「餓了吧?想吃什麼,告訴韓夫人,她的手藝是極好的。」

  楚衍搖了搖頭:「方纔在馬車上吃了許多糕點,不餓,這麼晚了,還是不要操勞了,王爺也累了,早些歇著吧。」

  說完這句話,不知道楚衍想到了什麼,臉突然一熱,不自在的別了開去,假裝咳嗽了兩下,掩飾尷尬。

  東方醉諱莫如深的眨了眨眼,清俊的頰上浮出點點邪氣的笑容,忽然,她嘴角一頓,雙手不知道為什麼迅速的背到了身後。楚衍疑惑的看著她,東方醉只是衝他笑了笑,便轉過頭去對韓夫人說:「韓夫人快起來吧,內子不餓,韓夫人就不用忙活了,替本王準備兩間房即可。」

  說罷,東方醉也不等韓夫人回答,逕自進了方宅,這一次她沒牽著楚衍,雙手也在離開時又從背後收到了胸前,自始至終都沒人看到她的手是怎麼回事。

  楚衍在原地愣了兩秒,然後他就看到青皺著「川」字眉急急的追了上去,饒是他再對東方醉有信心,也擔心是不是她身子又出什麼問題了。

  「王君裡邊請吧……」這韓夫人是個會見風使舵的主,見東方醉剛才對楚衍那般體貼,哪裡看不出他們的關係?更何況東方醉一口一個內子,她可是從未見過有哪個男人會讓東方醉這般稱呼的。

  這個人,來頭不小,尋思著東方醉在京城王府裡養著的那個皇夫曾是楚國的長皇子,再瞧著楚衍這一身氣度不凡,華貴高雅的模樣,立刻明白了原委,這人定是那位傳說中的京城第一美人燕王王君了。

  果然名不虛傳啊……韓夫人偷偷瞄了幾眼,迫於東方醉平時的淫威,她可不敢直視打量那個閻王的男人。

  「有勞韓夫人了。」楚衍點了點頭,心裡說不清是失落還是怎麼,他從來這的路上就一直在想,想著東方醉說的那句話,侍寢侍寢,她真的要……要侍寢嗎?

  心跳得有點快,步子也莫名的加快了,楚衍拒絕去想這是為什麼,只是當他看到並肩而行的青和東方醉時,腳步下意識的慢了。

  那兩人似乎是在說什麼,不,應該說是東方醉在說,青在聽。因為離得太遠,楚衍聽不到她在說什麼,只能從青的表情猜測,看青一臉大難臨頭的表情,楚衍的心裡有點忐忑。

  東方醉吧唧吧唧的給青吃定心丸,方才在方宅門口,她突然覺得下腹一陣燥熱,情緒莫名煩躁,這種感覺太熟悉了,這分明就是中了春藥的症狀!

  她剛才一直在克制,先一步奔進來是想著找個沒人的地兒把那感覺給壓下去,她是想今晚和楚衍圓房,但是她不希望是在這種情況下,畢竟……這是她的第一次,也是楚衍的第一次,她不想就這麼結束,話說,她貌似有點CZ情結。

  「王爺說這是密藥的副作用?」青糾結的抿著唇,立在原地認真的看著東方醉,不再往前走。

  東方醉往前看了一眼,心想怪不得青不走了,原來已經到她的房間了,東方醉似乎是歎了口氣,深深的回望青,雖然她很不解方才青為什麼一副冷笑的表情,但是青對於她的忠心是絕對不需要懷疑的。

  這個世界上就算是秦殤背叛她,青也不會背叛她,別問她為什麼,她就是知道。

  「真的沒事,這個本王早就問過師父了,他在熬藥時怕藥性太強和毒性衝突,加了些……嗯,你知道的,所以就變成這樣了。」東方醉支支吾吾的說不太清楚。

  青分析了一下東方醉話裡有用的幾點,然後慎重的敘述:「王爺的意思是說,為了防止藥性衝突,秦公子加了料,而這味藥偏偏會激起性慾,是麼?」

  東方醉拍了拍青的肩膀,從楚衍這個方向看過去,很有皇帝慰問將士的震撼性。

  「卿真是天資聰穎,本王甚是欣慰,時辰不早了,卿今日也好好休息一下,方宅外自會有燕軍巡邏,不必擔憂。」東方醉倒退著對青說完這些話,等最後一個字吐出來,她已經退到了楚衍身邊,然後在楚衍完全反應不過來的情況下,一把拽住他,拉著飛奔進了房間裡。

  門關上的那一刻,青的眼裡閃過莫名的憂傷,她握著劍的手緊了緊,黑睫垂下,復而抬起,眼中明明滅滅的有看不出意義的火光閃耀著,她似乎想做什麼,但最終只是轉過了身,什麼也沒做。她並未聽東方醉的真的去休息,而是飛身上了東方醉房間的屋頂,席地而坐。

  深深的夜幕裡,一抹孤寂的青影寥落的坐在房頂上,她目光凝聚在空中的圓月上,月有陰晴圓缺,人有旦夕禍福,天意難違,冥冥之中自有天注定,人,要怎麼與天爭?



作者: 官不聊生    時間: 2015-3-3 18:58:31

42、不然不然

  房間裡,東方醉立在門後,直直的看著面前的楚衍,她嚥了口口水,然後皺起了眉,抿唇之際鬆開了緊抓著楚衍胳膊的手,「那個……你,要不要沐浴?」

  楚衍整個人都燒起來了,他很想說王爺我要沐浴,我不僅要沐浴,我還要用冷水沐浴!只是話到了嘴邊,卻一個字也發不出來。

  櫻紅色的唇搭配著白皙如玉的肌膚,東方醉的眼神無意識的流連在楚衍的唇齒間,她甚至可以聞到他口中散發出來的香甜味兒。

  握了握拳頭,東方醉呼了一口氣,突然將楚衍擁入懷裡,低下頭去,她的唇迅速壓在楚衍驚訝張開的朱唇上,然後挑逗般的蹭了蹭,楚衍被她嚇了一跳,沒忍住,哼了一聲。

  這一聲可把東方醉激動壞了,話說她雖然頂著個風流成性的帽子,見過的男人也數不勝數,可是……真幹這事兒她可沒做過,她是個雛兒。

  但是,女人本色,有些東西是本能,那種東西是不需要學習的,所以,楚衍感覺到腰上有一支強有力的手將他推向前方,那是東方醉的手。

  東方醉攬著楚衍的腰,認真而略顯生澀的親吻著他的雙唇,偶爾舌尖滑過他的唇瓣,她可以感覺到懷裡人的顫抖,似乎是得到了某種訊息,東方醉手臂用力,將楚衍整個人壓向自己,而她的舌,也在這個時候進入了他的口中。

  楚衍睜大眼睛,他這輩子第一次知道,原來有種事情一旦做了就會有一種顛覆自我的感覺,那倒不是痛苦,反而有些澀澀的、麻麻的,上癮,讓他想要更多。這個羞人的反應他拒絕去想,身為一個有修養有身份的二有正牌王君,他一定要端莊……要端莊……

  ……但是,東方醉怎麼可能會讓他這個時候還端莊?隨著楚衍的一聲驚呼,東方醉的食指和拇指輕輕一彈,楚衍腰間的玉帶便簌簌落下,隨之而去的,還有重紗外袍和中衣。

  周國的皇室男子服裝製作的十分特別,在親王府和皇宮大內裡,侍君們是不允許穿褻衣的,並且中衣上下僅用一根玉帶打結,這個結很有意思,是只有皇室女子才懂得如果打開的結,若是不懂的人亂來,那結只會越來越緊。

  這是為了防止淫-亂宮闈,也是為了方便皇帝和親王。

  所以說,楚衍的下本身……現在已經空空如也了。

  還好是夏季,即便□□,也未覺得多冷,但是滿心的羞意讓楚衍幾乎喘不過氣來,他長這麼大還是頭一次被這麼對待,雖然他知道早晚會有這麼一天,但是真的等著一天來了,他還是……緊張啊!!!

  娘啊,爹親啊,你們給的春宮圖兒子還放在燕王府沒帶出來呢……這、這搞突然襲擊的他又不懂……要怎麼辦啊……

  就在楚衍欲哭無淚的時候,東方醉緩緩離開了他的唇,她的神色有些無奈和氣餒,手上卻很是溫柔小心的替他將外衫繫上,這樣一來既不影響某些人飽眼福,也不會讓某個紅蝦米著涼。

  楚衍緋著一張臉別開頭看著其他地方,雙手糾結的在腰間外衫繫帶上纏來纏去,他呼氣急促,胸口猛的起伏,不管是哪一點看在東方醉眼裡都充滿了誘惑和無聲的邀請。

  「哎……不知道接吻的時候要閉上眼睛嗎?」東方醉歎了口氣,側過身子走到桌子邊,背對著楚衍丟出這句話。

  楚衍看向她,卻只得一個背影,他咬了咬唇,有些自責的低下頭,這些都是他份內的事情,如今做成這個樣子,她生氣是難免的,她甚至有權利因為這個將他休棄……是他疏忽了,在京城她就已提過此事了,他早就該做好準備的……

  頭越來越低,楚衍蚊子似的聲音嘀咕道:「臣侍有罪,王爺息怒……不然……不然……」

  東方醉坐到椅子上正對著楚衍,不知道他在那裡擺著一副為難得要死的樣子「不然」個什麼勁,正要發話,卻被楚衍搶了先。

  「不然臣侍讓青護衛給王爺尋幾個伶俐的來,不要因為臣侍而擾了王爺的興致……」楚衍說完這句話之後,整個人呈現出一種詭異的姿勢。

  兩隻手搓著腰間繫著的帶子,長髮披散,又黑又長,傾瀉而下,白衣,黑髮,搖曳的火光中,楚衍四周似乎散發著某種極致誘惑的味道,引得東方醉再一次自制力失控,額頭活像被燒紅了的鋼針紮著似的,一跳一跳的。

  「王爺?」楚衍見東方醉久久不回話,不解的抬頭看過去,正對上東方醉火一樣的眼神,那雙笑一笑要你命的桃花眼裡滿滿的都是他從未見過的炙熱。

  可是東方醉倒是沒有再進行什麼別的行為,只是眼中似笑非笑的回望著他,「衍兒和楚楚,你比較喜歡哪一個?」

  楚衍雙手托著自己的臉頰,因為太燙了,顧及不了太多,他只能這樣給自己降溫,可是怎奈他的手完全不必他的臉遜色,渾身上下似乎每一寸都在東方醉那種火辣辣的眼神中燃燒了起來。

  「王爺……到底想做什麼?」楚衍深吸了一口氣,似乎是做出了很大決定,他想,如果東方醉說,想做……奈,那麼,他就……捨命陪君女!!!!

  (這事兒,用得著用這心態嘛?)

  而東方醉似乎並不急著回答,手肘抵在桌面上,瑩白修長的手指摩擦著光潔的下巴,「不做什麼,只是覺得以往叫的太生疏了,有失親近,所以……」她眸中瀲灩悠遠,語氣低沉暗啞,「改善一下妻夫關係。」

  楚衍一呆,還想再說什麼,卻眼前一花,整個人騰空而起,等他回過神來,人已經被東方醉壓在身上,而他的身下,是一層厚厚的絨被,軟軟的,暖暖的,帶著旖旎和曖昧的味道,與兩人近的不能再近的呼吸混雜在一起,叫人沉醉。

  東方醉看著楚衍,面上沒有太多情緒,眼睛卻好像會說話一樣,傾訴著濃濃的愛戀與傾慕,她的手臂緩緩抬起,楚衍沒心思去想,他只覺得她手臂抬起落下之後,床帳被放下,空間縮小,曖昧的氣息更加清晰,楚衍覺得自己敏感的完全不受意識的控制。

  東方醉自然感覺得到,這個時代的男子身體要敏感的多,完全禁不起撩撥,若是處子還好一些,不然經她這般挑逗,怕是早就苦不堪言了。楚衍這如今,小帳篷一支,完全覺得自己沒臉見人了,雙手又被東方醉按著,人被壓著,完全動不了,無奈之下,楚衍做了在東方醉所有記憶力他唯一的一件蠢事。

  閉上眼睛,抿緊嘴唇。

  東方醉忍不住笑出了聲,「以為這樣就吃不到你了麼?」

  楚衍聽著她伏在耳邊故意放低的戲謔,豁出去似的死閉著眼睛,好像這樣真的可以緩解他的羞澀似的。東方醉也不急,鬆開對他雙臂的禁錮,自己支著身子,饒有興致的上下打量著身下之人。

  「……衍兒。」東方醉叫了一聲。

  楚衍脫離束縛的手臂本想遮掩自己的,卻被這句呼喚給定住了,他鬼使神差的猛地睜開眼,與深情望著自己的女子對視。這是他的王爺,是他的妻主,是他最愛的女人,他有什麼需要害羞的?他還有什麼是在她面前不能展示出來的?

  這麼一想,楚衍心頭清明,臉上雖說還是泛著緋色,人卻不那麼敏感和矜持了,他的手臂像是猶豫了一下,然後在東方醉微微驚訝的注視之下,緩緩伸向她的肩膀上按住,輕輕抬頭,送上一枚香吻。

  東方醉錯愕的看著楚衍,只覺得所有的理智在這一刻全部消失的無影無蹤,前五千年後五千年裡絕對找不到一根毛的蹤跡。

  離開了東方醉的唇,楚衍竟然笑了起來,他看著東方醉,幾乎是邪氣的輕聲說:「王爺,你的臉好紅啊……」

  ………………!!!



作者: 官不聊生    時間: 2015-3-3 18:58:44

43、我咬一口

  東方醉瞪了楚衍一眼,她發誓,如果她還讓他明天可以下床,那她就!!!!!!她就!她就再接再厲!

  深吸一口氣,東方醉啞著嗓子:「再看,再看本王就把你吃了!」

  楚衍轉了轉眼珠,一隻手把玩著東方醉垂下的髮絲,一隻手抬起來將她束髮的金冠摘下,毫不在意的丟在一邊,不懷好意的用食指在她的胸前描繪美好的形狀。

  東方醉是個正常的女人,不僅如此,她還是一個目前還是一個比別的女人還要欲-望高漲的女人,這樣的挑逗,哪裡是她能拒絕的了的?何況那個人還是楚衍?

  再沒有猶豫,東方醉整個人壓在楚衍身上,忘我的吻著他一寸寸的肌膚,楚衍被她吻著,身子不自覺的躬起,初嘗情事的他渾身上下都十分敏感,胯間的自是不在其外。

  東方醉一邊吻著他的鎖骨,種下顆顆草莓,一邊將另一隻手挪下,然後在楚衍完全迷離的情況下,猛的將那敏感握住,接著,楚衍的一聲難耐呻-吟徹底的激發了她。

  一夜纏綿,紅燭倒影,羞的月亮都躲到了雲層後頭,一段感情糾葛多年,如今總算是有了圓滿的結果,此時此刻,忽然教人覺得,這天空似乎都是一張大笑臉。

  但這僅僅是對於東方某人和楚某人以及皇宮裡的某些人,在這一場情仇之戰中,勝者快,敗者痛,眾所周知的勝者楚衍此刻幸福自是不用多言,而同樣曾享受過這般幸福甜蜜的敗者柳扶蘇,此時此刻卻如同墜入冰窖,整個人快要窒息了。

  青諷刺的上下打量柳扶蘇:「你以為憑你的功夫,能逃得過眾多燕軍到此?」

  柳扶蘇不看她,也不答她的話,只是呆呆的望著眼前空出的瓦片,那空隙下方,正是東方醉的臥房。

  青筆直的立在房頂,腳尖挪了挪,那窟窿便被蓋住了,屋裡的一切煞那間一點都看不到了。柳扶蘇怒了,抬頭瞪著她,壓低聲音呵斥:「你做什麼!?」

  青雙手抱臂,望著別處,渾身上下寫滿了對柳扶蘇的厭惡和鄙夷:「柳公子,難道你以為憑你的功夫,王爺會不知道你在偷看嗎?」

  柳扶蘇身子一僵,目光由怒轉冷,「你到底想說什麼?」

  青道:「王爺之所以不把你揪出來,是因為……」目光悠遠,笑容深刻的看向柳扶蘇,「是因為,王爺覺得,根本沒有那個必要了。」

  柳扶蘇雙拳緊握:「用不著青護衛關心,王爺怎麼想,我自己心裡有數!」

  「那最好。」青無所謂的聳了聳肩,「那麼還請柳公子不要再用你那三角貓的功夫來王爺這裡偷窺,若是再像這次一樣看到什麼不該看的,傷心地還是柳公子罷了。」

  柳扶蘇卻沒因為這話生氣,反而笑了起來,「怎麼,青護衛是為我擔心麼?我看大可不必了,我一點都聽不出青護衛口氣裡的關切,反倒是酸得不得了。」

  青面色一沉,人未動,風動之後劍已出鞘,她的劍尖抵在柳扶蘇的喉結上,語氣冷得像臘月裡的寒風:「你說什麼?你再說一次?」

  柳扶蘇完全無視青的劍,好像被人架著脖子威脅的人不是他一樣,漂亮美麗的眼睛在漆黑的夜晚裡顯出格外的倔強:「怎麼,被說中心事惱羞成怒了?青護衛從前可不是這個樣的啊,我記得以前,青護衛不論如何都是一張棺材臉,很少有『人』的情緒的。」

  青瞇起眼睛,劍尖前進一寸,柳扶蘇的脖頸上流出血絲,很少,但很痛,「不牢柳公子費心,柳公子若是再口不擇言,莫怪我手下無情!」

  柳扶蘇一笑,笑的諱莫如深,他眼中深深地同情和嫌棄刺痛了青的心,青咬著牙克制著想要殺了眼前之人洩憤的衝動,收回劍,冷聲道:「若不是你死了王爺會難過,我一早就在顧留芳將你帶在身邊的時候殺了你了!」

  柳扶蘇抹了抹脖子,立刻感覺到了痛和濕潤,他吸了吸鼻子,忍著淚水:「那我還要多謝青護衛饒我一命呢!你放心,這條命,他日我一定奉還!」

  語畢,柳扶蘇飛身而去,夜幕中,青隻身站在房頂上,她依舊站的筆直,紋絲不動,任風吹亂她凌亂的髮絲,一襲青衣,本該儒雅,卻說不出的寒涼和傷懷。

  愛不是錯,愛沒有對錯。她,沒錯。沒錯。沒錯,她沒錯!

  無邊的黑夜裡注定要有眾多的事情發生啊……長夜漫漫,無心睡眠……唔,禁-欲是不人道的……

  「王爺……你……你……」楚衍喘著粗氣趴在東方醉身上,紅著臉,有點吃驚的說道。

  東方醉愜意的瞇著眼,手指熟練地順著楚衍優美的腰部線條滑下,「怎麼,弄疼你了麼?本王是第一次,沒事,本王下一次就會了。」

  楚衍驚訝的瞪大眼睛,抬起身子直視她:「第一次?!」

  東方醉撩開他額頭礙事的髮絲,眉眼都笑的彎彎的看著他:「嗯?不信麼?」

  楚衍竟然點了點頭,「王爺看起來一點都不像第一次。」

  這算是誇獎嗎?東方醉翻著白眼望著床頂想了半天,決定忽略,她現在比較想做一些實際一點的事情,於是,邪惡的翹起嘴角,東方醉眼神深邃的望著楚衍,「衍兒啊,我這不是看見你就無師自通了麼……」

  看著楚衍的臉迅速躥紅,東方醉似乎覺得還不夠,抬起身子貼近他,壓低聲音補充道,「而且,我已經在腦子裡練習了很多次了。」

  楚衍當然不會不知道東方醉想做什麼,哭喪著臉推開她的嘴,無奈道:「王爺,臣侍不是木頭人,臣侍是有極限的。」

  東方醉不以為然,準確而輕鬆的撩撥著楚衍每一寸的敏感,「木頭人才有極限,人是沒有極限的。」

  楚衍拍開東方醉的手,不知是不是關係密切了,楚衍覺得自己的行為雖然越禮,但是也是情有可原的,他似乎有了剛剛和她成親時的那種感覺,心裡很甜蜜,他趴在東方醉胸前,聽著她的心跳,懶懶道:「那奴家的精力是有限的,這樣總行了吧。」

  東方醉輕撫著楚衍的髮絲,偶爾吻一下,眼角都彎出笑紋了,以前她只覺得男人奴家來奴家去的噁心,可是到了楚衍這,偏偏就覺得特別受用,「哦?是嗎,那讓為妻來告訴你,人的精力雖然是有限的,但是人的潛力可是無限的……」

  笑話,她平常堵那些油嘴滑舌的士兵官員的時候他還不知道在哪呢,還想跟她鬥……

  楚衍無奈,只好哭笑不得看著東方醉,任由她索取。東方醉被那眼神看的熱血沸騰,壓著嗓子說:「再用這種眼神看我我就真的要把你吃掉了。」

  本來只打算嚇唬嚇唬他的,畢竟明天還有要事要辦,可是他這麼一副任君採擷的模樣讓她怎麼自製的了?

  楚衍聽了東方醉的話輕呼了一聲,作勢要掙脫,卻被東方醉緊緊抱住,她伏在他耳邊道:「別動,我咬一口。」

  又是一片血雨腥風……(呃,這是個什麼比喻?無視它吧。)

  寅時,深夜,外面烏起碼黑的,東方醉和楚衍剛剛酣戰完畢,睡的正香呢,青幽靈般的身影就出現在床榻前。

  東方醉耳朵一動,猛的睜開眼,動作迅速的將纏繞在她和楚衍之間的被子全都蓋在楚衍身上,然後自己光著身子直接掀開床帳,黑髮披散,黑眸凌厲,白皙的皮膚,如玉的身材,除了面部表情太過陰冷之外,堪稱玉雕般的完美。

  青頓時臉紅心跳,立刻轉頭看著別處。

  東方醉斜睨了她一眼,邁下床遮好床帳,這才不緊不慢的拾起地上一件石青色的蟒袍搭在身上,「這麼晚了有什麼事不能明天說?」

  語氣不善,青面色一凝,卻沒反駁,抿唇立在原地。

  東方醉淡淡的瞥了她第二眼,坐在椅子上,拿起茶壺猛的灌了幾口涼茶,這才算是起床氣消了些,她放緩語氣,壓低聲音道:「說吧。」

  青吸了口氣,依舊垂著眸,隨著她的語調一樣放低聲音說:「皇上密旨,命王爺三天之內無論如何必須平息動亂。」

  東方醉蹭得一下站了起來,「三天!?」

  床帳內傳來聲響,東方醉知道吵醒了楚衍,煩躁的抿了抿唇,揮手示意青可以走了。

  青卻在這時抬起了頭,她的嘴角帶著一抹不明所以的苦笑,作揖之後轉身離開,說不出的落寞寂寥。東方醉看著她的背影,突然打了個冷顫。
 
作者: 官不聊生    時間: 2015-3-3 18:58:57

44、前邊的人聽著

  床帳掀開,楚衍裹著被子看著東方醉,不見得有多悲觀和幽怨,只是眉梢微微打著結,透出一絲絲的不安,紅唇抿著,似乎想要說什麼,但最終什麼也沒說。

  東方醉看了他一會,攏了攏身上的長衫,剛要開口,忽然身子一側,利落的一個轉身到了櫃子前,打開櫃門,在最短的時間內抽出櫃子底端的一柄寶劍,眨眼間便推門而出,楚衍只來得及細細品味她留下的那句話。

  「保護好王君,他有什麼三長兩短提頭來見本王!」

  眼皮掀起來,楚衍無語的看著天花板,餘光偶爾瞥見立在一邊雙手抱劍筆直而立的青,忽然深深地歎了口氣。

  青聽到這聲微不可聞的歎息,眉頭一皺,凌厲的目光掃向楚衍,楚衍面上一頓,掩飾性的抬手拉了拉被子,將床帳放下來,隔開那道盯得人心寒的目光。

  但是,那目光的主人似乎並不打算這麼輕易放過他,「王君猜,如果王爺回來發現屬下保護不當導致您喪命,王爺會不會將屬下碎屍萬段?」

  楚衍聽著青低沉中帶著些許邪氣的聲音傳入耳內,情不自禁的打了個哆嗦,在他心裡,東方醉從來都不是最可怕的,他不怕真的流氓,他怕所有的偽流氓!流氓不可怕,就怕流氓會武功!

  天寒不是寒,人心寒才是真正的寒啊……王爺啊,你丫的就不能多派倆人過來保護人嗎!?

  這廂事態嚴重,東方醉那廂也不好辦。這個黑衣人的功夫實在了得,身影雖然柔弱矮小,但是輕功內力絕不在她之下,方才黑衣人潛伏在窗外時她竟然那麼久才察覺,十幾年來,這種事情是第一次發生,東方醉忍不住熱血沸騰。

  「前邊的人聽著,舉手投降是你唯一的出路,不要再做無謂的掙扎!」東方醉一邊飛躍一邊拿劍指著前方,戲謔中帶著些倨傲的言語刺激了咬牙狂奔的黑衣人。

  深夜裡,黑衣人明亮的杏眼眼角狠狠的抽了一下,黑布下的唇張開閉上,嘀嘀咕咕的不知道在說些什麼,反正總不會有好話的。

  東方醉一邊追一邊尋思,這人的輕功真是好啊,好的跟她的咋那麼像呢?渾身一激靈,東方醉瞬間明朗起來。

  黑衣人的輕功和她的踏雪無痕如出一轍,但是不得精髓,顯然是模仿而成的,無奈的搖頭,東方醉深深的歎息,加快步伐,縮短兩人之間的距離,手中天子劍在風中嗡嗡作響,在月光的照耀下似是放著嗜血的寒光。

  你想掩藏你的真功夫,但是贗品就是贗品,小三扶正了也是賤-貨,這都是一個道理,所以,黑衣人是必然會被抓住了,這不僅僅是女主萬能定律,這也是事實本該發展的方向。

  「嘖,怎麼是個男的?」東方醉將兩手換成一手,握著黑衣人細細的手臂,將黑衣人的手臂扣在他背後,丈量了身形判斷性別之後,便要撕開那人的面紗。

  黑衣人這時忽然劇烈的掙扎起來,東方醉插-在腰間的天子劍一歪,不偏不倚的擦過了黑衣人的左腰,黑衣人身子一抖,悶哼一聲,倒在地上,目光炯炯的怒視著東方醉。

  「你瞪我幹什麼啊?你自己老擱那兒亂動,關我啥事?」東方醉極其無辜的後退一步,撕了一塊身上的布料擦了擦劍刃,貌似一點都不擔心黑衣人會逃跑。

  一陣晚風吹過,只著長衫的東方醉倒是沒覺得風吹褲-衩毛飛揚,倒是倒在地上的黑衣人被這幕景給弄得羞憤欲死,強忍著痛想要站起來揍這個淫賊一頓。

  東方醉覺察到對方不善的目光,隨著望去,就看到了長衫下擺的裂縫,唔,是沒有穿好,盤扣沒系,本來並無什麼款式的長衫就這麼莫名其妙的成了高開叉的長裙。

  「哎……」東方醉將劍從新插-在腰間,一邊喃喃自語一邊去系下擺上的盤扣,「所以說啊,當你有個女兒,你不好好教她,你就害你全家。當你有個兒子,你不好好教他,你就害別人全家。所以啊,你跟誰有仇,很簡單嘛,你就寵壞你的兒子,嫁給她的女兒,她全家都玩完了,大仇就報了!」

  黑衣人一臉莫名其妙的看著東方醉,以一種看神經病的眼神看著東方醉。豈料這時東方醉叨咕完了,也抬起了頭,桃花眼一瞇,聲線攸轉,寒涼非常:「你說是不是?蕭西席?」

  黑衣人猛地一震,雙目圓睜,滿是不可思議,連跑都忘了。

  「又或者說,該叫你蕭丞相?」東方醉補充道,站直身子往前邁了一步,居高臨下的俾睨著蕭湘,那氣勢,絕對不亞於拉~登夜探白宮襲擊奧~巴馬的震懾性。

  不過,估計這會子在蕭湘心裡起不了這種作用,最多也就是拉~登就拉~登吧,裝什麼薩~達姆?

  「哼,靠個男人偷情報,算什麼本事!?」蕭湘不屑的冷哼一聲,咬唇逼著自己站起身,抽出腰間軟劍,像是準備背水一戰。

  東方醉顯然對跟他打架沒甚興趣,她全不在意的拍了拍手臂上的塵土,朗聲道,「本王並不知道蕭丞相嘴中所言的男人是不是告訴本王這些事情的男人,但是估計應該不是的,畢竟蕭丞相口中所說的那個男人早已和本王沒有半點關係了,而且,蕭丞相口口聲聲說本王靠男人算不得本事,那麼蕭丞相利用女人的真心就算本事了?」

  蕭湘身子一頓,眼神明明滅滅,望著別處,不敢正視東方醉。

  東方醉不屑的「嘁」了一聲,「言辭不正,目光閃爍,老娘法眼一開就知道你是個妖孽了,可惜了本王那個聰明絕頂的大皇姐,貴為一國儲君,竟然愛美人不愛江山,心裡明鏡似的蕭丞相是個什麼東西,偏偏就不信這個邪……」

  蕭湘咬牙切齒的瞪著東方醉,卻不反駁,反而握著劍的手顫抖了起來,東方醉看著,卻是冷哼,斜眼鄙夷的瞥著他,「有一種畜生,長得很像人,不但心智不全一味的對著別人任性,而且十分的不要臉,利用人家的感情來達到自己端不上檯面的私慾,這簡直就是嫁給別人你寵壞的兒子的典型案例……」

  「閉嘴!」蕭湘忍無可忍,拿劍直指著東方醉,目光毒的要燒起火來,若是那倆窟窿眼兒裡邊裝的是激光,東方醉怕是早就給輻射成木乃伊去埃及跟法老討論流氓藝術了。

  不過也不是東方醉這人沒素質,欺負男人,跟個男人鬥嘴皮子,小家子氣,實在是這個男人太卑劣了,不但利用東方澈的真心,還讓東方澈心甘情願的去做謀害西蒙太女的替罪羊,若非計劃有變,那個大腿少年逃跑的時候被發現,怕是現在一切都不是這個樣了。

  哎,東方醉搖頭歎息,其實這一切在她在大殿上看見東方澈那時候就知道了,東方澈當時的眼神和她過去為柳扶蘇做事時是一模一樣的,她們東方家的都是癡情種子啊……就像她們的祖先東方不敗一樣……

  話說這東方不敗,就是傳說中周國的開國皇帝,周始皇原名東方恆,文韜武略仁義英明,千秋萬載一統大周,周始皇身經百戰且百戰百勝,絕代風姿至今仍為大周百姓津津樂道,各國的「恆粉」也是數不勝數,周始皇東方恆可謂是當代首屈一指的軍事家政治家,遂得史敬稱--東方不敗。


作者: 官不聊生    時間: 2015-3-3 18:59:12

45、你用的著麼?

  「東方醉,你要殺就殺,不要那麼多廢話,一個大女人,整天津津計較嫉惡如仇,算計這個算計那個,小氣巴拉的,你不覺得羞愧嗎?活了二十五歲一事無成不說,渾身上下更是除了那張臉一無是處,你有什資格指責我?我明面的告訴你,你趁早死了那份心,我什麼都不會告訴你的!」蕭湘不知道是不是氣不過被一個女人點著頭的指責,連珠炮似的丟出一溜反擊。

  東方醉目光悠遠的望著蕭湘,烈男啊烈男,想不到東方澈那個腹黑喜歡的竟然是這種潑辣的品種,真是每個人的欣賞水平都不同啊。想著想著,東方醉抽出腰間天子劍,橫握手中,劍尖斜指地面,及地的白色流蘇在空中隨風打著懸,夜風中,整個人俊美如神鑄,竟像是畫中人兒一般。

  蕭湘看的呆了一下。

  東方醉恥笑一聲,她自然知道自己長得好看,只是沒想到性子如蕭湘這樣也逃不過以貌取人的老套路,眉梢挑起來,東方醉語氣平淡的開口,「本王也不想讓你說什麼,而且也懶得聽你說什麼,你直接帶本王去見你的王就可以了。」

  蕭湘既然都到這兒了,水風輕還會遠嗎?水風輕那種走一步算三步的性格,會不給自己留後路?大周境內,她的後路會是什麼?除了西蒙女帝,不會有第二個人有這個能力,所以東方醉一點都不懷疑那個老女人潛藏在附近。

  說遠點是燕京城,說近點可能就在周圍也說不定!

  「帶你去見我的王?我帶你去見閻王!」蕭湘不堪其辱,舉劍飛身而來,招招致命,歹毒陰險。

  東方醉倒抽一口涼氣,堪堪躲過那一招招不要命的攻擊,但是俗話說的好,不要命的只是可怕,躲著他就可以了,即使他亡命但不一定是小人,可不要臉的你就躲都不躲不了了,小人是防不勝防的!

  總結一句就是,軟的怕硬的,硬的怕橫的,橫的怕不要命的,不要命的怕不要臉的!

  所以,蕭湘你敗了!你最開始你就敗了!你敗在你的對手臉皮太厚了!如果古代有厚黑學,那東方醉一定是傳說中的腹黑第一人!當然,她是非典型性腹黑,人家黑的是心眼,她全身上下都黑了,人家掩藏的是想法,而她可是臉皮賽城牆!

  「你用得著麼?恩?我可沒說你不要臉,我是說不要臉的都是你這樣的,我都沒說要你的命,你自己往我劍口上送算怎麼個意思?你存心讓我在皇太女那沒法交代是不是?」東方醉第二次將雙手換做單手扣著蕭湘的兩隻手臂,壓著他讓他背對著她蹲在地上。

  「東方醉,你別以為武功好就沒人動的了你!」蕭湘此時此刻完全沒有一點大難臨頭的恐懼感,反而詭異的笑了起來。

  東方醉莫名的渾身一抖,然後在下一秒突然鬆開手,將將躲過身後的偷襲。

  回頭望過去,一身白衣,謫仙般立在不遠處的女人不是水風輕又是誰?東方醉心裡咒罵,你奶奶的,這個時候你個死孩子還笑得出來?

  而水風輕只是淡淡的瞥了東方醉一眼,丟了手裡的匕首,接過蕭湘遞過來的劍,身子一轉,面對著東方醉,語氣上揚,嘴角翹起,「王爺,卑職是否可以和王爺比試一番?」

  東方醉疑道,「你會武功?」

  水風輕眉梢眼角都是笑意,不置可否。

  東方醉點了點頭,「那就可以解釋為什麼你每次走路的姿勢總是跟跛子似的了,原來是刻意掩飾內力的原因,下次本王建議水大人還是不要這麼做了,這樣做的只會讓別人更注意你的。」

  蕭湘緊握雙拳,這就要張口回擊東方醉變著法的羞辱,卻被水風輕抬起的手臂阻止。

  水風輕丟給蕭湘一個威嚴的眼神,轉了轉手裡的劍柄,目光悠然的移到東方醉身上,「王爺,我們打個商量如何?」

  東方醉很好說話的,「你說說看。」

  「蕭丞相,你跟燕王殿下說一下。」水風輕握回手裡的劍,負手而立,瀟灑的將蕭湘推到風口浪尖上,這個時候蕭湘卻不覺得水風輕不像個女人,靠著男人談條件。他大大方方的站出來就要開口,卻被東方醉給堵了回來。

  「這位公子,本王不是草船,你的賤不要往本王這兒亂髮!」東方醉聲音嘹亮的宣佈完,天子劍一揮,白光閃爍間,一石青色和一白色的身影扭打在一起。

  蕭湘立在原地緊張的看著兩人對戰,卻由因速度太快根本分辨不出誰上誰下,就在東方醉和水風輕兩人打得不可開交之時,不遠處突然傳來響動,蕭湘急急看去,竟然是柳扶蘇和東方醉身邊的青護衛。

  「三皇女,狗王爺的幫手來了!」蕭湘趕忙通知水風輕,水風輕一分神,東方醉的劍逮到機會,刺進了她的左肩。

  一穿而過。

  兩聲尖叫。

  第一個是蕭湘,第二個是柳扶蘇。

  東方醉拔出天子劍,立在原地,目視著劍尖上的鮮血漸漸被劍身所吸收。天子劍,顧名思義,天子之劍,是和玉璽一起傳國的至寶,是始皇帝東方恆的佩劍,千年寒鐵打造,夏天出鞘都冒著寒氣,冬天握著若沒有深厚內力,怕是手都會凍掉。

  「三皇女你沒事吧!?」蕭湘緊張的跑到水風輕身邊扶住她,就這麼個空當還不忘轉頭瞪東方醉一眼,東方醉視而不見,將劍收鞘,看向來人,卻發現只有青。

  「方纔……」明明是兩個人的聲音,難道她聽錯了?東方醉疑惑的看著青,但是忽然,她的眼神變得陰冷,「本王不是說讓你留下保護王君嗎!?」

  質問之聲讓青不自覺地握緊手裡的劍柄,垂目下去,青平聲回報:「稟王爺,太女殿下駕臨瀘州,此時正在方府保護王君。」

  東方澈啊……東方醉立刻轉頭去看蕭湘,蕭湘不負所托,臉白的很有藝術感,水風輕也同樣謹慎的觀察著蕭湘的變化,很適合的捏了捏蕭湘的手臂,低聲吩咐道,「我們先走。」

  蕭湘點了點頭,抿唇帶著水風輕就要離開,青上前想要攔住,東方醉卻阻止了她,「回府裡,本王可不覺得太女殿下會為了楚衍而傷了她的心上人。」

  如有所指的望著蕭湘的背影,東方醉的眼神說不清是輕蔑還是同情,青當然明白她的意思,趕忙補充回報,「王爺放心,赤和紫在暗中保護王君,王君定會毫髮無傷。」

  「本王自然知道你辦事穩妥,否則也不會多年來委你重任,本王只是在想,太女在這個時候過來這裡是做什麼。」皺了皺眉,東方醉倒握著劍,接著說道,「回去看看再說,隨機應變,必要時……」

  東方醉停住,不再說話,只是抬步朝回程奔去,青緊隨其後,小心的回頭望著山崖壁間一個沒落的身影,不知道該憐惜還是該替那人悲哀,不過,她是不會讓東方醉受傷的,不論是誰,都不可以傷害東方醉,即便是傷她的心也不行。

  所以,楚衍會平平安安的,因為如果楚衍真的出事,東方醉真的會拿自己開刀不說,僅僅是那副傷心的樣子,她都不能承受,她不捨得東方醉難過。

  所以她會永遠守護她,直到她死。


作者: 官不聊生    時間: 2015-3-3 18:59:25

46、植物大戰殭屍

  回來的路上東方醉就覺得匪夷所思了,東方澈為毛會來?就算她想來,可是沒有理由的話,太女離京這麼大的事兒女帝會允准嗎?何況還是個在面壁期的太女?

  東方醉站在方宅燈火通明的大堂裡時,已經恨得牙癢癢了,她陰冷的瞪著對面裝作看不見她的顧留芳,她決定了,她要讓顧留芳個丫的吊死在後院那顆歪脖子樹上!

  「八皇妹,你就不要為難顧丞相了,顧丞相也是為了大局著想才會叫孤來的。」東方澈微笑著坐在首座上打哈哈,比平時如水中月鏡中花般虛假飄渺的笑容真誠了很多。

  東方醉的冷眼立刻從顧留芳身上移到東方澈那裡,饒是東方澈也忍不住一哆嗦,乾咳了兩聲端起茶杯來做掩護。

  「哼!」東方醉哼了一聲,桃花眼瞇了起來,「今兒個這事兒,查就是個事兒,不查就不是個事兒,您說對不對,太女殿下,還有……」目光一凜,「顧、丞、相!」

  顧留芳用寬袖猛的擦汗,娘咧,想過密函招來太女東方醉會發火,可沒想到會發這麼大火啊!這還讓不讓人活啊,她這是為誰辛苦為誰忙呦!

  這邊兒顧留芳還在那嘀嘀咕咕呢,那邊東方醉靈敏的耳朵就見效了,「誰在底下嘟囔?不願意聽滾出去!」

  「八妹!」東方澈沉下臉色,茶杯重重扣在桌面上,大堂裡氣氛陡然緊張起來。

  東方醉又瞇眼看了看蔣誠和沈讓,還有他們身後的顧留芳,最後才望向東方澈,「把妹?想不到大皇姐還有斷袖之癖啊,不過這瀘州城裡邊可沒有俊俏的女子,不過如果大皇姐你真的有需要,臣妹可以幫你的……」

  「呵呵……」東方澈嘴角猛的抽了抽,「是麼,八……八皇妹你倒是還挺有研究的。」

  東方醉不置可否,「那是,哎呀,皇姐您不知道嗎?現在可是妖精當道了啊!你再潑辣都沒有關係,妖精!要的是妖精!就像什麼蕭……」

  「那八皇妹看孤像妖精麼?」東方澈撫額,趕忙打斷東方醉就要溜出口的人名,心臟跳的跟四小天鵝似的,可有節奏感了。

  東方醉深深的望了東方澈一眼,漂亮的細長劍眉那麼一挑,悠然道,「大皇姐您不像妖精。」頓了頓,眼珠狡黠的轉了轉又道,「您像怪物。」

  「王爺,您有什麼還是衝著微臣來吧,微臣只是怕王爺您年輕氣盛,萬一一個不留心中了那些奸人的詭計就得不償失了,太女殿下對處理外交這方面造詣頗高,微臣只是想給王爺增加點勝率而已……」顧留芳勇敢的跳了出來,不忍再看東方澈受辱的她氣血值上升,戰鬥力翻倍,週身似乎有魔法盾開啟。

  但是……那又如何?你有你的張良計,我有我的過牆梯!你是BOSS,人家是大BOSS!瞧瞧人家東方醉那氣勢,一看就是反派大BOSS!直接將顧留芳完全秒殺!連反擊的機會都沒有,麻溜兒給人利利索索老老實實的回城!

  只見東方醉似笑非笑的看了顧留芳好久好久,就在顧留芳被看得雙腿發麻的時候才聽她陰陽怪氣的開口:「顧卿家你很淡定嘛。」

  顧留芳不自在的眼觀鼻鼻觀心,額頭冒冷汗,背後冒涼風,心道:我很淡定!?您比我還淡定!我淡定是因為我不怕死,您淡定是因為您不怕我死!

  東方澈有些不忍心再眼睜睜的看著忠心耿耿的顧卿家被東方醉折磨、蹂躪、甚至口胡!於是……

  她別開了眼,在心中暗暗歎息、默哀。

  見此,顧留芳覺得自己的品格昇華到了一個境界,閉了閉眼,絕望的垂下了頭,她始終覺得,明騷易躲,暗賤難防!這下,她更確信自己的想法了,不過,她設定錯了角色關係。

  在這裡,她不應該把東方醉當做植物,把東方澈當做殭屍,她應該將兩個人調換過來!東方醉就是殭屍啊!東方澈才是植物!一上大堂,植物全部都得往後外面栽著去!站在前面的全部都是大堅果!大堅果!!她就是傳說中的厚血大堅果!(不懂得童鞋可以百度一下PV2--植物大戰殭屍內個遊戲)

  就在顧留芳毅然準備赴死的時候,東方醉開口了,她不緊不慢的說:「也罷,與有趣人,做無恥事……顧卿家和大皇姐你倆還是挺般配的,我看大皇姐您也不用找了,就和顧卿家湊合湊合搗鼓搗鼓成了,春宵一刻值千金,我就不打擾二位了,俗話說的好,只要功夫深,一夜夫妻百日恩,顧卿家,你可要好好把握,早日救得大皇姐脫離『苦海』!」

  轉身,東方醉不看東方澈和顧留芳青黑的臉色,左右望了一眼入了定的沈讓和蔣誠,「人家都說有什麼樣的主子就有什麼樣的奴才,你們說,本王怎麼就有你們這麼一幫奴才?蔣誠沈讓啊,你們這官當得好啊,你們這官當的妙啊,你們這官當得可到家啊,連自個的主子是誰都給忘了。」

  東方醉身後,東方澈碎了一地的姐妹心,此後多年,每思及此,傷心欲絕。而顧留芳,正仰著45度的完美對角線內牛滿面,心道,此時無聲勝有聲!以後一定要糊塗!不要追求真理!真理都是婊-子!

  就這樣,凌晨時分,東方醉笑吟吟的領著自家奴才蔣小狗和沈小狗離開了方宅大堂,回到了她家王君的溫柔鄉。


作者: 官不聊生    時間: 2015-3-3 18:59:40

47、

  蔣小狗和沈小狗摸了摸鼻子,望著厚實的門板,灰溜溜的閃人去給鼻子上藥了。話說王爺您不讓俺們進俺們不會進的,乃不告訴俺們一聲您要關門,不要俺們跟著您了您讓俺們直接往門上撞這可就不合理了,不過也對,東方醉啥時候也沒合理過。

  還是那句老話,精神失常的瘋子不可怕,可怕的是精神正常的瘋子……

  屋外天色已經濛濛亮了,屋裡楚衍早就睡不下去了,此刻正坐在桌子邊一臉腹黑的不知道在想什麼,東方醉進來他都沒反應過來,等回了神,就看見東方醉伸直手臂做了一個制止的動作。

  「王爺?」楚衍疑惑的看著她。

  東方醉傲然道,「衍兒你站那兒別動,等本王飛奔過去!」

  楚衍滿臉黑線嘴角抽搐的站在原地,但是片刻便不動聲色的彎起眉眼,啊~一個嶄新的腹黑男進化成功!

  東方醉還真的照她自己說的話飛奔過去了,她緊緊的抱著楚衍,把頭埋在他的頸窩裡,唔唔囔囔的說的什麼也聽不清楚,還搞得楚衍渾身癢癢十分的不自在。

  楚衍動了動,想要把東方醉拉遠一點,東方醉不滿,又抱回去,嘟囔道,「別鬧,聽話。」

  楚衍一閉眼,再睜開,無可奈何的立在原地,環上手臂摟住東方醉,「是因為太女的事?」

  東方醉沒反應。

  「哦,那就是柳扶蘇了。」楚衍道,語氣有些詭異的上揚。

  東方醉猛的鬆開楚衍,眼神複雜的看著他。

  楚衍不緊不慢的低頭整理被東方醉弄亂的前襟,不疾不徐的說:「臣侍大概知道王爺為什麼事情苦惱,顧丞相並非王爺近臣,她上奏密函也就罷了,但是蔣都督和沈副帥都是王爺一手提拔上來的,這次卻任由顧丞相上奏卻不阻不攔不報,王爺怕是心寒了吧?」

  東方醉恨不得立馬點頭說是,但倨傲如東方醉這般,是很難拉下臉子承認這件不太光彩的事情的。

  楚衍也不急,柔聲安慰她,「王爺可以換一個想法來看,沈副帥和蔣都督其實也是為了王爺好,太女來這必然是通過皇上允准的,皇上即便不會幫襯王爺,也定不會害王爺的,退一萬步說,就算皇上要害王爺,也不會拿百姓和大周的安慰做籌碼吧?」

  其實楚衍這一番說出來總結總結只有一句話,那就是:王爺您太杞人憂天了。

  --上面那句是東方醉自個在心裡邊兒總結出來的,與楚衍無關,人家楚衍只是就事論事,看著東方醉面色不善,楚衍歎息,「王爺,會不會是您平時要求太過苛刻了?屬下雖是屬下,但偶爾也是要誇獎一下的。」

  「你讓我誇獎她們!?」東方醉陡然提高音調,「我只會罵人!」

  楚衍無語,他風中凌亂了。

  東方醉自知一不小心把實話給溜出來了,悻悻的摸了摸鼻子,放輕聲音說:「你就留在瀘州城,等我解決了燕京的動亂就接你回去。」

  楚衍大驚,立刻就要拒絕,可是東方醉哪裡會給他說話的機會?一個吻上去,懷裡人化作一團春水,只剩下喘息的力氣了。

  「你這個笨蛋,這種時候就應該站在本王身後才對,這事兒本王也該上心一點了,如果不抓住勝利的尾巴,就只能聞勝利的P了……」東方醉深深的望著楚衍,感慨道,然後似乎覺得還不夠,又吧唧了一下楚衍的臉頰,看著楚衍紅彤彤的臉滿意的笑了起來。

  「不用擔心,你就在這老實呆著,好好養著,等本王來接你的時候最好再胖個十來斤,到時候給本王生個大胖閨女,那本王就圓滿了!」

  東方醉毫不害~臊的描繪她所設定的美好藍圖,楚衍靠在她懷裡聽著她話中的笑意似乎也被感染了,不過,他還是有些不放心,「王爺,其實……其實我也可以幫上忙的……我知道所有的事情……」

  他知道柳扶蘇的過往,知道蕭湘的身份,知道水風輕的目的,甚至知道西蒙女帝縱容水風輕至此究竟是為了什麼……因為……

  「我的長姐……也就是楚白,她其實……沒死。」楚衍低下了頭,自覺地離開東方醉的懷抱,兩手搓著自己的衣角,不敢看東方醉的表情,自顧自的接著道,「當初楚國受降,王爺押運他們回京的時候皇姐逃了出去……她去了西蒙,做了西蒙駙馬……蕭湘,是她的人。」

  說到這,楚衍抬起了頭,緊張的說,「不過王爺你放心,大姐她沒有參與這件事兒,這事兒是女帝親自受益蕭湘做的,和大姐沒關係的……而且,大姐一定會幫你的!」

  東方醉的表情很奇妙,不過似乎跟楚衍所說的事沒多大關係,她甚至還有點喜色,「哦,我當然相信衍兒了,衍兒你不要太過憂慮了,女人打獵男人壘窩,打天下本來就是女人的事,就得女人擔著,不能給男人添麻煩,何況,我必定是會拿下西蒙的,我都立了一個月的牌坊了,我可不想晚節不保。」

  楚衍還是猶豫,欲言又止的,東方醉歎了口氣,又摟住了他,她估計她再不做點啥楚衍能抖出更多「秘密」來,於是東方醉道:「衍兒,你覺得,如果不是我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你大皇姐能逃出去嗎?」

  楚衍在東方醉懷裡一激靈,身子僵硬無比。

  東方醉拍了拍他的肩膀,「天亮了,男人你好好在家裡掃屋,你女人我去給你掃天下去了,來,給本王說點好聽的,就當臨別贈言吧,我這一走指不定什麼時候才抽得出時間給你寫信。」

  而且她是極其的不願動筆的,不過這一句她掐了沒說。

  楚衍抿著唇,看著東方醉,不發一言。東方醉撫額,「先說喜歡本王會死麼?」似乎是歎了口氣,東方醉又道,「好了,真的不能再墨跡了,我走了,記得聽我的話好好養著,我可不想回來抱著你還是這麼咯得慌……」

  楚衍對這句打趣只是哼了一聲,他不疾不徐的抬步走向桌邊,那裡放著一個茶盅。打開蓋子,不見有煙冒出,於是楚衍垂著頭望著茶盅說道,「本來是給你燉的參茶,不過時候長了,涼了,王爺還要喝嗎?」

  東方醉不明所以,脫口道:「放壞了東西給顧留芳顧留芳都不會喝的。」意思就是連顧留芳都不喝的東西你讓我喝?

  楚衍忽略東方醉對顧留芳苦大仇深的嘴臉,很有深意的端起茶盅,就著地上的痰盂開始倒,他望著滾滾淌下的參茶,彷彿無限感慨的說:「知道就好,過期了的東西,壞了的東西,再撿起來,就沒意思了。」

  東方醉這下再不明白就是傻子了,她看著楚衍一笑,桃花眼瞇了起來:「嗯,那是自然,哪天本王著人給王君打一牌兒,上邊就刻上永不過期。」

  楚衍將空茶盅放到桌上,也不反駁,只是似笑非笑的走向東方醉,東方醉牽住楚衍的手,兩人深深對望,「放心,本王不是吃回頭草的人。」

  楚衍眉峰一挑,丫的,老子不是回頭草?不過心裡雖然這麼想,但是面上卻波瀾不驚一片深情,「我知道……世事往往是不隨人願的,想回頭也已經來不及,即使肯淪為劣馬,也不一定有回頭草等著的。」

  兩人雙手交握對望,臉上的神情都是誠懇非常,心中卻都在暗罵,我會信你才有鬼了。

  東方醉楚衍看的氣血值猛降,神色飄忽的望著別處。

  楚衍道:「我也知道,女人就是一盆水,倒入男人的米堆裡,若干年後,清水變成了醇香的酒,而米卻變成了一堆廢棄的爛米,倒也不是沒有用處,還是可以拿來餵豬的……」

  東方醉堅定而霸氣的看向楚衍,「你說錯了,本王是水,可以變酒,但你卻不是爛米,你是酒樽,離開了你,本王就是一灘髒水,連餵豬都不能了。」

  楚衍被她逗樂了,無奈的搖了搖頭,「我也不是不懂王爺的想法,我只是不想剛剛感知到一點幸福你就離我而去,我不想任性妄為之後沒有人替我收拾殘局,這麼大的天下,我什麼都沒有,我只有你。」

  東方醉心尖顫了顫,接著就聽到楚衍似乎自語的話:」所以我不會把你讓給任何人的,包括上天,我愛你愛得那麼多,你的命連著我的命,以後也不打算少愛一些,所以你絕對不能有事,一定要平平安安的回來接我,我一把年紀了,你若……你叫我怎麼去承受那麼大的痛苦?」

  東方醉動容非常,卻掩藏起自己的悸動,上前緊緊抱住楚衍,「你聽好了,你沒有多大年紀,你十三歲嫁給我,我認識你一十一年完全相信你能做到你所說的,所以,記著本王的話,好好養著身子,等本王凱旋而歸的時候,給本王生個閨女,你不會把本王讓給別人,本王也是如此,放棄你?下輩子吧!」

  語畢,東方醉鬆開楚衍,轉身頭也不回的離開,她怕一回頭就失去離開的勇氣。

  這二十幾年來她從未衝動過,這回衝動一次又何妨?他們有足夠的時間永遠陌路,卻只有一絲機會一意孤行,就算前面是刀山火海,她也要留著這條命回來,所以,這一去,她必勝不敗!

  不蒸饅頭也得爭口氣!



作者: 官不聊生    時間: 2015-3-3 18:59:50

48、比克大魔王

  驕陽乍現,流光如血,燕京城外浩浩蕩蕩的出現了一行百十來人的隊伍,為首之人頭束二龍戲珠金玉冠,身穿五爪騰龍紋錦緞銀白王袍,微頜寒目,難探城府。

  極目遠眺,燕字大旗在風中錚錚作響。

  守門士兵甲疑道,「這誰啊,這麼大排場?」

  士兵乙輕蔑的瞥了甲一眼,冷冷道:「這就是傳說中卑鄙無恥風流成性心狠手辣喜怒無常陰險狡詐一無是處滿嘴噴糞的當朝一品親王周國大將軍燕王東方醉,簡單來說就是咱們的頭兒,說實話吧,你是不是新來的?」

  甲自動忽略乙的後半句話,癡迷的望著愈來愈近的軍隊,感慨道,「嘖,真是動如火掠不動如山英俊瀟灑風流倜儻靜如流雲矯若驚龍器宇不凡一表人才啊……」

  甲的眉梢狠狠地抽了一下,顫聲說:「不用問了,你絕對是新來的。」

  乙連看都不看甲,摘了頭頂上的軍帽,一甩秀髮,直勾勾的盯著馬上白色的俊朗身影,只聽他毫不在意的宣誓:「我決定了,我就要在那棵樹上吊死!」

  甲震驚的看著完全癡迷的乙,抖著手指著他的臉,「你你你你你,你怎麼是個男的!?」

  乙依舊不看她,卻抬臂拍掉了她指著他的手,肅然道,「放肆!我乃堂堂宮蝶國友好大使,豈是爾等小女可以窺伺的!?」

  甲暈倒了。

  東方醉眼神複雜的看著面前這個扮相十分有愛,一看就是BOSS級人物的男人,輕輕吸氣,然後重重吐出,閉了閉眼,剛要開口,就見青俯身過來了,於是只好選擇閉嘴。

  「不出王爺所料,水風輕果然上當,此刻已經順利進入王府,正在王君房內。」青低聲回報,目光若有似無的飄向那位宮蝶國友好使者,似笑非笑,似怒非怒,寒氣頓生。

  友好使者同志算不得漂亮的臉蛋一沉,莫名其妙的打了個哆嗦,不自在的摸了摸胳膊,抱住雙臂閃了閃身子,避開青的目光。

  真是的,從不見有女人看男人用這種恨不得剝皮抽筋的目光的,他和她又沒有深仇大恨,他都不認識她,幹嘛用這種眼神看人家!?

  話說,這個友好使者是個BOSS級的,人家青也是很有氣勢的啊,一看就知道是反派BOSS,此時此刻邪惡的盯著正派BOSS,一場驚天地泣鬼神的攻城戰即將誕生,沙巴克的歸屬究竟是正義還是邪惡,且看下段分解!

  「……還真上當了?」東方醉不知道是在和青說還是在自言自語,只是她的表情始終都不太好看,手中攥著的衣角更是褶皺不堪,眉頭一開始就鎖著,如今已經深如刀刻。

  「王爺,可否進行下一步?」青不疑有他,望了望天色問道。

  東方醉沉默良久,□點絳煩躁的踢著前蹄,一口口熱氣噴出來,竟讓人覺得它是在著急。

  神獸啊!

  「讓赤和黑看好王君,計劃有變,暫停一切行動,沒有本王的話誰也不准私自下手!」半晌,東方醉猛的抬頭,深邃的目光加上眼中濃濃的化不開的為難和擔憂,完全將她的心意暴露在了陽光下。

  簡稱曝光。

  題外話,話說,原來曝光在那個時候就已經出現了……唔,看來東方醉在傳媒方面也是有所貢獻的,實乃人才也。

  回正題,青震驚的看著東方醉,不可思議的喊道:「都已經到了這個地步王爺您以為是說停就能停的!?」

  東方醉淡淡的掃了一眼周圍聚精會神望著別處扮蘑菇的士兵,平靜的發話:「本王知道,你怨本王太自私了,放心,真要到本王犧牲的時候,本王不會猶豫,不會愧對東方家列祖列宗,而且,總感覺這一天已經很近了。」

  說完,東方醉顯然言盡於此,驅馬強行,卻被青攔下,冷冽的目光丟過去,青視而不見,寒著臉,幾乎是陰冷的瞪著東方醉,「早知今日王爺何不在計劃開始那一天就放棄?如今到了這份上您說終止,王爺以為,什麼事情都是您說停就能停的?」

  東方醉眉頭深鎖,手中緊緊的攥著韁繩,這是她生氣的前兆,青過去比任何人看的都清楚,卻在此時自動忽略了這些細節,故意放大聲音繼續道,「王爺是後悔了?屬下早就告知過王爺想清楚再開始,一旦開始,就不能停下,王爺現在後悔,將屬下和其他人置於何地?當初在柳扶蘇和王君之間選擇前者的是王爺,現在反悔的還是王爺,王爺真的以為自己無所不能,什麼事都辦得到不成!?」

  這已經完完全全構成欺君犯上了,青現在就算是死一百次都是少的,有九族的話估計都不夠誅的,還好她光棍一根無牽無掛,要不然現在恐怕那其他幾號人都得含淚在背後嚼舌根。

  但即便青這般的放肆,東方醉卻只是淡淡一笑,閃開眼神不與她對望,到這個節骨眼上她才發現,她竟然不知道什麼時候真的投入了感情,她竟然已經深愛楚衍至此了,愛他的好強,固執,尖銳,心疼他的心疼,甚至愛他理智堅強外表下那可懦弱的心……

  也許,因為懂得,所以慈悲。無數次,她在他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她向來知道自己是個不錯的女人,不謙虛的說一句,她算是才華橫溢的,俊采風流,跟在她身邊的人,都沾染著一份貴氣。

  楚衍自不待言,他有一份教人念念不忘的本領,若你不去探知,便不會發現,安靜如他完全會被你忽略在外,但是,一旦你有意接近和尋索,卻會發現他是那樣極沉靜、美好的男人。

  他是一灘清幽的水,沉靜,美好,令人賞心悅目,甘之如飴。也是這一份感觸,讓東方醉越來越深的在不自知的情況下陷入這個循環交替不息的漩渦,完全不能自拔的投入越來越多的感情,以至於在這個緊要關頭咬牙止步,在最後一步收回近在眼前的勝利。

  為什麼呢?東方醉抬頭凝望著燕京城的大門,為什麼?她也不知道為什麼。是因為那個目的已經不是她最想要的了嗎?是因為她變心了嗎?她一直引以為傲的真心,也是會這般改變的嗎?

  望向青時,東方醉的眼裡還帶著一絲絲的迷惑,一絲絲的不解和一絲絲的懼怕,她輕輕啟唇,卻不知要怎麼表達自己的意思。

  青皺眉看了她很久,久到遠處伸著脖子等待下文的宮蝶國友好使者同學的脖子都酸了,才聽著她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字眼:「不能要兩個,你選一個!」

  東方醉愕然的看著青,青卻只是淡淡的回望著她,東方醉握緊了拳頭,青的態度平靜,可她卻幾乎要掉下淚來。你為何不狠不下心了,你心狠手辣自私了那麼久,為了那些不值得的,為了那些並不喜歡的,然而終於遇到了值得爭取的時候,你卻狠不下心了……

  猛然扭身望向廬州城的方向,即便看不見一絲影子,東方醉卻依然覺得那個方向顯得格外落寞,她似乎還可以看到臨別前楚衍動情的笑容,她似乎可以預見知道一切真相,明白自己是被利用、被捨棄、被欺騙的那一刻的時候,他肝腸寸斷、傷心欲絕的眼淚……

  渾身一激靈,東方醉脫口道:「楚衍!他不能出事!」

  話一出口,驚了所有人,最驚得,莫過於青和東方醉自己。



作者: 官不聊生    時間: 2015-3-3 19:00:34

49、要美人

  青不知道什麼意思的笑了一下,很難分辨的,像是開心,卻又帶著些許落寞和不甘,是慶幸的,也是傷痛的,她長吸一口氣,鄭重道:「希望王爺這次的決定不要再有任何變動,屬下會盡所能為王爺辦好這件事!」

  語畢,青策馬而去,方向是廬州城,宮蝶國的友好使者同學此時此刻看著青瀟灑的背影,心中動容無比,娘咧,太有女子氣概了……他決定了,他要換在這顆樹上吊死!

  於是,在青之後,東方醉又看到了宮蝶國的來賓策馬離去,方向同樣是廬州城。

  東方醉使勁眨了幾下眼,對身後傻眼的蔣誠沈讓吩咐道,「還不進城等著什麼呢?」說罷了轉過頭朝著看戲的顧留芳喊,「一個個都跟娘一樣,非得等著本王喊了才動彈!?」

  這就是差別啊!顧留芳在心裡默默流淚,悻悻的搓了搓鼻子,領先策馬進城,東方醉望著顧留芳憋屈的背影此時此刻再也感覺不到任何的樂趣,她從不知道楚衍對她的影響竟然已經大到了欺負顧留芳都無法愉悅她的地步了……

  而就在此時,瀘州城楚衍的房間裡也不太平,水風輕十分順利的潛入男子閨房,不被人家劈頭蓋臉的辱罵一頓那是不可能的,所以,在楚衍言辭鑿鑿的說完之後,水風輕長長地吐了口氣,萬年不變的笑臉此時此刻已經保持不住,她擦了擦額頭的汗珠,這才望向楚衍。

  楚衍衣衫規整的坐在床邊,手裡還拿著針線,嘴唇因為說了太多話而有些幹幹的,他站了起來,躲過水風輕的注視,到桌子邊倒了杯涼茶灌了下去。

  「燕王君不好奇我來做什麼嗎?」水風輕忍不住問道,她很奇怪眼前這個男人為什麼一點都不害怕,反而還能淡定自如的來指責她私闖閨房!?

  楚衍卻只是淡淡的瞥了水風輕一眼,乾脆坐在了桌子邊,守著那壺涼茶,語氣飄忽的說:「需要好奇嗎?水大人以為,本宮這十幾年皇宮是白呆的?」

  水風輕一尋思,有道理啊!忍不住點了點頭,「自然,素聞楚國長皇子長了一顆七竅玲瓏心,今日一見確實不假,燕王君確是不可多得的奇男子,只是可惜了……」

  帶著惋惜的看了一眼楚衍,水風輕不無真情的歎息,「東方醉她不知珍惜,竟以為燕王君你一無所知,全然蒙在鼓裡不知道她私自進行的齷齪計劃,嘖嘖……真是……」

  「閉嘴。」楚衍瞪了水風輕一眼,咬牙切齒的哼了一聲,「東方醉也是你叫的?」

  水風輕滿不在乎的一笑,有那麼一點運籌帷幄胸有成竹的意思,可是看在楚衍眼裡只有兩個字--自負,再換兩個字--狂妄,總結倆字--裝人。

  「本宮今天叫你一聲水大人是看你曾在周國為過官而已,至於『齷齪』二字,王爺可不敢妄帶,這頂帽子還是比較適合水大人。」目光一凜,楚衍冷笑一聲,「只要日子過得去,哪怕頭上有點綠,這不都是水大人自個的話嗎?」

  水風輕一愣,隨即立刻恢復正常,嘴角有些玩味的翹了起來,「哦?」她拉長音調,「想不到,長皇子如此深藏不露。」

  由「燕王君」變成「長皇子」說明,水風輕已經完全瞭解了楚衍為什麼會如此淡定,為什麼會知道這麼多的事情了,那無非就是兩點,一點是他聰明,另一方面就是他的勢力龐大,而楚衍的勢力會是哪一部分?自然不會是東方醉的人,整個周國的人都不可能,那麼就只有楚國人。

  楚國人活下來的有誰?楚衍。

  ……楚白!

  想到這兩個字,水風輕不自覺地握緊了拳頭,目光也冷了下來。

  楚衍倒是不甚在意被她看穿,或者說他是故意洩露給她看的,他沒有那個自信東方醉真的會為了他丟了柳扶蘇,從東方醉開始對他百般慇勤的那一刻他就有這個自知之名了,所以現在他除了自救之外沒有別的辦法,他完全不相信東方醉會放棄柳扶蘇轉過身來救他。

  這件事一旦開始,他和柳扶蘇,東方醉就只能二選一。

  其實,即便這件事不辦,他和柳扶蘇之間,她也只能二選一,要麼留下他,要麼和柳扶蘇雙宿雙飛,不顧他的死活。

  柳扶蘇是水風輕喜歡的人,除非水風輕死了並且勢力全部粉碎,不然的話他們一輩子都不會平靜的在一起。然而偏偏現在水風輕的勢力根深蒂固,想要連根拔起談何容易?除了釜底抽薪將計就計之外,沒有任何更好的辦法。

  所以,就有了現在這個尷尬的局面,其實如果東方醉能狠下心去堅持完成計劃,那麼事情就不會停頓在這裡止步不前了。水風輕會死,西蒙會被周國吞併,而楚衍也會死掉,這樣就少了個包袱,並且是借刀殺人,東方一萌找不了東方醉的麻煩不說,東方醉也少了親手解決麻煩的罪惡感。

  只是,這一切的前提是,東方醉完全對楚衍沒有任何感覺。但是,從在京城那晚,進了楚衍的房間,和楚衍一起上路,一同沉浸在陌生的情-欲裡的時候,就注定了這將會變成一場鬧劇。

  為什麼突然對他好?楚衍百思不得其解,其實他有時候希望自己可以傻一點,不要什麼事情都看得那麼透徹,不要有那麼強的好奇心和防範心,只是,人的本能很難改變,他無意識的想要瞭解更多,想要知道真與假,即使明知道會傷心也無法自拔。

  沉淪,徹底的,清醒的看著自己墮落卻不想脫離苦海,這個世界上最無奈的事情莫過於此。你最喜歡的女人為了和別的男人一輩子在一起,甚至連你的死活都不管了,可是即便被利用、被欺騙、被傷害,他還是愛透了這個不論鼻、眼、嘴和身材都無與倫比的女人。

  他愛她的眼睛,因為它銳利、深邃,他愛她的嘴,雖然它時常刻薄,但細細想來都是為他著想為他好,而且幽默,能逗得他哈哈大笑……他還愛她的頭腦,因為它睿智,邏輯思維一流。

  他最愛的是她的心,她孝順,深情……雖然兩樣都不曾對他綻放,但他已經控制不住的沉淪了。

  風*騷也許不是種美德,卻絕對是種致命誘惑。作為一個女人,東方醉極盡風*騷,常言道女人不壞男人不愛,這樣一個完美而又令他心醉的妻主,他怎麼可以不愛呢?

  她的苦她的痛放大十倍加深十倍那就是他如今的感受,他怎麼忍心讓她也承受這種傷痛?所以柳扶蘇不能死,所以他甘願做讓水風輕上當的引子,與她一起做戲,讓水風輕的人誤以為她真的完全不再喜歡柳扶蘇了,真的完全愛上他了。

  東方醉的出現,讓楚衍看不到所有的女人,因為在他心裡,只有她才是最好的,只是現在,他開始厭倦了,包括他自己。

  計劃到這一步已經幾近結束,邁進燕京城的鐵蹄昭示著他與她萬劫不復的結局,東方醉不可能真正的對自己的傷痛感同身受,即便她做戲的做的那般真切,即便他幾乎誤以為她是真的對他喜愛的,可是他如今卻不能再天真下去……

  他萬箭穿心,他痛不欲生,也僅僅是他一個人的事,她也許會同情,也許會唏噓,也許會內疚,但永遠不會清楚他的傷口潰爛道什麼程度,因為她不愛他,因為她的心裡沒有他。

  所以她看不到。

  水風輕嘰嘰喳喳不停地在楚衍面前說著什麼,楚衍只是靜靜地坐在那裡,一語不發,一動也不動,待到水風輕終於停下了,他才抬起眼,望著她道:「本宮明白了,你神經病。」

  水風輕皺眉,「你怎麼如此蠻不講理?我與你好言相勸,你……」

  「本宮是個男人,你跟本宮講理?」楚衍嗤笑一聲,不屑的別過頭去。

  水風輕道:「長皇子,我還是希望你能理性一點,莫要感情用事,我既然有辦法進來,就有辦法出去,並且,不是一個人出去……你明白我的意思。」

  楚衍道:「本宮自然明白,只是水小姐怕是要失望了,但凡男人,都是不理性的,若是哪個男人理性,那便是本宮的判斷不理性。」

  水風輕耐心也剩的不多了,她沒時間跟他在這裡耗,於是,她壓低聲音警告,「我不是一個冷血的人,長皇子千萬不要把我變成一個冷血的人!」

  楚衍溫婉一笑,手撫上垂在肩畔的碎發,眼神悠遠的望向水風輕,「如何?水小姐,不可否認你長得很醜,但是自本宮認識你以來就覺得你是很溫柔的,而且似乎永遠不會說謊……」

  似乎?水風輕嘴角抽搐的看著楚衍,被人家說丑就算了,還被人家說似乎永遠不會說謊……這讓一般人很難平靜,可惜水風輕不是一般人,所以她沒有怒,只是靜靜地注視著楚衍,她覺得這個男人實在是有意思,殺了怪可惜的。

  「水小姐,這瀘州城雖然說不上山明水秀,可是也別有一番風味,若是你來遊玩賞析,本宮歡迎,但是若是來挑釁滋事,本宮……也不是吃素的。」不怒自威的加深語氣,楚衍端得一副極其標準的皇族王孫的氣勢,還真的把水風輕給唬住了。

  但也就是那麼一瞬間,水風輕就反應過來了,她意思深刻的說:「長皇子的好奇心太強,這不是好事,憑我多年經驗,第一,你是個細作,第二,你是個傻子,你是第一種還是第二種?」

  楚衍不動聲色的望了一眼窗外,問道,「如果本宮是第一種呢?」

  水風輕道,「那我自當好相以對,將長皇子奉為西蒙貴賓,與楚駙馬團聚。」

  「那如果本宮是第二種呢?」楚衍問。

  「那我會殺了你。」水風輕說的極是輕巧,似乎殺了眼前這個男人是一件太過容易的事情,甚至容易過捏死一隻螞蟻。

  這個認知讓楚衍很不爽,話鋒一轉,楚衍突然站起來猛地後退幾步衝到門口,大喊,「那就要看你有沒有那個本事了!青護衛你打算看熱鬧到什麼時候!?」

  這一聲高呼徹底擊碎了水風輕的耐心,水風輕舉起軟劍,冷冷的盯著楚衍,「我理解長皇子的心情,可長皇子卻不識相,這就怪不得我了。」

  眼見著劍越來越近,楚衍還沒發話,一個寒冰似的聲音便替他回復了,「他不需要你理解,只需要你閉嘴。」

  楚衍猛的側頭,看著窗戶被捅開,東方醉一身銀白王袍翻身而入,緊接著,秦殤率領著青、赤、紫三人從正門闖了進來,許多腳步聲圍繞著房間層層遞進,顯然,這裡已經被包圍了。

  水風輕怎麼可能會沒有準備,就在這個千鈞一髮的時刻,一根金線從她的袖口飛出,那速度相當之快簡直非人力所能達到,明顯是機器所為,無奈的東方醉只能眼睜睜的看著楚衍被那金線一圈給拉的離她遠去。

  因為你不愛我,一切必要的都沒必要了,因為我愛你,一切不該原諒的都原諒了……可是,為什麼你要出現?原以為只是青一個人而已,可是竟然會是她……楚衍震驚的望著東方醉黑的十分藝術的俊美容顏,此時此刻,心裡只有一個想法,那便是就算這麼死了他也甘心了。

  「本王現在宣佈,這間房裡所有的東西都是本王的,包括你!」手中天子劍直指水風輕,「識相的趕緊放了王君,這是你唯一的機會!」

  東方醉字字句句冷如冰珠子,房間裡的人除了她自己之外幾乎都要被凍成冰塊了。

  水風輕不屑的嘁了一聲,將手中纏著的金線加大力度,楚衍白皙的脖頸立刻劃出一道血絲,她看著東方醉倒抽一口涼氣,戲謔的說道,「燕王殿下,倘若今日我出不了這個門子,你的男人就會死在這裡,你自己選,你是要天下,還是要這個……美人?」

  東方醉毫不猶豫,堅定而霸氣的說:「要美人!」

  現場突然一片沉寂,誰也不說話,連呼吸都變得小心翼翼,楚衍眼神複雜的看著東方醉,深吸一口氣,他開口道:「王爺,你走吧。」

  說完閉起了眼。

  東方醉氣的恨不得上去扒開他的腦袋看看裡邊裝的是什麼,「你說什麼?我走?我要是走了,你連最後的依靠都沒有了!」

  「王爺在這,我一樣沒有依靠。」楚衍平靜的陳述,眼神清澈而淡然,「因為我想要的依靠,從來不是王爺想的那樣。」

  水風輕聽著楚衍說完,忍不住插話羞辱東方醉,「你應該值得更好的女人,不該為她做這麼多。」

  「已經做了半輩子了,能改變嗎?」楚衍看著東方醉,卻是在對水風輕說話。

  「只要長皇子肯,我還是願意幫助你的。」水風輕完美的扮演著一個救人出苦海的好人。

  可是楚衍卻並不打算給她繼續扮演下去的機會,「本宮從來就不是會與賤*人為伍的人,從來就不是……嘶!」

  「草,姓水的你她爹的想要什麼你說不就完了,為難一個男人你算怎麼個意思啊你,你他爹的給老娘住手!」東方醉徹底爆發了,言辭間已經連最基本的禮義廉恥都沒有了,彪悍本性爆發的東方醉氣血值全滿,攜帶各種傷藥,手拿屠龍,橫掃一片,幾乎瞬間將水風輕秒殺。

  但是水風輕手中盾牌堅固,是極品中的超極品,所有的傷害值都被反擊回來,射?在東方醉身上,東方醉無法抵抗自我攻擊,重擊後哀號怒罵……

  「喂喂喂,大家不要打架,生氣會犯了嗔戒的!」秦殤趕忙出來打圓場,拿著手絹揮來揮去的,倒是沒有人在意他的不自量力,可等反應過來的時候,已經頭暈眼花。

  秦殤一見自己家的人都中了藥了,那邊水風輕還十分的淡定,於是他不能自持了,一邊給自己人發解藥一邊抱怨,「爺爺的,居然不中招!」

  水風輕呵呵的笑了起來,「秦貴卿,你難道忘了,你的用毒之術可是出自西蒙,我是西蒙的皇女,用這般低級的毒藥,你也太小瞧我了吧?」

  --我東方醉聰明了一世,怎麼會有這種蠢貨師父!?東方醉忍不住心裡哀歎,無奈水風輕王牌在手,她只好妥協,「放下王君舉手投降,本王再說一次,這是你唯一的機會!」

  水風輕但笑不語,楚衍不解,「王爺這又何必?」

  東方醉一愣,似乎回到了出城那一天在馬車裡他對她說話的時刻,可她現在哪有功夫回答他的問題,滿心都是怎麼才能把他救出來,「聽本王的便是,問那麼多幹嗎?本王在你身邊你還會走錯路不成!?」

  楚衍居然笑了,笑得特別傻,一點都不是一個腹黑該有的樣子,他很有深意的看了一眼默默不語的青護衛童鞋,然後轉過頭望著東方醉,「王爺,如果這次,我不能活著回來,你會怎樣?」

  東方醉一聽他的話就知道他想幹什麼了,正要發話,卻望進了那雙堅決而乞求的雙眼,一時之間,她竟說不出一個字。

  很久之後,東方醉聽到自己說,「如果你死了,我會踏平整個西蒙。」

  楚衍聲音有些顫抖,卻還是笑著,「謝謝,但我不會把你讓給任何人,包括上天,王爺一定要記住。」

  東方醉已經不能言語,她的手緊緊的握著劍柄,她親眼看著眾人讓開道路,看著水風輕劫持著楚衍離開,眼睜睜的看著她都捨不得欺負的人讓別人欺負,她這一刻終於明白了那四個字的意思--生不如死。



作者: 官不聊生    時間: 2015-3-3 19:02:58

50、牌坊

  如今這一切全部都是她一手造成的,她一步步將自己和楚衍逼上絕路,在這條路的盡頭卻是她最恐懼的東西,她不知道該怎麼辦,待她想清楚了,卻已經來不及了,時間不等人,錯過了就是錯過了,世界上沒有後悔藥給你吃。

  深吸一口氣,東方醉丟了手裡的天子劍,跪倒在地上,雖然身子倒下,可她的眼神仍舊狠狠的定在水風輕離開的方向。

  好,我答應你,今生今世,無論你說什麼,我都相信你,我都記住,並且永遠不問。衍兒,寒冷只是暫時的,你放心,我一定會救你回來,彌補我所有的錯誤。此生,我會給你一切,包括你不屑要的,我也會給你,我一定給你所有!

  只是,但願……但願她還能,還能為他做這些事情,但願她還可以……但願上天還願意給她這個機會……她好恨自己,恨自己如今的無能,恨當初的糊塗,恨自己的心,恨自己的人,恨不得一掌拍死自己。

  她從來沒有這麼想要搞?死自己過,她到今天才發現,自己總是去說別人,可是卻沒發現自己缺點,左腦全是水,右腦全是麵粉,不動便罷了,一動全是漿糊!

  縱然她的計策比水風輕高明上無數倍又能如何?以為不愛的人費盡心機,真正不愛的人不需要任何手段,所以水風輕不費吹灰之力將她擊潰,從她眼前帶走她的男人……

  「王爺。」青在耳邊呼喚,東方醉回神,收回凝聚在波瀾不驚的湖面上的雙眸,無神的回望著發話人。

  青道,「王爺,您去過了,您努力過了,得之是幸,不得是命,何必自己跟自己過不去。」

  她何嘗不知道這個道理!?但是,年少時的我們如何會相信會有得不到的宿命!?所以,東方醉完全不能同意青的話,甚至覺得匪夷所思。

  「你能不能告訴我,我離愛情到底有多遠?是不是真的十萬八千里,要我傾盡所有也無法和它靠近呢?為什麼一定要經歷過種種才能瞭解自己的心意?人為什麼老是要做讓自己後悔的事!?我真他爹的是個王、八、蛋!」東方醉越說越怒,緊握拳頭狠狠砸在石欄杆上,湖面皺起水波,金魚四竄。

  青默然無語的立在原地,不再說話。

  顧留芳站在一邊,看著東方醉,心裡歎息著,這個王爺呦……哎,還不讓太女跟來……看,弄砸了吧……她早就勸過東方醉要避避風頭,等燕京之事平息之後再作打算,可是東方醉當時只是緊抿雙唇一言不發,她能理解東方醉的想法,王爺,不同於皇帝,她不是金口玉言,更不能越俎代庖。

  她雖然覺得東方醉喜怒無常,但是也並非懷疑東方醉的能力,可自楚衍被水風輕劫持離開以後,東方醉便絕口不提自己跟女帝在殿上之爭與自行請命之下的精神重負,而且當此情況下,西蒙大軍挑釁非常,西蒙大將軍哈嘍達(hello大你龍套了!!!)更是率兵闖了進來……

  官高位尊的燕親王在這場血雨腥風中是首當其衝的,取了她的性命比取了更多百姓的性命更能震撼朝廷威懾大周,這種情況下,哪裡還容得了兒女情長?本來並非多大的事情,如今卻已經發展到一塌糊塗的地步了,她早該想到的……顧留芳的神情帶著深深地憂傷。

  東方醉故意忽略顧留芳,她又何嘗不明白這其中的利害關係,但是腦中電光般全部閃過之後,她卻只讓自己選擇了最難走的這條道路,表面上依舊沉靜如水,瀟灑談笑,心裡早已翻江倒海,難以自持了。

  夕陽西下,燕京城內殘陽如血,東方醉依舊坐在王府涼亭內,平靜的望著環繞四周的湖水,她垂著眼眸,輕輕歎息,那樣的神色,傷人心魄,那樣的姿態,遺世獨立。

  她這一生深諳宮中的爾虞我詐,勾心鬥角,就好比眼下這片湖水,表層平靜,無風無浪,實則激流暗湧,漩渦重重,可是,這便是政治,這便是朝廷,這便是她和楚衍生活了二十幾年的地方,所以,即便如此又如何呢?

  她早已習慣了這樣的生活,習慣算計,習慣盤符,習慣思考,習慣自私,習慣懷疑,估計,如果誰突然將她拉去種田,去過那種傳說中「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日子,她會憋死的。

  「王爺。」青第八次閃入亭內。

  東方醉面色未動,只是寬袖中的手迅速的縮了一下,她沒說話。

  「屬下斗膽請王爺立刻前往廬州城一避。」青單膝跪在地上。

  東方醉抬頭四周望了望,沈讓身後站著燕京城的幾個重要官員,顧留芳身邊跟著蔣誠和一些錦衣衛,嘴角一揚,東方醉譏笑一聲,「這些都是要同本王一起逃的人麼?」

  青尷尬的埋低了頭,恨不得自己把自己的臉找塊黑布給蒙起來,這種不顧百姓生死的事情她居然也能做出來,她都恨不得自己拿劍把自己砍死,可是為了東方醉,這是唯一的選擇。

  東方醉口中「一起逃的人」就沒有青鎮定了,他們心驚膽戰的縮在一起,不敢去看東方醉的表情,卻得到東方醉聽不出情緒的一句質問:「守城的將士們沒走,全城的百姓沒走,你說本王能走麼?啊?還有你們。」

  轉頭,東方醉睨著以顧留芳為首的那些人,「本王不走,你們能走麼?嗯?」

  所有人頓時連滾帶爬的嘩啦啦跪了一地,喧鬧慌亂的喊著各種口號,無非是「王爺恕罪」、「下官該死」、「王爺饒命」等等等等。

  東方醉看著這一幕,突然笑了,美目流轉間波光瀲灩,她站起來,雙手負於身後,字字有力,句句鏗鏘的宣佈:「本王非但不走,本王還要出去看看。」

  話音剛落,人影就已經遠了,眾人你看我我看你,而後迅速的追了出去,笑話,BOSS都去了他們不去怎麼可以?伸頭縮頭都是一刀!!

  青沒有笑意的笑了笑,無奈之下只好跟在眾人身後飛身而起。

  東方醉剛邁出門,前方士兵就來回報,說是西蒙兵撤退了,東方醉眼角狠狠地抽了一下,拳頭一握,咬牙道,「……備戰!」

  說罷,轉頭就往回衝。

  除了顧留芳以外的所有人都明白,東方醉的意思就是,今天晚上,要打仗啊!!!

  是的。

  今晚就要開工了。

  東方醉從傍晚時分就開始醞釀感情,先嗑了一碟兒瓜子,又吃了一隻雞爪,三根黃瓜,最後喝了兩杯王老極涼茶降火。(此老極非彼老吉)

  接著她就回到了房間,沐浴更衣--洗一遍花瓣的,洗兩遍牛奶的,焚香。

  完畢後,她又泡了一壺玫瑰花茶,花小半個時辰小口啜飲,飲完,打開房門,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感覺靈台空明,心平如鏡。

  然後……

  西蒙掛了免戰牌。

  東方醉不顧一切的往前衝,顧留芳和蔣誠使勁的拽著她,沈讓站在一邊緊張的抱著懷裡的天子劍,呼吸急促的左右觀察雙方戰況。

  「媽?的蔣誠,本王要說你是個二愣子,本王都是表揚你!都什麼年代了,一點流氓意識都沒有?免戰牌!?去他娘的免戰牌!立了這麼久的牌坊了,到最後讓老娘晚節不保!?感情不是你男人被劫了……」

  說到這,東方醉似乎忍無可忍的,大喊一聲掙脫束縛,吼道,「你們這幫混蛋玩意兒,我呼死你們!」

  顧留芳一看這架勢抱頭鼠竄,「王爺饒命啊,王爺您不要打了!」

  東方醉怒氣衝天,「不打你留著你幹嘛!?山炮價兒,他們掛免戰牌你們就不打啊,他們死了你們是不是還得陪葬啊!?他們是始皇帝你們是兵馬俑啊!?」

  聲斯底裡,歇嘶力竭,徹底的,完全的,大約如此。

  等到東方醉冷靜下來,已經是很久之後的事情了。月黑風高的晚上,東方醉、顧留芳、蔣誠、沈讓由青護衛、紫護衛、赤護衛陪伴著,站在城牆上,觀望著對面的西蒙大軍,以及那可愛而又美麗的免戰牌。

  「那、那王爺,您看,咱們現在,到底是攻啊,還是不攻啊?」蔣誠猛擦汗,為難的看著推她出來的沈讓,大臉通紅,很顯然是被強行選舉出來的代表。

  沈讓和顧留芳縮在蔣誠身後緊張的勘探著東方醉的臉色。

  東方醉轉身,負手寒目的看著對面的三個人,她彎起嘴角,悠然一笑,「攻不攻?」她淡淡重複,漂亮的睫毛扇了一下,三人的心立刻涼了個透。

  「那好。」東方醉聲音依舊平靜柔和,「本王來問問你們,狗屎和雞屎,哪個比較好吃?」看著蔣誠說完接著看向沈讓,「哪個比較好吃?」看著沈讓說完,轉向顧留芳,目光一冷,「哪個比較好吃!!??」

  沉默,沉默,又是長久的沉默,所有的在場人士除了東方醉都抹了把冷汗,看來以後這種場合,還是能病就病,不能病努力也要病啊!太滲人了!

  青在所有人後方抬頭望了望天色,然後不疾不徐的走到東方醉身邊,附在她耳邊道,「王爺,不妨回府從長計議,強攻未必可行,屬下認為,可以以智取勝,當務之急是救出王君要緊。」

  這句話實在太順耳,東方醉回頭,總算是說了句好聽的,「也好。」

  語畢,夜幕中銀色王袍一閃而逝,青完全不在意的緊跟而上,沈讓蔣誠皆以輕功代步尾隨,東方醉都走了赤和紫當然更沒有理由留下了,所以,一時之間,除了士兵們,就只剩下了呆呆的望著他們背影發呆的顧留芳。

  一陣風吹過,顧留芳面色悲慼的拉了拉官服外衫,深呼吸之後一路小跑開始追趕。

  有時候會武功其實也是一件不錯的事情——此乃顧留芳姐姐的心聲。



作者: 官不聊生    時間: 2015-3-3 19:03:05

51、友好使者

  燕王府內東方醉的書房裡

  「王爺,根據青衣樓傳來的消息和屬下查到的來看,水風輕應該已經順利出城了,恐怕現在已經到了西蒙軍營。」青並不掩飾這條消息,這雖然是個極壞的消息,但是卻也是極重要的消息。

  東方醉倒抽一口涼氣,疲憊的用手按著睛明穴,雙手拄著桌面,沉默不語。

  蔣誠和沈讓看著東方醉的樣子只覺得心裡難受,連帶著自己的心情也好不起來了,低下頭去陪著她沉默起來,沈讓甚至紅了眼眶。

  但是顯然顧留芳並不在狀態,她眼睛滴溜溜的轉個不停,似乎想說什麼,但終究什麼也沒說。

  「你們總是跟本王說你們的任務老是被打斷,可是本王覺得,任務老是被打斷的是本王!母皇夜裡寅時派人傳信說讓本王三天之內無論如何必須平息動亂,可是現在王君在水風輕手裡,本王又不能輕舉妄動,本王現在只能坐在這裡乾等著,你們說,本王該怎麼辦?」

  東方醉抬起頭,一口氣說完這些話,然後目光在幾人身上掃來掃去,沒人說話,他們只是沉默,蔣誠沈讓低著頭,顧留芳不知道在想什麼,青還是依舊面癱。

  「蔣誠,你說。」東方醉開口,蔣誠猛地抬頭,她緊咬著下唇,神態為難。

  東方醉閉眼,視而不見,「說!」

  蔣誠被逼無奈,硬著頭皮說:「王爺……末將以為……還是以靜制動的好,王君是西蒙的底牌,水風輕不會傻到傷害王君的吧……」

  東方醉靜靜聽完蔣誠的話,然後笑了,笑得特別親切,「蔣誠,要是你再年輕個十來歲什麼的,本王可以說你幼稚,但是現在本王只能很遺憾地說你弱智,你的分析三歲孩子都知道,接著想,想不出來,你就帶著十九騎的人去自焚吧。」

  蔣誠羞愧的低下頭,無地自容。沈讓一臉緊張的悄悄後退,東方醉瞥了他一眼,轉向顧留芳,「顧卿家,你呢?」

  顧留芳一抖,似乎沒料到這次會隔掉沈讓直接輪她,一時之間竟然忘了如何反應,待反應過來就已經見東方醉滿臉不耐的開口道,「把你那點為官之道都給本王拿出來,別藏著噎著,本王現在沒工夫跟你墨跡。」

  顧留芳趕忙道,「當然,請王爺給卑職點時間……」

  「時間?」東方醉冷笑一聲,往後一靠,整個身子的力量都壓在身後的椅背上,手指劃過桌面,輕輕敲打,「有時間本王天下都能統一,還要你有何用?」

  顧留芳苦笑,「王爺,您這麼逼著,就是殺了卑職幾個,也想不出辦法啊!」

  說完這話,所有人自動自發自覺的做好了被臭罵一頓的準備,可是,東方醉卻沒有發怒,反而神色陰沉的垂下了頭,留在桌面上的手再一次握起了拳頭,身上的氣息雖然寒冷,但是更多的則是悲涼。

  「如果殺了你能換回衍兒,本王還真的想殺了你……」

  這話雖然不順耳,但是這語氣卻真真的讓人心尖都冒酸水了。顧留芳咬了咬唇,似乎做了激烈的思想鬥爭,終於,在所有人都悲傷的氣氛推動下,顧留芳終於做了為官三十幾年來第一個無私奉獻。

  「王爺,不知您可知道西蒙的楚駙馬?」

  顧留芳的話引起了廣泛關注,東方醉猛地抬起頭,神色變了幾變,最後化作一句不動聲色的詢問,「怎麼?」

  顧留芳揶揄了一會,直言道,「王爺,卑職有辦法可以聯繫到楚駙馬,只是需要些時間……但是卑職可以保證,在此期間,王君不會有任何危險。」

  顧留芳的表情難得一本正經,東方醉半信半疑的盯了她一會,良久問道,「你如何可以保證?」

  青忽然「嘁」了一聲,似乎是不屑顧留芳的保證,插話道,「王爺,顧丞相口中的保證,是柳公子。」

  蔣誠和沈讓一臉震驚的看著發話的青,接著又看著話中提到的顧丞相,最後才去看決策者東方醉的臉色,東方醉聽到柳公子這三個字沒有任何異樣,她所進行的計劃除了青和秦殤之外沒有任何人知道,包括柳扶蘇自己,所以目前,柳扶蘇是完全不知道事情真相的,所以,她不能夠理解柳扶蘇為什麼這麼做。

  不懂就問,東方醉一向是個好孩子,「為什麼是他。」

  平靜的問話引得顧留芳一愣,隨即答道,「還請王爺恕罪,是卑職離京時一時心軟答應了柳公子的請求,容他易了容跟在隊伍裡,所以……」

  這事情已經很清楚了,東方醉點了點頭,淡淡的看向青,若是沒有任何掩護,柳扶蘇不可能這麼久都不露餡,所以,柳扶蘇在軍中一定有內應,這個人不會是個小角色,因為她毫不懷疑自己手下的能力,所以,只能是她--青。

  青坦然的回望東方醉,「顧丞相說的沒錯,王爺想的也沒錯,是屬下默認柳公子混在隊伍當中的。」

  東方醉現在沒有精力去管那些有的沒得,她現在只關心楚衍的安危,「既然有辦法,那你就去辦吧,本王等你的好消息。」

  疲憊的揮了揮手,東方醉終於肯放眾人離開,可他們剛走到門口處,門還沒打開呢,東方醉就又開口了,不過是單獨對顧留芳說的,這個倒是不稀奇,但是話中的意思就太令人難以淡定了。

  「顧卿家,本王平日裡待你……比較特別,你若有怨言,待事一了要如何本王都隨你,所以……」很有深意的瞟了一眼目瞪口呆的那些人,「所以顧卿家以後你別滿嘴噴糞了。」

  再一次低下頭,東方醉這次乾脆趴在了桌子上,臉朝下,沒人看得到她的表情,「都出去吧,好好休息,養足精神才有戰鬥的力量。」

  一哆嗦,投向顧留芳一個憐憫同情的眼神之後,沈讓蔣誠幽幽離去,顧留芳在原地愣了許久,才顫顫巍巍的呢喃,「我沒噴啊……」

  「現在沒噴,以前沒噴?以後不噴?」青冷著臉呵斥,一把拽過顧留芳,頭也不回的捂著她的嘴離開,就這還不忘把門帶上,只不過關門之前,有一抹黑影溜了進去。

  書房內多了一個人,不是別人,正是宮蝶國友好大使其人。

  「王爺。」甜甜的喊了一聲,封楓(風風乃龍套了!!!)捋了捋肩畔的碎發,姿態閒適的凝望著眼前俊美不凡的女子。

  東方醉抬起眼,疲憊的掀了一下眼皮,不太意外青沒有發現封楓。宮蝶國作為一個小國可以存在至今的原因自然是有的,西蒙人擅毒,楚國人擅長打造兵器和各種先進機關,周國人則是擅騎射和武力,而宮蝶國,是幻術和合歡術。

  說起來這個還有些奇幻色彩,約莫就是結合了東瀛忍術和中原的奇門遁甲而成,雖不能直接傷人,卻可以殺人於無形,令人難以察覺,任你是高手中的高高手,也得乖乖就範。

  所以,東方醉現在一點都沒有動手的慾望,只是懶懶發話,「宮蝶國的友好使者?不錯,友好使者,這四個字本王喜歡,說說你們國王的誠意吧。」

  封楓沒想到她會這麼直接,但並未遲疑,身子前傾,趴在桌邊,直直的盯住東方醉的雙眼,「呵呵,燕王殿下您可真會開玩笑,國王她沒有任何誠意,但是我有誠意。」

  「哦?」東方醉挑了挑眉,「那不知大使有何誠意?」

  封楓也不轉彎子,直接說道,「我可以幫你救出你的男人。」

  單是這半句話就足以沸騰東方醉了,後半句話因此完全失去了殺傷力,絲毫引不起東方醉的注意--「但是,事成之後,我要青做我的妻主!」

  東方醉二話不說抄起筆墨龍飛鳳舞的寫下幾行字,然後大筆一揮簽上自己的名字,接著遞給封楓,面無表情道,「成交,立字為據,三天為期,如果看不見衍兒,本王立刻砍了青的腦袋!」

  青啊……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

作者: 官不聊生    時間: 2015-3-3 19:03:27

52、嗯表示她知道了

  三天。

  三天表示東方醉最後的耐心,三天不表示東方醉會坐以待斃。

  所以,翌日深夜燕王府上黑影閃過,東方醉一襲墨衣動作迅速,身後石青色人影也毫不示弱,但那人腳程隨快,追起東方醉來,也頗有些力不從心。

  不過東方醉不會因為這個就遷就那人,因為她沒有開口讓那人跟她一起去,所以那人--活該。

  月黑風高殺人夜,西蒙大軍營帳火光沖天,卻並非失火。

  東方醉隱身望去,辯得西蒙士兵在一起燒著什麼東西,離近了些,才看清,她們燒的,竟然是隨身的衣物。

  皺了皺眉,東方醉拉起面紗掩住,提了口氣,神不知鬼不覺的繞到眾人之後,那些人因為太專注去燒衣物所以並未發現她,對於輕功,東方醉敢說天下第一,就是天下第一。

  為什麼?沒有為什麼。

  因為沒有人會懷疑東方醉的輕功不是天下第一,僅此而已。東方醉說是,她就是。

  所以,東方醉順利的潛進了後方。

  一個營帳引起了東方醉的注意。

  雪白雪白的帳子裡亮著燭火,依稀可以看見床邊和桌子邊的投影,桌邊的似乎是個女子,她目不轉睛的望著坐在床邊的人,接著,她站了起來。

  東方醉想都不想衝了過去,沒有人看到她是怎麼閃過去的,等你反映過來,她已經到了營帳後方。

  偷偷掀開一角望進去,東方醉一呆,然後握起了拳頭,接著,在她即將要闖進去的時候,身後傳來了一陣呼喚,那個聲音屬於男人。

  「走水啦!」

  失火了。

  這次是真的失火了。

  失火了表示營帳裡那個女人一時之間無法再對床邊的人做什麼,失火了不表示東方醉就不會闖進營帳。

  所以,當那個女人看到面前的東方醉的時候,愣了許久。

  「王爺!?」

  楚衍驚訝的看著臉色鐵青冷冷望著身旁女子的東方醉,似乎以為是自己的幻覺,揉了揉眼睛,重複這個動作三次以後,站起來衝過去抱住了她。

  「你有病麼?」東方醉抬手握住楚衍放在自己腰間的手,將他拉進自己懷裡,眼睛卻一直定在那個女人身上。

  這個女人長得很漂亮,是那種極致的漂亮,東方醉也很漂亮,但是東方醉並不會讓人誤會她的性別,但是眼前的女人卻不,她簡直不像是個女人,或者是,她也許根本就是個男人。

  但這僅僅是猜測而已。

  「你有藥麼?」女人挑了挑眉,好整以暇的抱起雙臂,若有所思的掃了一眼東方醉懷裡的楚衍。

  楚衍皺了一下眉,冷冷的回望著她,他黑白分明的眼眸裡滿是莫測,明明滅滅的似乎有怒意閃過,這個認知讓那女人有點發寒,於是不再開玩笑,單膝跪在了地上。

  東方醉連眼睛都沒眨一下,好像她早就料到了那女人會跪下一樣,不過她面上雖然沒有反應,心裡卻已經翻江倒海,她方才在外面看到這個女人面色可疑的盯著床邊閉目養神的楚衍,鬼鬼祟祟的越來越近不知道是想要做什麼,所以她才會忍不住衝進來。

  如今這個人跪在她腳下,她反而不明白這是為什麼了,如果說是敵人,為何要跪她?又為何可以讓楚衍完全沒有防備?

  楚衍很適時的說話了,他解除了東方醉的疑惑,他說,「這是西蒙皇子水輕塵。」

  西蒙皇子可以是水輕塵,西蒙皇子,水輕塵,西蒙皇子,楚白,楚駙馬。

  東方醉豁然開朗,面色柔和三分,鬆開楚衍,緩緩朝水輕塵走過去。

  水輕塵單膝跪在的地上,看到東方醉黑色的袍子移到了身前,繡著暗龍紋的下擺無風自動,那條龍竟像是真的活了一樣,顯出幾分猙獰。

  「西蒙皇子為何要跪本王?」東方醉笑問道。

  水輕塵垂著頭,並未說話,因為楚衍會替他解釋,而且楚衍真的解釋了,「因為他是未央宮的人。」

  「未央宮?」東方醉依舊沒有轉身,她負手立在原地,營帳外吵吵鬧鬧,營帳內氣氛微妙,而她整個人此時此刻的氣質則顯得有些莫測難懂,似是而非。

  楚衍面上沒有太大的表情,如雪的肌膚似是浮著薄光,盈盈流動間竟比嬰孩還要滑嫩,他一頭墨緞似的秀絲一直隨意披散著,加之姿態清俊,渾身泛雅,這般立在那裡,便如同一枝出淤泥而不染的聖潔白蓮。

  「和青衣樓一樣?」東方醉似乎認定楚衍不會回答,所以自己接著說了下去,這句話說完,她轉過了身,眉眼都笑的彎彎的,「衍兒早就知道本王的計劃對不對?」

  楚衍沉默。

  沉默不是默認,也不表示否認。

  東方醉繼續道,「所以,本王做戲,你一直都明白。」

  楚衍繼續沉默。

  「你心甘情願?」東方醉聲音有點飄忽,此時營帳外面似乎是在配合她一樣,更加吵鬧了,許許多多的腳步聲朝著這邊奔了過來,任誰都可以想到,這是一個不好的兆頭,但是她卻不言不語,毫不在意。

  「王爺,現在不是說這些的時候。」楚衍轉頭直視東方醉,坦然非常。

  東方醉看著他俊雅溫順的容顏,點了點頭,「嗯。」

  嗯表示她知道了,嗯不表示她不說。



作者: 官不聊生    時間: 2015-3-3 19:03:33

53、好馬配好鞍

  「你知道,本王一直很內疚。」東方醉道,「本王現在更內疚。」東方醉說到這裡笑出了聲,「你看著本王做戲,還願意配合本王,為了什麼呢?」

  東方醉覺得自己根本就是白癡,一個自以為相當牛B的白癡,「衍兒,本王想不到你會有這麼大的勢力。」

  楚衍眼神閃爍了一下,「我……」

  「不必。」東方醉抬手做了個制止的動作,飛快的掃了一眼依舊跪在地上紋絲不動的水輕塵,接著把視線定在楚衍身上,「不必解釋,你不需要解釋,你說的話,做的事,我全部都不會懷疑,從現在開始,你記住。」

  說完了自己想說的,東方醉使勁眨了幾下眼睛,道,「我走了。」

  楚衍一愣,「走?」

  走,可以是兩個人一起走,也可以是一個人走。

  東方醉要一個人走。

  水輕塵和楚衍都有些驚訝。

  東方醉卻很自然,「知道你在這裡不會有危險就可以了,衍兒你放心,很快就會有人來救你,三天……不,也許下一刻,也許明天,總之很快就會有人來,你不要怕,不會有人傷害你,當然了,你也許根本就不怕。」

  不管怎麼樣,東方醉心裡還是有些不舒服,即便她並不介意楚衍隱瞞她如此多的事情,但是心結是難免有的,所以語氣不見得有多好。

  「我只需要一點點接受的時間,等我們下一次見面我就會整理好了。」東方醉這樣說道。

  楚衍抿唇,點了點頭,「我明白,王爺不生我的氣,我已經很開心了。」

  「替我謝謝楚駙馬,這個人情,東方醉一定還。」東方醉卻是轉身對水輕塵說了這句話。

  水輕塵愕然抬頭,「什麼?」

  東方醉不以為然,「楚駙馬不是笨蛋,衍兒背著她動用未央宮的勢力,相信楚駙馬早就交代過水皇子要如何做了吧?」

  楚衍臉刷的一下子白了。

  水風塵也好不到哪去。

  東方醉笑了笑,她不是傻子,水風輕在這裡是處於一個什麼樣的位置她很清楚,未央宮是什麼地方?

  --青衣無秘,未央無魂。

  在青衣樓裡,沒有任何秘密。在未央宮人手下,沒有一個活人。

  未央宮人出手,必然有人喪生,不是對方,就是自己。她們練的是殺人的招式,只為殺人而存在,如果對手死不了,那麼死的就是她們。

  一個為殺人而建立的組織,於青衣樓齊名,它的宮主居然是和自己生活在一起十幾年的人,並且是自己如今深深愛上的,可以為之生為之死的人,突如其來的這個消息的確是太難以消化,倒也不是東方醉矯情。

  一個男人如何建立起來這麼龐大的勢力,甚至深入到了皇宮內院?這很容易,只要有人脈有心計有手段,一切都不成問題,所以秦殤可以,所以楚衍也可以。

  東方醉再一次笑了,笑靨如花,她身邊的男人個個都是好手,秦殤是,柳扶蘇是,甚至連楚衍都是,她早該想到了,從父君餵她喝下那一碗碗的毒藥時就該想到的。

  不過這又有什麼不好的呢,這些人不是她的敵人,是愛她的人,他們不會傷害她,除了那個和自己流著同樣的血,將自己生下來的那個除外。

  心情蕩漾,東方醉的笑容也真切了幾分,「算起來要叫楚駙馬一句大姑子,水皇子快快起來吧,內子就靠水皇子照顧了。」

  東方醉的一個承諾,價值高昂,她說會還這個人情,就是會還。楚衍是聰明,但是仍舊是個男人,楚衍依舊是需要依附女人的,他依附東方醉,依附楚白。

  所以,未央宮宮主看上去聽上去是楚衍,其實,是楚白。

  這個楚衍心裡也明白,所以東方醉的話他也明白,所以他此刻有些恍惚。

  回頭,東方醉垂眸望了一眼自己被攥著的衣角,再抬起臉時面上是難以自持的溫柔,「相信我,我不會讓你再受任何傷害,你信不信,這個世界上我最不想傷害的人就是你?」

  楚衍毫不猶豫的點頭,咬著唇撲進東方醉懷裡,把頭埋在她的胸前,支支吾吾說的什麼讓人也聽不清楚,但是東方醉知道他的意思。

  「從沒有人為我做這麼多,在我傷心難過的時候,從沒有人陪我說話,關心我,從來沒有,即使是再親的人,為了私利和仇恨也只會出刀相向毫不留情,你與我卻做到今日這般,我這一生都還不清。」東方醉拍著楚衍的背,淡淡陳述。

  楚衍抬起頭,淚眼朦朧的望著東方醉,「可是這次你過來,我看不出你有一點高興的樣子。」

  東方醉溫柔的回望他,「你應該痛恨我的,我那樣對你,你總是說我是個好人,事實上,我覺得那是在諷刺我。」

  楚衍趕忙解釋,「不是的,在我心裡人只有兩種分別,王爺,以及不相干的,對王爺,我甘之如飴,對不相干的,我從來不屑去看一眼。」

  東方醉揉了揉楚衍的額頭,耳畔微動,注意著周圍的事態,她說,「小笨蛋,逗你的,好好等著我,有我在,就不會讓你再有危險。」

  語畢,東方醉抽身離開,走時並未去看地上仍舊跪著的水輕塵,可東方醉才消失,水輕塵就已經倒在了地上,嘴角沁血。

  楚衍冷冷的凝視著水輕塵,「這是給你的懲罰,認清楚誰才是你的主子,楚白,還是楚衍!」

  東方醉一點都不懷疑這是楚衍做出來的事情,她的男人就該有這個樣子,在她面前怎麼樣都可以,在別人面前一定要堅強狠毒,這樣才可以活得長久,這樣才可以和她永遠相伴下去。

  好馬配好鞍,厚臉皮就得配腹黑。

  東方醉現在的心情很好,極度的好,所以,她微笑的看著對面追過來的西蒙士兵,被發現是必然的,西蒙的人不是吃素的,也不都是傻子,不然也不敢來犯大周了。

  「你是什麼人?為什麼擅闖軍營!?」來人是個女兵,從穿著看是個最小的,完全沒有官職,但是她身上散發的殺氣卻不是假的。

  「廢話少說,動手吧。」東方醉覺得深夜活動一下筋骨也是可以的。

  「急什麼?」那人玩味的挑了一下眉毛,「談一談再打也不遲。」

  「談?」東方醉覺得可笑至極,「你是幹什麼吃的?若是想找人聊天可以回你們兵營裡去,沒事不要亂找人,以免連自己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你就有把握一定能殺了我?」女兵似乎有些怒了。

  東方醉很快說道,「我從來不做沒有把握的事情。」

  東方醉說能殺了你,就是能殺了你,為什麼,因為她能,因為她是東方醉。

  「我必須提醒你一件事。」女兵歎了口氣,似乎有些無奈。

  「不必。」東方醉拒絕,「想說什麼,便下去跟閻王說吧。」


作者: 官不聊生    時間: 2015-3-3 19:04:01

54、嗨

  見東方醉如此,那女兵忽然一笑,接著,在東方醉未動手之前,抬手撕去臉上的人皮面具。東方醉直直的盯了眼前的人很久,深吸一口氣,然後綿長的吐出來。

  「好久不見,燕王殿下。」

  清脆悠揚的聲音,儒雅俊秀的容顏,和楚衍五分相似,但是如此俏麗的人兒臉上卻有一道長長的疤,直直的從左眼角處蜿蜒而下,越過鼻尖,停在右唇角邊。

  這條疤痕東方醉再熟悉不過,那是她的天子劍留下的痕跡,眼前的這個女人就是當年楚國的太女--楚白,楚衍的大姐,那個被她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放過的俘虜,如今已經成為西蒙楚駙馬的楚白。

  「燕王殿下別來無恙?」楚白斂起三分笑意,雖說容顏俊美,但是她臉上的疤痕實在是太過嚇人,若非東方醉老早就見過她這般的容貌,恐怕也會怔愣一下。

  「你若永遠不出現,本王就能一直無恙下去。」東方醉歎了口氣,很輕很輕,卻並非故意壓低聲音,因為以楚白的武功,她就算是刻意隱藏,也逃不過楚白的耳朵。

  有些東西,一旦發生了,它就會永遠存在,永遠都不會消失,它就像是一根細而尖的針,一直插在你心頭,一直拔不去,它想讓你疼,你就得疼。這就是楚白這些年來的生活,從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太女,到階下囚、奴隸、死刑犯,終於翻身,也只能依附男人生存。

  造就著一切的,當然就是東方醉,燕軍鐵蹄踏平楚國那一日,楚白就發誓一定要討回本來就屬於她的東西,任誰忽然一下子從最高點墜落到最低點都是無法接受的,現在,她終於等到這個機會了,報仇雪恨,奪回一切的機會。

  所以,楚白現在笑的特別開心,發自內心的微笑甚至讓她臉上的疤痕都柔和了起來,也讓從不曾有過危機感的東方醉沒由來得背後發寒,不是因為懼怕楚白,而是因為想到了將來她和楚衍之間恐怕要經歷很多坎坷。

  「多年不見,王爺風采依舊。」楚白整了整衣衫,步履優雅的朝著東方醉走過來,她面帶微笑,行為舉止得當有禮,實在是讓人挑不出毛病。

  東方醉挑了挑眉,唇邊泛起一絲笑意,七分多情,三分涼薄,最是無暇,風流不假,「你若永遠不出現,本王就能永遠瀟灑下去。」

  「哦?」楚白不在意的笑了笑,哦表示她知道了,哦不表示她會答應,「為什麼我會從王爺的話裡聽到諸多的悔意呢?」

  東方醉不置可否,「是,本王確實後悔了。」

  見東方醉如此坦白承認,楚白愣了一下,但很快便恢復原狀,「為什麼呢?我還不知道天下有什麼事可以讓王爺你後悔的,你為什麼後悔呢?你沒有做錯事,沒有做錯啊。」

  楚白的語氣讓東方醉完全聽不出所謂的「沒有做錯」,倒像是在說「你錯的相當離譜!你就不該招惹老子!」

  於是,東方醉只好歎了口氣,「本王后悔了,真的後悔了,你一定很痛恨本王,本王何嘗不痛恨自己?本王只要一想起來這件事,本王就恨不得立刻殺了自己!」

  楚白這下呆了很久,那是因為她將東方醉話裡的「這件事」理解錯了,她以為東方醉所說的是不該攻打楚國,但東方醉所說的,卻是……

  「放你離開是本王這輩子最大的敗筆!」東方醉頗為悲涼的感慨道。

  楚白神色奇妙的揚起眉梢,語調興奮,「王爺總是可以輕易勾起我的怒火,這麼多年了依舊沒變,我該怎麼辦才好呢?」

  東方醉但笑不語,天知道她現在最不想激怒的人就是楚白,第一,楚白是楚衍的大姐,如今的東方醉不想做任何讓楚衍傷心的事情,所以她會遷就楚白,第二,楚白是能不能成功拿下西蒙,保證楚衍和她可以長久平靜的相處下去的關鍵人物,這個節骨眼上,她得罪不起。

  理所應當的,東方醉本來倨傲的神色漸漸變得有些淡泊和模糊,楚白仔仔細細完完全全的看完了她的這段表情轉變,滿意的笑了笑,「王爺倒是比過去成熟了許多。」

  東方醉依舊不語,卻並未沉下臉色,笑的頗為苦澀和不自然。

  楚白看著東方醉,眼神變了幾變,「是為了衍兒?」

  東方醉抿唇沉默依舊。

  楚白道,「果然,想不到衍兒真的可以拿下你,我是該說自己的弟弟本事大呢,還是該說王爺你實在是禁不住誘惑?」

  東方醉當然知道楚白是什麼意思,楚衍在那麼一個敏感的時期嫁過來,很難讓人不聯想到政治原因,而後楚國內部的小動作密集出現,東方醉一切都看在眼裡,她不得不承認自己當初對楚衍一瞬間的動心,但是那種異動被當時蠱毒纏身的她給強行壓制了下去。

  可後來的後來,蠱毒沒有了,她的心也就沒有了束縛和陰霾,身邊的一切似乎都變得有趣了,沒有楚國存在的天下,沒有楚國作為包袱的楚衍,理所當然的再一次陷入東方醉心中,不過這一次東方醉沒想到,這一陷,便是萬劫不復了。

  不過她不在意,愛了就愛了,做了就做了,愛本來就不是理智可以控制的,愛是一種非理性的感情,簡單些來說,假如有個人你看著心裡舒服,便會想要和他在一起,從今往後兩個人一生一世都廝守在一起,永遠也不分離,這世間真心本就稀缺,所以更該儉省,東方醉在這個事情是不後悔的。

  「楚駙馬應該不是來跟本王敘舊的吧。」收起手裡已然出了半鞘的天子劍,東方醉壓制心裡的躁動,表現淡定的發話。

  楚白溫和一笑,「當然了,我是個什麼樣的東西王爺你應該很久之前就知道了,今日夜黑風冷的,不適合敘舊,咱們長話短說。」

  東方醉現在只想掐死楚白,她那張笑臉跟水風輕如出一轍,這個世界上她最討厭的兩個人偏偏都是西蒙人,還偏偏都來阻撓她和楚衍,最可恨的就是都長了一張萬年不變的笑臉!

  「王爺覺得,西蒙和大周這一仗要怎麼打?」楚白輕飄飄的問道。

  東方醉凝眸看著她,微頜修眉,臉上多少有些沉寒,但她卻很快笑了一下,諷刺意味十足,「楚駙馬覺得呢?」



作者: 官不聊生    時間: 2015-3-3 19:04:07

55、勒緊褲腰帶

  楚白不含糊,「大周兵強馬壯,就算十個西蒙加起來也可以不費吹灰之力就拿下的,王爺你這時如此捆手綁腳,也不過是因為兒女私情罷了,拋去這些不說,王爺若還是當年那般心狠手辣,想來統一天下也不過談笑間。」

  東方醉很想說,你知道就好。但是她說不出來,倒退一個月,她還說得出來,可是現在,她一個字都不想說,但不說是不說,不說不表示不做。

  所以,東方醉一個閃身,人已經到了楚白身後,楚白還沒反映過來,就已經被東方醉拉起了手,楚白清晰的感覺到,脈門上那手指的冰涼。

  「王爺這是什麼意思?」楚白的笑依舊沒有任何破綻。

  東方醉不以為然,「若是本王今天沒有上西蒙軍營來,或許楚駙馬的話還能讓本王煩惱一陣子。」

  楚白道,「王爺就算今日不來,我也會去找王爺,而且我料定王爺你今日必是會來的。」

  楚白的神色不無得意,東方醉卻也不惱,她湊到楚白的耳畔,吐氣如蘭,「哦?是嗎……」東方醉低低的笑了,「楚駙馬很有信心嘛。」

  楚白的笑容漸漸有了裂縫,額頭上活像是被燒紅的鋼針紮著,一跳一跳的,可見她隱忍的有多難受。東方醉卻也不在意,她輕笑一聲,甩開楚白,負手立在一邊,側過頭去,輕蔑的丟給楚白一個眼白。

  「本王先前告訴過楚駙馬,本王從不做沒有把握的事情,楚駙馬似乎忘記了。」東方醉的這句話並未引起楚白太大反應,後者只不過是冷笑一聲罷了,楚白的手無意識的撫上臉頰的疤痕,不可否認她很俊俏,但是這條疤痕卻像是一條蜈蚣,真真是叫人生寒。

  東方醉看著,心裡忍不住內疚,語氣也淡了下來,「楚駙馬似乎一直遺忘了一些人,例如,楚國已經不存在了,即便楚國存在,楚駙馬似乎也未曾在乎過那些人,但是,那些人,其實是很有用處的……」

  楚白立時一驚,做了有史以來最失態的一個表情。

  東方醉看著,十分滿意的笑了,「宮蝶國的國王其實是個挺不錯的人,楚駙馬覺得呢?」

  楚白的臉色越來越難看,黑口黑面,所站之處,寸草不生。

  「哎……」見楚白這樣,東方醉開始緩和局面,「其實本王也是願意和楚駙馬談一談的,只要楚駙馬心裡有個算盤,本王還是比較贊同私下和解的。」

  楚白抬眸深深的看了東方醉一眼,然後轉身離去,沒有再說一句話,她的速度極快,若不是東方醉眼力好,甚至懷疑她是瞬間消失的,看來,楚白真是很不喜歡東方醉的啊……東方醉搖了搖頭,卻是一臉的苦笑和茫然。

  唬得了一時,唬不了一世,她不可能真的不顧楚衍,所以西蒙這只螞蟻如今愈來愈壯,甚至妄想要搬到大象,但是,螞蟻始終是螞蟻,即便是偶有強勢,那也是巧合罷了。

  哪裡有那麼多的巧合呢?在這個腹黑氾濫的年代,楚白還在以掌握更多信息為榮,但是東方醉卻早就以什麼都知道為恥了!

  第二天清晨,東方醉書房門外聚集了四個人,青護衛是必定在的,昨晚之行她也對東方醉是寸步不離,楚白的出現,楚衍與東方醉的對話,青護衛都是知道的清清楚楚的,所以,她應該比其他三個人要淡定得多。

  但是相反的,青護衛的臉色比顧留芳、沈讓和蔣誠要難看的多的多,為什麼呢?青鐵青著一張臉望著地面,不言不語,不回答任何問題,一直保持沉默,就好像她原本就是立在那裡的雕塑而已。

  「哎……」顧留芳悠悠的歎了口氣,趁著蔣誠和沈讓糾結要不要進書房的時候,一溜小跑偷偷來到了青的身邊。

  「那個……小青啊……」顧留芳獻媚的瞇起一雙眼睛,雖非絕色,但她身上那股子別人沒有的穩重和隨意卻也是很有殺傷力的,至少青感覺到了。

  所以青的臉色更難看了,她很想直接告訴顧留芳,你不要這麼對我笑,我是蕾絲邊!但是,她忍住了,冷哼一聲轉頭換了一個方向發呆。

  顧留芳碰了一鼻子灰,卻並未氣餒,繼續跟著青一起轉換方向,望著青的臉又叫,「那……青兒?」

  青咬牙,瞪著顧留芳,「不敢,顧丞相有事儘管吩咐,卑職一介侍衛,哪裡當得了丞相大人這般大禮。」

  顧留芳無奈的歎了口氣,輕輕拍了拍自己的額頭,淡聲說,「青護衛何必拒人於千里之外呢?本官只不過是想與你聊一聊罷了。」

  聊一聊?青玩味的瞇起了眼,「聊什麼?丞相想知道什麼?」

  青的戒備性實在太高了,顧留芳下了結論,再一次歎了口氣,「還是算了,等你心情好時,我再來找你吧。」

  轉身,顧留芳整了整官服袖口,抬步走向東方醉的書房,她的身後,青目不轉睛的盯著,似乎實在是難以理解顧留芳這麼做的意義,於是乾脆放棄思考,翻身上了屋頂,守護她家王爺。

  顧留芳進屋之後一眼就望見了東方醉,東方醉衣冠整齊,卻精神欠佳,她只是坐在椅子上安靜的喝茶,她知道顧留芳進來,但未發一言。

  顧留芳也樂得省心,站在一邊眼觀鼻鼻觀心,自己想自己的心事,想著要怎麼讓那個面癱臉教她點武功,免得再吃虧,畢竟照現在這種情況她是一定得做好在燕京長期抗戰的準備了。

  「他們兩個哪去了?」東方醉說話了,可她並未看顧留芳,她沒有看任何人,因為她看不到,她閉著眼睛。

  顧留芳收回思緒,恭順妥當的回道,「王爺,蔣都督和沈副帥許是身體不適,晚了些吧。」

  東方醉睜開眼,挑了挑眉,「哦?」

  這個哦字的聲音還沒有落下,沈讓和蔣誠就已經爭先恐後連滾帶爬的擠了進來,跪在地上行禮,「王爺恕罪,屬下/末將身上不爽,所以遲了些。」

  聽著他們的說辭,東方醉笑出了聲,「身上不爽?」

  她的眼波在沈讓和蔣誠身上掃來掃去,讓跪著的二人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蔣誠,你們兩個就互相抄襲吧,都說人和人在一起久了,生活習慣就會相同,你和一個男人在一起時間長了,生理週期都一樣了?」

  蔣誠的臉繽紛多彩,堪比天上的繁星,色彩鮮艷,卻相距甚遠。

  沈讓也好不到哪去,雖然只有一種顏色--大紅。

  東方醉視而不見,站起身來,她撐著手臂伏在桌面上,嘴角始終噙著笑,與前幾天的冷言冷語毫不相同,眉宇間卻多了許多不易察覺的疲憊之色。

  「你們誰也別給本王玩頹廢,誰也別給本王玩報廢,本王比你們誰都廢,今天晚上都不許睡覺,尿血也要把辦法給本王想出來。」站直身子,在說完這些話之後,東方醉從桌子上一疊厚厚的宣紙最下面抽出一張,那上面密密麻麻的寫了好多字,很小很小,不仔細看根本看不清。

  東方醉將這張紙扔給顧留芳,顧留芳自覺自發的捧著去和沈讓蔣誠一起研究,仿若珍寶般,小心翼翼的。東方醉很滿意這樣的狀況,坐靠在椅子上,笑容漸漸加深,但那笑意卻不達眼底,她的黑眸低端,有的只是無限的厭惡和倦怠。

  在別人聚精會神看著那張紙的時候,她也沒閒著,她拿起毛筆,甚少寫字的她此時卻並未表現出對此的不喜,她的神情懶散,淡淡的,笑意也越來越淡,直到雙唇抿住,她的字也寫完了。

  掀起來,東方醉看著那蒼勁挺拔的草書--

  風雨行舟,與君同乘,今生無憂。風雨行舟,與君同濟,寢棺同壽。風雨行舟,與君攜手,不死不休。

  再苦再累就當自己是二百五,再難再險就當自己是二皮臉,她這一輩子沒為誰做過點什麼,這一次,就當是她給自己積點德也好,任性妄為一次也罷,總之,就算路再怎麼難走,她也會勒緊褲腰帶走下去!


作者: 官不聊生    時間: 2015-3-3 19:04:19

56、

  東方醉給她們看的那張圖不是別的,正是西蒙的防守圖,那張圖上有畫有字,密密麻麻的甚至還配上了東方醉個人的詳解,關於這一點,顧留芳呆了幾呆,心中暗驚,不愧是姓東方的,整天不務正業都能做出這麼精彩的計劃。

  自古母老虎怎麼會有犬女?東方醉只是淺淺一笑,眼中似乎總是帶著一些似是而非的倦色與失落,很淡很淡,如果不仔細看根本看不到,雖然不知道這究竟是為了什麼,但是大家還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假作不知。

  只有東方醉自己最明白自己為什麼這麼情緒低落,連顧留芳她都懶得損了。

  如果你突然之間發現,你認識了十幾年的人,如今你真真切切喜歡著的人,有那麼強悍的勢力,有那麼周密的心思,在出現危機之前你根本毫無感覺,而且你還自認是極聰明的,那麼,你會是什麼體會?

  毫無疑問,驚訝是必然的,驚訝過後呢?東方醉望著別處,眼神幽怨,手指輕輕地敲著桌面,顧留芳等人在看完圖紙之後見到的就是東方醉這副沉思的模樣,糾結半天,顧留芳一咬牙一跺腳,帶著蔣誠沈讓,拿著圖紙去別的房間討論了,留了安靜的空間給東方醉。

  對此,東方醉不置可否,在眾人出去之後,她竟然笑了起來,她的笑聲很輕,她不知道別人會是什麼感覺,總之她現在的感覺很不好,非常的不好。

  你強不強大無所謂,你有沒有勢力也無所謂,她東方醉不在乎,你可以軟弱,你可以頑強,這都是你自己的事情,你自己選擇就好,她東方醉管不著,但是,你騙人就是你的不對了。

  東方醉這個人雖然喜怒無常脾氣暴躁,有時候甚至有點傷天害理,但是說句心裡話,她真的很少去騙人,她也許會避重就輕,但是她極少極少去騙人,她是一個至信之人,雖然不見得至誠。

  所以,這說明一個問題。

  東方醉討厭被騙。

  被騙代表被別人騙,被騙也代表騙別人。

  她討厭代表她不喜歡,她討厭不代表她不原諒。

  對於楚衍,她沒有資格說什麼或者責怪些什麼,並且她現在緊要該想的是怎麼救他出來,可是,難以避免的,東方醉心裡存了芥蒂。

  是人都會存,如果你覺得東方醉拿喬,那麼,那是你並未切身體會到她的處境,設身處地的想想,換了別人,怕是勃然大怒者都有,更何況東方醉身為上位者,從小到大哪裡受到過這種欺騙,說小了是隱瞞不報陽奉陰違,說大了那就是欺君犯上,那可是砍頭的大罪。

  「……」無語的收回視線,東方醉歎了口氣,使勁的往椅背上一靠,接著,書房的門被推開了。

  封楓怒視著東方醉,他的身後是盡職盡責的青護衛,然後,封楓沒有進來,因為青擋在了那裡。

  「讓開!」封楓瞪著青,雙手握拳,卻滿含嬌嗔。

  青渾身起雞皮疙瘩,她道,「哦。」可人卻屹立不動。

  哦代表她知道了,哦不代表她會讓開。

  「你……」封楓看著青,愣是說不出一句苛責的話,無奈之下只好將槍口調轉到東方醉那邊,「燕王身為大週一品親王,又身兼大將軍之職竟然言而無信,這也太失身份了吧!?」

  東方醉懶懶的看著封楓,並未反駁,甚至還抬手做了一個請的動作,示意他繼續說下去。

  青自然瞭解東方醉這個動作並非是讓封楓進去,所以依然不動如山的立在那裡當人牆,封楓咬牙切齒的盯了青一會,這才陰陽怪氣的開口。

  「王爺與我定下三日之約營救燕王君之事莫是忘了不成!?」封楓這話是對東方醉說的,眼睛卻一直看著青,青耳後有些可疑的緋色,但是封楓並未發現,因為他已經低頭在找東西了。

  他在找和東方醉的合約。

  唔,姑且稱之為合約吧。

  東方醉彷彿在看鬧劇一般盯著封楓,直到封楓額頭冷汗越來越多,卻仍然沒有找到那張東方醉親筆所寫雙方都簽字畫押的合約才驚慌失措。

  「你……」封楓不明所以的看著東方醉,已然沒有了剛才的怒氣衝天,取而代之的是滿滿的不解。

  是啊,東方醉這是啥意思?若是不需要他救,完完全全可以不寫的嘛,如今寫了又反悔,這實在是讓人無法思考清楚的邏輯。

  東方醉的邏輯向來不是正常人可以思考明白的,你得照著不正常人類的想法來思考,所以你得理解她現在所說的這句話,「和大使所談只是為了以防萬一,本王不僅僅和大使您下了交易,甚至和本王的下屬,師父,敵人……都下了交易,但是下交易是下交易,要不要履行交易,那就得看天意了。」

  封楓恨不得立馬上前把東方醉那漂亮的雙唇給撕爛,這麼好看的臉為什麼要說出這麼惹人惱怒的話來呢?封楓滿臉不甘的開始轉戰到青身上。

  封楓一把扯住青的衣角,「你肯不肯做我的妻主?」

  青被雷的裡郊外嫩,一臉茫然無措的立在原地,不可思議的看著封楓。

  封楓仰望著青,真誠道,「洗衣做飯這些我都做得很好,關於照顧你的起居我可以慢慢來學,甚至是你的工作,也就是說護衛,也可以不做,你隨我一起回宮蝶國,我們一起做些營生,可以和和美美過一輩子。」

  青完全不懂封楓在說什麼,對於這種真情告白毫無招架之力的她生平第一次陷入了天然呆的階層。而封楓這一句稱不上優質的表白卻深深的震撼了東方醉,那種生活,那種態度,那種愛意,那種執著,東方醉羨慕的要死。

  東方醉此時此刻看著封楓的眼神,由最初的戲謔,已經變成了淡淡的欣賞和羨慕,是啊,她很羨慕的,楚衍也是愛自己的,她可以感覺到,但是,楚衍卻沒有封楓的勇氣,他從未說出過這種豪言壯語。

  當然,她不可能說是去奢求去索要這種對於封建社會男子來說過於放-蕩的言辭,只是她真的希望楚衍不要完全將他自己的所去所從加在自己身上,她知道楚衍並非沒有主見的男人,但是,怎麼說呢……

  或許,她之所以會欣賞此時的封楓,是因為他有她和楚衍都沒有的那份單純和勇氣吧……

  「青,使者到大周好幾日了,本王公務繁忙沒有時間作陪,你就代本王陪使者去逛逛吧。」東方醉一邊說一邊思考,說到這裡她頓了一下,著重強調,「莫要離開燕京,外邊畢竟還不安全。」

  青對東方醉可以說是有求必應,此刻更不會拒絕,因為,她沒有拒絕的能力,她還在震驚當中不能自拔,所以,她被封楓高高興興的架走了。

  東方醉回想著封楓臨出門時那個「算你識相」的眼色,忍不住笑了起來。

  「什麼事笑的那麼開心?」秦殤從門外走進來,黑著一張臉,這話聽著是調笑,其實,語氣是陰森森的。



作者: 官不聊生    時間: 2015-3-3 19:04:30

57、黑衣人

  東方醉不知道自己哪裡得罪了秦殤,不敢妄自揣測的她討好的倒了杯茶遞了過去,「師父今日心情似乎不太好。」

  接過茶,見著東方醉的態度秦殤臉色稍有緩和,但仍有怒意,「你還當我是你師父?那好,為師問你,未央宮是怎麼回事!?」

  東方醉臉上的笑有點掛不住,她知道躲得過初一躲不過十五,自己都可以知道的事情青衣樓主怎麼會不知道,青衣無密啊……

  轉過身背對著秦殤,東方醉垂著頭望著地面,似乎想把地上盯出個洞來。

  「這件事你不說也沒關係,那你跟我說說,宮蝶國又是怎麼回事?」秦殤連珠炮似的都出一大串事情,「楚白跟你又做了什麼交易?為什麼今日會有人把楚衍送回來?楚衍身邊那個男的又是怎麼回事?西蒙的皇子跑到燕京城來做什麼?你別告訴我是來喝茶的。」

  東方醉身子越來越僵硬,她握著拳,仍是沉默不語。

  見東方醉不說話,秦殤逕自說道,「你不說?好,為師替你來說,你怕是答應了楚白什麼吧?不然的話,楚衍哪有那麼好回來?你是不是真當為師和你自己是冤大頭啊?先是一個柳扶蘇,現在又是楚衍,你說,你是不是想要了我這條老命你才甘心?你什麼時候可以為自己打算打算!?」

  「我就是為自己打算才做這些。」東方醉抬起來,面無表情的直視秦殤,「師父,我是答應了楚白,但是你放心,若是楚白有過分的要求我是不會和她談的,還有,楚衍畢竟是楚白的親弟弟,這個世界上姓楚的只剩下這兩個人了,我有理由相信楚白不是那種為了報復我可以拿自己弟弟的命開玩笑的人,我只不過是想把事情對我們的損傷程度降到最低罷了。」

  秦殤臉色好看了一些,但是並不表達自己的看法,抿著唇立在那裡小口飲茶。

  東方醉看秦殤不說話,她想說點什麼緩和氣氛,可是話到嘴邊卻什麼也說不出來,她竟然不知道,自己也有無話可說的時候,這是什麼情況?放眼天下,能陰的過她東方醉的人有幾個?她居然也無語了,那是不是代表,叔可忍,嬸都不可忍了!?

  「哼。」半晌,還是秦殤打破了沉默,他眼神詭異的上下看了東方醉一眼,「孩子,不是師父打擊你,師父只能跟你說,你所設計的這一切,前提條件你想過沒有?」

  東方醉一愣。

  秦殤笑吟吟的拿語言殺人,「前提條件是,你得活著,知道嗎?」

  東方醉如雷轟頂。

  「死啦!就沒有希望了!你總是漏算了自己,那就讓為師來告訴你,不要以為你的時間很多,不要以為沒有蠱毒你就不會死,人很脆弱的,你總是一個人默默地想默默地做,你有沒有想過,你肚子裡那些話,想要做的那些事,萬一沒有機會做沒有機會說了怎麼辦?雖然我們經常吵架,但是從你小時候到現在,我從沒有做過任何一件害你的事情,阿醉,我待你如親生,你可曾想過如何回報我?我不圖你報我什麼,但是,能不能請你保護好你自己?」

  東方醉直直的看著秦殤,兩隻手從一開始握著拳頭到現在都沒鬆開,很久之後她才苦笑了一下,說了一句話,「可是這些事情,就這麼像水一樣的給潑出去了,就再也收不回來了哎……」

  秦殤卻是不屑,「哼,你也有後悔的時候!?」他雖是在冷哼,但語氣明顯軟了下來,似是歎了口氣,他接著道,「世上之所以有矢志不渝的愛情,忠肝義膽的氣概,皆因時間相當短暫方支撐得了,久病床前無孝子,曠日持久不容易的,一切是物質美好在於沒有時間變壞罷了,阿醉又何必執迷其中呢?」

  秦殤說的這道理,是上了年紀,經歷了滄桑才能懂得的,年少時的我們又怎麼能夠接受沒有真情真義的世界呢……

  「也許是吧,但是,不包括我。」東方醉有點狡辯的意思。

  秦殤卻不想再多說,冷下了臉,「楚衍回來了,想來你也不需要我多說什麼了,我走了,你自己的事情你自己處理,要給楚白什麼,你最好先算一算,或者,不妨提醒你一下,與其和楚白交易……」

  「不如找目前為止一直靜觀其變的人交易?」東方醉接過話頭。

  秦殤這才算露出了一個勉強可以稱之為笑容的表情,「算你小傢伙兒還不太笨,言盡於此,要如何做,你自己決定吧。」

  語畢,秦殤破窗而去。

  東方醉這一次沒有追究她的窗戶要多少錢來修補,只是望著窗外漸漸黑下來的天色,思考著要怎麼面對如今的楚衍,說真的,她現在寧可去面對楚白甚至是水風輕,都不願意和楚衍見面,在沒有考慮清楚和解決完難題之前,她不想這樣就和楚衍挑明。

  說得簡單點,就是她還沒有想明白,心裡還是有點介意他的欺騙和隱瞞的。

  於是,東方醉久久思考之後的結果就是,她要去見那個傳說中的大boss……「王爺這麼做是不是太冒險了,成了自然好處極大,可是若不成……」顧留芳揶揄的跟在東方醉身後,一路小跑的追隨大步流星的主子。

  東方醉冷冷的瞥了她一眼,逕自坐到燕王府涼亭之中,面前是兩杯斟滿了熱茶的九龍公道杯。

  顧留芳悻悻的摸了摸鼻子,明智的選擇沉默不語的站在一邊充當背景牆。

  不出一刻鐘,一身黑衣的高挑女子出現在了亭子裡,她並非武功卓絕,也非魔術專家,她只不過是……久候多時而已。

  顧留芳滿臉黑線,東方醉卻似乎意料之中,俗話說,伏筆都埋了很久了,水風輕都來了,大boss還會遠嗎?十幾萬字才讓人家出場,這已經是很讓人家憤怒了。

  斗篷落下之後,一張雖然年過不惑卻依舊風采奪人的俊顏露了出來,東方醉終於明白了水風輕是跟誰學得了,原來,笑臉腹黑的祖宗在這呢!

  「陛下好。」東方醉衝著西蒙女帝點了點頭,然後抬手示意她可以坐下。

  這對一個皇帝來說,是極其不禮貌的,最次的你也應該給人家來一個單人獨坐不是,和你並排並肩的做長條凳子算怎麼回事?

  東方醉不以為然的回以一笑,「不好意思,前些日子發火兒,石椅子都讓本王給拍碎了。」

  東方醉說著話的時候就像是在談論今天天氣如何那般簡單,話說,西蒙女帝到底是老江湖了,非常淡定,身為幕後BOSS,水風輕的老娘,楚白的丈母娘,娘娘相聚,不牛逼那就對不起這個稱呼和年齡了。

  於是,只見身罩黑斗篷的西蒙女帝毫不在意的一屁股坐下去,並且面帶微笑的飲下對面剛好不涼不熱的廬山雲霧,讚道,「好茶!」
 
作者: 官不聊生    時間: 2015-3-3 19:04:46

58、這就是命啊

  東方醉抽了抽嘴角,「過獎了,多年不見,陛下風采不減當年,本王羨慕。」

  談判嘛,第一步都是這樣的,楚白是這樣,水風輕是這樣,東方醉也是這樣,但是老一輩有老一輩的規矩,大boss自然要與眾不同,所以西蒙女帝水晶身為腹黑一代的始祖,必定是自己的特點的。

  「想必燕王還不知道燕京城中百姓最近已經完全不採盡西蒙物品的事兒吧,朕覺得燕王你必須是不知道的,若是知道,怕是沒這個閒情和朕調笑了。」

  必須不知道?東方醉不露聲色,漂亮的眉梢那麼一挑,似笑非笑,「哦?每個人都是一個個體,每個個體都是自由的,本王無法左右別人的思想,也無權控制別人的行動,那是不人道的。」

  東方醉儼然一副二十一世紀人民公僕的形象,而這一現象簡直經典的體現了二十一世紀中抵制X貨的現象,話說,這句你們掐了別看,我話多了。

  「是嗎,既然如此,那不知道在燕王心目中,是如何看待與我西蒙關係的?」水晶依舊笑著,說起話來都是輕輕鬆鬆的,一點壓力都沒有,根本就不像是個經濟拮据鬧著大戰的一國之主。

  東方醉比她還淡定,「對於這一點,陛下應該也很清楚,本王一直很客觀地對待大周和西蒙之間的來往,這些年來,西蒙大週一直相處融洽,尤其是燕京城和西蒙博州府最為明顯,這些都無需本王多費口舌。」

  水晶點頭表示贊同,話裡卻是否定的,「通則痛,不通則不痛,燕王的話雖然無可厚非,但是朕的太女死在大周東宮這麼大的事情,燕王你不該負點責任嗎?據朕瞭解,那個刺客似乎和王爺有關係。」

  東方醉眼神散漫,意態閒適的斜倚欄杆,淡淡道,「陛下息怒,本王雖然不是個好官,但是還算是個好人,這等關係國民大計之事,陛下覺得本王會亂來嗎?在說,若是本王真的要派人殺赫連太女,也不會蠢到找一個赫連太女調戲過的刺客吧,而且還是一個本王當著百十來人的面救下來的,陛下,您來說說,本王何苦呢?」

  說到這裡,東方醉覺得還要謝謝柳扶蘇當時的衝動,他的這一次衝動將所謂的衝動的懲罰給抹滅了,這個世界上果然有很多不按套路出牌的事件發生……

  但是顯然,水晶並不打算給東方醉這個面子,「無論如何,我西蒙的太女死在你大周的東宮之中,不管兇手究竟是誰,目的又是如何,你們都逃不了這個責任就對了。」

  東方醉忍住笑意,在心裡止不住的歎息,看看,薑還是老的辣,你別管是不是你們幹的,反正我們人就是在你們這裡死的,就算是保護不力,那也是個罪名,你們就得擔著!

  關於這一點東方醉只能點頭,「是,這也是本王邀您前來的目的。」

  看著東方醉這麼配合,水晶也心情愉悅起來,「可是朕並未看出燕王的誠意,朕富有天下,西蒙所有的東西都是朕的,朕不缺俗物,燕王您說呢?」

  東方醉嘴角越來越僵硬,師父啊,你看到了吧,大boss的胃口可比楚白大,您說,您說怎麼辦!?

  「哦?」東方醉拉長聲音思考了一下,眼睛一轉,瞇了起來,「陛下,人心都是肉長的,本王的心可經不起您這麼捅來捅去的……再說,這世間哪有那麼多白馬?找個驢湊合湊合得了,別等到有一天驢都搶沒了,剩一堆騾子,連繁衍下一代的機會都沒了……」

  東方醉的話語裡充滿了惋惜的意思。

  水晶沉默的和東方醉對視。

  很久之後,東方醉打破沉默,「陛下,本王勸您還是別傻了,大周的氣質真不適合陛下,近點兒說連燕京城都不適合您,依本王之見,陛下應該趕緊回家煮點巴豆兒吃了清清腸子,然後竄竄稀,到時候陛下必定知道哪兒才是最適合陛下的,這個呢,叫做夢想和現實的差別,為什麼夢想不能夠實現呢?那都是因為它不夠現實啊。」

  東方醉完全不給水晶反駁的機會,看著水晶已經露出怒意的臉,咄咄逼人,溫潤如玉的補充道,「而且,陛下您膽子太大,所以心就小了點,但是本王膽子雖小,心卻很大,一國算什麼?本王要打下一個大大疆土,包括……」

  說到這,東方醉抬眼瞄了水晶一下,然後又垂下來,輕飄飄的丟出兩個字,「西蒙。」

  水晶終究是一國之君,哪裡受過這等侮辱,她猛的站起來玩味的瞪著東方醉,手伸向腰間欲拔出隱藏的軟劍,東方醉還沒有發話,青護衛就率領著燕王府一干眾人出來護駕了。

  東方醉只得看了看水晶左手毒藥右手摸劍柄的模樣,「本王自然知道陛下敢獨自前來肯定是有所準備的,但是這裡畢竟還是本王的地界,陛下您到本王這裡來耍流氓,這膽子,未免也太肥了些……」

  水晶卻笑了,笑的肆意張狂,笑到青護衛眾人捂著肚子倒在地上都沒有止住,東方醉看著,也跟著笑了起來,笑的水晶莫名其妙起來。

  「你還笑得出來!?」水晶疑道。

  東方醉答非所問,「本王這幾年統計了一下,如今一個字居然有十三種寫法,且互不相認,極為不便,待本王統一了天下,將這些雜七雜八的文字統統廢掉,只留一種,豈不痛快,陛下覺得本王的方法如何?」

  水晶瞇起了眼睛,「燕王殿下這王爺當的好啊,當得太好了,當的連皇帝的事情都開始操持了,連著等忤逆的話都敢說,燕王殿下還有什麼不敢的?」

  東方醉慢悠悠的喝茶,仿若那些在地上滾來滾去哎呀亂叫的不是自家的奴才,「當然有,本王有很多事情都不敢做,比如說,本王的膽子很小,不敢隨便說說,不敢言而無信,所以方才本王所說的話,包括標點符號,全部都是真的。」

  水晶冷笑一聲,「王爺還是看看自己的處境再說話的好。」

  東方醉不以為然,似乎在等著什麼,然後接下去,水晶明白了她在等什麼,剛剛明明已經中毒的青護衛等人此時此刻已經站了起來,面色紅潤哪裡有中毒的跡象,而青護衛身邊也不知何時多了一名男子。

  「嗨,你好,我是宮蝶國友好大使~」封楓善意的朝水晶笑了一下。

  水晶卻惡狠狠地回瞪了他一眼,到底是大boss,知道什麼時候最該做的是什麼,水晶虛晃一招,在眾人發愣之後欲飛身而去,東方醉眼疾手快的拉住了水晶的衣角,東方醉雖並不想和水晶鬧得太僵,卻也不能示弱。

  「陛下慢走,本王打小最討厭亂說話的人,俗話說一個三八的化身等於三個八婆,咱們談的好,那就萬事大吉,咱們談不好,呵呵,陛下知道的,往往有點本事的女人都會有那麼點小脾氣,讓本王想想,本王好羞愧啊,美好河山,優秀的將士,先進的製造業,團結的百姓,多麼優秀誘人的國度,可惜了,馬上就要沒了,人之初性本善,為什麼要這麼做呢?本王是個罪人啊,一個十惡不赦得罪人,本王百思不得其解,為什麼明明知道是不對的還要去做呢?陛下,陛下來幫本王解釋一下好不好?本王羞愧啊,羞愧得不得了!生不如死啊!」

  顧留芳站在旁邊聽著東方醉的話只覺得渾身起雞皮疙瘩,她有一種想要跳下湖水裡面淹死的衝動,轉頭看看死抱著青不放的封楓,顧留芳的心裡說不清什麼滋味,就是覺得挺礙眼的,可是偏偏就轉不開頭,於是就只能那麼死盯著封楓和青了。

  而水晶呢,聽到東方醉的話,雖然怒氣衝天,但是仍舊風度依然,她浮出虛假的笑容,「燕王殿下,朕改日再和殿下討論這個問題,西蒙的將軍就在城外,他們應該累了,朕先同她們一起回去,就不叨擾燕王了。」

  東方醉笑的特別親切,「怎麼會呢?本王很喜歡和陛下聊天的,甚至愛上了這種感覺,本王只覺得現在酣暢淋漓十分痛快,本王覺得,以後若是大周不穩了,或者燕京城出個什麼亂子,本王都可以去西蒙皇宮裡找陛下促膝長談,那樣本王一定很快就會一掃鬱悶,重新振作起來的……」

  東方醉這一番話簡直是體貼入微,但是,不僅如此,東方醉還有更體貼的,「陛下不必擔心本王進不去而丟給本王什麼令牌之類的,本王是大周第一勇士,武學造詣上這些年來循序漸進,更是覺得久久沒有打架身子不爽得很,不過陛下不用擔心,本王好友前些日子送來一株可愛的爛花給本王服用……」

  看著水晶鐵青的臉色,東方醉身心舒暢,言辭坦然,她似乎可以從水晶的臉上看到水風輕憤恨的目光,那種感覺讓她難以自持。

  難以自持,就容易多話,她現在話已經很多了,但是越來越多了。

  「說來也巧,那朵花本王喝了覺得充滿力量,似乎聽說叫什麼幽蘭草,陛下你說為什麼明明是一株花,非要叫草呢?」東方醉說到這就看到水晶的身子僵硬無比,然後輕微而緩慢的有些幾不可見抖動。

  「?陛下,你抖什麼啊?陛下你不要怕,陛下你放心,本王會好好照顧陛下的博州,陛下只需要呆在京都裡面安想富貴就可以了,本王擔保陛下可以高枕無憂,但是,若是陛下不聽本王勸告,出去亂走或者亂說什麼的話……」東方醉遺憾的看了水晶一眼,拍了拍她麻木的肩膀。

  接著,水晶身子一軟,險些跌倒,但是東方醉扶住了她,並且,東方醉發現,大boss畢竟是大boss,這種時候都這麼鎮定,居然還有閒心制止援軍幫助,依稀感覺到暗地裡蕭湘要命的冷寒目光,東方醉越發得意。

  而水晶考慮的就比較多比較全面了,東方醉所說的幽蘭草她再熟悉不過,她翻遍西蒙上上下下,愣是沒有找到,現在居然從東方醉嘴裡說出來,就好像是上花園裡走了一圈摘了回來似的,不免有些心有餘悸。

  要知道,她的密室不說是天下第一也是少有人可以超越的,所以她掩藏了所有氣勢。關於東方醉剛才的一句句話,她自然是聽進去了一些的,但是要做哪些就不一定了,有些純粹是為了出氣的話,她這般年歲自然不會在意。

  只不過,水晶似乎忘記了一個人,那就是秦殤,曾經對自己百般瞭解,授予自己這些機關技術的人,竟然被她拋在了腦後,而水晶雖然是水風輕的母親,卻也不是水風輕那種疑心病嚴重的孩子可以相信的人。

  所以,水晶並不知道關於秦殤的消息。

  對於這一點,東方醉但笑不語,心道,孩子,這就是命啊!

  事情做到這一步,東方醉也知道該收斂一點了,畢竟,一個一國之君的思考和處事是絕對不可小覷的,既然蕭湘有本事躲過燕軍耳目潛入道燕王府裡邊來,那她有必要關心一下,現在楚衍是否安全……

  東方醉突然感覺潮水般的倦意襲滿全身,深吸一口氣,她看著自己的腳語氣低沉的說,「來人啊,送陛下離開。」頓了一下,聲音更低,「你們也退下吧,本王乏了,看看王君處是否安全……算了,還是我自己去看吧。」

  然後,大家就看見剛才還一臉無賴相的東方醉如今滿臉糾結的快步朝著內廷走去,而水晶倒是頗為滿足,丟出一個算你有眼力的神色,甩身而去,但是,水晶走了,不代表蕭湘會走。


作者: 官不聊生    時間: 2015-3-3 19:04:57

59、我懷孕了

  當東方醉推開房門看見臉色蒼白的楚衍時,心裡狠狠地鬆了口氣,接著,她迷茫了……猶豫了很久,在與楚衍對視了五分鐘之後,她抿了抿唇,轉身關上了門,進屋了。

  楚衍自始至終都盯著東方醉,連眼睛都不眨一下,可是雙眸中卻沒有任何意義,僅僅是那麼盯著,這一點讓東方醉不太滿意,她覺得楚衍好像在看著她發呆,這種被忽略的感覺在楚衍這裡是從未有過的,她覺得不太開心。

  可是,作為一個傲嬌,東方醉又不想主動開口,所以只好乾咳兩聲,坐在桌子邊猛喝茶,一杯接一杯,直到茶壺空了,天色暗下來,兩個人還是誰都沒有打破僵局的想法。

  握著拳低頭看著地面,東方醉想了很久,終於抬起頭,可這一抬頭就對上了楚衍那雙泛起了紅的眼睛,頓時洩氣,趕忙道,「想哭就哭吧。」

  楚衍眼睛眨了一下,強行逼回眼淚,壓低聲音說,「哭?王爺說過,男人的眼淚是最無用的東西。」

  東方醉摸了摸鼻子,忍住沒有上前安撫他,清了清嗓子,「但是讓男人流眼淚,就說明那個人很無用。」

  楚衍愣了一下,瞳孔迅速收縮,連東方醉看著他都覺得心酸的厲害了,百般忍耐卻還是無法控制的站起了身上前,拉過他的手握住,「哎,你要哭,就好好哭一場,但是,結束之後,就不要再想起,再也不要哭。」

  楚衍卻是搖了搖頭,朦朧的光線下他的臉部線條異常堅硬,但還是不夠凌厲,或許他是那種天生適合微笑和清雅的男子,不管是悲傷還是喜悅,都帶著一股子溫潤勁兒,現在這般故作堅強,更是讓人無法抗拒的想要擁入懷中。

  想了便做了,東方醉抱著楚衍,可是楚衍似乎有點不安,他推了推,東方醉不解的後撤看著他。

  楚衍淡淡的看了東方醉一眼,忽然伸出雙臂攔腰抱住她,將完全震驚的東方醉放到了床邊,東方醉忍不住胡思亂想,這、這是想幹什麼?

  很顯然,有些女人在想不健康的東西,但是此時此刻楚衍想的是極其健康的東西,「我有話要說。」

  東方醉一愣,但是仍舊點了點頭,有話快說,說完了做別的。

  楚衍抿了抿唇,似乎很為難,他看看東方醉,又看看別處,然後扇子一般的睫毛眨啊眨的,最終,像是做了極大地掙扎一般道,「我、我會武功的。」

  東方醉不置可否的點了點頭,這個她早就猜到了,既然可以做到未央宮的宮主,不可能是手無縛雞之力,只是她不知道楚衍的武功到底是在哪一個層次,這麼多年竟然讓她毫無所查,甚至在……唔,在圓房那一夜也沒有任何洩露。

  關於這個她必需得承認,她很好奇。

  「……」楚衍何其聰明,怎麼可能看不出東方醉的意思,他使勁眨了幾下眼,「也許……可能……」

  東方醉笑的天衣無縫,典型的居家好女人。

  楚衍眉梢跳了一下,直白道,「未必在王爺之下。」

  東方醉沒忍住,抽了一口涼氣,驚訝的看著楚衍。

  楚衍似乎覺得這個消息對東方醉的打擊還不夠,他趁熱打鐵,「還有……我、我懷孕了。」

  東方醉腦袋裡有根弦兒卡一下斷了,然後迅速以每秒鐘八百米的速度接上,之後,我們看見了她臉上可以稱之為變化莫測的笑容,楚衍懷疑東方醉上輩子肯定是孫猴子,這簡直就是七十二變。

  「衍兒你是說……我要當娘了?」東方醉語氣出奇的平靜,她重複了一遍楚衍的話,似乎也不需要楚衍回答,自顧自的說下去,「……果然是春宵一刻值千金,絕知此事要躬行啊……」

  雖然後一句話比前一句聲音小,但是楚衍還是聽見了,耳根有些泛紅,不過腹黑如楚衍,如今也要坦白從寬抗拒從嚴了,但是,腹黑的宗旨是什麼?

  那就是做一切有利於腹黑的事情!

  一個腹黑是絕對不會把自己的小辮子說出來的,除非,那個人是即將要倒霉了,當然,也可能是那個人已經開始倒霉了,所以,東方醉是無論如何都會倒霉的,只不過是時間長短和早晚的事而已。

  「王爺。」

  楚衍叫了東方醉一聲,剛想說什麼,就聽見門外邊有很大的響動,皺了皺眉,東方醉這個時候是非常敏感的,她衝著楚衍比了一個噓的姿勢,然後自己衝了出去,楚衍此時此刻自然是不肯再袖手旁觀了,前一次是怕東方醉發現,所以才任由水風輕將自己抓走。

  這一次,他可不怕了。

  出了門,東方醉還沒抽出空去看究竟是怎麼回事,就被身後的動靜吸引了,愕然轉頭,剛好對上白茫茫的一片,愣了兩秒,東方醉後退一步,然後這才算是看見了那白茫茫的一片的主人,她家男人--楚大哥。

  「……」東方醉覺得自己徹底被楚衍給降低檔次了,不不不不,應該說是自己在楚衍這裡的檔次徹底降低了……她的話現在人家已經開始「選擇性」聽取了。

  楚衍假作不知東方醉所想,瞇著眼睛打量院子裡站著的那個男人。

  東方醉見此也不好說什麼,撇了撇嘴,也看順著他的目光看了過去,一看不要緊,看了就嚇了一跳,丫丫的呸,他是要作死嗎?

  「封使者,你在拆房子嗎?」東方醉強忍著怒火,瞪著不遠處手持掃把將她的寢院搞得面目全非的封楓,她敢保證,如果封楓不給她一個合理的解釋……她會毫不猶豫地將他丟出去……當然,她現在也可以選擇讓她男人將他丟出去……

  想到這裡東方醉頗為驕傲的揚起眉毛,這眉毛揚的讓楚衍頗為……泛寒。

  「怎麼王爺不記得自己做過什麼錯事或者答應過別人什麼事情了嗎?」封楓轉了轉手裡的笤帚疙瘩,得意的笑著,「王爺,協議是你自己寫的,不管那張紙在不在,我們都是說好了的,現在既然燕王君已經回來了,那麼不管是不是我出力的,你都得履行你答應過的事。」

  這是什麼歪理?東方醉轉頭莫名其妙的看著楚衍,楚衍回以一個同樣被雷的不輕的神色。

  但是東方醉卻在這個關鍵時刻發起了呆,她十分遺憾的遲鈍的回想起了楚衍剛才的話。

  「我懷孕了。」

  我懷孕了

  我懷孕了

  我懷孕了

  接著,她的眼睛異常的明亮,然後,楚衍覺得自己被她盯得有些迷茫,心道:不會是真的吧?難道真是因為皇上逼著才肯和他圓房的?這下有了孩子,她是不是就能名正言順的去找柳扶蘇去了?

  想著這些,楚衍的臉還能好看嗎?

  當然不能。

  於是,夜幕之中,東方醉見到的是楚衍白衣黑髮,臉色極其難看,對東方醉怒目而視間還帶著些憂傷和難以接受,其效果不亞於山村貞子,東方醉被嚇得一激靈,立馬抬腳轉頭奔向封楓,隨手抄起一根樹枝就朝著封楓刺過去。

  「王爺住手!」一直在觀望著的圍觀群眾青護衛終於肯出聲了,可是她顯然是無法聲控東方醉的,所以大家請自覺無視這個大半夜不睡覺精神抖擻等著看人家出洋相結果自己出洋相的護衛姐姐。

  不過,咱們王爺還是很會考慮時局的,那劍尖在刺到封楓喉嚨前停住,接著,東方醉挑釁的斜睨著封楓,「你消停兒睡吧,寂寞了找鴨去,本王沒工夫跟你墨跡。」


作者: 官不聊生    時間: 2015-3-3 19:05:14

60、道長歸來

  封楓目瞪口呆的看著近在咫尺的劍刃,明顯沒有反應過來,不過這孩子也不算是個笨蛋,一旦反應過來後勁不堪設想,所以東方醉主張先撤退,畢竟對於那個什麼合歡術之類的東西她都還是比較忌憚的……

  拉過她家男人的纖纖玉手,東方醉正要轉身進屋商討身家大事,就聽到身後一聲高呼,卻不是出自封楓,而是……

  「去你媽的東方醉,你受死吧!」

  猛地轉頭,光噹一聲,半截劍掉在東方醉靴子旁邊,東方醉張著嘴,看看那半截劍,再看看楚衍,再低頭看向楚衍手裡的斷劍,接著,以生平最陰沉的聲音道,「無理取鬧,必有所圖!衍兒你看好家,待本王滅了這個不知死活的黃口小兒再來與你談論……要事!」

  咬牙忍住楚衍懷孕的消息,東方醉表情詭異的持劍步步逼近蕭湘,蕭湘一愣,他看看楚衍十分淡定的臉色,就好像現在不是他和東方醉被襲擊似的,蕭湘無法理解了,楚衍這是咋了?

  你無法理解,我才無法理解!東方醉笑的越發陰森,「蕭丞相,本王曾經發過誓,再一次見到蕭丞相一定要好好報答蕭丞相對本王的陷害。」

  蕭湘渾身一震,掃了一眼周圍形式,東方醉的人早已將這裡包圍了,而他帶來的人還都在外圍,抿了抿唇,蕭湘虛晃一招放了煙霧彈,等煙霧散去,除了蕭湘消失了以外,還有一個人不見,那個人便是東方醉了。

  青面色鐵青的將仍舊在發呆的封楓拽到安全地帶,雖然渾身散發出來的氣息冰冷的讓人不敢靠近,可是卻偏偏一個字都不說。

  走到了楚衍身邊,青的眼神猛地一閃,她盯著楚衍,似乎有千言萬語要說,但終究化作一句,「王君應該不需要屬下保護。」

  是肯定句,楚衍倒不吝嗇承認,大方的點了點頭,「青護衛有事儘管去忙就好,本宮可以自保。」

  何止自保,你連自爆都不在話下,晚生幾年放在男尊社會,估計你還能自宮!到時候,神馬林平之,神馬岳不群,神馬XX不敗,都是浮雲!

  但是俗話說的好,蕩氣迴腸,消化不良,江湖險惡,不行就撤!作為一個男人,本質上楚衍還是中意平靜的生活的,抬手招了一下,白影一閃,水輕塵出現在楚衍的身後。

  轉過去笑著看著水輕塵,楚衍柔聲道,「輕塵,你還是很想再和大皇姐在一起的吧?」

  水輕塵眉頭一皺,「宮主有話不妨直說。」別拐彎抹角的,累不?

  「好啊。」楚衍倒也不介意他的態度,他篤定的東西從來不會輕易更改,「你覺得大皇姐和我,哪一個才是你該效忠的人?」

  水輕塵抬眼看了楚衍一會,似乎想了一下,終是低頭沉默不語。

  但是有時候,往往不說話,就是一種答案。

  楚衍的笑容越發清雅,卻在月光盈潤的照射之下猛的一凜,「那麼,你知道該怎麼做了?」

  水輕塵點了點頭,步子挪動的很慢,但是慢歸慢,終究還是要去,與其在這個時候惹毛了楚衍,還不如去辦點實事的好,水輕塵深刻的理解這一點,於是不再猶豫,加快腳步去追蕭湘和東方醉一行人。

  見水輕塵離開,楚衍並未放鬆神色,反而凝重起來,他清了清嗓子,微撩起外袍,嘴角噙笑,陰陽怪氣的高聲道,「既然來了,何不現身?」

  牆角處微風一動,眨眼間,楚衍面前已經立了一個人,這人身穿藏青色長衫,渾身上下除了頭上一根同色的髮帶之外再無任何首飾,清麗的容貌雖比不上楚衍的傾城絕色,卻也冷艷特別,倒是別有一番風味。

  這個人正是柳扶蘇。

  「想不到柳公子也會在這裡?」楚衍故作驚訝的看著柳扶蘇笑了笑,他的笑依舊如當日在京城贈柳扶蘇玉珮時那般純良,只是此刻柳扶蘇再不會相信眼前的人會那般簡單天真。

  「燕王君。」柳扶蘇皺眉喊了一聲,算是行禮。

  楚衍並不在意這些,點了點頭,友好的說,「多日不見柳公子,柳公子倒是越來越讓人驚艷了。」

  楚楚咱不帶這樣的,明明小柳現在的模樣瘦的跟麻桿似的,咱何必還去添油加醋呢?不過,為什麼不呢?好不容易翻身農奴把歌唱,難道不應該撈回點兒?

  柳扶蘇臉很黑,可以用李賀哥哥的一句詩來形容,那就是:黑雲壓城城欲摧,在這裡我們也可以用一句詩來形容一下楚衍的表情,那就是:瀚海闌干百丈冰。

  接著,柳扶蘇便:愁雲慘淡萬里凝了。

  為什麼呢?

  因為青護衛啊。

  「柳公子,我以為我說的很清楚了,請您以後不要再過問王爺的事情。」青護衛沒有楚衍那麼好相與,渾身帶刺的跳出來插在二人中央扮演衷心的公主騎士。

  柳扶蘇可以模糊的看到青護衛身後,楚衍朦朦朧朧的絕色容顏,他側倚著身子,窄腰被奢華珍奇的金縷玉帶束緊,一頭青絲用翡翠髮冠牢牢固定於腦後,髮冠中央,眼球大小的明珠盈盈盛潤。

  凡是謫仙,傾城活水。

  誰勝誰負,一覽無餘。

  柳扶蘇沒由來的低下頭,他緊抿雙唇筆直立在原地,任由青護衛目光冷箭再怎麼放射也沒有絲毫動彈的打算。

  青護衛見了,一擰眉一跺腳,「怎麼,柳公子覺得出賣王爺的還不夠嗎?當初我就不該默認你混進隊伍,如今好了,若非柳公子相助,方才蕭湘恐怕也逃不脫吧!?」

  青護衛的話讓楚衍和柳扶蘇都是一愣,楚衍是愣原來柳扶蘇這麼早就在隊伍裡了,還是青護衛默認的?不由得在眼光裡加了三分審視,楚衍似笑非笑的淡淡凝視青。

  但是柳扶蘇就不同了,他結巴了,「你、你怎麼知道?」

  「她何止知道,她還看得清清楚楚呢!」封楓把玩著垂在肩側的髮絲,鄙夷的上下掃了柳扶蘇一眼,「嘖嘖,吃的碗裡的看著鍋裡的,我們男人的臉都讓你丟盡了。」

  柳扶蘇目光轉冷,「不想死很慘就不要來惹我!」

  封楓還未發飆,青護衛就忍不住了,「大言不慚也要看看自己是在什麼地方!」

  封楓瞬間星星眼,「果然是我看中的妻主,連生氣都是那麼帥氣……」

  青嘴角狠狠抽了一下,不過還是冷盯著柳扶蘇,柳扶蘇看了一圈,終於對著楚衍道,「你……好好照顧她。」

  楚衍玩味的勾起唇角,雙手環胸立在原地,並不為難他,「好的。」他欣然應允,廢話,這個還用柳扶蘇說?他不說他都會好好照顧她!

  青護衛今天似乎格外的話多,「你若再不走,我不敢保證手裡的劍會不會自動刺死你!」

  這話真狠毒,楚衍別過頭不忍再看,心中思索了一下,他趁著眾人針對柳扶蘇時閃身而去,青護衛那不是沒看見,那是故意忽略,她完全不擔心楚衍會出事,更不擔心楚衍會做對不住東方醉的事,倒是眼前的男人,三番四次陷害東方醉不說,還來破壞東方醉……

  叔可忍嬸都不可忍了!

  不過,發現了楚衍不見了的柳扶蘇不淡定了,他喃喃道,「我得去找她,我要見她,要不然我會瘋的。」

  青護衛攔在他身前,「你不是跟水風輕說過,你得不到的別人也別想得到嗎?如今又來說這些做什麼?」

  柳扶蘇恍惚了一下,「那是因為她活得不快樂!跟我在一起,跟我在一起她才會快樂,只要她和我在一起,就什麼麻煩都沒有了!」

  青竟然哈哈大笑起來,這個震撼性完全不亞於X本女人穿著衣服見人,所以,柳扶蘇呆了一下。

  「你要怎麼去找王爺?難道你忘了,參與那些事的人裡邊兒,可也有柳公子啊!」

  柳扶蘇沉下臉,不看青,只是倔強道,「無所謂,走一步算一步,總之,我要讓她幸福,如果不行,我就強行帶她走!」

  「那也要看你有沒有那個本事。」青立刻嘁了一聲,表達對此的不屑。

  柳扶蘇臉上放射這奇異的光彩,「是,這就要看我又沒有這個本事了,這就不勞煩青護衛操心了,告辭。」

  見著柳扶蘇和楚衍都朝著一個方向跑了,封楓猶豫了一下,抬腳也要跟上去,青閃身飛快的阻攔住,「你去湊什麼熱鬧!?」

  封楓聳肩,「就是去湊熱鬧。」

  青滿臉黑線立在原地,冷聲道,「不准去!回去睡覺!」

  封楓咬咬牙,嘴裡嘀嘀咕咕的,不過還是老老實實跑去自己的院子睡覺了,並且是一步三回頭那種。

  青一直看著封楓,直到他的背影完全消失在她的視線裡才怏怏收回,未作他想,青提氣就要去看看東方醉那邊如何,可是一個人影闖進了她的視線。

  「顧丞相?」青皺了皺眉。

  顧留芳看見青,驚喜的跑了過來,因為急切,她的臉頰有些泛紅,儒雅淡秀的容顏在月光下熠熠生輝,青呼吸一窒,彆扭的閃開了頭。

  顧留芳不明所以,微微有些失落,不過還是輕聲道,「小青我找了你很久原來你在這,你、你有時間嗎?」

  青猛的掉頭盯著顧留芳,狐疑的上上下下打量她,接著,青護衛的惡趣味提升了起來,她故意鄭重的認真的看著顧留芳說,「顧丞相,請您和屬下保持距離,屬下是……斷袖。」



作者: 官不聊生    時間: 2015-3-3 19:05:28

61、八妹?

  顧留芳的反應我們就不看了,轉個鏡頭來看看咱們王爺。

  山崖邊躺了一地的青灰色衣著死士,那是西蒙人的裝扮,顯然,這出自東方醉的手筆。

  「該死的東方醉,有朝一日落到本相手上,本相非對你不客氣不可!」蕭湘捂著胸口跌跌撞撞的朝著西蒙的方向跑,大口大口的喘著粗氣,體力不支的情況下這般拚命逃亡,他早就已經力竭了。

  「哦?你要怎麼對本王不客氣?」冷的不能再冷的聲音從身後傳來,蕭湘渾身一震,回過身後猛地瞪大眼睛張大嘴巴,以一種宇宙超級無敵天然呆的形象立在那裡。

  他不太驚訝的看到了東方醉,不過,東方醉可以俊美無儔可以流氓無賴,但是怎麼可以這麼狼狽……她此時此刻站在他身後,手中天子劍劍刃上的血珠正一滴滴的往下落,劍柄繫著的純白色流蘇也因為血液而沾粘在一起,活生生一尊殺神擺在那裡,讓蕭湘忍不住打了個哆嗦。

  「怕了?」東方醉輕蔑一笑,「剛才不是叫囂著要對本王不客氣麼?」

  蕭湘隨著東方醉邁進的腳步後退,吞了吞口水,握著劍的手有點顫抖了。

  東方醉笑意加深,「怎麼,你說的不客氣就是這個?那好,你過來對本王不客氣吧,本王已經嚇得不敢動了,只能任你宰割了。」

  聽著這紅果果的調侃和蔑視,蕭湘自尊心爆發,氣血值加滿,往前一衝,就要送死,東方醉已經做好完全的準備,只要他一靠近,就可以讓他去見閻王,和地下的戰友們團聚,只是,她知道,她殺不了這個男人。

  不是因為這個男人有多厲害,也不是她受了傷,而是她不能殺他,所以他死不了,她不會殺他。

  有人會阻攔她,她在等著這個人出現,和這個人談條件。

  果然,一陣風襲來,東方醉的劍稍稍偏了一下,蕭湘的身子卻因為這風歪了個徹底,摔倒在地上,憤恨咒罵期間,蕭湘抬起頭,就完全沒有了任何反應。

  站在東方醉面前的,正是大周的太女殿下,東方澈。

  「八妹,玩夠了嗎?」東方澈無奈的夾住東方醉的劍刃,一副不知道該如何是好的樣子。

  東方醉已經看了她這個模樣一輩子了,早就知道東方澈沒安好心,所以,東方醉自然不會給她好臉色看,「八妹?是不是臣妹再老一點,太女就該叫臣妹八婆了?」

  東方澈還來不及解釋,就聽著東方醉接著道,「太女殿下何其尊貴,您的稱號臣妹怎敢取而代之?還是您自己留著吧,叫臣妹老八就好。」

  在這裡,我們不得不懷疑東方醉是個穿越者,雖然有總攻大人真切文獻告訴我們其人並非穿越者,但是我們有權利表示疑問,東方醉一定知道幾千年後,世界上會有一個稱呼存在--老爸!

  不過東方澈是絕對不會知道的,這一點可以確定,所以東方澈很從容的叫了聲,「老八。」接著,她道,「就不能給我個面子?」

  東方醉撩了一下眼皮,似漫不經心的掃了一眼攤在地上瑟瑟發抖臉色蒼白可憐弱弱的蕭湘,忍不住冷哼一聲,「現在知道怕了,早幹什麼去了,陷害老娘的時候怎麼不見你這麼柔弱!?」

  「你放……!」蕭湘想要開口和東方醉對罵,可餘光瞥見東方澈正目不轉睛的盯著自己,還是硬生生忍住了,「你什麼厥詞!本相學識淵博修養高貴,不與你一般見識!哼!」

  瞧著蕭湘冷哼一聲背過頭去,東方醉怒極反笑,她好整以暇的看著蕭湘,「哎呀,你以為你是街邊賣臭豆腐的啊,你說正宗就正宗?你……」

  「老八!」東方澈沉聲呵斥,東方醉掃了她一眼,呼了一口氣,縮回髒話,惡狠狠地瞪了蕭湘一眼,「本王告訴你,本王現在不罵你,是不想恭維你,你記著!」

  蕭湘倒不是個傻子,知道自己現在是越描越黑,於是隱忍的咬了咬唇,終是未加反駁,不過他強撐著身子站了起來,蹣跚的挪動腳步,似乎是想要離開。

  東方醉怎麼會讓他離開?

  但是東方醉還沒來得及阻止,東方澈就已經先一步攔住了蕭湘。

  「留步。」東方澈面無表情的橫出手臂擋在蕭湘面前,她一身潔白無瑕的長衫,如玉般清俊威嚴的容顏與蕭湘狼狽不堪、血污髒亂的形象產生了強烈的對比,這種對比讓蕭湘自卑,讓東方澈淡定,讓東方醉想笑。

  「怎麼,你也要攔著我!?」蕭湘很囂張的,真的,人家小眼睛一瞪,凶神惡煞的,哪有一點男子該有的溫婉?

  不過,東方澈很淡定,話說回來,這個世界上能讓東方澈變臉色的事情本就不多,所以這也很平常。

  「抱歉,勞煩蕭丞相同孤走一趟了。」東方澈不顧蕭湘反對,單手毫不費力的將他扣住,轉而望向東方醉,「八妹這個人情,我便不客氣了,他日若有用得著的,我義不容辭。」

  語畢,東方澈轉身就走,當然,還帶著嘀嘀咕咕卻不做掙扎的蕭湘。

  東方醉握著劍立在原地,深夜的風陰冷寒身,她站了足足小半個時辰才微微動了一下手臂,面無表情的冷顏上浮出一絲極為淺薄的笑意,似乎一切都很順利……順利的讓人覺得匪夷所思……

  是她想太多了麼?

  耳畔一動,東方醉突然後撤一步,偏頭翻轉手腕,天子劍瞬間顛倒,吹毛斷髮的劍刃嗡嗡一響,與一條白練糾纏在一起。

  戰鬥瞬息頓住,東方醉抽空瞄了一眼身後,然後徹底停住了招式。

  「你怎麼來了?」

作者: 官不聊生    時間: 2015-3-3 19:05:48

62、被劫(上)

  楚衍看了東方醉一眼,用了巧勁收回白練,天子劍也順勢回到了東方醉手中,東方醉卻看都未看一眼,一直盯著楚衍,似乎在等這個貌似很重要的回答。

  「我……」楚衍啟唇,卻半天沒有下接,絞盡腦汁的想來想去,他吞吞吐吐道,「我找……唔,找啊找……我在找什麼?我在找……在找乾糧!」

  東方醉瞇起了眼,笑的十分難以理解。

  楚衍趕忙補充,「還有水!」

  東方醉的笑容變得詭異了。

  「和傳說中的……愛情……」

  楚衍小小聲追了這麼半句,東方醉的笑容明顯真切了許多,黑影一閃便到了楚衍跟前,只見她十分親切的挽起楚衍的胳膊,特別自然地笑道,「孩兒他爹,你說咱們閨女叫啥名字好?」

  楚衍有點適應不了這麼快的轉變,沒有回答。

  東方醉也不介意,自顧自的說下去,「其實我覺得東方旭日不錯,日出東方,你說呢?」

  楚衍張開嘴,正要回答就被東方醉搶了過去,「不行,不好不好,旭日旭日,我東方醉的女兒怎麼能只是旭日呢?她可得是正日啊!所謂兩小兒辯日……日日日……不行,不能叫日,不好聽,怎麼都覺得是在罵人……」

  楚衍抿嘴笑著聽東方醉扯東扯西,放鬆警惕的二人此刻並未發現有什麼異常,只是等到他們回過神兒,已經天涯相隔了……

  沒有生死相隔已經是萬幸了,若非青護衛及時趕到,中了雪上一枝嵩的楚衍孩子恐怕就保不住了,而失了蹤跡的東方醉,在被楚衍告知去向之後,青護衛第一次明白了什麼叫做「追悔莫及」……

  她去哪了?誰把她帶走了?

  她去了哪裡不知道,不過,她是被柳扶蘇帶走了。

  她為什麼要跟柳扶蘇走?她沒有跟柳扶蘇走,柳扶蘇卻可以帶她走,她可以不跟柳扶蘇走,但柳扶蘇可以強行帶她走。

  關於柳扶蘇對青護衛說的那些話,柳扶蘇做到了言出必行,這一點不知道是不是值得褒獎的,總之,能夠精確地分析出東方醉何時警戒性最低,何時能夠巧妙下毒而不被發現的人,也只有柳扶蘇了。

  因為瞭解所以辜負,所以說,柳扶蘇注定了要被河蟹。

  楚衍白著一張臉迎風而立,風中蕭蕭肅肅的還飄著些荷花的清香味,這是雪上一枝嵩的味道,他們竟然只顧著說話完全沒有發現……

  這是命運的恩賜,還是一次不懷好意的玩笑?

  「若是王爺回來看到王君有事,會不高興的。」青護衛湊到楚衍身邊低聲道。

  楚衍轉頭看著青,就這麼看了很久很久,久到天邊都泛起了淡淡的白色才收回視線,他平靜的說,「本宮省的,擺駕回府,封鎖一切關於王爺失蹤的消息,想辦法聯繫秦公子。」

  吩咐完這些,楚衍轉身毫不留戀的打頭離開,青護衛緊跟其後,她注視著楚衍的背影,竟然淺淺的笑了一下,她是在慶幸吧,慶幸王爺這次總算是沒有選錯人。

  日暮已盡,好戲剛剛上演。

  

  (下)

  黑暗中,東方醉似乎覺得有人在自己耳邊說話,她想睜開眼睛看看周圍的情況,腦中模模糊糊的記著幾個人影,卻完全尋找不到一點關於他們的訊息,是誰……是誰在和她說話?眼皮似乎壓了千斤重,任她再怎麼去努力都是徒勞……

  「你不可以死掉的,師尊說過我會喜歡上一個人,她是個蓋世英雄,不是個死人,所以你不能死,因為……我愛你。」

  這句話讓東方醉渾身上下都忍不住顫抖,不是因為激動,是因為雞皮疙瘩,好不容易擺脫不適,東方醉緩慢的睜開眼睛,等到適應了周圍的光線,才看清了自己的處境。

  這裡……

  完全沒有可以看到外面的媒介……

  空空蕩蕩的……黑暗,潮濕,陰冷……石室?不像,因為太小了太小了,那麼是什麼……四周圍除了一根蠟燭之外再沒有任何東西……那蠟燭的火光十分微弱,可見這裡氧氣的稀薄。

  這到底是哪裡?

  「不要胡思亂想了,這個地方誰也找不到,除非我放你走,不然……就算你在這裡死掉,也沒有人能找到你的屍骨……」

  那個聲音無情的打擊著東方醉的思考,東方醉循聲望去,接著一呆,有一瞬間的失神,卻很快反應過來,平靜淡漠的一掃而過,收回視線繼續打量周圍。

  她要為自己爭取時間,要為自己爭取逃出去的分數,眼睛左右掃視完畢,東方醉似無意的朝上望了一眼,瞬間腦中崩裂……

  上面……

  棺材!?

  「對,就是棺材。」柳扶蘇幫她解惑了,一邊拿乾淨的濕巾擦她的臉頰一邊說道,「這裡是地下古墓,你現在就在一座巨棺裡面,除了我沒有第二個人知道怎麼進入這裡,這裡不屬於西蒙和大周任何一個國家,所以你不要再想著如何擺脫我,安安靜靜的呆在這裡比什麼都強。」

  東方醉冷眼立刻丟了過去,畢竟是曾經深深愛過的人,此時即便對其所做之事沒什麼好感,卻也凶不起來,凶不起來是真的,提不起禮節和善意也是真的,楚衍現在生死未卜,何況他肚子裡還有她的孩子,對於柳扶蘇,她現在真的是說不出什麼好話來。

  所以一出口,就成了這個--

  「滾……」

  柳扶蘇似乎被這個字給嚇到了,他白著臉盯看東方醉良久,終是幽怨一笑,「沒想到你在這種時候還會對我說這樣的話。」

  沒想到你竟然會對我說這樣的話,沒想到這樣的話有一天會是你對我所說的。

  「再說一遍馬上滾……」東方醉乾脆閉上了眼睛,別開頭躲過柳扶蘇試圖繼續為她擦拭臉頰的手。

  柳扶蘇的手僵硬的動了動,他沉默了很久,最後還是翻身一躍跳出了棺材,他站在外面望了一會靠在石壁上的東方醉,東方醉依舊閉著眼,不言不語,渾身冰冷暴躁的氣息毫不掩飾,柳扶蘇心裡已經寒了徹底,緊抿雙唇,他揮手滅了蠟燭,運氣拉過石棺的蓋子,只留下一條縫隙供東方醉呼吸便離開了。


作者: 官不聊生    時間: 2015-3-3 19:06:01

63、是也不是

  去了哪裡,東方醉此刻無暇顧忌,睜開眼,她握緊雙拳……不,應該說是,她在想像中握緊了雙拳,因為,她現在全身上下一點力氣都沒有,不難感覺到自己中的是什麼毒……

  雪上一枝嵩。

  這是不夜宮的毒。

  想不到,她竟然栽在自己的東西上面。

  想不到,她竟然也有這麼一天。

  想不到,柳扶蘇竟然如此……聰明?詭計多端還是心機深沉?

  都不是。

  之所以想不到,是因為過於自負的相信不可能,即便在和東方澈交談時感覺到有人靠近也未去在意,就算其後聞到空中飄散著的淡淡荷花香也全然無法去和毒藥聯繫在一起,到了最後,面對著黑暗中的四處石壁,她還是不能夠相信自己被柳扶蘇軟禁了。

  「不知你是不是逃命的高手呢?」

  東方醉不知道這已經是第幾次柳扶蘇站在石棺外和自己說話了,似乎從第一天自己讓他滾之後,他就再也沒有進來過,只是每天都從縫隙裡給她丟進來一些乾糧和水袋,東方醉不會絕食,因為她還要留著命出去。

  雪上一枝嵩是她研製出來的毒藥,毒性如何她自己再清楚不過,如何解毒,她也有的是辦法,此時此刻,要做的就是保存體力,不要惹怒柳扶蘇,僅此而已。

  這一點東方醉做得很好,因為她已經不再拒絕回答柳扶蘇的話。

  「怎麼。」

  她的聲音雖然清冷寒涼,但是對於柳扶蘇來說已經很好很好了,他不奢求她能在自己做了這種事情之後還原諒他,她肯和他說說話他就已很滿足。

  「你也許不知道,我對於逃命是十分拿手的。」

  柳扶蘇這句話中難免含著少許的得意,東方醉對此只是一笑而過,不做任何回答。

  柳扶蘇也不介意,逕自道,「王爺是天下最俊俏的女子了,如此出去,定會引來諸多關注的。」

  東方醉微挑了一下眉梢,這一點他似乎理解的有些晚了,如果在一開始他便這麼想,那不就省去了很多的苦惱,也省去了如今的……

  哎,說過去有什麼用,過去終究是過去,重要的是現在和將來,只不過,在東方醉的過去有柳扶蘇的名字,在東方醉的現在和她的未來當中,他柳扶蘇半個字都不存在。

  「是麼,柳公子慧眼,天下愛慕本王的小哥兒多著呢。」東方醉半開玩笑半不屑的哼笑道。

  石棺外,柳扶蘇的臉病態蒼白著,他的手捂著胸口一大片鮮紅之上,純白色的長衫因這一片鮮紅顯得更加白皙,白的幾乎要與一切融為一體。

  「你是憑著什麼堅持到現在的?我很好奇,究竟是什麼,有如此大的力量,讓你可以這麼決絕……」柳扶蘇這個問題問得好,東方醉也曾很好奇,只是在需要決定的那一剎那才恍然大悟。

  「憑著什麼?」東方醉似乎笑了一下,「沒什麼,我只不過一直在想,如果我不在了,誰來給我的孩子和夫郎幸福。」

  沉默。

  很久很久的沉默。

  就在東方醉以為柳扶蘇已經離開的時候,石棺外響起極輕的抽泣聲。

  東方醉本就內力深厚,此時雖然體內還有不少的毒素,但多少已經清減許多,需要的只不過是時間罷了,對於柳扶蘇壓抑的哭泣聲,東方醉如果聽不見就太廢柴了。

  沒由來的有些愧疚,東方醉沒忍住,問道,「你為什麼哭?」

  為什麼?柳扶蘇將捂著胸口的手挪到臉上,帶著血跡的手擦過下巴,帶著點點猩紅,「為什麼……因為她離開了我,曾經愛我的人離開了我……」

  東方醉自然不會傻到他說的「她」是水風輕,完全不是她自戀,只因柳扶蘇此時此刻話中的暗示太多了,她無法遏制的將自己代號入座。

  「你還愛她?」她壓低聲音問道。

  「愛。」毫不猶豫的回答,這讓東方醉和柳扶蘇兩個人都愣住了。

  不過,東方醉沒有太久猶豫便接著問道,「那她還愛你麼?」她也在問自己,如何的答案,她早已經就知道了,只不過,現在需要提醒另外一個人,替他思考,替他找尋。

  「……」

  沒有人回答東方醉的話,回應她的只不過是越來越響的哭聲罷了,東方醉深深的歎息了一下,「你還哭什麼?你只不過是失去了一個不愛你的人,該哭的是她才對。」

  「什麼?」柳扶蘇啞著嗓子發問,聲音裡透著的軟弱勾的東方醉只覺得自己是個王八蛋,柳扶蘇再如何對不起自己也只不過是個男人而已,她……

  「哎……」東方醉這一次是替自己感到歎息,「因為,你失去了一個不愛自己的人,而她失去了一個深愛她的人,你說,該哭的是誰?」

  分手後的思念不叫思念,那叫犯賤,東方醉從來不是個賤人,所以東方醉不會做拖泥帶水的事情,愛就愛,不愛就拉倒,到哪哪個大哥都給碗粥吃,過的了就對付著過,過不了就離,就這麼簡單。

  換句話說,這叫捂好自己的褲襠,尊重別人的褲襠,你可以低俗,但是絕對不能庸俗,你得考慮所有人的平均水準。

  --不需要去迷戀東方醉,因為楚衍才是傳說。

  不能迷戀姐,因為姐夫會揍你。

  「就算我做什麼,你都不會從新回到我身邊了,對嗎?」

  轟隆隆之後,東方醉眼前一亮,柳扶蘇紅著雙眼冒了出來,披頭散髮,蒼顏紅唇,十分詭異,卻又說不出哪裡不對,她只能夠看到他的頭,因為身體中了毒,所以她不能動彈,也便如此和他對話了。

  「對。」她沒有一絲猶豫,甚至在眼睛裡都沒有分毫的掩飾。

  柳扶蘇覺得自己的心都結成冰了,他好恨好恨,他好想做到自己對水風輕說的那樣,他得不到的別人也休想得到,可是……

  「你不是那種心狠手辣的男人。」

  東方醉替他的心的說出了這句話,柳扶蘇一窒,賭氣似的狠怒起來,「不是?呵,任何人都可以變得惡毒,只要他嘗試過什麼是嫉妒!」

  東方醉不語,只不過淡定的對著他搖了搖頭,「你不是。」她依舊否定。

  柳扶蘇卻紅了眼。

  眼眶越來越朦朧,大顆大顆的淚珠掉了下來,掉在東方醉的臉上,手背上,衣服上,然後慢慢蒸發,消失。

  接著,這樣的日子便一天天過去,東方醉覺得自己快要發霉了,她覺得如果自己再不出去曬曬太陽真的可能會變成殭屍也說不定……

  她心中腦中滿滿的都是楚衍的身影……她在這裡,不分晝夜,她不知道西蒙的情況如何,不知道楚衍好不好,孩子有沒有保住,不知道現在是什麼節氣,不知道東方一萌下一步會怎麼辦,也不知道東方澈究竟怎麼處置的蕭湘……

  她此刻就彷彿一個世外人,對一切毫無所知,完全被隔離在外,明明就在同一片天空下,卻相距甚遠,這種前所未有的無力感讓她陷入良久的沉默。

  日子仍舊再過,柳扶蘇仍然會時不時過來,只不過他過來的頻率間隔越來越久,直到後來,東方醉看著那久久沒人推開過的棺材蓋後面出現了她日思夜想的那張臉……

  「衍兒……」

  這一聲呼喚似乎用盡了她所有的力氣,再也無法忍耐,東方醉無力的垂下頭,陷入昏迷。

  楚衍驚呼一聲,上前用力將東方醉帶出石棺,青在楚衍身後焦急的望著,一見東方醉露頭,趕忙從楚衍手中接過來。

  「王君身子重,讓屬下來!」

  楚衍看看自己已經七個月的大肚子,咬了咬牙,將東方醉遞給了青,青小心翼翼的橫抱起東方醉,這個時刻她想了很久了,只不過沒想到會是在這樣一幅情景之下實現的,心裡難免有些激動。

  而楚衍除了面上有些過度蒼白之後一切都十分正常,他還有閒心居高臨下的觀看地上歪歪躺著的柳扶蘇的醜態。

  柳扶蘇恨不得立刻死去,他瞪著楚衍,「你現在滿意了?你什麼都有了,我什麼都沒有了!你奪走了我的一切!」

  「你說什麼?」楚衍只覺得好笑,如玉般無暇的清俊容顏上浮出點點譏笑,「奪走?從未屬於過你的東西,何來奪走一說?」

  柳扶蘇沒有力氣反駁了,他大口大口的吐著鮮血,身子止不住的顫抖,好像隨時會死去一樣,楚衍就這麼站在那裡很久,一直到赤和紫過來稟報青已經同蔣誠帶著東方醉返回王府時才冷哼一聲轉身離開。

  走到墓室門邊,楚衍長袖一揮,對紫吩咐道,「將他帶回王府,留著他的命,要如何處置他,讓王爺自己決定。」

  再沒猶豫,楚衍白紗長衫,頭戴黑紗玉冠遮面,雍容溫婉的絕美容顏若隱若現,最是誘人便數「猶抱琵琶半遮面」了,這一刻的楚衍,美的模糊了性別,美的夢幻飄渺。



作者: 官不聊生    時間: 2015-3-3 19:06:17

64、心心相印

  東方醉醒來的時候,已經睡在自己燕京王府的臥房裡了,她的身側坐著一位白衣美人,那美人黑髮隨意披散,只在腦後輕輕一挽,好大一部分垂在地上,他表情淡淡的,眼神很冷,眼光往下挪了挪,東方醉目光微呆的凝視著美人高高隆起的腹部。

  「王爺醒了?」

  楚衍一改往日溫順和藹的語氣,略顯寡涼的冒出一句,東方醉聞言愕然抬眸,正好對上他一雙黑白分明卻愁絲滿懷的眸子。

  東方醉知道,若是楚衍不想洩露,即便是她,也是無法從那雙眼中看出個所以然的,所以,她現在的心裡難免有些忐忑。

  「我……」琢磨了一下開口,卻聽得自己的聲音竟十分沙啞,楚衍似是晃了晃神,神色間柔和了下來,垂眼看著東方醉眨了幾下,「我倒水給你喝。」

  說完便站起身,步子穩健利索的從桌邊倒了杯水,轉身的功夫便回來了床邊。

  看著近在眼前那白玉雕琢的素手,東方醉沉默了下來。她並未急著去喝楚衍端著的那杯水,反而靜靜地躺在床上一動也不動,楚衍不解,直直的看著東方醉,東方醉卻不看他,僅僅是盯著他的手。

  「我知道,你怨我。」思索良久,東方醉歎了口氣,啞著嗓子說道,「忘記聽誰說過一句話,說愛情是婚姻的墳墓,但是細細想來,若是沒有了婚姻,愛情豈不是死無葬身之地了?」

  說到這裡,東方醉總算是抬眼和楚衍對視了,視線相交的瞬間,似乎產生了無數的火花。

  「在石棺裡的時候,我感覺不到時間的流逝,我想了很多很多,然而,我想得最多的,不是要如何逃出去,也不是要如何活下去,我想得最多的,是--如果我死了,誰來給你幸福,誰來給我們的孩子幸福。」

  聽到這裡,楚衍使勁眨了一下眼睛。東方醉很少用這麼認真的語氣和他說話,即便是假裝喜歡上他,騙他一同前往燕京時也不曾這般用心和他說話,她字裡行間的深意他感受得到,他甚至可以體會到她話中所有的無奈和慶幸。

  是啊,他們是一體的,她被關在石棺裡,她沒日沒夜的狼狽度日,他就不是了嗎?一個人時,善待自己,兩個時,善待對方,他們都是很懂得這一點的人,所以他們今日再見,並未有太大的變化,即便是中毒被幽禁,東方醉也只不過是憔悴了些罷了。

  四目相對,有時候不說話,就代表說了很多很多,他們五個月不見,一見面總會有許多話要說的,可是很狗血,話到嘴邊往往就是一個字也說不出來,這不是矯情亦不是胡言亂語,這就是真正的切身體會。

  有時候,一個眼神就代表千言萬語,一個擁抱即可以甘心情願。

  靠在東方醉懷裡,楚衍慢慢抬起頭,他雖抬起了頭,眼睛卻一直垂著,五指微微分離,楚衍的手無意識的撫上腹部,他嘴角一揚,低聲問道,「沉嗎?」

  東方醉自然明白楚衍指的是什麼,緊了緊雙臂,將頭埋進楚衍的頸窩,聞著專屬於他的冷香,東方醉說不出的滿足,心中一動,忍不住說道,「整個世界都在懷裡,你說沉不沉?」

  這句話讓楚衍無法淡定,立刻花開兩朵,各表一枝,「才多久沒見就油嘴滑舌了這麼多,莫不是於那柳扶蘇學來的不成?」

  本是一句玩笑話,說出來卻惹得兩人皆是一驚,尷尬的退出東方醉的懷抱,楚衍不知道什麼意思的望向地面,似乎地上長出了一株太陽花般,專心致志,一絲不苟的。

  東方醉卻只是稍稍愣了一下,便悠悠道,「當你後有追兵卻又面對懸崖的時候,不跳,你就喪失一次機會,跳下去,卻會喪失更多機會……」

  頗有些意味深長的壓低聲線,東方醉揚著嘴角看向楚衍,抬手將他的臉轉回來,用很鄭重的口氣說,「衍兒,你一定要相信我啊,我連坐船都頭暈,更何況是腳踏兩隻船呢?」

  楚衍哭笑不得的任由東方醉的手指摩擦著他的臉頰,有些酥麻的感覺傳來,他禁不住紅了臉。東方醉將一句句誓言裝在箭上向他掃射,他倒在血泊中,渾身鑲滿了丘比特的子彈,不過,腦中電光火石的閃過了些什麼之後,楚衍的臉色無法抑制的沉了下去。

  「怎麼了?」東方醉關切的拉起他的手,急問道,似乎覺得這樣還不夠,竟然動手動腳的開始上上下下檢查起來。

  楚衍身子一僵,握住東方醉亂摸的手正要開口,就聽到門外傳來青護衛的聲音。

  「王爺,皇上說,若是還能喘氣兒,便立刻過去。」

  這話東方醉一點都不懷疑是人誤傳,這完完全全是東方一萌的在這個時刻能說出來的最委婉的語言了,看來青護衛也是費了一番心思,不然恐怕傳訊的措辭不會太雅觀。

  但是,這是其次,當務之急是,東方一萌怎麼會在這裡?

  目光移向楚衍,楚衍苦澀一笑,「王爺失蹤後不到七天皇上就御駕親臨了,這五個月來,皇上已將燕京之危處理的妥妥當當了。」

  東方醉自然不會懷疑東方一萌的手段,她所緊張的是楚衍口中的「妥妥當當」是否和她所希望的一個樣?但是,瞧著楚衍不太好看的臉色,東方醉已經猜的七七八八了。

  雷厲風行素來是東方家的行為準則,講究效率、不擇手段、無所不用其極,東方醉理解的拍了拍楚衍的手,然後將他的手完全握在自己手中,忽然像是想到了什麼,她未抬頭,說道,「我給你看手相吧?」

  楚衍一愣,看不出東方醉想要搞什麼,他一向都覺得自己聰明絕頂,對於觀人心思的帝王之術也是略通一二,楚衍這裡的「略通」到了別人口中,怕是「精通」都顯得謙虛。

  可即便如此,楚衍卻怎麼都看不透東方醉。東方醉其實並非城府極深的人,只不過她的脾氣很難捉摸,若是喜怒不形於色還好一些,偏偏她就是個高興不高興都擺在臉上的主兒,這更讓你難以看出她所表的真假幾分,但不可避免的還有一個原因,那便是關心則亂,楚衍看不懂東方醉,東方醉,也是看不懂楚衍的。

  兩個人在一起本來就該互相信任,不必去猜測揣度對方的心思,那樣的話不是生活,那是戰爭。

  滿腦子混亂的楚衍低頭看著東方醉將自己的左手反過來,手心朝上,之後她又將她的右手蓋在他的左手上,掌心慢慢相對,而後忽然抬高聲音說,「注意看我的掌紋和你的掌紋。」

  楚衍不疑有他,真的去認真盯著兩人的手,此時此刻,他們的手心已經完全貼在一起,男左女右,溫暖的感覺肆意,楚衍心裡癢癢的,但卻極舒服,說不出的愜意和放鬆。

  東方醉含笑的聲音就這樣流入耳中,她問,「知道這叫什麼嗎?」

  楚衍雙頰泛著緋色,垂下頭,搖了搖,並未言語,東方醉也不惱,笑意更深,她俯身貼近他的耳朵,在他耳邊吹著熱氣,「這叫……心心相印。」

  楚衍下意識的想要抬起頭,怎麼就那麼巧?偏偏東方醉的唇還在他耳邊,這一抬頭不要緊,東方醉的唇順著楚衍抬起的方向一擦而過,自耳垂開始,一直停在他的唇上。

  「東方醉,你好大的膽子,朕傳你你都敢……」


作者: 官不聊生    時間: 2015-3-3 19:06:34

65、

  辟里啪啦的閃電過後,東方醉和楚衍迅速分開,皆是驚訝的望向破門而入的東方一萌眾人。

  東方一萌還沒說完的一句話被她自己強行給逼了回去,身子因此微微顫了一下,除了東方醉和楚衍這兩個武功高強的人看清以外倒是沒人發現。

  東方一萌猶豫的目光在楚衍和東方醉臉上來回掃視,最終,似乎下了什麼決心一樣,彷彿自語般遲疑道,「……要不,等他們辦完事咱們再過來……」

  她這話顯然是徵求身後的顧留芳、蔣誠、沈讓以及默默無語的青護衛的意見,不過後面這四人卻好像沒有聽到一樣閉口不言,左看看右看看就不是不肯將目光留在屋內尷尬的二人身上。

  見此,楚衍勉強壓下心裡的悸動,端莊得體的站起身,扶著肚子微微作揖,「臣侍見過皇上……」

  東方一萌看的出楚衍是要給自己解圍,急忙順著台階下來,「免禮免禮,衍兒你身子重莫要多禮……」

  說到這,東方一萌忽然目光一凜,那樣子和東方醉簡直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楚衍未免看得有些想要發笑,卻仍舊辛苦的忍著,這時候若是笑出來,東方醉和東方一萌臉上都會無光的,他可從來不會做吃力不討好的事情。

  「倒是這個死丫頭,見了朕竟然還躺在那裡,怎麼,睡了幾日棺材就忘了君臣之禮了不成!?」東方一萌不怒自威的語氣震懾到了在場所有人,但東方醉除外。

  最想震懾的人沒震懾住,東方一萌心裡說不出什麼滋味,瞧著東方醉腿腳不靈的下床單膝跪在地上,她到有些覺得心裡不舒服了。

  不過東方醉是故意的,她就是要讓東方一萌心裡不舒服,這樣她才好和東方一萌談條件,於是,她故意咳了兩下,裝作虛弱無比的道,「兒臣……咳咳,見過母皇!」

  東方一萌雖知東方醉有意為之,卻仍舊忍不住上套,歎了口氣上前將她攙了起來,「自作自受,不聽老人吃虧在眼前,看你以後還敢不敢不聽朕的話!」

  東方醉只是點頭,表示自己再也不敢了云云,這個時候她不會激怒東方一萌,有時候弱勢一點對談判不見得就不好,因為對方是你的至親,生身父母是不需要冠冕堂皇的。

  所以東方醉很自然很厚臉皮的開口,「母皇,你怎麼在這,事情都解決了?水風輕那裡和水晶那裡怎麼樣?」

  這本來都是東方醉的活,可是她卻一時疏忽被人擄了去,如今要自己老娘給自己擦屁~股不說,還這麼理所當然的索要結果,在場的人都有些看不下去了,別開頭去無聲的表示自己的抗議。

  楚衍卻樂在其中,他斜倚在床邊,笑意盈盈的瞇眼望著東方家母女倆,似乎可以想見將來東方醉教育孩子時那可笑的場景,越想越覺得好笑,楚衍還真的不知不覺笑出了聲。

  東方一萌轉頭想去看怎麼回事,東方醉卻搶先一步側身擋住了東方一萌的視線,將楚衍遮掩的完完全全一絲不露,她眉眼都彎彎的看著東方一萌,「母皇,快說啊,兒臣急迫的想要知道結果如何。」

  東方一萌冷哼一聲,頗有些自得的開口,也不繞圈子,言簡意賅,「朕已將西蒙收於大周,並與宮蝶國成百年之好,且蕭湘已被你大皇姐帶回京城打入天牢,如今除了水風輕,其他人一概拿下。」

  雖說並不很詳盡,但東方醉已經可以自補的七七八八了,她凝眸深思了一會,猛地抬起頭看著東方一萌,「那麼……」

  眼神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的往楚衍那邊一瞥,東方醉迅速收斂心神,斟酌了一下用詞,「不知母皇都擒獲了哪些人?」

  東方一萌如何老辣,怎麼會看不出東方醉那點小心思,冷笑一聲,「小八你莫要遮掩了,衍兒比你要懂事許多,那楚白早就該死在楚國戰敗時的,你失察令其逃到西蒙,如今又想要興風作浪,如此慾壑難填不知悔改之人朕怎會留的!?」

  東方醉一呆,這下完全沒掩飾的立刻轉頭去看楚衍的神色,楚衍倒是很平靜,神色淡淡的對她點了點頭,並未言語。

  東方一萌冷聲道,「莫要看了!若非衍兒計策巧妙,像楚白那般狡猾之人也非好擒,這件事說上來衍兒功不可沒,回京之後朕再論功行賞,至於那個柳扶蘇……」

  女皇的聲音在提到柳扶蘇時開始哼哼唧唧,東方醉嘴角猛的一抽,想要解釋,卻見楚衍抿嘴一笑,沒忍住,也跟著傻兮兮的笑了起來,笑的東方一萌抬手便給了她一記暴栗。

  「還笑得出來!?朕明明白白的告訴你,朕留他一條人命不過是看他還未良心全死絕了,總算是回頭是岸罪不至死,莫要以為朕就會允許你在朕眼皮子底下胡作非為,這柳扶蘇你是絕對不允許再打主意了,你給朕本本分分的守著衍兒,否則……」東方一萌哼哼兩聲,鳳眼一瞇,威脅之意再明顯不過。

  原本的幾樣不解在東方一萌這番話下來東方醉也了然了,順從的點頭,「母皇放心,兒臣定不會再……呃,三心二意,兒臣定會好好守著衍兒本分度日。」

  東方醉的話大大愉悅了東方一萌,東方一萌總算露出笑顏,高聲道,「很好!這才是我東方一萌的好女兒,好了,你們小夫妻倆久未見面,朕就不打擾你們了,來人啊,擺駕!」

  望著東方一萌昂首闊步離去的身後,迅速的溜了一眼她身後一直沉默無語的四人,東方醉眼珠轉了轉,終是沒說什麼。

  看來,柳扶蘇是和水風輕早就有了勾搭,從他一混進隊伍裡就開始了。不管他對於水風輕的要求究竟做了多少,看今天他的結局,最終他還是違背了水風輕的安排,不然也不會落得重傷倒地的下場。

  他或許並未多做什麼惡事,但是從他答應水風輕那一刻開始,不論是出於什麼用意,他們便咫尺天涯,只是可笑的是當時的她竟然還為了掃平他和她之間的障礙而去欺騙、傷害甚至利用楚衍,每思及此,東方醉都覺得虧欠楚衍很多很多。

  楚衍看著東方醉擺出的那副愧疚難當的模樣,忍不住道,「王爺莫要如此,一切皆是臣侍心甘情願做的,與王爺無關,王爺不必自責,王爺這樣,臣侍倒覺得自己有借此邀寵的嫌疑了……」

  東方醉聽著那近乎自嘲的語氣立刻否定,「不是的不是的,哎……衍兒你明知我並非那個意思,你又何必呢……」

  楚衍眨眨眼,笑了一下,他拍了拍身邊的床榻,招了招手,「過來。」

  東方醉望著眼前那白衣仙人做出那種召喚寵物的動作,卻完全不怒,因為她已經失去了所有的抵抗力,她發現,她對於這樣的楚衍,是沒有任何免疫的……



作者: 官不聊生    時間: 2015-3-3 19:06:45

66、六六

  「那個柳扶蘇,王爺打算怎麼處理?」楚衍柔和的嗓音依舊,漂亮的睫毛扇子般展開,他微垂眼皮,溫婉端莊,束髮的玉帶隨風飄揚,打在東方醉臉上,臉癢,心更癢。

  東方醉呆呆的盯了楚衍很久,她伸手向前,卻在要碰到楚衍臉頰時停住,手指彎曲了一下,東方醉僵硬的收回來,似是歎了口氣道,「傷的醫,死的葬,還能如何?」

  言罷,東方醉飛速的瞄了楚衍一眼,後者似笑非笑的回望著她,腦中一熱,東方醉嘴角抽了一下,身子莫名的後退,那般神態,讓楚衍忍不住笑出了聲。

  「王爺似乎很怕臣侍?」

  望著楚衍含笑的眼,東方醉搖了搖頭,慢慢撫額,「其實我……」尋思了一下怎麼做才可以將吵架的幾率降到最低,東方醉壓低聲音緩慢說道,「衍兒,你也知道水風輕如今在逃,待抓到水風輕,柳扶蘇憑你處置,可好?」

  這話聽上去似乎是在詢問楚衍的意見,而實際上楚衍哪裡有說不的權利?並且,楚衍認為他對於處理柳扶蘇這件事是沒有愛的。

  所以,楚衍毫不猶豫的開口拒絕,「王爺,莫怪臣侍不識好歹,臣侍這般逼迫王爺也非所願,只是臣侍認為,柳扶蘇此人陰險狡詐詭計多端,王爺若不早日處理,怕是夜長夢多。」

  曾幾何時,東方醉總是以為柳扶蘇是世界上最單純天真傻正直的人,如今卻從楚衍口中得出一句「柳扶蘇此人陰險狡詐詭計多端」,她說不清自己心裡是什麼滋味,就好像一開始堅持的東西,一開始認為永遠不會改變的東西突然全部變了。

  就像你一直所相信追尋的路上突然立刻一塊牌子--前方施工請繞行,一下子所有的想法都暫停了幾分鐘,愛與不愛她分的很清楚,但她一直不覺得柳扶蘇是個壞人,柳扶蘇心底到底是善良的,如他所言,任何人都可以變得惡毒,只要你嘗試過什麼是嫉妒。

  抬眼看向楚衍,楚衍正垂眸盯著自己的腹部發呆,東方醉頓了一下才說道,「衍兒,我們都是平凡的人,都會有犯錯的時候……」

  這話根本就是在替柳扶蘇辯解,作為正主兒的楚衍聞言只不過笑了笑便回道,「但我們也都是特別的人,不是嗎?」

  東方醉點頭,「嗯,所以我們是特別平凡的人,人都會犯錯,不然正確的路上就會人滿為患了,衍兒,我知道你擔心什麼,你放心,對於柳扶蘇,我是真的一點想法都沒有的,若是有,也不必……」

  苦笑的看了看自己的身子,東方醉擺出一副無可奈何的模樣,楚衍靜靜地看了她一會,終於輕歎了口氣,「王爺自有王爺的想法,臣侍一介男子夫人之仁,以後不會再提此事,王爺不必掛心。」

  東方醉急了,「你明知道我不是這個意思,衍兒,我們成親十幾年,你難道還不瞭解我麼?我這個人向來胸無大志,小時候只想著將來能終日不學無術,沒事領著一群狗奴才上街調戲良家少年,不過如今雖然有點偏頗但也相差無幾,衍兒,守著你和咱們的孩子,我就已經很知足了,又怎會再去想著別的人?」

  楚衍嘴角揚起,笑的淡淡的,黑白分明的眼中閃爍著難以勘探的星輝,「臣侍自然是知道的,王爺不用急,臣侍自嫁給王爺那天開始就從未想過有一日會和王爺生下孩子,如今這一切已經是上天厚待臣侍,臣侍又怎麼會怨王爺呢?」

  東方醉摸了摸鼻子,神色蕭索的後撤,她靠著房梁,低頭看著地面,「你還是不信我,你就覺得我一定會和柳扶蘇舊情復燃?好,就依你,我現在就去殺了他。」

  話音才落東方醉的人就已經竄出去很遠,楚衍下意識伸手去拽,怎奈東方醉速度太快根本來不及,抿了抿唇,白衣一閃,楚衍隨著東方醉而出。

  門口,東方醉呆呆的看著黑口黑面的楚衍立在自己身前,緊張兮兮的抓著楚衍的手,「你跑那麼快幹嗎?動了胎氣怎麼辦?都七個月了,萬一出了事怎麼辦!?」

  楚衍抽出手,淡定的看著東方醉,「王爺不必擔憂,孩子不會有事的。」

  東方醉恨不得挖開楚衍的腦子看看裡面都是些什麼,她又氣又急的在原地轉了三圈右三圈,俊顏上滿滿都是無奈和無措,「我錯了我真的錯了衍兒你饒了我吧,你要怎麼樣就怎麼樣我再也不違抗你了。」

  嘴上這麼說,東方醉心裡還是忍不住腹誹,人家都是孕夫脾氣大,看來真是不假。

  楚衍看不出東方醉心裡的話那就是傻子,撩起眼皮瞧了瞧天邊泛起的夕陽紅,楚衍在原地立了一會兒,突然低下頭直視東方醉,「王爺晚上可有事情要忙?」

  東方醉不知楚衍為何突然說這個,愣了一下,疑道,「沒有,怎麼了?」

  楚衍沒回答,不由分說的上前扯住東方醉的胳膊就往屋裡一鑽,接著光噹一聲將房門關上,然後,自此起一直到第二天中午二人都沒有再出來,一直到晌午才見門頁閃動了一下,暗處觀察著的一些有心人聚精會神的盯著那扇門,彷彿門後有什麼怪獸似的。

  門終於在萬眾矚目之下打開了,首先步出的是一臉滿足氣色紅潤的楚衍,他穿著一身寬鬆的淺青色衫子,隨意的在腰間用玉帶一系,長髮卻是一絲不苟的固於腦後,白玉髮冠在驕陽下閃著點點螢光。

  緊跟在楚衍身後的必然是東方醉無疑了,此時此刻的東方醉雖說氣色不錯,但是眉宇間還是掩飾不住的有些疲態,她微頜修眉,天然一股王爵貴氣,不盡風華,蕭蕭肅肅,隱忍冷靜,什麼叫行至水窮處,坐看雲起時,也就這麼回事兒。

  兩人極為默契的前後步出,仿若商量好的一般互望,皆是瞇眼一笑,笑的暗處的人渾身泛冷汗,果不其然,就在暗處的人想要偷偷溜走時,如閻羅索命般駭人的聲音響起--

  「怎麼本王一出來各位都要離開了?」



作者: 官不聊生    時間: 2015-3-3 19:07:03

67、

  忍不住一哆嗦,暗處的人一個個勇敢地跳了出來,領先的是雖然面癱依舊但更加陰沉的青護衛,接著便是東方醉也微微呆了一下的容光煥發的顧留芳,顧留芳溫潤一笑,搖頭晃腦地看向一個角落,很快的,那個角落裡側身走出一名清秀男子,他背著手東張西望,是沈讓。

  東方醉滿意的點了點頭,一個個看過來,最後定在沈讓身上,不禁問道,「蔣誠呢?」

  這四個人向來都是『如膠似漆』的,如今怎麼捨得分開了?

  沈讓摸了摸鼻子,「稟王爺,蔣都督她……身子不爽,似是惹了風寒。」

  東方醉略一頜首,含笑看著沈讓,「哦?是麼,那麼,沈副帥呢?」

  沈讓雖然不解東方醉為什麼這麼問,但是腦中轉了轉,想了想這個時候最好還是裝病,於是順著坡下來,獻媚道,「王爺,屬下也有點……風寒。」

  楚衍不知道什麼意思的在這個時候輕笑了一聲,東方醉看了楚衍一眼,她豁然提高聲音,「哦,是嗎,蔣誠沈讓,你們兩個今天她風寒明天他不舒服,本王懷疑你們是不是串通好的,本王現在正式通知你們,現在開始誰也不許生病!」

  沈讓聽著東方醉說完,假作更加不解,「王爺何出此言啊?」

  東方醉不笑了,沉下臉色,斜立原地,薄唇微啟,寡涼冰冷,「何出此言?水風輕一日在逃我們便不可懈怠,不要命的人縱然可怕,但是她不一定是小人,水風輕這種卑鄙小人,是防不勝防的。」

  當然,其實她最想的是早點解決這些煩心事,和她家夫君一起找個清涼寫意的地方好好放個產假,等到她家孩子出來了,就一起去度個蜜月什麼的,不過這些事情她是不會說出來的。

  顧留芳神色相當複雜的望向青護衛,東方醉哼了一聲,她看看青又看看顧留芳,對顧留芳的不知所以表示怒氣很大,關於青的問題她是完全不用考慮的,不管她幹什麼青護衛都會無條件答應,此刻也是一樣。

  青護衛毫不猶豫的閃身站到了東方醉身後,顧留芳看了青一眼,立刻一路小跑跟了過來,眼珠轉的飛快,明顯著在算計什麼,東方醉裝作不知,對於這些無傷大雅的東西她不是太在意,只要不觸及她的底線她都可以接受。

  「王爺,屬下……」沈讓還想說什麼,暗處隱忍已久的蔣誠終於黑著兩個眼眶蹦了出來,單膝跪在地上,對東方醉抱拳行禮,「見過王爺,屬下願隨王爺左右!」

  東方醉看了蔣誠的眼眶一眼,雖有些驚訝,不過瞧著沈讓那一臉鐵青的,多多少少猜到了一點兒,男人和女人到了一塊兒能有什麼事,如今這倆人都是她的手下愛將,關係更加親密一點有利無害。

  這樣想著東方醉的態度和藹了許多,「既然如此諸位愛卿就隨本王前去書房吧。」

  東方醉言罷便領先負手朝書房走去,身後跟著四人,晌午的陽光將她們籠罩在一起,楚衍在身後歪頭看了一會兒,忽然有一隻信鴿停在了他的肩膀上,略微直起身,楚衍解下信鴿腿上的紙條,打開一看,笑意漸淺,卻仍舊保持著。

  這一看就持續了不短的時間,楚衍最後將那紙條隨意的撕了幾下丟在地上便回身關門進屋補眠了,酣戰一夜他也是消耗了不少體力的,關於紙條上的事情,他……不想再管,就此,算是一刀兩斷了。

  書房裡,東方醉聽著青護衛回報她不在的這段日子發生的事情,先前畢竟是自己自補居多,東方一萌那脾氣就不是個話多的主,還是青護衛合她的心意,知道她最想得到的信息什麼,一言便點到主題,東方醉不免露出了春心蕩漾的笑意。

  這一笑有人歡喜有人愁,青護衛自不待言,滿臉興奮眉飛色舞的更加賣力講述,顧留芳緊抿雙唇眉頭深鎖的看著和諧的主僕二人,忽然有一種自己扇自己巴掌的無力感。

  「王爺離開後不日皇上便親臨燕京,皇上的手段屬下無需多說,不過這期間王君倒是做了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情。」青護衛雖然口說是很有意思的事情,但是神情卻並不配合的古怪。

  東方醉點了點頭,沒言語,這就是讓青護衛繼續說的意思,別人不知道但是青護衛知道,所以青護衛很自然的繼續道,「楚白似乎是被王君設計了,具體如何屬下也不太清楚,皇上和王君辦此事時似乎故意瞞著屬下,屬下也是費了些心思才查探到一些消息。」

  「哦?」東方醉挑了挑眉,問道,「什麼消息?」

  青護衛道,「據屬下所知,仿若是王君聯繫了舊部之人和水輕塵,同皇上一起設下計等楚白自投羅網。」

  楚衍陷害楚白?大義滅親?

  東方醉雖然知道楚白已死,但對於如何死的這件事並不清楚,如今聽青這麼說,她忽然想起昨日楚衍對於柳扶蘇這件事的咄咄逼人,她忍不住心裡瑟縮,是啊,楚衍為了她都把自己親大姐都給殺了,她卻連個柳扶蘇都不……

  她真是太過分了。

  忍不住有些自責,東方醉的臉上也泛起了愧疚之色,青護衛只當沒看見,繼續道,「王君這件事做得極為漂亮,楚白到死都不知道究竟是誰害了她,不過倒是便宜了那個水輕塵。」

  青護衛話裡有話,東方醉看向她,「水輕塵?」皺眉。

  青護衛點頭,「是的,王爺,這水風輕如今是回不了西蒙了,四處都在通緝她,而水晶似乎被皇上秘密囚禁了,具體在哪裡屬下也是不知,西蒙歸附大周之後,便交與水輕塵管轄,所以,他現在可是名副其實的皇帝。」

  雖然是附屬於大周,但是西蒙還是有自己的官員和朝廷的,這樣一來主持大局的必須也得是西蒙人,所以毫無疑問,在女帝和皇女駙馬都失蹤的時刻,水輕塵責無旁貸,名正言順的登基稱帝,成為第一個男皇帝。

  東方醉腦子裡飄過那日營長中雌雄難辨的男子,她頗有感慨的歎了口氣,「原以為他是真心喜愛楚白的,卻不知……」

  「真心喜歡興許有吧。」青護衛語氣飄渺,似乎也感觸良多,「但是比起權利和名利的誘惑,還是太少太少了。」

  東方醉點頭表示贊同,繼而看向顧留芳,顧留芳沒來得及收回幽怨的雙眼,只能尷尬的對東方醉笑了笑,東方醉若笑非笑的回了顧留芳個飛眼,快速的瞥了一眼青護衛,見後者淡定無比,於是明白了這是神女有情襄王無義啊……

  呃……似乎有什麼不太對,貌似……東方醉額頭猛的抽了一下,她什麼時候居然忘記了青護衛是女的,顧留芳也是女的,在她的印象裡似乎除了知道沈讓是男的以外,其他人的性別都沒有太在意過,就是沈讓也是當初其態度實在曖昧的讓東方醉不得不記住才給留下印象的。

  東方醉面上說不出的複雜,神色一凜,東方醉想著這些沒用的同時猛地想起昨天床榻見楚衍說的一句話--既然王爺不肯處置柳扶蘇,那麼臣侍也請王爺允臣侍一件事好了。

  兩兩扯平,東方醉自是願意的,但是沒想到的是楚衍所說之事居然是……封鎖開銷。

  笑話,從小錦衣玉食的燕王殿下如今身無分文,吃飯都成問題,還要如何風流?看來小楚同學在這一點上還是十分有遠見的,他知道東方醉在燕王府是絕對餓不著的,就算廚子做得東西不吃,也可以吃官員的。

  所以楚衍十分淡定的發下話去,不准給王爺吃食,不准給王爺支銀子,不准……總之那意思就是不准東方醉身上有東方家的銀子。

  東方醉深呼吸一口,再一次望了望眼前四個低眉順眼的屬下,忽然,她笑的如春光般燦爛,「我們打馬吊吧?「

  既然囊中羞澀,東方醉只能自己想辦法了,她並不想違背楚衍,反而出奇的感到興奮,即便此時餓著肚子也不覺得難受。

  看著東方醉冒著紅光的雙眼,顧留芳起先開口,「打馬吊?「

  東方醉點頭,「沈讓你把桌子收拾收拾,蔣誠你把盔甲脫了,你見誰打馬吊穿鐵盔的?」

  說著說著東方醉人就已經走出來了,像模像樣的忙活起來,沈讓自然不會反駁東方醉的話,所以跟著真的也拾綴了起來。

  顧留芳看著,嘴角抽搐,蔣誠則是羞澀的一點點脫掉盔甲,面色泛紅的瞄了一眼面無表情的沈讓。

  終於,顧留芳深呼吸一口,「王爺,若是被人看到……」

  東方醉抬手制止顧留芳接下來的話,「你不說我不說誰會知道?你沒見本王找人在外邊守著呢嗎?再說了,就算誰看見了,誰敢說個不字?少跟本王來你那套禮儀王法,在燕京,老子就是王法。」

  顧留芳徹底無語了,立在原地風中凌亂的看著青護衛也搭把手上去幫東方醉碼牌。

  東方醉坐好還不忘招呼顧留芳,「顧卿家上桌啊,青護衛不會這東西,你該不會想讓她來打吧?她那手還是剁人頭比較專業。」

  顧留芳使勁眨了下眼,沉聲問,「王爺非打不可嗎?」

  東方醉道,「那是自然,別廢話,上桌。」

  顧留芳道,「王爺,情場得意賭場失意。」

  東方醉聽顧留芳這麼說便不由得看了過去,顧留芳這時同樣含笑望著東方醉,兩人眼神接觸間電光火石,青護衛抱著劍站在東方醉身後,皺眉神色深沉難以勘探。

  於是,直到夜半三更,書房中燈火依舊通明,門外守著的赤和紫面無表情全無疲態,前來看了好多次的小侍看著這架勢尋思著裡面肯定在商討國家大事呢,他進去打擾了萬一撞到槍口上不是連小命都保不住?

  東方醉可不是什麼好脾氣的主子,她那心就好比是六月的天,娃娃的臉,聽風就是雨,一陣陰一陣晴的,越想越覺得自己的想法有道理,小侍自顧自的點了點頭,一轉身朝著東方醉的寢院跑去,他得告訴王君,王爺正在忙著國家大事呢,沒工夫回來替王君瀉火。

  而另一邊,東方醉書房中終於劈啪聲靜止,東方醉淡定雍容的聲音懶懶響起,「自摸一條龍,掏錢,都別賴賬。」

  青迷茫的眨了眨眼,對顧留芳投來的求救眼神視而不見,沈讓一點點的往外掏著棺材本,蔣誠依舊羞澀,她將藏在袖口裡的碎銀子掏出來全部給東方醉。

  東方醉瞧著面前堆積的小山,滿足的歎息,就在這時,門一下子開了,東方醉抬眼望去,楚衍一臉玩味的扶著肚子立在門口,而他身後天色已深,顯然,有些人因為忘記了時間而招來了楚君,東方醉覺得,似乎有什麼東西即將……

  即將釋放……


作者: 官不聊生    時間: 2015-3-3 19:07:22

68、

  跟著楚衍回到房內,東方醉老老實實將懷裡揣著的銀子悉數放在桌子上,然後低眉斂目的立在旁邊,俊美清麗的臉上滿是無奈和歎息,楚衍坐在桌子邊,睇著茶杯裡的茶葉,不語。

  這樣僵持了一會,門外忽然騷?亂起來,東方醉抬起頭,微一蹙眉,正要出去看看是怎麼回事,門就被推開了。

  是青護衛。

  青護衛是絕對不會不經傳達就推門而入的,除非是十分重要的事情。

  對東方醉來說十分重要的事情是什麼?

  「王爺,不好了,柳公子吃過藥說要沐浴,卻不知水風輕如何進了他的園子,正好撞見柳公子在沐浴,柳公子尋短見未果,水風輕現下正被赤和紫圍著,秦公子在一旁看著,想來應該沒什麼大問題。」

  東方醉聽到這個消息就笑了。

  「這個時候你還笑得出來?」楚衍不解,神色古怪的看著東方醉。

  東方醉笑道,「不在乎的人,不在乎的事,我為何不笑?」

  楚衍一呆,嘴角緩慢而淺淡的勾起,他啟唇歎息,吐氣若蘭,黑睫顫了一顫,在燭光折射下蕩上一層誘人的金,他但笑不語,東方醉看的癡迷,竟忘了身邊還站著青護衛。

  青護衛臭著臉,「王爺,您不過去看看?」

  楚衍點頭附和,「王爺還是過去看看的好,那水風輕詭計多端,恐生變數。」

  東方醉不在意的笑了笑,忽然咳了兩聲,她也沒去在意,逕自道,「無妨,青護衛不是說了應該不會有問題嗎?偌大的燕王府若是連個水風輕都抓不住,那青護衛你就帶著蔣誠她們去自焚吧。」

  東方醉這話說得一點都不像開玩笑,青護衛的臉更臭了,楚衍淡淡的看著青護衛,手指無意識的敲打桌面,屋裡十分安靜,而這敲打聲就好似鑼鼓點一般,震在每個人心裡。

  青護衛突然覺得莫名的心慌,她緊張的看向楚衍,楚衍正似笑非笑的盯著她,四目相對,青護衛措手不及的閃開。

  東方醉看得出來貓膩,卻故意忽略,不去回應。

  楚衍眼珠轉向別處,望著門外黑幕,他仿若感慨無限的歎道,「王爺,臣侍前些日子寫了幾句小詞,不知王爺可有興趣?」

  水風輕此刻正身陷重圍,但以她的聰明才智(?)隨時可能逃跑,但是東方醉卻毫不擔心,甚至在楚衍不知道為什麼突然冒出這麼一句話之後,還不疾不徐的點頭說,「好啊。」

  東方醉都說好了,楚衍自然就不介意其他的了,青護衛直直的看著楚衍,顯然也搞不懂他葫蘆裡賣的是什麼藥,但是對於他縱容東方醉在這裡閒閒喝茶聊天的行為,青護衛表示不滿,表示震驚。

  楚衍對青護衛的小動作視而不見,笑的清雅雍容,他並不看誰,歪頭穿過門望向天空,淡淡吟道,「

  你見,或者不見我。

  我就在那裡,不悲不喜。

  你念,或者不念我。

  情就在那裡,不來不去。

  你愛,或者不愛我。

  愛就在那裡,不增不減。」

  隨著楚衍柔和的聲音落下,青護衛和東方醉皆是一臉僵硬,東方醉還好,只是眼神複雜的看著楚衍,她彷彿刻意忽略著什麼,心裡有什麼東西正在躥升,這種感覺讓她又怕又無奈,於是她只好沉默。

  青護衛就無法那麼淡定了,她震驚的看著楚衍,似乎已經明白了楚衍為什麼要說這些,但是又有些不解楚衍為什麼要說,她這一生從未有過什麼事情可以讓她不自持的,如今這一件,是第一次。

  她緩慢的將目光從楚衍身上移到不敢看她的東方醉身上,只因這個女人曾救了她,心高氣傲的她為了報恩對她不離不棄,容忍她的脾氣和無理取鬧,用身軀去替她擋去災難,就算她責罵她、輕視她甚至虐待她也沒有過一句怨言。

  可是現在,就這個時候,青眼眶酸澀,竟然落下淚來。

  這麼多年,東方醉如何對她她都欣然接受,東方醉要做的事情她從不反駁,東方醉說一她絕不說二,就算全天下的人都違背她遺棄她苛責她懷疑她,她青也是只有一個字:是。

  是。

  是。

  遵旨。

  屬下知罪。

  屬下定不負所托。

  王爺放心。

  如此而已,如此而已。

  這份感情,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變成了愛,或許從東方醉第一次懲罰她沒有完成任務,狠狠地打了她,卻在半夜來給她上藥,柔聲軟語的問她疼不疼。

  或許從她因為保護東方醉而受傷,東方醉惡狠狠地咒罵她不知道愛惜自己,咒罵她不相信東方醉的武功。

  是啊,她師從東方醉,她又怎麼會不知道東方醉的武功遠遠高於她呢?

  但是,那時卻顧及不了那麼多,眼睜睜看著東方醉受敵,青做不到。

  但即便如此,她傻,她癡,她倔,她傷,她慘,她愛得深,愛到連命都不要了,也都與東方醉無關,東方醉只是淡淡的看著,並不點破,雖然她明白,東方醉是知道她的心意的。

  但她不悔,這一輩子,有些人遇到想要遇到的人那是恩賜,有些人的遇見則是一種罪孽,她就是後者,只是年少時的她看見東方醉的那一眼,看見那個在血泊中救起自己,對著她笑,告訴她,「從今天開始,你叫青。」

  她看著這些,又如何會知道冥冥之中上天已經無情的注定她是後一種人?

  她若不是個孤兒,她若沒有面臨血光之災,或者她儘管是個孤兒,儘管面對了死亡,卻沒有呼救,沒有對東方醉綻放出那樣渴望生存的眼神,她絕不會因此而愛上這個她這一輩子從未看到過的俊秀、溫暖,讓她終生癡迷永世難忘的臉。

  絕不會痛徹心扉的感受著一生中永遠無法抹去的傷痛。

  但人生沒有「若」,沒有「如果」更沒有「或者」這樣有路可退和慈悲的詞,她這一生,從遇見東方醉開始,就注定了悲苦。

  「王爺。」楚衍的聲音拉回了陷入回憶的青,青護衛回過神,發現自己竟然不知何時已經淚流滿面,她只能低垂下頭,單膝跪在地上,啞著嗓子說了句,「對不起……」

  這句話太過心酸,讓一直想要逃避的東方醉終於不得不轉頭,小心翼翼的看向青。



作者: 官不聊生    時間: 2015-3-3 19:07:40

69、

  但是,青此刻卻無法與她對視,青不想讓她看到自己現在脆弱的一面,青不想讓東方醉看到她如此不堪的時刻,她是她的護衛,她不需要笑不需要哭不需要感覺不需要思考,只需要服從。

  東方醉緊抿雙唇,眉頭深鎖的看著青,她握著拳頭,使勁的眨了眨眼,忍不住深深地吸了口氣。

  她並未要青愛過她,她所做的事情對別人亦是如此,或許她對青有著對別人沒有的欣賞和信任,但是也僅僅如此而已,她是自己的護衛,是自己的幕僚,她敬重她,看重她,相信她,任用她,給她吃穿用度,給她榮華富貴,卻獨獨不能給她自己的心。

  東方醉也是無辜的,她在別人眼裡是個有福之人,但她內心的苦楚只有自己知道,小時候的經歷讓她對待自己相信的人格外的維護,或許也是因為如此,才會讓青,讓沈讓那些人誤會吧。

  說到底,她也是有不可妥協的責任。她早該在青心中有這個苗頭的時候就快刀斬亂麻,不該一味的去逃避,以至於現在的青生不如死,導致兩人關係發展到這種不得不挑明的地步。

  如果今天楚衍不點破,恐怕他們兩個人會互相折磨到死,將兩個人暗中的糾結和悲苦帶進墳墓。

  這對二人來說無疑也是不錯的結局,但過程太過苦痛,楚衍不想看著東方醉和青兩個日日相見甚至有時同榻相處的兩個人,這般痛苦、矛盾的在一起。

  對於東方醉,她有愛民之心,賢仁知世,若登上帝位,定會是一代賢君,治理好她的王國,但可惜,她無心皇位,並且即便如此,也要在這個梟雄並起的時代使用各種無恥手段爭鬥權勢,為的只不過是保全自己罷了。

  自私,有時候已經成了一種習慣。

  仁義幫不了她,善良幫不了她,賢德幫不了她,甚至不僅幫不了她,更會三番兩次的使她處於下風,就好像她的父君。

  當初,父君可以對她「母債女還」,但她卻每每總是念及父女情意。

  再深的傷口,隨著時間的流逝,只要你不理不問不碰,總會癒合的,但是,習慣不是這樣,一個人的習慣是刻骨銘心的,自私,逃避,已經成了東方醉性格上不可缺少的一部分。

  甚至還有殘忍和冷血。

  只是楚衍的出現漸漸轉變了這些罷了。

  「王爺,請恕臣侍多事,同樣的,青護衛,你也不要怪本宮話多,愛一朵花就陪它綻放,愛一個人,就別怕受傷。」楚衍這時已經不再坐著了,他挺拔的立了起來,即便挺著圓潤的肚子,卻也絲毫不減其溫雅的魅力。

  「王爺,這十幾年走過來,青護衛的心意如何我都看在眼裡,我想於她而言,與其這樣迷茫痛苦到死,不若挑明心意坦坦然然的說清楚痛快,無論如何,天有不測風雲,沒人知道今天說了再見明天是不是就真的再也不見了,到時,青護衛最起碼也沒有後悔與遺憾,不管結果如何,她至少盡全力去愛了,盡全力去爭取了,之後再如何傷痕纍纍,那也心甘情願,不無後悔了。」

  聽著楚衍溫和的聲音一字一句的說出自己深埋心底的話,青護衛的心裡說不出什麼滋味,她抿唇不語立在原地,不反駁也不附和,她不敢去看頭越來越低的東方醉,她不知道東方醉會如何回答。

  東方醉也許會大發雷霆,將她趕走,永遠不再見她。

  東方醉也許會乾脆殺了她,因為作為一個女人,被另一個女人喜歡,並非什麼光彩事。

  但如楚衍所說,那樣她也不後悔,至少她能做的都做了,她不必在閉上眼睛的時候留有遺憾。

  而作為兩人話裡的主角,這件事情的決策者,東方醉卻只是眼睛微頜,嘴角輕輕上揚,周圍的一切立刻黯然失色,她笑的很溫暖,很俊朗的感覺,她這樣笑,反而讓楚衍看不出她如今到底在想什麼了。

  只不過不需要他再去猜測,再去勘探了,因為東方醉已經自己說了。

  「青,本王在這裡跟你先說一句對不起。」東方醉閉著眼睛,神情放鬆的靠在椅背上,她淡淡道,「本王逃避至此,導致你步步深陷,這是本王的錯,對不起。」

  青緊咬著下唇,手裡的寶劍被她攥的甚至嗡嗡作響,對此,楚衍不理,東方醉也視而不見。

  「但是,本王不想騙你,也不想敷衍你,本王與你……」睜開眼睛,東方醉雙眸一眨不眨的直視著青,表情鄭重,語態嚴肅,「我與你,不可能。」

  青渾身猛的一震,雖然早有心理準備,在這時卻也無法自持,她手甚至顫抖了起來,下唇已被咬出了血,一張臉慘白慘白的,本就極冷的五官皺在一起,駭人無比。

  東方醉閉上眼睛不去看那張讓她心裡忐忑的臉,吐了口長氣,繼續道,「對愛義無反顧是因為一無所知,對愛小心謹慎是因為一知半解,對愛拒之千里是因為大徹大悟,青,本王是你的主子,也只能是你的主子,你明白嗎?」

  青僵直著身子,也不管東方醉看不看得到,她勉強自己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屬下……明白。」

  一口猩甜隨著言語湧上喉嚨,青用內力壓制下去,卻知道自己壓不了多久,於是抱拳,「屬下告退!」

  言罷,也不等東方醉回應,飛身而出,瞬間就不見了蹤影。

  青護衛剛剛離開,就聽東方醉一句歎息,「衍兒,你又何必。」

  你又何必?

  楚衍不止一次對東方醉說過這四個字,今日卻被東方醉反問了,楚衍無奈一笑,「我也很想知道我這是何必。」低頭,看著自己的肚子,燭火漸漸熄滅,屋內一片黑暗,他眸色明亮,微笑著繼續道,「或許,是想在我們的孩子出世前,將世俗紛擾統統隔離在外吧。」

  即便初衷或許並未包含這個理由,但這個理由無疑不是一個最好的借口。

  你可知道,我做這些不是為了別人,不是為了青護衛,不是為了我自己,只是為了你而已。

  你的一顰一笑,一個皺眉一個歎氣,我都知道緣由,我怎麼忍心你一個人沉浸在這些為難矛盾中呢?除了這樣唱黑臉,我想不出其他的法子。


作者: 官不聊生    時間: 2015-3-3 19:07:53

70、

  有一雙手臂攬上雙肩,楚衍知道是東方醉,他笑意加深,緩緩靠近那個溫暖柔軟的懷抱,慢慢閉上眼睛,低聲道,「你不去看看柳扶蘇嗎?」

  黑暗中的東方醉哭笑不得,「你就一定非要事事都要替我解決嗎?這件事我自己來辦,你相信我,嗯?」

  楚衍沒說話,卻在她懷裡點了點頭,他不是不相信她,他只是想分擔她的無力而已,她不願做的,不能做的,不屑做的,甚至不敢做的,他都可以為她去做,因為她是他的妻主,是他孩子的母親,是他的天。

  更是他的愛人。

  這個時候,他們的孩子已經快八個月了,他們的孩子,將在萬物復甦的春天出生。

  可是計劃趕不上變化,楚衍和東方醉剛想睡下,燕王府裡忽然火光沖天,東方醉嚇得一下子從床上跳了起來,頭差點撞到房梁,不過她沒心思管這些,披上外衫登上靴子就衝出了門。

  楚衍坐在床上,呆呆的看著東方醉的背影,他笑了,笑的莫名其妙,他知道東方醉心裡還有對柳扶蘇有那麼一點憐惜的,但他也知道憐惜並不代表是愛,不過,他這時才發現,即便如何掩蓋,即便如何不想去承認,柳扶蘇,永遠都是兩個人之見一道隔閡。

  只要柳扶蘇存在,他們就永遠不會親密無間。

  這不,柳扶蘇那邊一出事,她就奮不顧身的衝了過去。

  如果在火場之外和水風輕打在一起的東方醉知道楚衍這樣胡思亂想,她一定會轉身立刻一掌拍死跌倒在地驚魂未定的柳扶蘇。

  只不過她不可能知道,她是東方醉不是東方半仙。

  「東方醉,今日我便與你同歸於盡!」水風輕紅了眼睛,顯然已經失去理智了,如今她使的全部都是同歸於盡的狠毒招式,東方醉招架的頗為吃力,她自小有些畏火,柳扶蘇的房子現在燒的烏煙瘴氣,火勢越來越大甚至有擴散的意思,這一點太讓她分神了。

  她惦念楚衍的安危,惦念王府中人的安危,也惦念自己的安危,更懼怕火勢的侵襲,於是,她的招式越來越慢,過招之中,竟然欲落下風,身上已經掛了多處彩了。

  秦殤見此,也顧不得什麼江湖道義了,抄傢伙加入戰鬥,方纔若不是柳扶蘇突然引火,水風輕豈會脫出他的天羅地網?

  這個小?賤?人一次次的幫助水風輕,還口口聲聲的說愛著自己的徒兒,不僅挑撥楚衍和東方醉的關係,還陷害東方醉,幾次置東方醉與不顧,若非怕東方醉傷心發怒,他早就一劍殺了這個小?賤?人了!

  柳扶蘇茫然的看著交纏在一起的幾個身影,水風輕被圍攻,東方醉已經漸漸脫離戰鬥群,她側立在外圍,擰眉望著纏鬥在一起的人。

  她孤身立於火光邊緣,紅光打在她的臉上,美的帶了魔性,她的眼眸中此刻除了冰冷之外再無任何東西,柳扶蘇深切的感受到,他再也無法讓東方醉對他改觀了。

  甚至,他在東方醉的心理,將再無可看之處。

  濃濃的絕望讓柳扶蘇身子顫抖起來,他慌了神,而也在這後,他看見水風輕被飛身趕來的青護衛刺了一劍,他身子一僵,雖然知道並未靠近心臟,卻也看到了水風輕身子僵住不動。

  雖然水風輕一次次逼自己做自己不想做的事,但是毫無疑問,水風輕是這個世界上唯一一個一直深愛著他的人,看著水風輕中劍,柳扶蘇說不出自己心理是什麼滋味,總之他很不好受,愈加絕望。

  就好像在無盡的大海裡終於見到一塊浮木,卻瞬間被打散了一樣。

  時間不等人,水風輕已然失了魂,她強撐著被劍貫穿的身子,寒目瞪著不遠處的東方醉,東方醉不忍去看她,畢竟是同父異母的姐妹,這樣的時刻她是一百個不願意它發生的。

  水風輕此刻卻無比的希望東方醉看著她,這樣想著,水風輕詭異的笑了起來,頓時,周圍欲上前攻擊的人也接到了東方醉的指令,停下了動作。

  東方醉緩緩轉身,對上水風輕那雙和父君一個模子刻出來的眼睛,她的心跳漏了一拍,她似乎看到了火光背後父君幽怨痛恨張牙舞爪的向她撲過來,嘴裡一直在叫嚷著,嘶喊著那些不堪入目的詞語。

  他們都恨死了她。

  她同父異母的姐妹,她的生身父親,都恨透了她。

  是啊,手刃生父的人本就可恨,他們有足夠的理由去恨她,甚至殺了她。

  但是,她若不殺了父君,那麼死的,也就是她了。

  她有錯嗎?她只不過想活下去而已……

  水風輕看著東方醉慌亂的神色,笑意加深,她猛地抽出胸前的長劍,血花噴濺的同時朝東方醉撲過去,傾注所有的力量加在劍上,聲嘶力竭的高聲大笑,將那劍朝著呆掉了的東方醉刺過去。

  東方醉看著劍朝自己刺過來,完全迷茫失去了反應,她怔愣在原地,想要閃躲,眼前卻看到父君的身影圍滿了她,到處都是,父君將她團團圍住,將她困在那裡不能動,他不准她閃躲,他要她死,要她死在自己的姐姐劍下,要她給他和水風輕陪葬。

  東方醉絕望的閉上了眼,腳下一軟,就要跌倒在地上。

  也就在這時,在眾人的驚呼中,劍,刺入了皮膚,刺破了胸膛,刺痛了愛。

  青護衛離得太遠,根本來不及上前幫助東方醉,秦殤受了傷年紀又大了,火光刺眼一照,他行動起來異常艱難,簡直寸步難行,而這兩個人都無能為力了,其他人就更不用說了。

  但有人可以。

  就是現在倒在東方醉面前的這個人。

  柳扶蘇。

  和楚衍。

  楚衍沒什麼大事,除了臉色蒼白之外沒有別的不適,他雙手顫抖的扶著東方醉,呆呆的望著地上一劍穿胸,含笑顫抖的男人。

  他仍舊穿著灰白色的衫子,梳著普通的道士頭,就像東方醉那一天在三清觀第一次看見他時一樣,甚至連他臉上的笑都是一模一樣的,那樣的純潔,那樣的無害和真摯。



作者: 官不聊生    時間: 2015-3-3 19:08:18

71、

  東方醉覺得周圍一片寂靜,腦中不斷的閃過一場場畫面,那是她和柳扶蘇的過去,他的好他的壞,他的決絕他的釋然,他的無奈他的懦弱,他的陰險他的狠毒,他的不顧一切他的為愛生死,這一刻,那些東西清晰的幾乎像是刻印在腦子裡一樣。

  但,這一切,又在下一刻全部消失。

  一片空白,東方醉腦中一片空白,任何東西都沒有了,關於柳扶蘇三個字,所存在的,所可以提到的,只有三個字--柳扶蘇。

  僅此而已。

  「我……」柳扶蘇啞著嗓子開口,他誰都沒看,只是看著紅艷艷的火光,他笑著說,「我死……容易、但、活、活著、太難,王爺……我、我想謝謝、你,謝謝你……給我留下……那麼、多開心、的……回憶……」柳扶蘇說到這裡使勁的咳嗽起來,東方醉反應過來時就發現自己已經跪在地上抱住他了。

  柳扶蘇靠在東方醉懷裡,望著她俊美無儔的臉頰,他艱難的抬起手臂,想要摸一摸她的臉,卻在下一刻發現好難好難,於是,他乾脆放下了手,使勁的做了幾下深呼吸。

  穩住心神,柳扶蘇這才慢慢開口,「……我們一起在崖底……一起救人……一起上燕京……還有王爺、送……我的、仙、仙人掌,我都、都好歡喜的……」

  閉了閉眼,柳扶蘇再一次深呼吸,他這時才知道,原來後悔和不捨深入骨髓的時候,是連呼吸,也很痛的。東方醉卻只是沉默無語目瞪口呆的望著柳扶蘇,她說不出話來,只能緊緊的握著他的手,她知道她在抖,她卻無法控制自己。

  「這些事情……我永遠、永遠不會忘記,遇上你,我才知道……原來,我也能被人愛著……雖然、雖然那愛很短,但是……我很滿足,所以……往後,請你一定要好好保護自己,不要讓我擔心……」

  「王爺……」

  「其實,我、我愛你,一直沒告訴你……其實、我從一開始、就、就愛你了……」

  柳扶蘇說完,嘴角大大的揚起,綻放出一個從未有過的燦爛笑容,他的雙眼一直死死的盯著東方醉,似乎想最後看一看她,可是,在說完話之後,他再也無力支撐,極度不捨的合上眼皮,重重的從東方醉懷裡沉下去。

  --

  「八王爺請息怒,是貧道讓眾位將士們在道觀周圍紮營的。」。

  「八王爺,我們才第三次見面。」

  「你是笨蛋嗎?!」

  「……真是個笨蛋。」。

  「給你吃。」。

  「我……不會做對不起你的事情的。」

  「王爺,你下來好不好?你出個聲行麼?我知道你在裡邊兒,我知道你不想見我,我知道你恨我,討厭我甚至懶得聽我說話,但是你能不能下來一會兒?就一會兒,幾句話而已,算是道別也行啊!」

  「王爺……你,當真這麼絕情麼?」

  「你不可以死掉的,師尊說過我會喜歡上一個人,她是個蓋世英雄,不是個死人,所以你不能死,因為……我愛你。」。a7

  「就算我做什麼,你都不會從新回到我身邊了,對嗎?」。

  「不是?呵,任何人都可以變得惡毒,只要他嘗試過什麼是嫉妒!」。

  「我死……容易、但、活、活著、太難,王爺……我、我想謝謝、你,謝謝你……給我留下……那麼、多開心、的……回憶……」

  「……我們一起在崖底……一起救人……一起上燕京……還有王爺、送……我的、仙、仙人掌,我都、都好歡喜的……」

  「這些事情……我永遠、永遠不會忘記,遇上你,我才知道……原來,我也能被人愛著……雖然、雖然那愛很短,但是……我很滿足,所以……往後,請你一定要好好保護自己,不要讓我擔心……」

  「王爺……」

  「其實,我、我愛你,一直沒告訴你……其實、我從一開始、就、就愛你了……」

  往事一幕幕在歷,眼前卻已物是人非,曾經山盟海誓要在一起的人,如今身體漸漸冰冷,東方醉說不清自己心裡的感覺,她似乎麻木了,連眼淚都沒有了。

  她這一生,算是對得起柳扶蘇的,卻不想,他最後,卻因她而死。

  她為他所作種種,他卻以命來償還。

  他知不知道,她寧可不要他還,也不要他為她死。

  他憑什麼替她去死,他有什麼資格替她死,她允許了嗎,她准了嗎?她是王爺,他一個小小的百姓,怎麼敢,怎麼可以去替她死?

  「東方醉……」

  東方醉猛地抬頭,看見水風輕空洞的雙眼直愣愣的看著柳扶蘇的屍體,而她口中叫的卻是東方醉的名字。

  「不知道……你現在,抱著扶蘇,感受他溫熱的身子一點、一點冷卻,你的心裡,是否會有悲痛?」水風輕拖著渾身重傷的身子往前爬,她早已力竭了,她拖著一口氣,替那個已經死了的男人問出他這一輩子都沒有機會再問的問題。

  「是否……會想起,那個……曾經,笑靨如花的男人,那個和你一起在清遠山斷崖,為你烤魚……為你哭……為你笑,為你生,甚至此刻……為你死的男人,是你先招惹的?」

  如雷劈中,東方醉愕然愣在原地,她呆呆的看著水風輕愈來愈近,水風輕似乎是在用生命向前爬,她一直看著柳扶蘇,她的眼中帶笑,話語卻一片冰冷。

  「你既然招惹了他,為什麼不招惹到底……為什麼,要半途而廢……」喘著氣,水風輕終於握住了柳扶蘇垂在地上的手,她滿足的歎息,「那時候……你和他的心理,也是溫情甜蜜的吧……就像過去的和現在的我……」

  「只是,不論你痛是不痛,傷與不傷,到底是……」忽然一笑,水風輕眼皮顫了顫,緩緩閉上,「到底是……路太長……追不回原諒了。」

  早知你,愛不起,怨亦難。

  水風輕之於柳扶蘇,從一開始就是深深愛著的,從發現他不再愛她那一刻開始她就在挽回,一直到後來,他來哭訴,她心軟,她承諾他,她幫他,她和他一起謀劃,她和他定下契約,她答應放他走,甚至到後來,他騙了她,置她生死於不顧,只為了放走東方醉。

  她全部都咬牙忍下來,誰叫她愛他呢。



作者: 官不聊生    時間: 2015-3-3 19:08:34

72、正文完

  她就是愛他,為了他,她可以不報父母之仇,為了他,她將什麼家醜國恨,什麼理想抱負全部都拋棄了,要不然,她又怎麼會輸的一敗塗地……

  她或許有過錯的選擇,但是她並未一錯到底,可她得到的卻是最悲慘的結果。

  走錯一步,滿盤皆輸,她不悔,和柳扶蘇一樣,她為他,不悔。

  即便他甚至不管她的死活,即便他甚至到最後死也沒有再看她一眼,即便……

  那些都不重要了,她的心早在很小的時候就給了揚州城的那個總是愛粘著她的男孩了,這一輩子都不打算收回去,即便是死,她也是如此。

  她對他,有過折磨,有過痛苦,最後的選擇,卻堅定的不容置噱,她愛著他,深深地愛著,她的愛從頭算來,柳扶蘇曾經與她青梅竹馬的感情,甚至不及她到死為他的十分之一。

  只不過,如她所說,到底是,路太長,追不回原諒了。

  誰念西風獨自涼,蕭蕭黃葉閉疏窗,沉思往事立斜陽。

  被酒莫驚春睡重,賭書消得潑茶香,當時只道是尋常。

  不是愛風塵,似被前緣誤。

  花開花落自有時,總賴東君主。

  去也終須去,住也如何住!

  若得山花插滿頭,莫問奴歸處。

  所有人陷入沉默的時候,楚衍的臉越加蒼白,他扶著肚子艱難的立在那裡,居然是顧留芳第一個發現了他的異常。

  「王君,你怎麼了!?」

  東方醉被這一句失了風度的驚叫給狠狠地插?了一刀,噌的一下子站起來衝到楚衍身邊,抱起楚衍不由分說的朝寢院飛去,她的身後,青護衛已經閃身去請穩公,秦殤默默地走到了柳扶蘇身邊,將握著手的兩人抱起來,靜靜地消失在眾人的視線。

  他或許做不到他們的執著,他的愛情經不起這樣的波瀾,他需要的只是平淡而已,但是能給他的,不是水晶。

  可他希望可以給他的,只是水晶。

  所以,當水晶給不了他的時候,他選擇離開。

  相濡以沫,不如相忘於江湖。

  寢院內

  東方醉傻了吧唧的立在外面,像是腦癱患者一樣愣在那裡,顧留芳不可思議的站在一邊看著這樣的東方醉,她從未見過這樣的燕王,顧留芳驚訝的發現,原來東方醉也有這樣的一面。

  而房間裡,楚衍壓抑著衝過喉嚨的叫喊,他不想出聲,柳扶蘇剛死,東方醉心裡必然是十分難受的,他真的不想給她添麻煩,不想讓她再擔心,他盡量壓抑著,不讓自己因為太痛叫出來,他不想她再累了……

  「王君啊,您痛就叫出來,別咬壞了自己的嘴唇啊……」穩公看著如此倔強的楚衍,竟然微微垂淚,他早就聽說過燕王君夫妻倆的故事,只是如今才見著真人,難免有些把持不住。

  楚衍仿若未聞,因為隱忍,他的表情極度猙獰,身下的床單已經被他撕爛了,他的汗將床單浸濕,一層層的貼在身上,此時此刻的他,全不見往日的雍容,狼狽不堪。

  而穩公越是著急,楚衍那裡就越是生不出來,東方醉在門外呆愣很久,突然在眾人完全沒有反應過來的時候衝了進去,接著,穩公呆住了。

  楚衍也呆住了。

  因為分神,楚衍一個沒忍住,痛苦的「啊」了一聲,穩公被拉回神思,仔細看過去發現孩子的頭已經出來了,驚喜的大叫,「王君使勁,呼吸,孩子的頭已經出來了!」

  東方醉早已經到了楚衍身邊,她緊張兮兮的看著楚衍,雙手都不知道往哪放,最後,她乾脆橫到了楚衍嘴邊,「咬著!」

  聽著東方醉惡狠狠的話,楚衍虛弱的笑了,他深呼吸,終是沒有去咬那塊藕臂,一個提氣,使勁下去,嬰兒的啼哭聲瞬間響徹燕王府。

  「王爺,恭喜王爺賀喜王爺,是個世女!雖然早了兩個月,但是十分健康啊,王爺您聽,哭的多響啊!」

  東方醉看著穩公懷裡的「猴子」,眨了眨眼,顫抖的說了句,「死玩意害的衍兒這麼痛……」

  其實她下一句要說「丟出去」的,但是那小孩竟然因為她前半句話而停止了哭泣,呆呆的看向她,接著。

  樂了。

  那猴子居然樂了,東方醉震驚無比的摀住胸口,一副不能承受的樣子。

  接著,「猴子」似乎轉了轉眼珠,四周看了看,她彷彿有一瞬間的茫然,接著又好像接受了一樣,閉上眼象徵性的繼續開始哭。

  東方醉也顧不了那麼多了,在其他人驚訝的目光中,東方醉的嫡女就這樣誕生了,東方醉急急的握住楚衍的手,心疼的在臉上蹭來蹭去。

  「衍兒,衍兒你還好嗎?我們以後不生了,那死猴子太醜了,一點都不好看,生她這麼疼,我們以後絕對不生了。」

  楚衍被東方醉的話嚇醒了,本來他想閉上眼睛休息一下的,但是無奈東方醉居然說他生出來的孩子是個「猴子」、「太醜了」,諸如此類的詞語他實在難以接受。

  「王爺……」

  於是,楚衍只好費力開口。

  東方醉急忙摀住他的嘴,「別說話別說話,你剛剛生完孩子需要休息,快休息,你放心,猴……女娃是咱們的孩子,我怎麼會不疼愛呢?你快休息,別擔心。」

  楚衍這才吐了口氣,輕微的點了點頭,閉上了眼,但是他忽然又睜開眼,啟唇似乎想說什麼,卻最終什麼也沒說,只是深深地看著東方醉,回握東方醉的手,東方醉一呆,瞬間明白了楚衍的意思,她眼眶一澀,淚珠落了下來,掉在楚衍的臉上。

  楚衍呆了一下,隨即笑開了,東方醉,也跟著笑了。

  你還有我。

  你還有我們的孩子。

  是啊,我還有你。

  我還有我們的孩子。

  這就夠了。

  (正文完)


作者: 官不聊生    時間: 2015-3-3 19:08:49

73、番外

  周朝八王爺燕王殿下的嫡女是個天才,這件事是無人不知無人不曉得。

  三歲熟讀四書五經,出口成章還不算,最厲害的是特別會賺錢,不但將燕京城改名為北京,還打通四處樞紐,比起京城來看,這時的北京更像是周朝的京城。

  這一日,東方醉好不容易抽了個空想和楚衍好好地甜蜜一番,怎奈那隻猴子無恥的扯了她出來,完全無視她震怒的眼神。

  所以,逛街的兩個人身後的奴才們看到的就是--燕王殿下和世女殿下冷戰。

  走啊走,忽然,東方猴子停在了一個攤位前,扯著東方醉的袖子,撅著紅艷艷的小嘴兒,「娘,你買給我。」

  東方醉冷哼一聲將自己的袖子拽回來,「已經給你買過玩具了,不買了。」

  東方猴子似乎料到東方醉會這麼說,烏玉般的眼珠轉了轉,眨眼間眼淚就掉下來了,「可是娘,你看它一直吊在那裡好累的,買下來我就可以抱抱它了,它就不累了。」

  東方醉二話不說立馬掏錢買了那只掛在攤子上的死猴子玩具。

  她轉身付錢的同時,東方猴子露出得逞的笑意,完全不像是這個年紀的孩子該有的表情。

  又一日,東方醉正牽著楚衍在王府裡曬太陽,忽然走到一處,就聽到東方猴子一聲大吼,「娘你別動啊別動啊!」

  原來是東方猴子在學射箭,正好東方醉和楚衍路過,她閨女甩出去的手也收不回來了,所以只好讓東方醉不要往前走了。

  東方醉還真的就站在那裡沒動,不過那箭卻像會拐彎似的,不偏不倚的射在了她身上。

  東方醉氣憤的將箭掰成兩半,惡狠狠地說,「你還瞄準呢你?」

  東方猴子害怕的縮了縮鼻子,在瞧見東方醉身後的楚衍時立馬挺胸抬頭的跑過去,挑釁的看著東方醉。

  東方醉深呼吸一口,抬眼尷尬的看了一下楚衍,又抿唇瞪東方猴子一下。

  楚衍淡淡的揚起眉梢,抬手擋在眉毛之上,柔和的說,「火氣這麼大,要不要臣侍今晚替王爺下下火?」

  東方醉立刻興奮了,猛點頭,東方猴子在楚衍身後唾棄自己的好色老娘,平白長了那麼一張漂亮的臉,真是越漂亮的女人越會騙人!

  東方猴子十五歲及第,東方一萌得意洋洋的向朝臣們顯擺自個的孫女,一撩秀髮,威嚴說道,「依各位愛卿之見,朕的寶貝孫女適合做個什麼職位啊?」

  東方猴子默默無語的負手立在台下,就這還不忘對著自己吹鬍子瞪眼的老娘吐吐舌頭。

  東方醉氣的直想掀桌子,「早知道生出來的時候就該把她按在夜壺裡憋死!」

  楚衍冷冷的聲音從身側飄來,「王爺你說什麼?」

  東方醉渾身一僵,討好的看向楚衍,「沒有沒有,王君你聽錯了。」

  楚衍不緊不慢的擺弄著手指,「請問王爺,你有兒子嗎?」

  東方醉一愣,「王君的身體太弱不適……」其實她想說這一個就夠她遭罪的了,再來一個她還能活嗎?

  楚衍顯然看出了她那點小心思,似笑非笑的撩起眼皮,「王爺,請正面回答臣侍的問題。」

  東方醉歎氣,「沒有。」

  「那麼王爺,你願意讓臣侍為你生一個兒子嗎?」

  東方醉很想拒絕,但是看著楚衍冷厲的眼角,老老實實的選擇點頭,「我願意。」

  楚衍滿意了,笑得眉眼都彎彎的拍了拍東方醉的肩膀,「好了,謝謝王爺,我的問題問完了。」

  這件事告訴我們,在傷口上落淚和在傷口上撒鹽,效果是一樣的。

番外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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