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標題: [紅芯]霸道的前夫【再說一次我愛妳之三】[全文完] [列印本頁]

作者: 匿名    時間: 2015-3-10 00:25:57     標題: [紅芯]霸道的前夫【再說一次我愛妳之三】[全文完]

霸道的前夫【再說一次我愛妳之三】作者:紅芯

一生一世的愛情?
呵,這種不切實際又可笑的玩意兒
還是留給傻子去相信,千萬別拿來侮辱她的智商
儘管她曾經也愚蠢得以為世上真有天長地久這回事
但是啊,感謝那個為達目的不擇手段的男人
讓她早早就嚐到遭人利用與背棄的滋味
從此鐵了心不要婚姻不要愛,只為自己而活……
等等!這是幻覺吧?六年來對她不聞不問的前夫
為何突然入侵她的生活,纏著她細數過往甜蜜?
他是不是忘了,當初是誰一取得繼承權就露出真面目
說她只是一個工具,毫不留戀地與她結束婚姻關係?
哦──原來如此,所謂的「重新開始」
在他的設定中,只是演來安慰病重長輩的一場戲
而她,則是被當成一個可以用利益打發的交易對象──
她好恨!恨自己明該知道他是怎樣的男人
卻再次被他偽裝的溫柔欺騙,奉上真心任他踐踏……





作者: 匿名    時間: 2015-3-10 00:26:24

楔子

片片白雪自天空降下,慢慢地覆在單薄的身體上,即使穿上了厚重的冬衣,將自己包裹得密不透風,冷意還是竄進衣衫內,讓夏寧快要僵掉了。

走在北京四通八達的窄巷內,儘管接近聖誕節的時分,四周卻沒有太多的節日氣氛,家家戶戶似乎比較關心即將來臨的冬至。

無論是西方節日強調的浪漫旖旎,抑或是東方節令著重的團圓溫馨,悉數與她無緣。

本來身在德國的她,為了趕得及回來過節,也不管患了感冒要多休息,連夜通宵達旦地完成論文,交給教授以後隨即馬不停蹄地趕回來。半天以前,她是滿心歡喜的,以為自己可以給丈夫一個驚喜──是的,雖然她才二十二歲,可是她在半年前已經結婚了。

趁著最後一次大學放暑假,她前來北京旅行,在長城上偶遇她的丈夫任晉之,跟他一見鍾情,最後嫁給了他。

她從不相信這種事會發生在自己身上,不過不能否認的是她對愛情確實有一份憧憬,所以當人在異地,情感格外容易被觸動,令她深信自己找到一生一世的愛情。

儘管結了婚,但她不想放棄在德國只剩下最後一個學年的學業,所以婚後她辛苦的兩邊跑,丈夫對於她的決定也予以支持。

她為丈夫如此體貼感到非常高興,認為這是她上輩子修來的好福氣,對他的愛戀也更為加深。

可是……她以為美滿的婚姻,原來只是一個謊言。

今天下了飛機以後,她迫不及待前去他工作的地方,正好碰上中午用膳的時間,所以偌大的大樓頂層未見半個員工的蹤影,她躡手躡腳地走至他的辦公室門前,抬手就要敲門。

「要不是看在繼承權的份上,我哪可能這麼早結婚?」低沉醇厚的嗓音出自漂亮的薄唇,任晉之旋轉皮椅,面向落地窗,遠眺市中心一片繁華的景象。

他說的都是實情,只是心坎掠過一陣騷動,似乎在抗議他的言不由衷。

聽見他的嗓音,正要敲門的夏寧停下所有動作,手懸在半空,眨了眨眼睛,不敢相信他的言論。

繼承權?他追求她、和她交往,然後娶她,全部都不是因為他愛她?

夏寧覺得心坎彷彿被劈開來一分為二,強烈的疼痛剎那間撲向她。她天真地認定自己找到了一生中的最愛,打算在完成學業後全心全意當他背後的女人,可是他們的婚姻才不過半年的時間,便讓她發現自己只是一個讓他取得繼承權的工具。

電話另一端的人不知說了些什麼,他停頓了數秒之後才道:「呵呵,她最大的用處就是哄得爺爺高高興興……有什麼好見?不就是女人一個……」

他的話,配上評頭論足的語氣,讓她有種被掏空的感覺。既然他這麼不喜歡她,她也不留戀任太太這個名銜,乾脆就離婚吧!

有了決定後,她如同來時般無聲無息,悄然地離去。

「……我才不是藏私。」任晉之嘴角微微上翹,黑玉般的眼眸中閃過了一絲光芒,眼前彷彿掠過一頭柔順黑亮的秀髮,還有一張閃耀著自信光芒的臉龐。那不是一張令人驚艷的容顏,可是偏向倔強的個性倒是挺吸引人的。

他轉回椅子看向桌上的月曆,聖誕將至,雖然她的個性剛強好勝,看起來不甚在意節日慶祝,可是她的思考其實很孩子氣,所以她應該暗地期待著。不知道她會喜歡他挑選的小禮物嗎?

拉開了抽屜,他凝望著一個粉紅色的小盒子,薄唇噙著的笑意增大。

「……怎麼不作聲?該不會是想起了老婆吧?還說只是為了繼承權。」電話另一端的人在他沉默了許久後,不禁揶揄道。

「要你管!」任晉之啐道,隨即以開會為由結束這通電話。

他並不希望讓好友見到他那遠在德國的小妻子,不想給那傢伙有說他壞話的機會,更不希望影響妻子對他的印象。

雖說他是為了繼承權才早早結婚,然而他也不是那麼抗拒這段婚姻。

她或許沒有讓人難以忘懷的美麗,但她的身影就是擠進了他的眼底,像刻印一般怎樣也驅不走。

他歸因於他們結婚以後仍分隔兩地,常言道:小別勝新婚。這樣或許有助於保持新鮮感吧。

總之……他覺得結婚也不是那麼討厭的一件事。
作者: 匿名    時間: 2015-3-10 00:26:58

第一章

六年後

當晨光穿越窗簾照射寬敞的大床時,床中央的人眉頭蹙起,毫不優雅地拉高被子蓋著頭顱。

只是下一秒鐘,手機發出高頻的響聲,即使以枕頭摀住兩耳,刺耳的聲音還是竄進耳裡,蜷縮於被窩中的夏寧刷地拉下被子,煩躁地低咒一聲,一手抓了抓頭髮,一副心情不佳的樣子。

她昨晚差不多五點鐘才上床睡覺,是哪個不識相的擾她睡眠?最近因為她開設的律師事務所出現了一點狀況,害她陷於沒日沒夜的加班境地,好不容易處理好,才沾床三個多小時便被吵醒了!

伸手拿過置於床頭櫃的手機,她按鍵後語氣不佳的說:「Gary,你最好是十萬火急的事,不然我一定宰了你!」Gary是她的得力助手。

「Grete,旭華集團來函希望我們擔任旗下子公司的法律顧問!」Gary興奮地說。他仍留在公司善後,一收到消息便迫不及待通知她。

「就這樣?」相較於他的欣喜若狂,她卻是嗤之以鼻。

聽得出她的不以為然,他不明所以。「這可是很大的機遇,能跟旭華集團攀上關係,等於拿了一張穩佔法律界的邀請函,屆時定有很多公司爭相要求跟我們合作,這樣一來便可以彌補之前的損失。」

就在一個月前,也不知發生什麼事,有不少公司忽地跟律師事務所終止合作關係,害他們忙了整整一個月,還是失去了不少客戶。

「呿!」夏寧不客氣地冷嗤一聲。想也知道是胡定維為之前的舉動作出補償,他知不知道這樣做會令她再度忙得不可開交?

打從她成立律師事務所以來,就一直致力於業務上,因此短短數年的時間便在業界建立了不錯的名聲,跟她合作的公司數量不少,所以這幾年她都少有休假的時候,難得失去了一些客戶,讓她可以趁機過一點悠閒的生活,那可惡的胡定維竟然給她這麼大的麻煩事?

「你該不會累壞了吧?旭華集團呀!雖說只是子公司,但說不定未來能成為旭華集團的法律顧問,成為法律界第一把交椅也不是不可能的事。」Gary不敢相信她會毫不心動,她的個性好勝要強,怎麼可能放棄這樣的好機會?

「也對啦。」夏寧覺得頭痛得很,雖然律師事務所不只她一名律師,可是其他律師多是負責樓宇買賣或刑事訴訟等案件,當法律顧問的職務很多時候都是她這個老闆扛下,而且她也得兼顧民事及刑事訴訟,就算她是鐵人,也會有累壞的一天。「那麼你替我給對方回覆我們接下這個案子。」即使她想好好休息一下,可是她很清楚自己的個性始終是閒不下來。

結束對話以後,夏寧揉了揉眉心,掀起了被子,赤腳走在地上,走進了相連的浴室,沖了個澡讓自己清醒一些後,她圍上浴巾,走至衣櫥前,拿過一套黑色西裝,頃刻間已整裝待發。

望了一眼鏡子,她有一秒鐘的失神,因為想起胡定維之前誤認她是男人,繼而誤以為她與他的前妻有什麼曖昧關係……的確,鏡中倒映的影像讓人一時間難以辨出是男是女。

本來她的臉就比較中性,要是沒有束長髮的話,的確會讓人困惑,加上她習慣穿上西裝,收起女性獨有的嫵媚,換上了男子的豪爽,更是令人分不清。

這樣一來,男人都不會將她視為戀愛的對象,而這正是她要的,因為她已經不想再跟男人有任何情感上的瓜葛。

喜歡上別人的心情……她不想再度經歷,那種被利用的難堪深深地烙於她的骨髓之內,想到自己曾經天真地相信與某人是一生一世的伴侶,她只覺得當日的自己愚不可及,每次回想起那天的場景,胃部便不由自主地一陣翻攪。

收起了飄遠的思緒,她步出臥室,來到客餐廳,目光落在空蕩蕩的餐桌上,忽然間感到寂寞。

之前在偶然下重遇中學同學宋荔晨,得知她的丈夫胡定維出軌,令她在萬念俱灰下決定離婚,於是她伸出了援手,協助宋荔晨辦妥離婚手續,並替她找到一份工作。

只是,後來發現一切都是誤會,胡定維最終亦將宋荔晨接回家,所以房子一下子回復到本來的樣子,讓本該習慣獨居的她沒由來的感到寂寞。

不過看到好友找到真正的幸福,她可是打從心底替她高興,也因為胡定維的關係,她才有機會跟旭華集團建立合作關係。

「吁……」她驀地吐一口氣,走進廚房,按下咖啡機,頃刻間濃郁的咖啡香氣充斥一室。

啜飲一口加入了可可粉的咖啡,她折返客廳,重重地坐進沙發,隨手將馬克杯放在小几上,眼皮沉重得像繫上了鉛塊,意識卻異常地清醒。

大概……跟今早做的那個夢有關。

目光落在左手無名指上,曾經……這兒也套上了象徵一生一世承諾的標記,只是幸福實在太短暫,她很快便看見真相的殘酷。

逼迫自己不許有任何留戀,她決絕地斬斷關係,而對方也乾脆得很……這等於證實了她已經沒有任何利用價值,所以他也沒必要維持那樣的婚姻。

收拾心情後,她回到德國繼續學業,以一級榮譽畢業,回來考取了律師執業資格後,先在有名的律師事務所工作,沒多久後便開設自己的公司,在業界算是薄有名氣的律師。

說起來,她有今天的成就,也得感激那個人,沒有他的話,她哪能捨棄往昔天真的自己?

一口灌掉咖啡,她隨即離家前往事務所。

西班牙馬德里

男人舒適地翻了個身,絲被因為動作而滑下,露出精壯的胸膛,長臂一伸,自然地將一旁的枕頭摟於身前。

「晉少,」在敲門聲響起片刻後,身為任晉之的私人助理,Marcus步進偌大的室內。「您是時候起床了。」

「唔……」任晉之虛應一聲,沒有起床的意思。

「漢菲娜伯爵說跟您約好了一道出席馬球賽事,您要是再不起來的話會趕不及。」Marcus拉開了窗簾,充沛的陽光迅即照亮一室。

「我沒有答應。」他仍舊是合上眼,淡然地說:「全部都是她一廂情願,我忙得連喝水的時間也沒有,哪有什麼心情看馬球比賽?」

他因為忙於這邊的投資計劃,數天以來通宵達旦地工作,對於那名糾纏不清的女伯爵半點耐性都沒有,只想好好的補眠。

「可是……」Marcus遲疑。「晉少,對方好歹也是貴族,應該為她保留一點面子吧。」人家女伯爵差不多倒貼他了,總不能讓對方太難看吧?

「喔?」任晉之冷冷一笑。「任家也是中國古老家族之一,富可敵國,而且代代為官,在各個朝代都屹立於朝堂之中,輔弼歷代皇帝,一點也不輸人。現在有求於人的是他們,我為什麼要給他們好臉色?」

任家的祖業是海運,其後發展為航空事業,以天津為基地,自從中國在國際舞台上的地位越來越舉足輕重,他們的事業版圖也擴展至全世界,加上六年前他成為正式的繼承人,更是將任家的生意推上了高峰。除了本業外,更涉及多個行業,包括金融、通訊、零售等等,進佔歐美多國市場,並迅速取得了成果,成為眾多陷入財困的國家眼中的救星,希望藉著他的投資帶動經濟發展。

所以他這次的行程可是排得密密麻麻,幾乎連喘口氣的時間都沒有,難得可以多睡一會兒,更是不想跟那個漢菲娜有什麼糾纏。

「晉少……」Marcus面有難色,卻不敢拂逆他的意思。

「算了,我也是時候起來。」任晉之低喃,反正他睡飽了。「給我倒杯咖啡吧。」

「好的。」Marcus點頭後離開臥室。

任晉之掀開被子,下床套上了長褲,走至矮桌前,拿起平板電腦,修長的手指在螢幕上輕輕畫了一個圖案後,桌面瞬間轉換,出現一名烏黑長髮披洩如瀑布的女子,不夠豐厚的唇瓣輕勾,猶帶稚氣的容顏散發些許狡黠光芒,彌補了不夠美艷的缺點。

已經六年了,她從他身邊逃離已踏入第六個年頭。

當日,是他的一個錯誤逼走了她,因為太清楚她的性格,要是勉強將她留在身邊,她對他的怨恨只會日復一日加深,最終等待他們的只有難以挽回的結局,所以他選擇鬆開摟緊她的雙臂,讓她飛往一個遠離他的地方。

或者,他也曾對自己的感覺存有懷疑,所以當被她發現最初目的時,他才會沒有多作考慮便還她自由,因為分離能給他冷靜思考的空間,讓他想清楚她對自己而言到底算是什麼。

但,六年已過,他還是想念那如絲的觸感,陷入快要按捺不住的狀態。

都過了這麼久,她應該消氣了吧?

「晉少,您的咖啡。」Marcus敲了敲門後入內,將咖啡放在矮桌上,目光落向平板電腦。「需要派人查一下少夫……不,夏小姐的所在地嗎?」

「呃?」任晉之少有失神的時候,他對Marcus的出現有一秒鐘的惱怒,彷彿心底最隱密的角落都被窺見了,不過這提議卻也讓他……有點心動。

他承認,像是要跟自己賭氣似的,這些年來,他都不允許自己去調查有關她的事務,每次想到她當日絕情地要求分離,即使明知始作俑者是自己,他還是管不住心底一絲怒火,覺得她有點小題大作。

「要是你有這個閒工夫的話,隨便你吧。」任晉之點選了新聞網頁,開始查看環球財經新聞。

「明白。」Marcus點了下頭,隨即退出了房間。

雖然目光鎖定了螢幕,可是任晉之的心思明顯地不在眼前,僅僅十分鐘的時間,他或坐或站,墨黑的眸子不時望向門扉,似乎期待房門會在下一秒鐘被打開。

就在他第五次看向門扉時,一陣敲門聲響起,Marcus隨即入內。「晉少,這是夏小姐現在的資料。」

任晉之貌似漫不經心的接過資料,黑眸卻焦急地鎖定資料的內容,目光首先落在一幀照片上,瞳心掠過不敢置信,猛然咬了咬牙,一股難以言喻的憤怒迅速填滿胸口。

她……竟然剪了那把烏黑柔亮的頭髮!

正在查看案例的夏寧猛地感到一陣惡寒。

放下厚重的文件,她重重地吐一口氣,將這股不適的感覺拋諸腦後。她現在可是忙得連生病的時間都沒有,哪有心思去管這種沒頭沒腦的不安感?

「Grete,這是旭華剛才派人送來的文件,說是跟下個星期的會議有關。」Gary敲了敲門後入內,手中是另一個厚重的文件夾。

夏寧看著他將文件放在桌面,為眼前堆積如山的檔案歎了一聲。「我知道,剛才已經收到那邊的電郵了。」自從昨天接受了邀請後,她就開始為自己這個決定懊悔不已。

她已經夠忙了,為什麼還要給自己找來更多的工作?

就像要填滿所有時間,連少許的縫隙都不容許出現,她這幾年的生活都是工作、工作,再工作而已,因為她知道只要閒下來的話,哪怕只有數秒鐘,她便會想起自己當日是如何的愚蠢。

但,即使用盡所有時間與力氣工作,她還是不時夢見那教她心死的場面。

要是她當年沒有前往北京、沒有到長城,就不會遇上那個男人,那俊美的臉龐、高大挺拔的身影輕易地擄獲他人的注意力,包括她在內。

她迅速墜入愛河,以為自己找到一輩子的愛情,深信幸福已掌握在手中,從沒發現自己不過是他手中的一枚棋子,用途是為他爭奪繼承權,當他的目的達成,她再也沒有利用價值。

要是她沒有發現,他是不是打算瞞著她一輩子,暗地嘲笑她的天真無知?

她哪可能忍受這樣的婚姻?既然他不愛她,她也沒必要委屈自己去守住這段婚姻,所以她在發現真相後決絕地提出離婚,他也爽快地答應她的要求,從此他們各不相干。

這些年來,她不容許自己留意任何與他有關的消息,凡是與他的家族生意有任何關連的事務,她都自動地遠離,就算要前往外地,也刻意不選擇他家的航空公司。

這種種作為,只因她不願再聯想到有關他的一切,甚至……為了忘記他,她連最珍視的長髮都剪掉了,用以提醒自己別再盲目地相信愛情。

不過不能否認的是,短髮更容易打理,因此她多年來都維持這樣的髮型。

「是時候吃飯了,你要一起來嗎?」Gary忽地問道。「之後送你去法院。」他知道她下午要去法院替客戶進行答辯工作。

夏寧從文件中抬起頭,看一眼手錶。「不了,我還想多看一下案例。」午餐什麼的,隨便咬幾口三明治便可以了。

「好吧。」得到她的答覆後,Gary隨即離開她的辦公室。

沒多久,她收拾好所需要的文件便動身前往法院,一如預料的為客戶洗脫了嫌疑。因為客戶盛意邀請,她在晚飯過後才跟其道別。

駕著汽車,她鬆開了領結,雖說她剛才努力拒絕,但還是免不了喝點酒,偏偏她沒啥胃口,只是隨便吃了幾口菜餚,此際胃部一陣翻攪,不住地疼痛。

她放慢了車速,打開車窗,之後重重地吐氣。「好累。」她喃喃地說,一手支在窗上,單手控制方向盤。

她不曾對這樣的生活感到不滿,她現在所擁有的一切都是憑藉自己的努力得到的,然而在重遇宋荔晨以後,她開始感到空虛。

對,是空虛。

日復一日的營營役役,除了在業界取得不俗的名聲外,她怎麼好像一點滿足的感覺也沒有?

眼見好友受盡愛情的折磨,她不由得想起過去,自己也曾相信真摯的愛情是存在的。然而,她們的結局並不一樣,好友最終抓緊了幸福,但她……

呵,她今晚是怎麼一回事?竟然不住地回首過去?

大概真的累壞了,否則她是不可能如此放任自己回憶過去,還好明天是星期六,她可以好好睡一天。她邊想邊將車停好,下車走進公寓,進入電梯。

當電梯再度開啟,她掏出鑰匙,開啟了門扉,順手開了壁燈,因為疲憊不堪而伸了個懶腰,當她抬眸看向室內時,赫然看到沙發上的一道人影。

「呀──」她難掩驚訝地叫了出聲,在看清對方的面容之後,嘴巴不由自主地蠕動。「任……任晉之?」

這張臉,她根本就不可能忘得了。深邃的狹長眼眸,高挺的鼻子,似笑非笑的性感薄唇……他怎麼會在她家?

不,應該說:他為什麼知道她住在這裡?

這是幻覺!她真的累壞了,所以才會將腦海中的影像看成現實!

「很好。」斜倚在單人布沙發上的任晉之好整以暇地說:「還記得我。」他一手支著額角,另一手輕輕敲打著扶手。

低沉醇厚的嗓音竄進耳中,每個字都敲痛了鼓膜,告訴她這不是幻覺。

「你怎麼會在這兒?」夏寧的語氣中充滿不敢置信,直覺知道絕對不會有好事,但兩腳像是生了根似的,沒法子移動。

「我來看看自己的老婆過著什麼樣的生活,是很理所當然的事。」他改為兩手抱於胸前,黑眸微瞇,打量她此刻的裝扮。

一頭短髮不用說,她還要一身黑色西裝,學起男人打領結,不知就裡的人乍看之下絕對會以為她是男人,以前的她有一頭如同瀑布的秀髮,髮絲會在微風輕吹下飛揚,散發淡淡的馨香……該死的她!怎麼將自己弄成這副鬼樣子?

夏寧瞠目,感到胃部在他的宣稱下陡地縮作一團。「別胡說八道!誰是你老婆?我跟你六年前就已經沒有任何關係了!」

這男人有毛病呀?他們明明各不相干好些年,怎麼忽然之間他卻在她家中等著,還說什麼老婆?

他們可是實實在在的離婚了!

聞言,任晉之自沙發站起來,走近她,頎長的身軀瞬間將她整個人罩於陰影下,黑玉般的眼睛明顯地充斥強烈的不滿。

他記得六年前初次遇見她的情況,那天他前去視察工地而路過長城,恰好遇上了她,她高瘦的身影並不特別,唯獨那頭長長的黑髮教他過目不忘,當時的她戴著一頂草帽,偏巧一陣強風將之吹走,正好吹至他面前,那撲面而來的香氣彷彿挑動了心坎某一根細弦,令他莫名其妙地留意她的一舉一動。將帽子交還給她之際,她因為他的外表而臉紅羞澀的樣子意外地令他有一刻覺得她很可愛,在不到十句的對話後,他幾乎確定了她對他一見鍾情。

她不是他喜歡的類型。

這是他發現她的心思後第一個反應,她沒有令人驚艷的美貌,雖然算得上清秀,偏向中性的容顏卻少了一點女性嫵媚,偏偏她的長髮令他難以忘懷。

所以,當他因繼承權一事而急於找結婚對像時,首先就想起她。他當然知道找一個對自己動心的對象會帶來不少困擾,畢竟他又不是為了愛情與她結婚,然而爺爺不是省油的燈,要是隨便挑個女人當對象,一下子便會被識破,因此他冒險選上她,出乎他意料的是她跟爺爺極為投緣,一老一少總是有聊不完的話題,不知情的人說不定會以為她才是任家的孫子。

而他對於這個妻子……老實說,也是挺滿意的,他們在床上的契合度無可比擬,她的長髮更令他愛不釋手。

可是就在他成為當家一個月後,她忽地提出離婚,經追問下才知道她得悉了他和她結婚的動機。

她決絕的神情讓他快要衝口而出的解釋都消失了,所以幾乎沒有考慮,他便答允了她的要求。

六年來,他放她自由,要是早知道她會將自己變成這副樣子,他死也不會讓她走!

「老婆,我讓你自由自在地過了這些年,你也是時候回報一下我這個老公了。」他道。

夏寧覺得胃部收縮的情況更為嚴重,她強忍著痛楚,按捺怒火道:「任先生,別開口閉口老婆、老婆的叫,我和你在六年前已經辦妥了所有手續,再也沒有任何關係!」

這個男人的耳朵是不是有問題?她壓下大叫的衝動,一手摀住胃部,痛得快要蜷縮身體。

看見她的臉色驀地變得蒼白,任晉之禁不住抬手輕撫她的臉頰,夏寧被他突如其來的動作嚇了一跳,胃部猛烈地抽搐,痛得她昏厥過去。

「寧寧!」任晉之及時扶住她下墜的身體,察覺懷中的她竟是如此纖瘦,令他蹙起的眉頭更是擰得死緊。

該死的,她這幾年到底是怎樣過的?
作者: 匿名    時間: 2015-3-10 00:27:31

第二章

總覺得……頭皮有種怪怪的感覺……

夏寧意識昏昏沉沉,徘徊於清醒與熟睡之間,身體告訴她:今天是星期六,她應該繼續睡下去。然而下一秒鐘,她陡地張開兩眼,失神凝視天花板某一點,半晌以後,她偏頭看向室內的裝潢。

有別於她的臥室,陌生的環境讓她混沌一片的腦子猛然清醒過來。

這兒……是哪裡?

她以兩手撐起上半身,身上的絲被順勢滑下來,她低頭一看,發現自己竟換上了睡衣,還多了一把垂落身側的……長髮?

夏寧愕然地撩起一綹髮絲,順滑的觸感在心中掀起波瀾,她的心房微微顫動,剎那間只覺頭顱重得教她難以抬起頭來。

這是夢吧?她可是維持了六年的短髮,哪有可能一晚增長這麼多?她想扯開一抹笑,然而胃部忽地抽搐,疼痛傳遍全身,揭示眼前的情況是現實。

怎麼可能?這到底是……門扉處傳來聲響,她滿心疑惑地轉頭望去,只見一道高大身影入內,兩眸霎時睜大,想起昨晚回家後發生的事。

「睡得好嗎?」任晉之走近,坐在床沿,伸手撩起她的長髮,覺得現在的她順眼多了。

不過……雖說這是最高級的接發產品,可還是她本來的髮質比較好。

當她昏倒時,他幾乎嚇壞了,立刻通知醫生,並將她帶回家,確定她只是疲勞過度,好好睡一覺便沒事,一顆提得高高的心終於落下。

送走醫生,替她換過睡衣以後,他坐在床沿,還是不敢相信她會剪去一頭長髮,她明明很寶貝它的,這種行徑就像是在宣示她跟過去徹底割裂一樣。這個想法,讓他不由自主地膽怯起來,因為彷彿說明了她早已將六年前的一切悉數丟去,包括他在內。

對她來說,他是那麼容易就可以捨棄的回憶嗎?她對他的愛戀那麼輕易就能抹去嗎?

不管怎樣,他還是要慶幸她仍然記得他的長相,或許屬於他的片段已經變得模糊,至少她並未徹底忘了他。

為了讓她想起她曾經多麼喜歡他,他決定讓時光倒流,因此趁著她昏睡之際召來有名的髮型師,替她重造一頭長髮。除此之外,他還特地懇求爺爺從北京過來,協助他合演一場戲,好讓她留在他身邊。

夏寧眨眨眼,好一會兒才道:「這……這是怎麼一回事?」

「老公接老婆回家可是天經地義的事,有什麼不對嗎?」他笑了笑,同時俯身親吻她的髮絲。

「閉嘴!」她終於放聲大叫,猛地推開他。「你才不是我老公!」

他到底在玩什麼把戲?兩人離婚六年,互不相干,他卻忽然間莫名其妙地出現在她面前,老婆長、老婆短的叫她,還將她擄至他的大宅,弄成這副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怪模樣?

「我可愛的寧寧,你一定是睡昏頭了。」他笑咪咪地說:「你怎麼可能不是我老婆呢?」

夏寧感到額角一陣抽痛。他叫她什麼來著?寧、寧寧?當年他們初相識的時候,他的確是這樣子叫喚她,但她可不認為到了今天,他還有資格如此親暱地叫她!

「任先生,我真的不知道你憑什麼認定我還是你的老婆,不過我可是有真憑實據證明我們已經離婚許久。你擅闖民居,現在又非法禁錮,還有侵害人身安全,你知不知道我可以向你提出控告?」她逼迫自己冷靜下來,可是頭皮一陣陣發麻,癢得教她受不了。

該死的任晉之,竟然趁她昏睡的時候,給她接上這樣一頭長髮?他以為自己是誰呀,有什麼資格管她的事?

「喔,差點忘了你是律師呢。」任晉之輕笑,覺得她反駁他時的倔強語氣有點可愛。

再見到她,以前那股青澀的稚氣已經磨光了,就像毛毛蟲蛻變為蝴蝶一般,成就了令人炫目的美麗,只是一想到她的美麗已被別人看光,他胸中便升起股怒火,惱怒得只想將她鎖在身邊,不讓她逃離。

突如其來的佔有慾,令他頓了片刻沒再發話。

「你別顧左右而言他!」夏寧氣極。「任晉之,我沒時間陪你玩遊戲,失陪!」

不想跟他鬼扯下去,她索性掀開被子下床。

然而,他卻快一步將她拉住,並往床上拽,兩臂撐在她身旁,將她困於他。

「你想做什……唔?」他拉扯的力道過大,令倒在床上的她一陣暈眩,數秒過後才有所反應,只是一句話還未說完,嘴巴已給他堵住了。

任晉之為自己急進的舉動愣住了,她的抗拒是那麼明顯,他並不想因此嚇壞她,只是她不斷開合的小嘴莫名其妙地勾起他的注意力,令他的目光難以離開,甚至想起她是如何的甜美,因此當他回過神時,他已經吻住她的小嘴。

舌尖輕鬆地撬開了緊閉的唇瓣,靈巧地沒入她絲絨般的口腔內,瞬間嘗到如昔的甜美滋味。他心坎掠過一絲異樣的情感,不由自主地加深這一吻。

夏寧倒抽一口氣,屬於他的獨特氣息如巨浪般撲來,徹底地將她包圍,不容她有逃脫的機會。

男人霸道的侵佔教她難受,兩手抵住他的胸膛,拚命想推開他,但他紋風不動,她卻因為過度盼掙扎浪費不少氣力,加上唇舌間熾熱的糾纏令她逐漸虛軟,最終任他予取予求。

她的柔順,令慾望猛烈地燃燒起來,任晉之一手撫上她的身軀,順著纖瘦的腰肢往上移,掌心貼上小巧的豐盈,緩緩地摩挲。

胸脯上的壓力讓夏寧清醒過來,兩手用力推開他,惡狠狠地咆哮:「任晉之!」但是當聲音傳入耳中,她才發現自己的喝止小如蚊蚋。

該死的他!竟然讓她如此狼狽!

她又羞又怒,然而一對上他的兩眼,卻被裡頭清晰的慾望火焰嚇了一跳,到口的咒罵統統灰飛煙滅。

不會吧?他……飢不擇食到這個地步?

她可不認為自己平板的身材加上中性的外表能夠勾起男人原始的慾望,更難以理解他怎能如此煽情地親吻她。

胸口翻滾著許多情緒,任晉之凝視她酡紅的臉頰,只覺此刻的她嬌媚得很,雖然她的容貌只屬清秀,可是當臉蛋羞紅的時候,卻意外地秀色可餐。

他暗地調整呼吸,長指輕撫她的臉蛋,笑道:「嗯,什麼事?」

夏寧為之氣結,他明明就知道她不是要叫他。「你到底想怎麼樣?」

她覺得胃痛、頭痛,現在連心臟也微微的抽痛。

她不想跟這男人有任何瓜葛,不願想起他是如何可惡地利用她的感情以達成目的,更不要回憶起自己對他有過的情感!

那時候,發現被他利用的痛心、難堪,以及不被愛的醒悟……全都在同一個瞬間襲來,不容她逃避,他對友人赤裸裸的坦白讓她連忽視的機會都沒有,只得挺直腰背,咬牙承受殘酷的真相。

只是她不懂,既然她對他已經毫無利用價值,為什麼他要在六年後的今天再度出現在她面前,還開口閉口地叫她老婆?

「就說老公接老婆回家是天經地義的事。」任晉之盯著她仍然紅通通的臉蛋,按捺住再次親吻她的慾望。「我有說錯嗎?」

「是沒有。」夏寧冷哼。「如果是真正的夫妻的話。」

她開始懷疑自己當年怎麼會喜歡這個男人,他根本就不聽別人說的話,自顧自地認定她還是他的老婆,做出擄人這種事情來,還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

「呵。」他輕笑。「的確如此。」

夏寧蹙起眉頭看著他,不懂他為何笑得如此燦爛,她應該沒有說出什麼令他高興的話吧?發自內心的笑容令他本就俊美的臉龐更加耀眼,也讓她的心評評地跳個不停。

「既然你知道,就麻煩你讓我離開。」她別開臉,聲線回復正常,一字一句清晰地說:「我們已經離婚很久了!」

「我沒忘記我們離婚了。」他低喃,醇厚的聲音滿是澀意。「不過我想要你做我的老婆。」

這是他現在唯一的打算。

「什麼?」夏寧愣住了。

任晉之湊近輕啄她唇瓣,咬了她的下唇一口,留下一個淡淡的齒痕。「是的,你沒聽錯,我想要你再做我的老婆。」

這會兒,夏寧張口結舌,連疑問都發不出來,只能呆滯地望向他。

她怔愣的樣子令他不禁笑出聲音來,他稍稍退開一點,目光落在她的黑眼圈,大掌輕撫她的臉頰。

「乖,好好睡一會兒吧。」說完,他起身離開床榻,為她蓋好被子,然後便退出房間。

夏寧摀住嘴巴,他的宣示令她頭痛極了,也不曉得是她真的太累,還是跟他的對話太耗費體力,她竟然昏昏欲睡。

沒多久,她便如他所言般沉沉地睡去……

夏寧再度睜開眼的時候,已經是傍晚時分。

因為肚子餓了,空氣中又充斥著食物的香氣,所以她從睡夢中清醒過來,自床上坐起,終於確定早上發生的事不是夢境。

為什麼?這六年來他們不是一點交集都沒有嗎?他們一次也沒有遇見過,對於她這個前妻,他不是應該早已拋諸腦後嗎?為什麼卻突然冒出來說他們是夫妻,讓她完全摸不著頭腦?

只是……他這樣的宣稱,竟然令她的心評評地跳個不停……因為從床上坐起的關係,頭髮自然地垂落身側,夏寧忍不住低咒一聲,將頭髮撥開,粗魯地扯了扯髮絲,覺得頭皮癢得受不了。

她受不了了!她一定要拆掉這些又長又重的假髮!

也許是習慣了短髮的輕盈感,驟然而來的重量令她難以忍受,加上頭皮莫名的發猵,她再也沒法子忍耐,也不認為自己有必要理會他的怪癖--誰管他到底有多愛長髮!

她下了床,決定盡快離開這個鬼地方,不過因為睡了太久的關係,身上淨是黏膩感,加上初春時節空氣中濃重的濕意,教她覺得渾身發癢。

可惡!又重又癢……任晉之是不是故意要整她?

她歎了一聲,決定去洗個澡,無奈地打開衣櫥,所見到的都是極為女性化的衣物,賭氣的拿了衣服,她走進浴室。


作者: 匿名    時間: 2015-3-10 00:27:49

半晌後,她以毛巾擦拭髮絲,卻覺得頭皮癢得更厲害了。

該不會是對那些黏著劑過敏吧?夏寧猜想,迅即扔下毛巾,開門離去。

走下樓梯,她一眼便看到坐在沙發上蹺著二郎腿的任晉之,而他正端起茶杯,一副怡然自得的樣子。

「睡飽了?」他抬陣看向她,對於她此刻的模樣有點意見。

他記得衣櫥裡明明擺放了很多突顯女性體態的春裝,怎麼她偏偏挑了褲子來穿?將她修長的雙腿都掩蓋住了,還有……

瞧她根本沒把頭髮擦乾,有好些地方甚至仍在滴水,要是感冒了怎麼辦?

真是的,怎麼就要他擔心?說她成熟了,在這些地方還是很孩子氣呢。他不假思索地走近她,脫下薄外套為她擦拭頭髮。

「你做什麼?」夏寧為自己沒及時逃離感到狼狠。從他走過來算起也有些時間,要逃走綽綽有餘,為什麼她卻兩腳像是生了根般動彈不得?是震懾於他強大的存在感,還是看他看得出神了?嘖!她都要鄙視自己了。

「你呀,多大的人了,連擦頭髮也不會嗎?」任晉之忍不住數落著她,語氣雖然不算友善,動作卻是輕柔的,就像對待珍寶一般。

只是,夏寧頭皮癢得根本沒有心思留意。

「別碰我!」她格開他的兩臂,按捺不住地抓癢。「你識相的話就讓我離開,不然我會控告你非法禁錮,侵害我的人身自由!」

「什麼侵害自由呀?」一道老人的嗓音從廚房傳出。

「咦?」夏寧挪動一步,往任晉之身後看去,只見一名撐住枴杖的老人步出廚房,熟悉的面容讓她不禁叫了一聲:「爺、爺爺?」

「小寧。」任歷宏在見到她時難掩笑意。「你呀,想死我了!怎麼一直不肯來探望我?是騰不出時間,還是嫌棄我這個老頭子?」

察覺自己失言了,夏寧急於更正。「任老--」

還未及說完,她便被任晉之扯進懷裡,並旋身看向任歷宏,動作快得教她沒法子好好說話。

「爺爺,您別這麼說。」任晉之快她一步開口。「她幾天前不就跟您通過電話,您忘了嗎?沒有乖乖吃藥對不對?」

夏寧瞠目。她哪有跟任歷宏通過電話?還有,吃什麼藥?

「有、有嗎?」任歷宏偏首想了好一會兒。「好像有喔。」

爺爺怎麼了?夏寧無聲地問他。

待會兒跟你說明。任晉之以嘴型回應,隨即笑咪咪地開口。

「哎呀,我餓了,不如先吃飯好嗎?」忍住滿腹的疑問,夏寧被他拉至餐桌前,面前的碗盤很快便堆放了如小山高的菜餚。

「小寧,你要多吃一點。」任歷宏邊為她布菜邊說:「你太瘦了,不要只記掛著學業,要調理好身體,為我們任家開枝散葉,知道嗎?」

聞言,夏寧瞠目結舌,正要開口說明她跟任晉之已離婚,後者又搶先她一步開口:「爺爺,您待會兒可要乖乖吃藥,別忘記您有心臟病,而且血壓高、膽固醇高。」

他轉向任歷宏身後的一名中年男子交代道:「蔡先生,你記得要看著爺爺吃下所有藥丸。」 「知道了、知道了。」

任歷宏沒好氣地回應。「我就是知道自己年紀大,毛病多,記性也不好,也不知還有多少年壽命,才會心急地想要抱曾孫。」

夏寧低頭扒飯,以眼角餘光打量著任歷宏。的確,他看起來比六年前憔悴了一些,以前都不用拿枴杖的,歲月催人老還真是不能避免。

瞧他那副模樣,要是她現在表明她跟任晉之早已不是夫妻,豈不是給他很大的打擊?他似乎很希望他們盡快生個孩子……

也就是說,任晉之一直都沒有告訴他事實?都六年了,為什麼?

一頓飯下來,她都帶著這個疑問,直到跟任晉之回到臥室,終於忍不住問他:「你不要跟我說,你一直沒向爺……任老先生提及我們離婚的事?」

很好。任晉之對於她自動走進他預設的計劃內感到滿意極了。

「我有跟他說過,只是後來他被診斷患有失智症,忘記我們早已離婚,一直認定你仍是我的老婆。他對這幾年發生的事印象模糊,偏偏就記掛著你這個孫媳婦,加上他最近的身體情況比較差,病情反反覆覆,一下子問怎麼不見你,一下子又說剛跟你通電話。醫生說如果跟你見面的話,說不定對爺爺的病情有幫助。」任晉之佯裝無奈地低語。

「所以他以為我還在德國唸書?」夏寧詫異地問。那時候她都會特地騰出時間打電話跟爺爺問好,不過最重要的當然是想跟任晉之說話。

「是的,他認定我們很恩愛。」任晉之半垂臉龐,不著痕跡地抬眸看向她的神情。就是知道她容易心軟,為了讓她留下來,他特地請爺爺從北京過來參與計劃,以她的個性,應該會上當才對。

「這……」夏寧為難地咬著下唇,雖說她不想和任晉之扯上關係,但任歷宏視她如同親孫女,她實在不忍心對他置之不理。

任晉之看見她咬唇的動作,知道她快要答應了,這便是她的個性,愛恨分明。只要是對她好的人,她都會以十倍回報對方;倘若是惹她傷心的人,她同樣能以最狠絕的方式回應。

像他,當初一時不慎傷了她,她便頭也不回地捨他而去。

不過這一次,他不會再讓她逃離了,他可是很有自信讓她再度愛上他。他一會愛護她、疼惜她,絕不讓她傷心難過,前提是得讓她先答應留在他身邊。

「可是……我們離婚是事實,就算在爺爺的認知中我仍是他的孫媳婦,欺騙患病的老人,這種事……太過分了。」她說。

「難道不能看在爺爺的份上,就當是演一場戲哄他開心?」他輕聲問,同時抬頭望向她。

夏寧痛恨容易心軟的自己!

當兩人的視線對上的剎那間,她覺得胸口評坪跳個不停,他明明傷透了她的心,為什麼她竟然有種快要在他的眸光下融化的感覺?

「我……我有一個條件。」最後,她還是妥協了。

「什麼?」他按捺心底的喜悅問道。

「我要拆掉這些頭髮。」夏寧皺眉。這頭沉重的長髮礙事極了!

「可是這樣子好看多了,爺爺也只記得你長髮的樣子。」他撩起一綹髮絲湊近唇畔輕吻。「為什麼要剪掉它?」

他永遠難以忘記初次見面時的情景,隨著她飛揚髮絲而來的陣陣幽香,她在他的注視下羞紅兩頰……但現在呢?她渾身上下帶剌,對他處處防備,彷彿他所做的一切都是壞事。

「和你一點關係都沒有!」夏寧狠狠抽回被他握在手中的髮絲,明明不是她的頭髮,她竟然會有種觸電的感覺?陣陣微弱的電流彷彿從他的指尖傳進她的心窩,教她的心臟像是有數秒停頓了。「算了,你還是告訴爺爺實情吧,這種事我實在做不來!」

她討厭這種感覺!心臟因為他幾句話輕易地顫動,似乎在暗示她:倘若答應了將會永不翻身……

她忘了他曾經如何對待她嗎?

看到她眼底的傷痛,任晉之覺得心坎狠狠地揪了一下,她明確的拒絕深深地剌痛了他。

跟他離婚,給她帶來那麼大的打擊嗎?

心坎,不自禁地因為這個想法暗暗激動。她抗拒的姿態,彷彿說明她心中其實還住著他的身影、所以她才會如此排斥他的接近,深怕稍一不慎便會再次愛上他。

這個認知,讓他難掩得意,唇角微微上揚。

不過他也知道,要是沒抓緊眼前的機會將她留在身邊,她必定會立刻躲至世界的某個角落,不讓他找到。

那種情況,單是想著就難以忍受。

他已經按捺了六年,無法再忍受更多的分離。

此時此刻,夏寧真的很生氣,但是其中有很大一部分竟是在氣自己。她明知道任晉之對她絕無愛戀之情,卻還因為他心跳加速?哪怕只有一秒鐘,她都對這樣的自己鄙夷極了!

就算他的出發點是為了爺爺的身體,可是欺騙就是欺騙,他此時的行徑跟六年前有什麼分別?為什麼她要配合他?

她當然捨不得自己那頭長髮,然而他撩起她頭髮親吻的畫面,六年來如影隨形地跟著她,教她的心緊緊揪住。為了忘記他,她天真地收起自己女性的一面,告誡自己別再相信愛情,為什麼此刻竟然又為了他心動?

這究竟是哪門子道理?他們的人生早已互不相干,她喜歡怎樣過日子是她的事,他憑什麼干涉?

「好,我現在委託你總可以吧?」任晉之決定軟硬兼施。「你該不會跟錢作對,要知道我隨時可以讓你的律師事務所倒閉。」

既然他決定以爺爺生病為由將她鎖在身邊,也不必管自己在她眼中是否成了壞人,反正只要讓她再次愛上他便好了。

當然,這種做法是有風險的,可是……除了懇求爺爺配合他的任性、佯裝患病讓她留下之外,他真的不知道還能怎樣讓他們的世界再度連接在一起。

「你……」夏寧氣得咬牙切齒,她怎麼能忘記他本來就是個可惡的男人?

剛才竟然還一時心軟,實在太笨了!

「寧寧,你就不能看在爺爺那麼疼你的份上幫我一下嗎?」他放軟了聲音,再疋試圖令她心軟地答應。

但這回夏寧根本沒有看向他,她兩手終於按捺不住,不停地抓癢。現在不單是頭皮癢得受不了,連臉頰、脖子,甚至身體都癢得很。

任晉之望見她發了狂似的抓癢,心臟瞬間提得高高的,他上前阻止她繼續下去。「你……你在做什麼?」

「別……好癢!」因為兩手被他握住,她只能扭動身體稍作舒緩。

近看之下,任晉之才發現她的臉蛋又紅又腫,而且有好些地方已經給她抓出了紅痕,十分狼狽。

「怎麼會這樣?」他驚慌不已,喃喃地說。她此刻的樣子絕對是難看的,但卻揪緊了他的心弦。

「放手呀!」夏寧想掙開他的箝制。「都是你不好!也不知道請什麼髮型師,剛才只是頭皮發癢,現在……全身上下都癢得受不了!」

她微喘,覺得有點呼吸不順了。

糟了,身體出現越來越嚴重的過敏反應。她邊喘邊想。

任晉之瞬間想到她可能是過敏了,心臟狠狠一抽,痛楚自心窩傳遍全身,對於自己執著於她過去的形象感到內疚。

他怎麼會以為過去六年的分離沒有帶來任何轉變?

在看見她呼吸逐漸變得困難,他迅即將她抱起,快步走出臥室。

「你……你在做……做什麼?」他突如其來的舉動,令她一時反應不過來,直到他步下樓梯傳來顛簸感之時,她才找回自己的聲音。

「去醫院。」

他三步並作兩步的走下樓梯,兩臂將她緊緊地鎖於身前,深怕她會摔下來。

她本來想拒絕的,可是身體的反應告訴她不能再拖延下去,所以只好乖乖的任他抱著。屬於他的淡香在鼻端徘徊,那是混和了古龍水及沐浴乳的氣味,每吸一口氣,都好像將一小部分的他吸進身體之內,慢慢地進佔每個細胞--等等!她、她在想什麼?

夏寧猛然愣住了,但是那頃刻湧現心坎的悸動教她手足無措,明明不想跟他有什麼糾葛,她的視線卻不由自主地追隨他的身影,驟然而來的安心感讓眼皮變得沉重,她只能推說這是過敏的反應,眼皮大概已經腫了起來……

現在她所承受的一切明明是因他而起,何以她會因為他的行為而感動?一定是她的心臟也過敏了。

她的靜默令任晉之著急了,他加快腳步走至汽車旁,小心地將她放進車廂內,然後迅速發動汽車,直奔醫院。

他以高速駕駛著車子,同時分神望了她一眼,只見她的呼吸越來越沉重,臉上的紅疹也變多了,他忍不住發出一聲低咒,狠狠地打了方向盤一下,藉以宣洩湧上胸口的煩躁。

他不是故意害她變成這樣的,她短髮的模樣其實不難看,可是他真的覺得長髮的她有種獨特的美麗,甚至可以說他天真的以為這樣就能喚回她愛戀他的記憶。

要是他知道她會因此而過敏的話,他一定不會這樣子做。

天呀,她千萬不能有事!他一邊駕車,一邊在心中默默祈禱。
作者: 匿名    時間: 2015-3-10 00:28:24

第三章

有種輕飄飄的感覺呢……夏寧在半夢半醒間想著。她的身體如同棉絮,完全使不上力,直到思緒慢慢地變得清晰,想起剛才發生的事,她猛地睜開眼,看著雪白的天花板。

伸手摸了摸臉頰,沒有預期中的腫脹,身體也不再發癢,小手繼續往上摸索……是熟悉的短髮!那些讓她過敏的罪魁禍首全都消失了,回復她本來的模樣。

「你醒了?」任晉之進門以後首先看到的畫面,就是她傻愣愣地摸著自己的臉頰一遍又一遍,流露出不敢相信的神情,那副嬌憨的模樣令他心臟一陣不規則地跳動。

夏寧回過神來看向他,在對上他的雙眸時,心窩驀地掠過戰慄,下意識地迴避他帶著審視的眼光。

她知道自己一頭短髮看起來跟男人沒兩樣,但他也犯不著那樣打量她吧?

害她有一瞬間懷念起不久前的長髮模樣……可惡!

任晉之沒有察覺到她的心思,逕自走近床沿,大掌輕撫她仍有些紅腫的臉頰。即使她的長相中性,肌膚卻極為滑嫩,輕易便讓人知道她是道地的女人。

還有那兩片唇瓣,透著粉色的光澤,一副等待被採擷的樣子,讓他想起其中蘊藏的甜美,難以自制地嚥了嚥口水。

剛才醫生替她檢查後,確定她出現過敏反應,要不是及時求醫,大有可能因為氣管收縮而窒息致死。

在診療完成後,他陪著昏睡中的她移轉到單人病房,寸步不離地守在她身邊,直到方才不得不走出病房接聽一通電話。

此時,看到她醒過來,提在半空中的心終於安穩歸位。

「有沒有哪兒覺得不舒服?!」他彎下腰來,輕聲詢問,大掌撫上她短短的髮絲。那股柔軟順滑的觸感停留於掌心,慢慢地傳至胸口,產生一陣陣異樣的情愫,令他的嗓音不自覺地放得更軟了。

他溫柔的聲嗓竄進耳內,與心坎的顫動交互作用,激起了巨大的漣漪,夏寧不由得渾身輕顫。

「沒、沒有……」她吶吶地回答,覺得自己的反應也太奇怪了。她會過敏住院全是他的責任,為什麼要覺得不好意思?

「真的沒有?」他不放心地追問,覺得她的臉色好像又紅了一點,醫生為她注射的藥效該不會壓不住過敏源吧?他的心一下子又提得高高的。

「沒事啦。」夏寧拍掉他的手,即使肌膚相貼的時間只有一秒鐘,他的體溫還是灼痛了她的掌心。

「可是你的臉還是紅紅的,說不定抗敏藥的劑量不夠,還是請醫生再給你注射吧。」他難掩擔心,就怕一不留神,她會喘不過氣來。

「都說沒事了,你聽不懂嗎?」她別開臉,不住地深呼吸,想平復臉頰的燥熱,只是他現在這個姿勢……

靠得那麼近,害她吸入的每一口空氣都夾帶著他的氣息,心跳完全不受控制!

「乖,別鬧彆扭好不好?」任晉之軟語輕哄,眼見她明明還在喘氣,甚至連耳根子都紅起來了,偏要逞強說自己沒事,他的心不由得揪緊了。

他不是不信任醫生的診斷,而是……剛才她的情況那麼危急,讓他真的難以放下內心的擔憂。她奄奄一息的樣子擰痛了他的心,他寧願她充滿精神地跟他鬥嘴,也不想看到她痛苦難受。

因為他可笑的想法,才害她受苦,面對醫生的責備,他一句也沒有反駁,甚至在心裡痛罵自己:既然已經決定重新連繫兩人的世界,為什麼還要去在乎她的外形?即使沒了長髮又怎樣?本質上,她根本就沒有任何改變,始終是他最愛的夏寧啊!

想到她差點死掉,一股難以言喻的驚恐便充斥他全身。

「我才沒有鬧彆扭!」聞言,夏寧猛然回首,正好對上他深邃的眼眸,心跳又是一陣不受控制。

「還說沒有?」他伸手擰了她的鼻頭一下。「別讓我擔心好不好?」

只要想到差點失去她,他便不能控制內心的顫抖。

他低沉醇厚的嗓音竄進耳內,慢慢地化成無形的絲線纏繞她的心,一圈又一圈緊緊地勒住,教她有點透不過氣。

要不是她早已清楚他的為人,或許真的會被他此際擔心的語氣給蒙騙了。

她可沒忘記不久前他才做出擄人的行徑,還要她同流合污欺騙任歷宏,知道她不會答應,又改以威脅利誘的方式要她就範。

像他這樣可惡的男人,哪可能關心她的死活?

正因為她清楚這些,才更對此刻評然心動的自己唾棄不已!

「我告訴你,我是絕對不可能答應你那個無理的要求,所以你快點走吧。」她逼迫自己別開臉,不要對上他的視線,否則很容易迷失在他深邃的眸光之中。

當初,她就是如此輕易地墜入他編好的情網內,任他予取予求,最後才發現自己根本什麼都不是!

「寧寧……」任晉之無奈地喚著她,對於她現在的執拗有點束手無策。在他的認知中,以前的她儘管倔強,卻也容易心軟,絕不會如此防備他。

看來,他當日的行徑真的令她變成一隻渾身帶刺的小刺蜻了,可是即便如此,她在他眼中也是最可愛的小刺媢。

「不要這樣子叫我!」夏寧憤然打斷他的話。「我跟你一點關係也沒有!你不能如此叫我!」

他的聲音像毒藥一般麻痺了她的心智,讓她的堅持就快要起不了作用,高高築起的心防也一點一滴地失守。

「那件事晚點再說吧,好不好?」他輕輕拂開黏在她額角的髮絲,小聲地說:「現在,你需要好好休息,其他的事都不要想了。」

夏寧不禁有些錯愕,她原本以為在她醒來以後,任晉之會迫不及待地要她答應他無理的要求,但是他什麼也沒有說,反倒是她自行挑起話題,他對她只有處處關心……

「不!」她甩甩頭,拒絕聽他的話。「我一定要跟你說清楚,無論如何,我都不會和你同流合污。」

她要盡快打發他離去,否則……她不知道自己還可以保持冷靜多久。要是她一時心軟應允了,後果不堪設想。

他微歎一聲。「寧寧,爺爺的情況你也看到了,難道真的不能看在他那麼疼你的份上答應嗎?」

「呵,別裝出一副孝順的模樣,你會這麼好嗎?你是不是忘了之前說過要委託我偽裝你的老婆,要是我不答應,你就會讓我的律師事務所倒閉?」她訕笑,將他的話一字不漏地說出。

他就是這樣的人,為求達到目的,可以不惜一切,不擇手段。她要是相信他真的關心自己,未免太愚笨了!

所以她最好盡快與他撇清關係,逃到徹底遠離他的地方。

她看著他的神情,彷彿他是全世界最壞的人,那種對他徹底的否定,教任晉之胸口都揪緊了。

她真的如此防備他嗎?唉……誰教他的確說了那樣的話,事到如今,也只能硬著頭皮繼續當壞人,只為了將她鎖在自己身旁。

「對!要是你不答應,我一定會讓你的律師事務所倒閉。」他板起臉孔,輕哼一聲。「你應該很清楚我有多少能耐,只要我一句話,你現在所有的客戶都不會再跟你合作。律師事務所對你來說很重要吧?你應該不會拿它當賭注,對不對?」

當初,她明明愛他愛得死心塌地,卻因為他犯了一次錯誤而令她下定決心離婚,沒有任何要求!只想盡快與他一刀兩斷。

他鄰道,只要她下定決心去做的事,就算是拚死她也會完成,所以為了讓她留下來,他唯有說出違心之論。看著她臉上閃過一絲不屑的神情,他的心狠狠地揪了一下。

聞言,夏寧有一瞬間感到失落,隨即又為了自己竟然對他有所期盼而生悶氣。像他這樣的男人,視愛情、婚姻為工具,為求達到目的,就算要他賣掉自己,他大概連眉頭也不會皺一下。

而她,經過六年的社會歷練,早已不是當日愚不可及的小女孩,實在不應該再輕易動搖。

「對呀,你當然有這樣的本領,我哪可能跟你作對?」就算心中有千萬個不願意,可是她的確不希望自己的律師事務所倒閉。「我根本沒有拒絕的餘地。」

說話同時,她臉上閃過一絲晦暗,令任晉之的心抽動了一下,但他仍維持表面上的平靜。

「放心,我不會要你做白工,我會與你簽訂這裡分公司的法律顧問合約,這個報酬相當不錯吧?」他向她伸出手。

「是的,你真慷慨。」她嘲諷道。「好,成交。」

她握住他的手,眼眸半垂,告誡自己要保持冷靜,現在的她已經不需要愛情了。

因為她的過敏反應比預想中來得強烈,所以被強制留院,直到隔天傍晚才獲准出院。前來接她出院的任晉之先送她回原本的住處收拾一些衣服用品,因為他們達成協議,要在任歷宏面前佯裝夫妻,所以她必須暫時搬到他家居住。

然而,因為住院的關係,她原本預定於週六處理的文件全部原封不動,所以當她走進書房後,壓根兒沒有想過要離開。

她兩手快速地在鍵盤上移動,不時離座查找厚重的法律內容簡介:,專心地一頁頁翻掀……這也是在客廳等待好久,卻始終未見她出來的任晉之步入書房時看到的畫面。

「寧寧。」見她渾然不覺他的存在,任晉之不得不開口。「爺爺還在等我們回去。」

她才出院不久,應該多加休息才對,怎麼立刻就忙著工作?律師事務所的事務真的如此繁重嗎?

「呃?」夏寧傻傻地看向聲音來源,兩眼眨了眨,好一會兒才想起他在外邊等待自己。

「我還有很多文件要看,今晚……大概回不去了……」她忙碌是真的,不過也沒有忙得要通宵達旦的地步,只是想到可以藉此迴避與他共處,她願意不睡覺一晚。

「……」

斜倚著門框的他不禁蹙眉,明明是擔心她的身體會吃不消,然而說出口的話語卻讓人誤解。

「會有多忙?一個規模小小的律師事務所,能有多少重要客戶?」

想當然耳,夏寧誤會了他的意思。「是,跟你那龐大的家族生意比起來,我的律師事務所當然不值一哂,不過我的客戶都很有份量。」

說時,她合上厚重的書籍,目光同時望向書桌上一個文件夾。

唉,她還未準備明天跟旭華集團的會議。

該死的!都是任晉之的錯!要不是他害她過敏住院,她應該將所有事件都處理妥當了。

「難道你想讓爺爺乾等?」他問。

「我事先聲明,晚飯過後我得回來辦公。」她歎氣,還是讓步了。

「拿回去做不行嗎?」他可不希望放她待在他看不到的地方,更重要的是他覺得她比以前纖瘦多了,顯然是這些年她將所有的時間、心力都投放在律師事務所上,壓根兒沒有好好照顧自己。

真是的,她這樣子辛苦,得到些什麼?如果她當年沒有堅持離婚,她依然是任太太,根本就不需要為了這點小錢忙得不可開交!更不會變成這種彷彿只要風大一點便能將她吹至老遠的瘦弱體態!

心痛於她的辛勞,他只想盡可能將她養得白白胖胖。

「我能將這些書籍拿過去嗎?」她指了指書架。


作者: 匿名    時間: 2015-3-10 00:28:40

他順著她的手指看去,這……少說也有上百本案例,他可沒有自信能幫她搬上車,遑論車廂中是否有足夠的位置擺放。

他的神情說明了答案,夏寧歎口氣。「所以呢?」

「知道了,晚飯後我送你回來就可以了吧?」任晉之只好讓步。「不過,明早得趕回去跟爺爺一同用膳。」

他絕不能放她一個人什麼都不吃,她已經夠瘦了。

就算明知這樣會很辛苦,夏寧也只好答允,先跟他回去任家大宅,沒多久以後又被送回來。

只是,任晉之沒有留下來。

夏寧想起不久前他是如何佯裝深情地要她好好休息,現在還不是放她獨自熬夜?才一晃眼的功夫,他便將她丟下了。

不過這是可以理解的,畢竟她是為了任歷宏才勉為其難地答允他無理的要求,這只曰疋一宗交易而已。

不知怎地,她感到胸口彷彿被什麼給揪緊了,有點透不過氣。然而望一眼堆積如山的文件,她瞬間明白自己沒有多餘時間去管他的事,更重要的是她也不想去管,最好他能找到別的女人代替她,這樣一來,她便可以按照本來的步調生活。

重遇他才兩天的時間,她已經覺得疲憊不堪,難以想像繼續下去自己是否會死掉。

夏寧甩甩頭,拋開雜念,很快地埋頭苦幹,不知忙了多久,刺耳的門鈴聲劃破寂靜空間,也讓聚精會神的她嚇得從椅子裡跳起來,心臟不住的跳動,可是鈴聲並沒有停止,她好不容易平復了急促的呼吸,快步走向玄關。

「怎麼這麼久才開門?」任晉之緊張地問,要是她再沒有回應,他可不敢保證自己會不會踹壞門板,因為他怕她累極暈倒了。

「現在才五點,你想做什麼?」夏寧瞄一眼手錶,自動將他的話聽成了抱怨。

「還沒做好嗎?」他沒有回答她,狹長的眼眸鎖定她的小臉,在看到她眼底下淡淡的陰影,胸口微微一痛。「你的效率有待改善。」

他以為只要自己不在場,就能讓她安心工作,哪知看來沒什麼效果,早知如此他便留下來好好地看顧她。

「要是你不出現,或許我可以做得快一點。」她皮笑肉不笑地回應。

「跟我回去了。」他沒理會她的嘲諷,出其不意的拉住她的手腕,一下子便將她扯進懷裡。

「喂!」她禁不住提高了聲線,但想到會騷擾鄰居,只好壓下嗓音。「我差不多快做好……」

「你再繼續工作下去,搞不好會昏倒!」任晉之截斷她未完的話。「現在給我回去睡一覺!」

夏寧愣住了,他突如其來的霸道令她不知所措,然而那略帶蠻橫的語氣好像是用來掩飾他真正的用意……不會的!他怎麼可能關心她?

任晉之插在褲袋的左手驀地握緊,置於掌心的小盒子差點被捏得變形,這就是他昨晚沒有留下來的原因,同時也是不希望自己的存在會妨礙她工作,怕一不留神他會強逼她上床休息……

他覺得現在的她比以前更為倔強,明明已經累得站不穩了,還想在他面前逞什麼強?難道她就不會跟他說句「要你擔心了,對不起」?

然而下一秒鐘,他的心思便被懷中柔軟的女體勾住了。她瘦歸瘦,可是該有的地方還是存在,他不由得想起六年前曾為他綻放的美麗,當時她嬌媚的喘息聲彷彿在耳邊繚繞,教他情不自禁地環上她的纖腰,將她徹底鎖於身前。

夏寧忘了要掙開他,只因他的話還在心窩迴盪,引發一圈圈漣漪,教她難以駁斥。或許,她真的太累了,而他身上散發的氣息偏偏過於溫暖,讓她睡意倍增,昏昏欲睡。

察覺到她的軟化,任晉之放輕了嗓音。「寧寧?」

「我進去收拾一下。」夏寧推了推他的胸膛,示意他放開自己。

他鬆開手,而她在片刻以後便跟著他上了車,沒多久後更陷入昏睡。

他分神看了她一眼,那張滿是疲憊的小臉令他不由得減慢了車速,深怕路上的顛簸會騷擾她安眠。他掏出褲袋中的小盒子,單手開啟它,裡頭是一隻閃爍著耀眼光芒的婚戒……六年前她戴過的那只戒指。

當年他們離婚的時候,她便歸還了戒指,他沒有丟掉它,反而小心翼翼地收藏在天津祖居。如今,她又回到他身邊,所以他命人將戒指帶來。

交通燈號轉變,他停下轎車,目光落在她白嫩的指間,想著這只戒指套在她手指上的畫面。

回到大宅後,夏寧還是沒有醒過來,任晉之小心地抱起她,而她下意識地貼近他胸口,汲取溫暖。

任晉之將她放在柔軟的床榻上,蓋好被子,而後輕輕握住她的小手,為她套上戒指。銀白色的光芒將她的小手映襯得格外柔美,就像回到本來的安身之處,沒有絲毫突兀的感覺。

他不自覺地扯開一抹微笑,想起還有一些事務沒處理好,於是自床沿站起來,在轉身離開之前,他禁不住彎下腰,在她光潔的額心印下一吻才離去。

「唔……」夏寧舒服地翻了個身,喉間發出咕噥,一點也不想從溫暖的被窩中爬起來。

然而這僅僅是一個幻想,她今天的行程可是緊湊得很,早上特地騰出了兩個小時做最後的準備,下午便得前去旭華的子公司開會。一如Gary所言,這可是擠進大財團法律顧問圈中的墊腳石,所以她絕不容許有任何紕漏。

不過……怎麼今天的鬧鐘還沒響呢?

她明呀調好了手機的鬧鐘功能,七點一到便會響起來的……夏寧猛然坐了起來,離開誘人的被窩,一手抓起床頭櫃上的手機,螢幕上清晰顯示著時間為九點十五分,她原本設定好的鬧鐘功能被人關掉了!

糟了!

雖說律師事務所是她的,但她對遲到這回事感冒得很,也對自己一一十八年來零遲到的紀錄引以自豪,然而今天,她的紀錄卻蒙上污點了。

到底是誰關掉她的鬧鐘?

匆匆下床梳洗,她以極速整裝待發,快步下了樓,看見正在悠閒喝茶的任晉之,而他聽到聲音後也回望她。

「起來啦,怎麼不多睡一會兒?」他看她睡得很熟,所以不敢吵醒她。

「是你,對不對?」夏寧從牙關迸出一句。

「唔?」他有點摸不著頭腦。

「是不是你關掉手機的鬧鐘?!」因為沒看見任歷宏的身影,她很放心的跟他大小聲。

「那是因為你看起來很需要睡眠,所以我就替你關掉了。」既然律師事務所是她的,晚幾個小時上班也不過分吧,尤其她真的很需要好好休息。

「該死的!」夏寧咒罵道。「你怎麼知道密碼?」她的手機設定了密碼,為什麼他會知道?

任晉之為她的反應有點動氣,他可是為她感到心痛,從心底為她擔心,怎麼她一定要曲解他的行為?難道不能簡單地視之為關心嗎?

「以你的記性,常用的密碼就那幾組數字,要猜中一點也不難。」他捺著性子解釋。她一向不喜歡記密碼,所以他按著以往留下的印象,只試了兩次便成功。

凡是有關她的事,他都可以鉅細靡遺地說出,連她一些不為人知的小秘密,他都記得清清楚楚。

「可惡!」夏寧低咒一聲。她待會兒便將所有密碼統統換掉!

眼見她往大門走,任晉之連忙出聲。「寧寧,你不吃早餐?」

「沒時間,這都是拜你所賜。」她頭也不回的說。就算別人不知情,可她的的確確是靠著好友宋荔晨的關係才得到旭華子公司的法律顧問合約,為了不落人口實,她唯有加倍努力證明自己的能耐。

正因如此,她難免有點緊張,本來想用上最後的時間加強準備,卻因為任晉之的多事而泡湯,她都不知道他是不是故意害她!

當她走至大宅正門時,一輛高級轎車停在她面前,正好擋住她的去路。

「幹什麼?」她釣語氣極為不友善。

「少夫人,請上車。」司機下了車,為她開門。

「啥?」他叫她什麼?

司機恭敬地朝她欠身。「少爺吩咐要盡快送少夫人回公司,所以,請您上車。」

雖然對他稱呼自己的方式很感冒,但夏寧也沒時間糾正,上車後指示司機全速駛回公司,當車子停下來的瞬間,她已開了車門離去。

匆匆忙忙踏進公司,在同事們奇怪的目光下走向自己的辦公室,夏寧疲累地坐進椅子,重重地吐了一口氣,抬起左手撫上額頭。

咦?怎麼有種奇怪的觸感?

她迅即放下手,雙眸陡地睜大,不敢相信無名指竟被套上了戒指。

「任晉之!」她咬牙切齒,立刻就想拿掉戒指,偏偏在這個時候響起了敲門聲,讓她只來得及放下左手,以辦公桌作為遮掩。她看向門邊的Gary,故作鎮定地問:「什麼事?」

「Gary,有什麼事耽擱了嗎?」從沒見過她遲到,Gary擔心她是否遇上麻煩事了。

「呃……沒、沒什麼,就是睡過頭了。」她乾笑兩聲掩飾尷尬,心中不住地咒罵任晉之。

「對了,外邊有位任先生想見你--」

任先生?她已經沒有心思聽Gary講些什麼,一逕擔憂著這位任先生可能就是她最不想見的那位任先生。

Gary見她沒有反對,便請客人進入辦公室。「任先生,這邊請。」

「夏律師,早安。」任晉之手中拿著一個紙袋,笑咪咪地跟她打招呼,語畢更自顧自的拉開椅子坐下。

夏寧覺得頭痛來襲,右手無力地支撐額角,勉強扯開一抹公式化的笑容打發Gary離去後,她深呼吸一下才道:「任先生,請問有什麼貴幹?」

任晉之將紙袋放在她面前。「想請你吃掉這份三明治而已。」
作者: 匿名    時間: 2015-3-10 00:29:08

第四章

「就這樣?」夏寧不敢置信的眨眨眼。這就是他的委託?他特地跟著她來到事務所的原因?「你別玩了好不好!」

她的思緒已經夠混亂了,怎麼他就是不肯給她喘口氣的空間?

在前來律師事務所的路程上,她想起自己竟在他面前安然入睡,毫無防備得令她不敢置信。在這個世界上,唯獨他一人是她絕對不想再與之有任何瓜葛,就算是工作上的聯繫她也不希罕,像他這種人……

她真的連與他共處同一片土地也不願。

每次見到他,她都難以自制地想起當初的自己是如何輕易地墜入他虛假的情網,愚笨地幻想與他共度一生的場面,當她在德國因為思念而消瘦時,他肯定是與別人一同嘲笑她的天真及無知。

她對自己強烈地感到失望,本能地排拒與他有關的一切,偏偏因為任歷宏的病,導致六年後的今天,她要跟他佯裝夫妻。

要是她心腸冷硬一點,便能拒絕他的無理要求,她沒有責任協助他!

偏偏,她沒法子對任歷宏的病情視而不見,因此明知這一切多麼荒謬,她還是答應了。

但她真的不明白,他們只需要在任歷宏面前裝恩愛便可以了,不是嗎?他們還是可以擁有各自的生活,為什麼他要前來公司騷擾她?她答應了他,自然會履行承諾,況且她也不是白做工,犧牲一點自由換取工作上的機會,縱然有些不情願,基於對公司的利益她還是應允了。

夏寧越想越生氣,按捺不住地兩手握拳敲打桌面,發出砰砰聲音。

任晉之沒有接腔,狹長的眼陣鎖定她的左手,覺得那圈銀白色的光芒與此時渾身散發怒焰的她相襯極了。

指間剌眼的光芒,讓她一下子清醒過來,更強烈的怒氣湧向心窩。

「這是什麼?」她舉起左手,咬牙切齒地質問他。

「戒指呀。」他好笑地回答,她怎麼問了這麼有趣的問題?

「我當然知道!我是問你為什麼要給我套上這只戒指?」她想也不想的就要拿下它,卻因他快一步握住左手而未能成功。

「喂!」

「爺爺會懷疑的。」他就是知道她早上醒來時還迷迷糊糊,並未發現戒指的存在,當她的腦袋能夠運作的時候,一定會想拿下它,所以他必須確保她會穩妥地戴著它……讓所有人都知道她是他的!

夏寧撇撇嘴。「我在大宅中會戴上它,我說過很多遍,我們在私底下沒有任何關係。」

要是她沒看錯,這只戒指……跟他們當年的婚戒一模一樣。

這是她喜歡的樣式,線條簡單不浮誇,沒有過多的點綴,小小的鑽石或許不夠璀璨奪目,可是代表他們的愛情……

呿!什麼情?他從第一天認識便開始算計她,娶她只是為了利益,當中一點感情的成分也沒有!

「你能保證不會弄丟它?確保每次拿掉以後都會記得重新戴上?」他笑著反問。

「寧寧,你會不記得的,所以最好的方法就是不要拿下它,爺爺是患上失智症但不等於他完全糊塗了,要是發現不對勁,你打算怎樣回應?」

她要是忙得天昏地暗,絕對不可能記得住,而他絕對不容許別人覬覦她,六年的時間,足以為他樹立眾多情敵,他必須盡快剷除她身邊對她有非分之想的人。

夏寧沒法子反駁他的話,但要是被別人看見這只戒指,她該怎麼解釋?不過是做戲而已,有必要如此逼真嗎?她不想自己變得太投入,因此得時時刻刻提醒自己,這只是一宗難為彼此的交易。

此刻,她的左手被他的大掌徹底包裹住,那燙人的體溫彷彿要灼傷她,但她怎麼也掙不開,儘管他看起來面帶微笑,她卻知道他現在其實是在生氣。

問題是,他為什麼要生氣?她拒絕戴戒指是再正常不過的事。

「我保證會記得,這樣子總可以了吧?」她會在手機設定提示自己每天傍晚套上它。

「你的記性真的很不好。」他強忍心底冒升的火熱,執意要在她身上留下他專屬的記號,因此有點口不擇言。「你忘了這是一宗交易嗎?事成之後你可是會得到好處,所以你現在沒有討價還價的餘地。」

她多番抗拒他的要求,令任晉之覺得面子掛不住,想到她的理由不外乎是不想讓別人誤會,他便難以抑制思緒。

她是不想讓什麼人誤會?是剛才那個親暱地喚她Gary的男人?連他都沒有這樣子叫過她,她竟然容許別人如此稱呼?

任晉之渾然忘記自己叫她的方式比這個親暱得多,他現在只是單純地嫉妒而已,也因此心急地想讓所有人知道她是他的女人,卻沒有留意到自己的語氣是多麼高高在上,用字遣詞有多麼不可一世。

事實就是這樣,她也一直這麼告誡自己,可是……相似的話語出自他的嘴巴,怎麼會令她感到痛楚?

夏寧垂下眼簾,很清楚自己沒必要配合他什麼,有求於人的是他,何以他還能擺出一副她非聽命於他不可的樣子?

只是……她真的有辦法不管任歷宏嗎?

儘管她視任晉之如蛇蠍,卻沒法子連疼她如親孫女的任歷宏也跟著討厭,僅僅因為這樣,便注定她被任晉之吃得死死的。

但她還是要讓他清楚地知道……她是有權力拒絕的。

「任先生,你的意思我已經清楚了,不過我希望你懂得什麼叫做尊重,不是你說的我便要聽從。我並不希罕跟你的公司有什麼生意上的合作,我會答應你這無理荒謬的要求,完全是因為我不想令任老先生難過,我可是賭上我當律師的專業,所以……

她狠狠地抽回左手,拿下了戒指。「在任老先生面前我會戴上它,但其他時候,我絕不妥協!」

任晉之沒想到她會如此反應,回想起自己剛才的言詞……該死的!他怎麼會這樣子說?明明只想告訴她,他是在嫉妒……算了,他很清楚現在不論他說什麼,她都會曲解他的意思。

本來是想藉由送早餐的舉動,讓她知道他是多麼在乎她,順道提醒她戒指的重要性。然而目的還沒達到,他反而令自己在她心中的形象更差勁。

「好的,我明白了。」他驀地站起來,深怕再作逗留會加深她對自己的誤會。「既然你堅持,我不會勉強,不過你可得記住承諾。」

本來已準備好更多拒絕的理由,全部都派不上用場,夏寧對於他態度上急遽的轉變,有點反應不過來。

她以為他不會輕易讓步,在她的認知中,他一直都是個霸道的男人,差別只在於當年她覺得這是他愛她的一種表現,今天的她卻不會再重複犯錯。

「那麼,」就在她陷於愕然時,任晉之走至她跟前,綻開一抹令人心動的微笑,彎下身在她微張的唇瓣烙下一吻。「親愛的寧寧,你千萬別累壞自己,我可是會心痛的。喏,記得吃三明治,知道嗎?」

語畢,他隨即站直身體,笑盈盈地步出辦公室。

夏寧怔怔地看著他遠去的背影,有種被更強大的漩渦扯了進去的感覺,所有思緒都翻攪不已,完全找不到出路。

她討厭他這樣親暱的叫喚,更打從心底嫌惡因此而悸動的自己!

心坎不住地抽動,在一收一放間牽扯出莫名的情感,告訴她在她堅稱討厭他這麼做的同時,真正的想法中其實摻雜了絲絲的竊喜。

望一眼面前的紙袋,他特地前來,就是為她送來早餐?

心臟劇烈地鼓動,教她有點透不過氣來,好半晌後她才清醒過來,對於自己的反應不屑極了!

兩手驀地握拳,一陣刺痛揚起,她攤開了左手,掌心有一個扎痕,是戒指帶給她的。在燈光的映照下,剔透的鑽石折射出七彩光線,美麗得教人難以自持,不知不覺沉迷其中……她失神地凝望著戒指,即使感到自己一點一滴的陷入泥沼中,卻沒有能力掙脫束綠,抽身逃離。

望著座鐘,夏寧首次期盼自己能夠再忙一點。

下午完成首次跟旭華子公司的會議,沒有預期中的困難,她覺得這宗生意挺輕鬆,不禁暗地感謝胡定維的慷慨。

她回到公司之後便埋首案前,很快地將剩下的文件處理好。

怎麼會這樣?現在才不過八點鐘,她今天怎麼效率出奇地高?令她就是想用忙碌做藉口也不行。

「嘖!」她低啐一聲,靠在椅子上,揉了揉眉心。

這樣的日子還要過多久?不過三天的時間,她已經覺得宛如三年那麼長,她實在不敢想像自己還得對著任晉之多久……

她緩緩地挪動身體,目光低垂,倏地落在被她丟進垃圾桶內的紙袋。她最終並沒有吃掉他留下來的早餐,像是賭氣一般,她要告訴他,他這麼做可是一點意義也沒有。

她可沒忘記他口口聲聲說,他們現在的關係只是一宗交易。掏出口袋內的戒指,想起過去與他在一起時的點點滴滴,她忘不了在長城初次遇見他時的場景,他的魅力與風采,一下子便在她平靜的心房掀起狂風巨浪,即使明知他們很難再相見,她卻沒法子阻止心底日漸膨脹的情感。

偏偏後來,他向她展開了追求,年少無知的她一下子便縱身他編織的情網中,甚至想過為了愛情休學,幸好她沒有那樣做,而他當時也建議她應該完成學業。日後,當她知曉這樁婚姻的真相,不由自主地臆測他的體貼其實是因為不想面對她這個他不愛的女人。

她將自己的……都給了他,換來的是絕情的欺瞞,他跟別人的對話六年來一直纏擾她……要不是看在繼承權的份上,我是怎麼也不會娶她回來的。

她至今仍可清晰聽見他的語氣有多輕佻,像在說明她只是一件工具,而在目的達成後,她對他就已經沒有任何用處了。

手機鈴聲陡地劃破室內的寧靜,夏寧將戒指收回口袋,拿起放在桌面上的手機,看見是好友文華樂來電,隨即接聽。

「阿樂,找我什麼事?」

「你現在有沒有時間?要不要一起吃頓飯?」文華樂問。「我差不多到你公司樓下了。」

「喔?」她挑眉。「這麼說來,你似乎肯定我不會拒絕嘛!」

「哎,我就是想見見你嘛,畢竟距離上次碰面已經很久了。」文華樂回應。「不過你當然可以拒絕。」

「我沒理由拒絕,尤其是你付帳。」她邊說邊以單手收拾個人物品。

「哈,沒問題。」

結束了對話,夏寧迅即離開辦公室,走進電梯。她認識文華樂是在成立律師事務所沒多久的事,身為會計師的他遇到法律上的問題,碰巧找上她這位寂寂無名的律師,在完成該次的委託後,他們便成為了朋友。

步出電梯,她立刻看到走向自己的文華樂,一抹淺笑躍上嘴角。

「見到我這麼開心?」文華樂回以微笑。「你看起來好累的樣子,怎麼了?業務很忙?」

「你不見得比我好。」她笑說。「別站在這兒說話,我快餓死了!你的車停在哪兒?」

因為她早上是由司機送來,所以沒有駕車。

「有沒有那麼誇張?」文華樂取笑她的急性子,在轉身走出商業大廈時,眼角餘光瞥見一道頎長身影,對方盯著他的眼神極為不友善。

他……不認識這人啊!

夏寧沒有留意到他若有所思的神情,毫不避諱地拉住他的手臂,將他拖離大樓門口。「就說快一點好不好?」

「嗯。」文華樂回應,不著痕跡地往回看,已經不見那個人的蹤影。

沒多久以後,他們身在餐廳之內,等待餐點送來的時候,兩人開始閒聊。

「最近還是老樣子嗎?」夏寧啜飲一口溫水後問。「仍然放不下小晨?」


作者: 匿名    時間: 2015-3-10 00:29:19

文華樂就知道她會這麼直接詢問,早就有了心理準備。「她明確地拒絕了我,也跟老公和好如初,我沒有搶別人老婆的喜好。」

「是嗎?可是你似乎放不下她。」她指出。

「我承認對她有好感,但要是因為這樣的好感而令她害怕得要辭職,我覺得不划算。」他道。

「明白。」夏寧當然知道感情不能勉強。「放心吧,你這種好男人,一定會找到合適的對象。」

「我有時間才算吧。」文華樂接腔。

「嘻嘻,也對。」她知道他忙得不可開交,的確難以騰出時間談戀愛。

服務生適時送來餐點,兩人邊吃邊聊,不時因為好笑的話題相視而笑。

這樣的畫面,跟不遠處的陰暗成了強烈的對比。

從夏寧走出大樓電梯的那一秒鐘,任晉之就已經看到她了,因為擔心她會忙於工作廢寢忘食……特地在下班時間過來等待。

然而,當他躊躇著是否上前找她時,就看到她走向另一名男人,她的臉上甚至掛著一絲他沒有看過的美麗微笑,最後她挽著那男人離去,渾然沒有留意到他的存在。

該死的她!躲在柱子後的他差點按捺不住地向柱子揮拳,看著兩人的身影逐漸走遠,他沒有多想便跟著來到這家餐廳,挑了個隱蔽的位置默默觀察。

因為男人背對著他的關係,所以看不清他說了什麼,只見她的笑意不住地加深,一股強烈的怒火湧向心坎,快要將他焚燬!

她竟敢背著他與別人約會?這個男人是她的誰?他明明調查過她的背景,難道資料出錯了,事實上她正在跟什麼人交往?

看她笑得如此燦爛,是那個男人正在說什麼甜言蜜語嗎?她不是很聰敏的嗎?怎麼可能陶醉於男人的花言巧語?為什麼她能如此肆無忌憚地朝別人笑,卻吝嗇給他好臉色?

剛才即使是匆匆一瞥,他已將男人的容貌看清楚……長相斯文,平凡得在街上遇見也不會引人注目,一副老實好欺負的樣子。跟他相比,男人的相貌當然不值一提,為什麼她會看上那樣的男人?

而那男人呢?是對她真心,還是單純看上她的身體?

縱使她沒有令人驚艷的美貌,也沒有傲人的身段,可是她在床上的反應是會令人沉溺其中的。當她陷入激情時,整個人會變得極為嬌媚,全身上下的肌膚泛起惹人遐思的紅霞,臉頰染上濃厚的粉紅色,媚眼半張、小嘴呢喃嬌喘,一副等待被人徹底疼愛的樣子……

任晉之感到腰腹處忽地變得緊繃,好看的眉頭迅速攏在一起。

她對他的影響力真是半點也沒有減退,反而不斷地倍增,偏偏她視他如洪水猛獸,只管逃離他身邊。

心底突如其來地抽動了一下,只因看見她毫無保留地對著別人展露笑靨。

她的笑容……還真是十年如一日的燦爛,偏偏吝於向他展露。

他記得最初遇見她的時候,她猶帶稚氣的面容也是佈滿了笑意,在他面前,她從不掩飾情緒,她的心思單純易懂。和她在一起,他不需要算計什麼,

只要自然地與她互動,她只是單純地喜歡他而已……

那時候,她經常柏林、北京兩邊跑,加上繁重的課業,導致她日漸消瘦,有鑒於她的精神越來越委靡不振,他寧可她待在柏林完成學業才回來他身邊。

可是他們的婚姻最終只維持半年左右。

如今,她已變得拒人於千里之外……不,應該說她只對他如此冷淡。

自重遇後,她給予他的回應就只有憤怒,她變得愛反駁,喜歡質疑他的動機,懷疑他的一言一行,對他所做的任何事都抱持抗拒的態度。

他什麼時候才能重新找回那個會朝他綻放美麗笑靨的寧寧?

任晉之霍地站起來,鐵青的臉色瞬間換上了笑意,走向聊得不亦樂乎的兩人,在她滿是驚愕的目光下,環上了她的肩頭。

「寧寧,這麼巧呀?」說時,他刻意瞄了坐在她對面的文華樂一眼。

「呃……」夏寧不曉得該如何反應,她原本鬱悶的心情因為文華樂來訪才稍稍好轉,可是在看見他走近時,圍繞她的安穩氛圍一下子又崩裂了。

尤其是他那副可怖的笑容,更令她覺得頭皮發麻。

他……在生氣?為什麼?

在前來餐廳的路途上,她不是已經給他傳了簡訊嗎……

不對,為什麼他會出現在這兒?她不由自主地望向他剛才所在的位置,但那兒太陰暗了,她什麼也看不見,想到他有可能跟蹤自己時,她感到胸口好像被什麼梗塞了。

他這是什麼意思?

「這位是?!」文華樂被任晉之瞪得有點不明所以,雖然這個陌生男子正在微笑,可是他很清楚對方的真實情緒是氣極了。

這個男人跟夏寧是什麼關係?文華樂暗想,竟然一副親暱的態度。據他所知,夏寧應該是單身,跟愛情絕緣了。

「阿樂!」這時候,夏寧終於回過神來,格開任晉之的箝制,朝文華樂搖頭道:「他是個無關緊要的人,你不需要認……」

「喔……?」任晉之拖長了尾音,故意湊近她的耳畔呵氣。「你肯定我無關嗎?!」

她敏感地縮起肩頭,一手推開他過近的俊臉,試圖打圓場。「哈哈……阿樂,對不起,我想起有些事要辦,所以……喂!你別扯--好痛!喂……」

正想跟文華樂道歉的她被任晉之一把拉離座椅,逼迫她跟著他離開餐廳。

文華樂看得一頭霧水,不過卻能肯定夏寧跟那陌生人之間並非毫無關連。

被拖離餐廳的夏寧,隨即又被硬塞進車廂,她憤然地瞪著坐進駕駛座的任晉之。

「看什麼?」發動車子時,他分神瞄了她一眼。

「我已經很盡責地事先向你說明今晚不回去吃飯,請問你憑什麼阻止我跟朋友見面?」她對於這男人無賴的行徑甚為不滿。

任晉之語氣不佳地說:「所以說你的記性真的很不好,你忘了跟我約定的事?要是讓爺爺看見了他會怎麼想?麻煩你記住自己現在的身份好不好?」

她還想反過來指責他?錯的人明明是她,是她背著他跟其他男人偷偷見面!

「呵!」夏寧回以冷笑。「任先生,就算我真的是你老婆,也不見得不可以有自己的朋友吧?何況我不是啊,沒記性的人是你才對,不過我也不介意重申一次……我只是答應在任老先生面前佯裝你老婆,其他時候,我就是我,跟你一點關係也沒有!」

他到底要她說多少次才罷休?他又是憑什麼以一副捉姦在床的丈夫口吻質問她,夏寧心中驀然一動,隨即又否決自己的念頭。

不可能!他怎麼可能是吃醋?這種天方夜譚的念頭實在太可笑了。

「誰曉得會不會有爺爺的老朋友看見剛才的情況?要是那個人誤會了,在爺爺面前說三道四,我們的答覆又前後不一致,爺爺會怎麼想?我跟你說,就算只有億分之一的機率,我也不容許出現這種紕漏。難道你不曉得什麼是以客戶為優先嗎?律師除了販售專業外,在某種程度上也是提供服務,讓客戶滿意不是你的首要任務嗎?」任晉之心口不一的回應。

儘管他明知道自己剛才的行為可以用吃醋來解釋,可是他竟然沒法子說出口,反而淨說些難聽的話。

夏寧為自己剛才瞬間以為他是吃醋的念頭感到羞恥,她以前不是承受過一次嗎?全然被視作工具,用過以後毫不留情地丟棄……怎麼會產生他為自己吃醋的想法?

她真的很笨!

不過這樣也好,至少她很清楚他對自己的態度,將一切當作買賣,她便不需要擔心自己會因為想起以前的片段而對他再次抱有幻想,更不需要將他貌似關心的虛情假意看得那樣子重要。

「我明白了,我既然答應你的委託,就一定會盡力做好本分。」她邊說邊掏出戒指,緩緩地套住無名指。「任先生,我會好好戴住這只戒指,這樣子你滿意了吧?」

語畢,她別開臉,合上雙眼,不想看見他得意的神色。

控制方向盤的大手僵了一下,他知道自己的話太刻薄了。他明明是想好好地和她相處,讓她明瞭他的真心,讓她不再抗拒他的接近,怎麼當他看到她在兩人之間劃出一道鴻溝,竟會氣得胡言亂語?

看見她朝別人微笑,湧現胸口的是無處宣洩的憤怒,害他不管自己看起來如何蠻橫無理,也只想將她帶離現場。

他很清楚在她眼中,他已成了最差勁的壞男人,但他還是沒法子管住自己,只因為心急地想阻止她與別人約會,就不分青紅皂白地指控她。

他……到底做了什麼?

無聲地反問自己,她剛才淡漠的回答,像是說明他們真的成了委託人與律師的關係,她會一個指令、一個行動,像機械人般完成他的要求。

這樣一來,豈不是將她推離他更遠?他真的笨得很!

一抹幾不可察的歉疚於眸心掠過,他想跟她道歉,卻擔心會騷擾已合眼入睡的她。

最終,車廂中只剩下了死寂。

背著他合上眼的夏寧覺得胸口一陣刺痛,卻無力改變眼前的情況。
作者: 匿名    時間: 2015-3-10 00:29:40

第五章

這天早上,任家大宅格外的寧靜,任晉之因為外地的業務出了點狀況,正在書房進行視訊會議,而夏寧則百無聊賴地在客廳中翻著雜誌,至於任歷宏跟阿蔡兩人剛在花園中進行整理。

因為太悶的關係,夏寧丟下了雜誌往花圜走去,在聽見對談的聲音時,不由得停下了腳步。

「阿蔡,你老實點跟我說,你覺不覺得阿晉跟小寧出了點問題?」任歷宏邊修前力盆栽邊問。

「夫妻間偶然有些拌嘴爭吵是難免的,別人說吵得越烈感情會越好。」阿蔡回應。

「他們現在是冷戰,連吵起來的機會也沒有,哪可能讓感情變好?」任歷宏歎氣。「是不是我的病給他們壓力了?」

「老爺,怎麼會呢?他們的感情可是很好的,您不用擔心。」阿蔡解釋這幾天看到兩人相處的情況。

「是這樣嗎?」任歷宏呢喃。「我都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會連他們都忘記了,所以我想在我還記得的時候,可以看到他們恩恩愛愛的,最好能給我添個曾孫子,就算以後我真的什麼都記不住了也沒關係。」

「老爺,您別亂說,您的身體還很健壯……」

「自己的情況自己清楚。」任歷宏阻止阿蔡說下去。「吃藥只是延緩病,情,治標不治本。」

夏寧無法再聽下去了,快步地折返客廳,當然也沒有看見兩人在她走後流露出得逞的神情。

她以為可以隱瞞得了,自從那晚被任晉之從餐廳逮回家以後,她這幾天都按時回來,表面上與他維持夫妻關係,然而她那副皮笑肉不笑的神態,說明了這不過是在做戲。

兩人儘管共住一室,可是她都以沙發為床,拒絕跟他有任何接觸。

她天真地以為只要這樣便足以瞞下去,可是……剛才聽見任歷宏那滿是自責的嗓音,她剎那間覺得自己壞透了。

但,就算是道樣,她也沒法子跟任晉之和平相處。

因為……她唯有這樣,才可以確保自己的心不會受到騷擾,確定自己在不久以後能全身而退。

望向樓梯,她不知道如何是好,最後她選擇在這個週末的時間回去律師事務所工作,以便整理一下混亂的思緒。

此時,身在書房的任晉之早已結束視訊會議。

自從在餐廳逮住夏寧回家後,她對他的態度越來越冷淡了,就算在爺爺面前會跟他笑,也只是虛偽的微笑,每次見到這樣的神情,都如同一根根利箭射進他的心窩,讓他痛得快要失去知覺了。

即使他想修補關係,可是卻苦無機會。她每夜在洗過澡之後,半聲不吭地將被子和枕頭拿往沙發,機械化地拋下一句「晚安」便睡在沙發上,看也沒看他一眼。

他都不知道兩人要維持這種偽裝的夫妻生活多久?她出乎意料的反應令他進退失據,他只想和她重新開始,真的那麼困難嗎?還是說從一開始他的方向便出錯了?他不應該拜託爺爺裝病配合他任性的計劃,而是應該更積極地向她發動攻勢……

不,他都可以預料到她會有多大的反彈,要不是擔心被她拒絕,他又何必用這種方式接近她?

只是……儘管他現在待在最接近她的位置,但他卻覺得跟她之間有著重重阻隔,即使他想改變現狀,也不知該從何著手。

看見她跟別人有說有笑的情況,胸腔陡地被瘋狂的妒意侵蝕,理智迅即被驅逐,他只想將她鎖進他一個人的世界裡,不容別人有窺伺的機會。

他無奈地揪扯髮絲,臉上滿是苦惱,相比於商界的風浪,此刻的情況更教他不知如何是好,因為他清楚,不論他做什麼,看在夏寧眼中都會被曲解,全成了惹人厭的舉動。

也許,他遺忘了最重要的一點,就是……他是為了什麼回來找她?

已經七點鐘了。夏寧收回看向座鐘的目光,開始收拾桌面。

原來……在不知不覺間,她已經住在任晉之那兒一個星期了,這七天……實在是度日如年。

要是她能單純地將一切視為買賣,或許會好過一點。

現在每晚她都得與他共處一室,教她哪可能入眠?就算她的意志再堅定

那曾經為他瘋狂悸動的心臟還是會因為他的存在而猛烈鼓噪,並且提醒她,她從沒有一天忘記過他。

她堅持不留長頭髮,不就是為了警惕自己別再相信愛情嗎?那時的滿心歡喜是虛幻的,聽見的甜言蜜語是包著糖衣的毒藥,容許自己的心情跟隨別人的一言一語而有高低起伏是最愚不可及的事。

事實證明,她的真心只是一件工具。

首次縱身情海,她投入了所有情感,在飽受思念折磨的同時,他卻嘲笑她的無知,她全心全意的喜歡換來了心碎,即使經過六年,傷痕纍纍的心始終拼湊不成本來的樣子,他的出現、他荒謬的要求,再一次令她難受。

他坦白說明這是宗你情我願的交易,對她而言,這應當是最好不過的,不是嗎?她不需要投入情感,事成後,她會得到豐厚的報酬……

但,她總有種被勒住頸部的感覺,即使拚命張大嘴巴吸氣,始終沒有空氣進入肺部。

與他獨處的時候,空氣彷彿凝固了,沉重的氛圍教她不知如何掙脫,就像身陷泥濘,只能看著自己慢慢地下沉。

他強烈的存在感如同芒刺在背,數天下來,她都沒法子好好休息,加上沙發實在不怎麼適合睡覺,她已經累得連好好走路也甚為勉強,現在只想找個安靜的地方徹底放鬆。

因為不想被人知道她跟任晉之的關係,所以她沒有跟文華樂解釋那晚在餐廳發生的事,幸好他也不是好奇心重的人,否則她都不知該如何善後。

乘坐計程車回到任家,勉強維持住臉上的微笑與任歷宏一同用過晚飯後,她返回臥室洗澡。

洗去一身疲憊,穿上睡衣,夏寧邊擦拭頭髮邊步出浴室,只見任晉之坐在她的「床」上。

「什麼事?」她冷淡地問,事實上,她已經累得不知道該掛上什麼表情。

看著她髮絲半濕,軟薄的睡衣如同第一一層肌膚般覆在身上,任晉之陡地覺得喉頭一緊。

察覺到自己的失態,他輕咳一聲,臉龐浮現了一絲不自在。「過來。」 「呃?」她愕然注視他。

見她不為所動,他上前將她輕輕拉過來,半是強迫地讓她坐在沙發上,手中不知何時多了一具吹風機。

「你都多大的人了,知不知道這樣會感冒?」說時,他一手抽掉毛巾,繼而撥弄起她半滿的頭髮。

「喂?!」夏寧來不及阻止,他修長的手指已穿梭於她的髮梢間,不時伴以輕柔地按壓,陣陣酥麻感從他觸碰的地方升起,流竄全身,令她連語氣也變得虛軟無力。「放、放開我……」

「別亂動。」他低喃一聲,指尖的移動帶著柔情,完全不會弄痛她。

或許是因為體力嚴重透支,加上他的指尖彷彿帶有魔力,夏寧不再拒絕他的舉動,反而不由自主地靠在他身前,汲取他身上的溫暖,從喉間發出舒服的咕噥聲。

「嗯……」她合上眼,昏昏欲睡。

因為是短髮的關係,不消片刻功夫便已乾透,任晉之關掉吹風機,將它放在一旁,戀戀不捨地撫摸她柔軟的髮絲。

他真的很喜歡這灌觸感,軟滑如絲,一下子便從指間流洩,從來沒有人的髮絲如此令他迷醉。

指尖,慢慢地下移,輕輕按壓她僵硬的肩頭,慢慢地施力,她帶著壓抑的輕吟迅即竄進耳中,勾扯住心坎一根絃線,產生細微的抽痛。

即使感到他逾越的舉動,夏寧卻沒辦法阻止,甚至不想阻止,因為……真的很舒服,他搓揉的位置正好是她最酸痛的地方,過分僵硬的肌肉因為他的揉捏逐漸地舒展,她沒能控制自己不因為他的觸碰而發出聲音,聽見自己細碎的呻吟,令她不由自主地羞紅了兩頰。

「呀……」肩胛骨突如其來的酸軟,令她倒抽一口涼氣。

「這兒很痛?」他湊近她耳畔呢喃,手勁並沒有放輕,繼續針對她僵硬的肩膀施力。「真是的,明明很年輕,身體卻像個老太婆。」

她這些年是怎麼過的?他記得以前她的身型儘管不夠豐滿,但是香香軟軟的,十分好抱。但現在呢?不單肌肉僵硬,而且瘦了許多,他都看得出衣服下的身體是如何的干扁。

然而,這樣的身體,還是教他不由自主地想入非非,希望能更確切地感受她的甜美。

「與你無……啊呀……」她來不及完整說上一句,便因為疼痛而發出尖叫。「不要!那兒好痛……任晉之……停手!停手……」她痛得擠出眼淚。

偏頭看見一顆豆大的淚滴滑下,他感到心坎猛然抽動,不捨之情充斥胸壑間,讓他停了下來,隨即扳過她,讓兩人面對面地坐著,抬手抹去那顆淚珠,微溫的水滴沾濕指頭,彷彿能夠穿透皮膚,慢慢地熨貼上心坎。

「真的很痛嗎?」他兩手改為捧著她的臉頰,拇指輕輕撫摸。

「嗯。」她點點頭,吸了吸鼻子。

「誰教你姿勢不良?」他輕點她的鼻頭。「活該。」

他的呵斥,讓心窩一下子被濃厚的暖意掩蓋,她眨了眨眼,覺得方才發生的一切都太過不真實,難道她已累得睡著了?

可是她會感到痛楚……夏寧隨即清醒過來,不敢相信眼前的人是任晉之,他之前總是惡狠狠地命令她,怎麼忽然間變了另一個人?

「已經可以了,我想睡了。」她格開他的雙手,往後挪動身體,不想跟他有所接觸。

「寧寧?」他傾身向她,大手再一次撫上她泛紅的臉蛋。

「夠了!這次你又想怎樣?」她拂開他的手。「我已經答應會演好你老婆這個角色,戒指也按照你的囑咐戴上,每晚都準時回來,你還想要我怎麼樣?任晉之,你的報酬其實並不是那麼吸引人,再多加要求的話,大不了玉石俱焚。」

她不斷地退後,腰背瞬間已抵在沙發扶手上。

他露出包含歉意的微笑,在她驚愕的目光下開口。「對不起。」

夏寧一時之間接受不了任晉之會向她低頭的事實,神情極為錯愕,連語氣也顫抖了。「你、你說什麼……不、不可能的……我在做夢……」

她難得陷入驚慌之中。

從她認識任晉之以來,就知道他不是那種會輕易向人低頭的男人,習慣了睥睨天下的他,竟然跟她……道歉?

她呆瞠著雙眼、唇瓣蠕動的模樣,散發出一股嬌憨之氣,兩片唇透出粉色的光澤,在開合間勾住他所有的注意力,他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傾身吻住她微張的小嘴,反覆地吸吮所有甜蜜。

「唔?」放大的俊顏佔據了眼底的位置,唇齒間的壓力令她有數秒不知如何反應,而他霸道的吮吻就像是要吞噬她的所有,包括她的靈魂!

這個認知,讓夏寧感到前所未有的恐懼,她兩手抵在他胸膛上,奮力要推開他,而他似乎早有預備,兩手環住她的腰背,一下子便將她整個人鎖在懷中,讓她完全動彈不得。

「嗯……嗚……」

她想出聲阻止,可是嘴巴已徹底被他霸佔了,他的氣息不斷地湧進口腔,逐漸地侵蝕每個細胞,封存於心底最深處、屬於他的回憶猛地襲來,她想起愛著他那時的心情。

那簡單的、純粹的全心全意,所有的情緒都因為他的言行舉止而起伏,為他笑、為他哭,拚命唸書只為了能盡早回到他身邊,她當時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他。

但是……他呢?

離開他以後,她過了一段黑暗的日子,雙眼就像是壞掉的水龍頭,淚水止不住的淌下,好不容易她終於醒悟要多愛自己一些,也暗地起誓不沾愛情,絕不讓別人有傷害她的機會,甚至狠下心剪去鍾愛的長髮,從此不讓自己展露女性的嫵媚,就算被誤會是男人,她也不在乎。

然而,因為他的出現,她平靜的生活瞬間起了翻天覆地的轉變。

他以為一句「對不起」便足以彌補對她的傷害?

感覺到他貼放在她背部的大手上下移動,她畏懼他接下來的行動,想掙開他卻力有未逮。

她甜美得令他不願放手,但他也察覺到她的抗拒,最終鬆開她被吻腫的唇瓣,意猶未盡地輕咬了一口。

「寧寧……」他呢喃著她的名,這是專屬於他的暱稱,他不允許別人如此喚她。

夏寧最討厭的便是他用此刻這種誘人的嗓音叫喚她。心窩彷彿與他的呼喚產生共鳴,強烈的顫意自胸口湧向四肢,讓一直被壓抑的情感無所遁逃。

要是她真的忘記了他,便不會如此在意地想跟他劃清界線,若是她確實不在乎了,又哪需要時時刻刻提醒自己別再相信愛情?

他對她的影響,其實從來沒有中斷過。

「別說了。」她語帶懇求,寧願他再惡形惡狀一些,再多說那些教她難堪的話語,好讓她的意志更為堅定,封鎖心房的堅固堡壘便不會出現裂縫,也不會受到他的話影響。

「為什麼?」任晉之反問她,薄唇貼著她圓潤的耳垂,伸出頑皮的舌尖輕輕佻撥。

她敏感得縮了縮肩頭,偏又騰不出手阻止他的行徑。「不要……」

源自她身上的淡香薰得他心蕩神馳,有別於人工化的香氣,這份天然的氣息一直潛藏在他心坎深處,不時擾亂他的心神,只是這一次,他是實實在在地擁抱這片香氣。

縱然她沒了那一頭長髮,但纖細的骨架、柔嫩的肌膚還是充分說明她是如何的女性化,貼在他身前的曲線雖然稱不上傲人,倒也是玲瓏有致,教他心猿意馬。

是她敏感的地方之一。

「不……」夏寧本來就累得沒什麼力氣了,又被他這樣子親吻,當下更虛軟無力,只能放任他上下其手,他灼人的氣息不斷掠過耳邊,如同毒蛇般勾起了她的情慾。

「啊呀……」

被佔有的愉快記憶早已深刻地烙印於身體,在他的觸碰下輕易地迸發出來。感受到她的顫慄,薄唇在她雪白頸間留下數個紅痕,又張嘴輕啃她細嫩的肌膚。

「唔……」

她蹙起眉頭,他的吮咬帶來微痛,偏偏這些許的痛感竟令胸口猛然顫慄起來,彷彿期盼他更進一步的侵佔。

「啊……」

她誘人的喘息聲竄進他耳裡,來自她的甜美香氣像是無形的絲線將他緊緊地束縛,他伸出雙手拉起她睡衣的下擺,沒入衣內,緩慢地摩挲白嫩的肌膚,享受那片軟嫩,指尖像彈琴般挪動,在嫩膚上跳躍、飛馳,笑看她哆嗦連連的樣子。

薄唇下移,在她迷人的鎖骨上啃出一個齒痕,不時伸出舌尖撩弄她的情慾。她難耐地發出呻吟,背部灼燙得很,那刮搔似的觸碰挑逗得她心癢難耐,本能地扭動腰肢,卻不知道這樣會勾出他更深沉的慾望。

她並不貪慾,自從跟任晉之分開後,她已打定主意要獨身一輩子,原以為自己已心如止水,可是此際湧現心坎的情慾火焰,竟快要將她焚燬。

他一手扯下她的睡衣,覆上小巧飽滿的豐盈,指尖挑弄已然挺立的嫣紅,有節奏地彈撥,滿意地聽見她的抽氣聲。另一手潛入褲內,輕輕搓揉她翹挺的臀瓣,指尖慢慢地探向隱隱泛著濕氣的花穴.

「嗯……」

身體上下兩個敏感處承受著他放肆的攻勢,如同兩股火焰交錯地燃燒,她渾身顫抖,兩頰通紅,氤氳雙眸凝視胸前的頭顱,兩手不知該推開他還是抱緊,她只感到身體某個開關好像被開啟了,源源不絕的熱潮湧現,她渴望得到更深入的撫慰,而這個認知讓她羞窘不已。

他當然察覺到她態度上的軟化,指尖更是恣意地挑撥濕透的花瓣,長指霸道地擠進去……

「啊呀!」突如其來的進佔令她難受,不由自主地咬住下唇,不想讓自己叫出來,但還是阻止不了呼痛聲。
作者: 匿名    時間: 2015-3-10 00:30:08

第六章

她不知道如何面對他了。夏寧窩在花圜角落的籐椅內,身體深處持續灼熱,提醒她昨晚發生了什麼事。

當她早上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已被安放在床榻上,渾身酸軟令她隨即想起昨晚的事,想到自己像個蕩婦般在他的撩撥下纏著他不放,她便陷入自我嫌棄的漩渦中。

聽見浴室傳來水聲,她不顧兩腳的抗議,逃難似的離開了臥室,她真的不知該以什麼樣的表情跟他打照面,之前明明那樣子排斥他,卻屈服於他的挑逗,不知羞恥地承受他的佔有……

「嗚……」她摀住嘴巴,接受不了自己昨晚的行徑。

她知道的,最難以接受的是她原來……原來一直對他沒有忘情!

身體果然比心靈誠實,任憑她如何抗拒,身體還是一下子便向他投降,衝擊她自以為堅固的防禦,這突如其來的認知,幾乎將她擊倒。

說好了不再敗給愛情,為什麼她竟然會容許他的欺近?放任他一遍又一遍在她身上烙下他專屬的印記,裡裡外外都是他獨特的氣息,無論走到哪兒,她都覺得他就在身邊。

與他離婚後,她以為自己學會了堅強,以為不再需要別人的關心,她不許自己在人前流露一絲脆弱,執意披上堅固的盔甲,多年來奮勇闖出一片天地,以為不論面對怎樣的困境,她都有足夠的能力應付,卻忘記了她其實是嚮往得到別人的呵護。

她不能對他暗生期盼。

對他而言,無論以前還是現在,她都只是一個工具,差別只在於她當年是被蒙在鼓裡,現在則是同流合污。

所以,要是她還對他抱有任何不切實際的浪漫想法,她真的是愚笨得應該死掉算了。

弓起兩腳,頭枕於膝蓋上,她微歎一聲,告誡自己別將昨晚的事看得太重要,反正就是一夜情而已,過兩天她便能忘記。

她只要記住眼前的一切不過是一宗交易,不該涉及任何情感……心臟因為這樣的忠告而抽痛,她咬了咬下唇,再度告誡自己別胡思亂想,她不再是六年前那個輕易對他一見鍾情的純情小女孩,她已見慣風浪,變得頑固的心靈不會輕易為誰悸動。

夏寧拚命地給自己進行心理建設,然而身上淨是他的氣息,每次的呼吸都宛如將他的一部分吸進身體,一種彷彿怎樣也擺脫不了他的念頭猛然浮現,她瞬間陷入驚愕之中。

為什麼她要承受這樣的折磨?

答案,她是知道的一只是不願意承認,不想確定他的重要性,怕對自己坦白以後,再也沒有堅守下去的可能。

她難過的垂下頭,為自己當初一時心軟而落得今日的下場傷感不已。

「你真的在這兒。」任晉之面帶慍色走向她。

她一抬眸,卻在聽見他的聲音時打了個冷顫,兩手不自覺地更用力環住雙腿,佯裝正在睡覺。

任晉之狹長的眼眸微瞇起來,胸口慢慢冒出一股慍怒,這不單是因為看見她僅僅穿著單薄的衣衫就跑來花園,也因為她竟然趁著他沖澡之際逃離他的視線範圍,令他不由得感到氣悶。

她對他就這麼避如蛇蠍嗎?昨晚火熱的肢體交纏,難道只有他一個人意亂情迷?她可以在完事後毫無所覺地遠去?

被丟下的挫敗令他難以按捺心中的懊惱,卻在看見她單薄的身形時,差點出口的責備悉數吞了回去,尤其又看見她微微顫抖了一下,那分外荏弱的姿態讓他連聲線都放軟了。

「寧寧,我知道你沒睡著。」他半蹲在她跟前,抬眸看她,看見她長翹的眼睫顫動,臉頰透出淡淡紅霞,瞬間明白她是為了昨晚感到羞窘,大手輕拂她的髮絲。「看來是真的睡著了……」

他湊近她耳畔呢喃,鼻息全噴進她耳窩。

「啊……」受不了突如其來的熱氣吹拂,夏寧倏地手腳並用的推開他,而他沒有料到她的舉動,跌坐在地上。

「看你還敢裝睡嗎?」雖然被她推倒了,他還是難掩得意之色,因為她此刻又羞又怒的神情相當可愛。

「很好玩嗎?無聊!」她別開臉,不想看著他,體內深處持續掠過灼熱,情慾因為他的接近而鼓動。

她厭棄這個貪慾的自己!

就像嘗過了禁果一般,她渴望得到更多的甜美。多年來被她抑壓的情緒忽然間迸發出來,她一下子難以將所有感受統統收藏妥當,只能消極地迴避。

「才不是無聊。」他笑道。「你有沒有想過我的感受?我昨晚可是努力地取悅你,難道不該得到一個親吻作為回報嗎?」

「少來了,你想要女人的話還會少嗎?你不過是一時興之所至……我告訴你,昨晚的事你最好不要記住,否則日後倒盡你的胃口,我可不負責任。」

唯有自我貶抑,她才能保持清醒,不受他影響。

「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沒自信?」他盤腿坐在她面前,抬手輕撫她的臉蛋,微涼的觸感令他眉頭蹙起。「真是的,要逃走也該多穿一件衣服,要是著涼生病了怎麼辦?」

當他的指尖碰上頰畔時,她感到一股電流竄進身體,心臟因而微微顫動,他帶有關心的呵斥,令她的腦袋好像突然融化了,完全不懂得如何回應,只能傻愣愣地看著他來回地撫摸自己。

過了一會兒,她才想起要拍掉他的手,可是他卻快一步抓住她。

「放、放手!」她喝斥,語氣卻沒有半點強硬,虛軟得很。「我才沒有想過要逃走,正如你所說,這是一宗交易,在完成後我可以得到的報酬實在太吸引人了,我怎麼可能放過?」

對!是交易、交易……她在心底默念了數十遍,強調自己此時所做的一切並不包含絲毫的情感。

「我想取消了。」他驀地說。

「呃?」夏寧瞠目,全然忘記要掙開他。

他這是什麼意思?在與她上床後的隔天覺得膩了,還是發現她已不若六年前合他的口味?

「我說,我不想再跟你交易了。」他重申。

反正交易本來就不是真的,他想讓所有的事情還原至本來的面貌,他是因為深愛她,才想重新追求她。

如果放任她繼續誤會這一切是宗交易,那麼到世界終結的時候,她都不會相信他愛她,他實在不能接受這樣的結局。

「呵呵……」她輕笑,以為自己這樣子很灑脫,卻沒有留意到笑聲中是不容忽視的勉強。「好呀,反正這一切本來就很荒謬,既然你想到如何跟爺……任老先生交代,是最好不過的事,我不用再奉陪了……真好……」

對!這是最好的結局,她從第一天開始便不想與他有任何牽連,勉為其難地答允,是基於一時心軟,她忘了這個星期過得如何辛苦嗎?現在讓一切回到本來的軌道,她應該高興才對,為什麼心坎會不停地抽搐發痛?

此刻她唯一想到的,就是用過即丟的產品,而她正像是這樣的產品,所以他可以隨手丟掉……她難過地垂下頭,感到眼眶泛起刺痛。

「我的意思是,我想假戲真做,因為我很喜歡你。」他兩手突然捧住她的臉頰,拇指輕輕地抹去她眼角的濡濕。「你怎麼哭了?」

他為了她突如其來的眼淚感到慌亂,她並不愛哭,但她此時的淚滴,竟然讓他感到胸口微微地抽緊。他從來不在意女人的淚水,卻為她的眼淚而心痛,只想擁她入懷,用盡一切心思,務求讓她重現笑顏。

沉浸於傷感之中的她呆呆地對上他的黑眸,對他剛才的話難以相信。他說什麼?假……假戲真做?他……他喜歡她?還說……她在哭?

別說笑了!她哪可能為了他哭泣?就算她真的哭了,也是喜極而泣,是因為她終於跟他劃清界線了!

假戲真做?他以為自己是什麼?以為所有女人都會渴望得到他的青睞嗎?

他說喜歡她,這是新的把戲嗎?他覺得這樣很好玩?哼!要是他以為她會上當,那就大錯特錯了!因為她早就對他免疫,現在只想遠離他!

「任先生,你真會說笑!我只是答應跟你做假夫妻,你這樣的念頭太異想天開了!」

她揮開他的手,霍地站起來。「你不要以為經過昨晚會有什麼轉變,這只是一夜情,你以為我會在乎嗎?我跟許多男人都這麼做過了!」

她逞強地說,兩腳自有意識地越走越遠。

「跟很多男人做過?」他輕聲道。「寧寧呀寧寧,你是當我傻掉了,我會看不出來嗎?」

她青澀的反應,說明了他是她唯一的男人,儘管他很清楚沒有別的男人碰過她,可是她逞一時之快撂下的狂語,還是令他感到不悅,不過看見她落荒而逃的背影,他又情不自禁地揚起微笑,她真的……很可愛。

嚇、嚇死她了!

夏寧近乎倉皇的返回臥室,也不管身上仍佈滿他的氣息,換上了乾淨的衣物便匆忙地逃離大宅。明知今天是週日,她卻選擇回到辦公室,想藉著工作麻痺腦袋,不讓自己閒下來揣測他剛才的意思。

他說……他想假戲真做?

剛才,因為大吃一驚,她根本管不住嘴巴,胡說自己跟很多男人有一腿,現在平靜下來後,她不由得為自己可笑的逞強而懊惱。

為什麼她會這樣回應?六年來她都跟愛情絕緣,現在竟煞有介事地說自己有很多經驗,一聽就知道在扯謊,反過來說不就是擺明了她只有他一個男人?

「嘖!」她一手打在辦公桌上,氣惱得想掃光桌面上的東西,但是想到之後她還是得自行收拾凌亂,便只好隱忍下來。

她知道他沒有笨到聽不出她是在逞一時之快,想到自己愚蠢的舉動等同於將底牌攤在他面前,她便覺得羞憤不已。

可是……就算她沒有這樣說,又能代表什麼?

僅僅一晚而已,六年的心理建設已搖搖欲墜,提醒她從未對他忘情,只是一直利。忙碌的生活令自己沒有靜下來面對現實的機會。

要是她真的能遺忘他,那麼她早能重新投入別人的懷抱。

正因為她的心始終被他霸佔著,她才能一直維持單身……這是她不願意承認的事實,卻因為一晚的失控而赤裸裸地呈現在她眼前。

教她,難以再自欺欺人。


作者: 匿名    時間: 2015-3-10 00:30:22

重重地吐一口氣,她拿過一份文件翻開來看,可是不到十秒鐘,她便合上眼,又一次歎氣。

眼前的鉛字就像有意識地重新排列,拼湊成任晉之的模樣,她一心急著逃離,不顧身上仍滿是他的氣息,現在想起來,這還真是愚蠢的舉動,每次的呼吸都有著讓他進入體內的感覺,使她難以自制地想起昨晚的情節。

肢體交纏的熱烈,氣息互換的曖昧,像一把鑰匙開啟了她收藏妥當的匣子,將小心翼翼鎖住的情感釋放出來。

然而,她很清楚,他們是不可能在一起的。

他對她,根本就不是愛情,即使他剛才信誓旦旦地說喜歡她。

她怎麼可能遺忘他當日利用她的感情取得繼承權的惡行?這次,他又是趴了什麼才說喜歡她?

她難過地垂下頭,指間反射的光芒刺痛了雙眼,她拿下戒指,失神地凝視某一點,想起自己最初戴上婚戒時,懷抱著多少的期盼:她以為他是陪伴她一生一世的人,他們會圓滿彼此的生命,在年華老去的時候,他會如一的牽著她的手走下去……可是,她錯了,她只是一件平凡不過的工具,正好給他順手拿來使用。

「咦?Gary,你怎麼來了?」Gary的聲音驀地自門扉處響起,令夏寧因為驚慌而鬆開了兩手,戒指掉在地上,發出細微的聲響,同時滾到了別處去。

「呀!」她驚呼,眸中盛滿了倉皇。「你……你也在呀?」

「對不起,我不知道會嚇著你。」Gary入內,感覺好像踩住了什麼硬物,稍微低頭查看,只見一隻閃閃發光的戒指。

「我看到你的房門打開了,所以才走過來看看,怎麼了?難道有文件重要到你得今天回來處理?」

「不……」夏寧猛地看手中空無一物,隨即緊張地離開椅子,半蹲在地上搜尋。

「你呢?為什麼回來?」

她的戒指呢?要是給任晉之發現她弄丟了,不知道他會有多生氣,別看他平常都噙著微笑,一旦惹他生氣了,可是會很麻煩的……

咦?她猛地停下動作,為自己如此顧慮他而愣住,她明明就不喜歡這只戒指,那跟以前一模一樣的款式,讓她不禁幻想他一直妥善保存它,意味著他對她其實也有一絲的眷戀,證明他剛才說喜歡她是真實的……

嘖!該死的!她明明告誡自己不要有這種想法,偏偏現在竟然因為它不見了而方寸大亂!

其實,這證明了上天也覺得他們不該在一起,不是嗎?既然找不到,就等於他們連做戲也是違逆上天的意思,他們應該從此不相往來,徹底淡出彼此的世界……

這些,她都知道的,也一直如此提醒自己,偏偏……她的心卻揪作一團,發出陣陣痛楚!

因為在桌底下遍尋不獲,她轉而搜尋其他地方。

「我只是發現留下了東西。」Gary看見她神情摻雜絲絲的慌亂,輕易地聯想到她在擔心戒指的下落。

「Grete,你在找什麼?」

「呃……」她分神抬眸看他,搖了搖頭。「沒、沒什麼。」

她並不想被他知道自己現在的處境,她需要時間去釐清自己到底是怎麼看待跟任晉之的交易,她真的沒有自信在經過昨晚及今早的對話以後,可以繼續視一切為買賣……或是說,她還能欺騙自己對他毫無感覺嗎?

「你是在找它嗎?」正當她忙於搜尋地面時,Gary將戒指遞至她眼前,她如獲至寶地雙手接過,如釋重負。

「謝謝……」猛地發現自己太過高興了,她的神情剎那間蒙上一層陰影。

這些心思上的轉變,統統說明了她對任晉之的愛戀……始終如一。

「好漂亮的戒指,」Gary跟著蹲在她面前。「是什麼人送的嗎?」

「呃?」她頓了數秒,才拚命地搖頭。「不!不、不是的……是我自己儲蓄了好久才買的,所以不想遺失……對,就是這樣。」

從她臉上的神情,Gary知道她是在說謊。這些年來,他一直待在她身邊,雖然是上司與助手的關係,可是……他總希望有一天能跨越這道界線。

是的,他喜歡夏寧,只是她從來都對戀愛興致缺缺,每次接下離婚的個案時,她都會擺出一副「結婚根本就是為了離婚」的表情,他怕要是他開口了,以她的性格,在事後他們的關係會變得尷尬,所以他一直都按捺著不行動,只是……

看見她此刻的神情,他直覺地認為那只戒指是男人送的,加上她這個星期都沒加班,讓他不禁擔心是否有人捷足先登。

「是這樣嗎?」他喃喃地說,半秒以後又道:「你大後天有空嗎?」

「咦?」她瞠目。「有什麼重要個案?」

「不是的,只是……只是想請你吃午飯,」Gary深吸一口氣。「不可以嗎?」

「喔……是這樣呀,好呀。」原來是這樣,她還以為他識破剛才的謊言。

「那麼,一言為定。我不妨礙你工作了。」Gary微微一笑。

「嗯。」她尷尬地回以微笑,可不能讓他知道自己當這兒是避難所。「今天是週日,應該好好享受一下。」

「你也是。」Gary聽得出她不想自己留下來,於是很快便離開了。

夏寧在他走後吁了一口氣。

差點被發現呢。望著躺在掌心的戒指,她微歎一聲後將它戴上,再度坐在椅子上,逼迫自己投入工作中。

只是,目光不由自主地看向指間,她感到心坎有種沉甸甸的感覺,就像心臟再次套上了枷鎖,從今以後所有的跳動都因一人而起……

這是絕對不應該的,她必須盡快抹掉這份突如其來的情感,他那句「喜歡你」不過是戲言,他只是覺得這樣很好玩而已,所以她不要多想了,否則……

真的會再陷進喜歡他的漩渦之中。

他就知道她沒地方可去。

當夜幕低垂,任晉之也在家中等待了足足一天,爺爺今天約了老朋友,早早離家。他面對偌大的空間,心思都往夏寧身上打轉,他當然知道今早的對話令她感到困擾,所以他體貼地給她時間去消化,只是到了晚上十點都還未見到她的蹤影,他不禁有點擔心,於是駕車來到她的律師事務所。

四周寂靜得令耳朵深處產生了鳴叫,他蹙起眉頭,推開她辦公室的門,就看見她伏在桌上的畫面。

她既然感到疲累,為什麼不回家?

為了逃避他,她放著柔軟舒適的床榻不睡,選擇坐著睡覺?

踏著無聲的步伐,他緩慢地走近她,看見她眼底下淡淡的陰影,他昨晚真的太不知節制了,如宣稱般在接近天亮之際才讓她睡覺,而她卻在睡不了多久以後便醒來,之後便躲回來這兒。

凌亂的桌面說明她真的忙了許久,也讓他胸口滋生濃厚的擔心。

大手輕輕拂開沾黏於額角的髮絲,她毫無防備的睡顏挑動了心坎某一根細弦,或許她沒有最亮麗的外表,然而她有時會露出嬌憨純真的神態,心思有時更單純得像個小孩子,這些特質……

意外地勾住他的注意力,讓他從六年前便鎖定了她。

只是,當日的他不懂得何謂珍惜,也羞於承認自己為她動心,最終輕易地放手,卻在事後反覆地懷念她。即使分離許久,他也不曾將她從回憶中抹去。

縱使在回憶中,她的身影跟現在有所不同,可是她始終存在,穩妥地安放於心坎一隅。

哎,他都不知道自己會如此迷戀一個人。即使他們相處的時間不長,可他就是沒法子將眸光從她身上挪走,同樣地也希望她的瞳心中只有他的存在。

可惜,現在她眼中的他是個徹頭徹尾的大壞蛋。

微歎一聲,為免她著涼,他小心地抱起她,她因為突如其來的顛簸而睜開兩眼,迷濛的眸子盯著他兩秒鐘,然後緩緩地合上,順勢窩在他身前,從喉頭發出咕噥聲,臉頰磨蹭他的胸膛,似乎頗滿意他這張睡床。

黑眸凝視她的睡顏,粉嫩的臉蛋透出一抹嫣紅,小嘴微微噘起,一副等待他人品嚐的模樣,要不是怕吵醒她,他真的會給她一個熱吻。

想起她甜美的滋味,他感到熱源逐漸地集中於某一點,連忙調整呼吸。他都不知道自己的自制力什麼時候變得如此薄弱了,她根本什麼也沒做,不過是呼吸吹拂著他的胸口,恬然地躺在他臂彎中而已,他竟然想起她在身下妖嬈承歡的情景……

「嘖!」他低咒一聲,為自己瀕臨崩潰的自制力懊惱不已。

不一會兒,他將她安放在車廂中,並為她蓋上了外套,發動車子離去。途中,他不時分神看向她,眼尖地看見她打了個冷顏,於是調高車廂內的溫度。

她還真是如一的怕冷。他搖了搖頭,對於她單薄的身體只能搖頭歎息,以前爺爺跟蔡先生都會趁她前來北京時為她進補,又會為她準備許多補品帶回柏林,看來在離開他以後,她都沒有好好照顧自己的身體。

不過……看她瘦成這個樣子,也不是一天兩天能造成的,所以說……她是將所有的時間放在工作上嗎?以致日漸消瘦?

他可以推想她是為了忘記他,而將全副心思放在工作上嗎?就算她稱不上美麗絕倫,可是他也不認為會沒有男人想追求她,她那個助理不就是對她虎視眈眈嗎?

然而,她身邊的位置依舊空空如也,說明她的心不曾為誰動過……除了他!

這個認知,不知怎地,令他的心情變得忒好,就算她如何嘴硬地說早已與他毫無關係,他都知道自己六年來一直對她有所影響。

而且,重逢時她第一眼便認出了他,足見她從來沒有忘記過他。

騰出一隻手,他輕輕地撫摸她的頭顱,指尖輕柔得不可思議,薄唇緩慢地勾起一抹淺笑。放慢了車速,他忽然間好想要時間停在這一刻,希望能靜靜地看著她恬適的容顏。

車廂中,一抹靜謐的溫柔悄然滋長,纏繞上他的心窩,慢慢地扎根、發芽……
作者: 匿名    時間: 2015-3-10 00:30:58

第七章

夏寧覺得懊惱極了。

為了迴避任晉之,她連星期日都特地回去公司工作,結果累極睡著,連被他帶回家也不曉得。當她醒來時發現自己已身處臥室中時,止不住的羞窘滿佈心間。

隔天,她本想以工作忙碌為由留在公司,卻因為他一通電話而乖乖回去,與他裝作恩愛夫妻,晚上……甚至得跟他同床。

她該拒絕的,可是……經過那晚後,她發現自己再也沒法子對他擺出一副冷臉。即使嘴巴上堅持只是因為沙發不好睡,可是她心知肚明,自己已經不能像之前那般回絕他的要求。

他對她……要不是她知道內情的話,搞不好真的會以為他深深地愛著她,那些火熱的眼神,帶著眷戀的接觸,他總是優先詢問她的意願,對她關懷備至,讓她在明知全部都是虛偽的情況下,還是管不住自己的心為他悸動不已。

她就像被蜘蛛網纏住的小昆蟲,越是要拍翼離開,越是被絲線緊緊纏繞,任憑理智如何警戒她,還是沒有辦法不為他的舉動感到高興。

他一個小小的問候,再簡單不過的攙扶,都令她不由得有種自己被他捧在手心呵護的感覺,也使得心中早已產生裂縫的堡壘更加速崩坍……

那些她以為早已丟棄的感覺重新浮現,她想起初次見他時感受到的撼動,身邊所有事物一下子消失不見,她的世界自那一秒起只有他一人存在,可是她自以為美好的世界在沒多久之後,就因為得知他真正的目的而崩解。

一再提醒自己不要再被他的花言巧語所朦騙,可是他的一句假戲真做,竟令她的心瘋狂顫動,她沒用地試圖迴避他,卻忘記他早已在她身上繫了無形的絲線,無論她如何恐懼承認自己對他的情感不曾改變,她還是得回到他身邊,與他裝作夫妻。

是的,她只是恐懼面對真實的感情,多年來反覆地自我催眠對他早已忘情,事實上正好相反。因為忘不了他,因為仍然深愛他,所以她逼迫自己剪去頭髮,用繁重的工作填滿所有時間,不准自己有空暇記掛他,認定只要假以時日便能將他驅逐於生命之外,抹去對他所有的回億。

但,這些自欺欺人的舉動根本就沒有用,反而證明她將他放在心坎一隅,日夜反覆地提醒她:她到底有多愛他。

她緩緩地歎一口氣,知道不可能無止境地以工作為藉口逃避他。現在每次面對他,心臟的顫動都越來越厲害,尤其是當他對她的關心越來越明顯。

像昨晚,在她洗澡後,他竟說她不該放任濕漉漉的髮絲自行風乾,拿起吹風機要替她吹乾頭髮……相似的場面害她想起那一夜也是由此開始的,所以她狼狽地奪過吹風機,躲在臥室的一角自行吹頭髮,即使背對著他,還是感受到他盯著自己的火熱視線。

難道他說喜歡她是認真的?

不,挪不能這麼想。

可是明知如此,她仍管不住思緒,慢慢地變回那個隨著他一舉一動而情緒起伏的自己。

整個上午,她的心思都沒有分給眼前的文件,反而飛向任晉之,記掛著他。當敲門聲響起,她回過神來,說了句請進後,抬眸看向入內的Gary.

「有什麼事?」她邊說邊拿過一份文件,佯裝忙得不可開交。

「差不多是午餐時間了。」Gary說,看見她一臉迷茫的神情,他又補充道:「你忘了嗎?我們約好今天一起吃飯的。」

「呃……」夏寧停頓了數秒,猛地想起這是大前天的約定。「對、對喔,我真的忘了,不好意思,等我一下可以嗎?」

她拿過隨身物品,準備離去。

「沒關係。」他一手插進褲袋內,摸上了一個小盒子,暗地調整呼吸。

就在兩人步出辦公室之際,律師事務所的入口處出現騷動。

「怎麼了?」夏寧微覺奇怪地問,卻在看到逐漸接近的身影時不禁睜大了雙眼,喃喃低呼:「怎麼又來了?」

覺得來人眼熟極了,Gary迅即認出是任晉之,上前招呼道:「任先生,請問有什麼事?」

任晉之沒有理會他,逕自越過他,一手拉住夏寧轉身往門口走去。

「喂!你做什麼?」夏寧愣住了,好一會兒才找回聲音,然而已經被他拉進電梯,電梯也正好關上了。

「跟我來就是了。」他沒有多作解釋,倒是想起剛才她與那名助理並肩同行的畫面,於是問道:「你打算跟那個人去哪兒?」

因為太過在意被他握住的手腕,以致沒有留神他的問題,夏寧傻愣愣地望著他,一副不明所以的模樣。

她的心臟,可不可以跳慢一點?不過是被他握住手腕而已,沒什麼大不了,犯不著評怦地跳個不停!

他沒有留意到自己的語氣有多不佳,在看到她靜默的樣子,更是下意識地認定她要再一次背著他跟其他男人約會,就像上次一樣,她打算瞞著他與別人見面……

夏寧隔了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我跟Gary聊公事呀。」

她認定Gary的邀約是為了談公事,理所當然地回答。「我說過許多遍了,你別隨便來公司找我好不好?」她都已數不清他忽然間現身的次數。

如非必要,她真的不想再跟他有任何牽連,她已經很努力管束自己的心,然而他一個微不足道的觸碰,便將她努力築起的心理建設摧毀殆盡。

她的回答讓他胸中急速膨脹的怒火一下子不見了,加上她最後那副又羞又怒的神籐,彷彿透露他的出現會令她心跳加速,令他覺得高興極了。

「為什麼?」他反問。「我來見老婆有什麼不妥?!」

問題是,我不是你老婆呀!夏寧在心底大吼,明知自己沒有這樣的福氣,她絕不能對他投以任何期盼,就算是一丁點也不可以,否則將來受傷的人只會是自己。

她深呼吸,勉強按捺住心中的煩亂。「說吧,你到底有什麼事?」

電梯適時開啟,任晉之沒有回答她的問題,只是朝她微微一笑,隨即牽著她步出電梯,駕車載著她離去。

對於自己沒能反抗他感到惱怒,一路上夏寧索性沉默不語。

直到被拉進高級中菜館的包廂內,她終於按捺不住地開口:「不是吧?你特地找我就是為了吃飯?」

「不然呢?!」他又一次反問。「你喜歡北京烤鴨,這兒的廚子做得很不錯,所以特地要你過來嘗嘗。」

可惡的任晉之!夏寧咬了咬牙,他們明明分開了這麼久,他為什麼還會記得她的喜好?

「我已經不喜歡了!」她惱羞成怒地回應。

「是嗎?」他拖長了尾音,顯示他並不相信。

「哼!」她別開臉,免得被他看見臉上羞赧的神情。對於他記得自己的喜好,她沒法子阻止內心的悸動,只能懦弱地迴避,不想被他看出任何端倪。

只是,她不知道自己側臉的輪廓,早已出賣了她真實的情緒。

「我出去看一下。」他湊近她耳畔輕語,黑玉似的眸子在看見她嫣紅的臉蛋時佈滿了笑意。

隨著他離開包廂,夏寧再也支撐不住地癱靠在椅背上,她覺得自己越來越在意他了,情感正逐步甦醒,她快要掩藏不了。

她不容許自己陷進去!

只是,想是這樣想,她卻做著完全違背想法的事。

包廂的門再度開啟,她迅速回首,準備跟他說清楚自己的立場,卻在看到他捧著蛋糕時嘴巴張開,發不出聲音來。

「Happybirthdaytoyou,happybirthdaytoyou,happybirthdaytoyou,happybirthdaytoyou.」與他一邊走近她,一邊輕唱生日歌。

她知道自己此刻的樣子一定很蠢,可是……可是她真的沒法子控制眼睛不因為他的行徑而剌痛,也沒能壓抑在心窩迸發的感動,鼻頭一酸,眼淚就這麼掉下來了。

不過是生日而已……她知道的,眼下這一切都很老掉牙,然而……在她都要忘記自己生日的時候,他竟然記得?特地帶她來這兒,就是為了幫她慶生?

蛋糕上搖曳的燭光是那樣明亮,把他笑意盈盈的俊美容顏照耀得更奪目,她的淚水像是決堤般滑過兩頰。

她的眼淚,總是讓他手足無措。

任晉之原以為她會高興地摟著他猛親,但她竟然哭了起來,令他不禁懷疑自己是否做錯了什麼。他放下蛋糕,捧住她的臉頰,拇指不斷抹去她的淚珠。

「你不喜歡巧克力蛋糕?」他記得她很愛巧克力,就連喝咖啡也會加點可可粉。

她搖頭,覺得喉嚨好像被什麼堵住了,淚腺失控了似的,她完全管不住崩潰的情緒,雙眸像壞掉的水龍頭般,淚水源源不絕地流出來。

「你……唉……」任晉之都不曉得該如何哄她了。她並不是隨便一個吻便可以打發的女人,更不會因為一些珠寶首飾便重現笑顏,因此他只能靜靜地替她拭去眼淚。

只是,滾燙的水珠灼痛了他的指尖,連心臟也慢慢地揪作一團,最後,他禁不住低下頭,吮去一顆顆晶瑩的淚滴,舌尖輕柔地舔舐她眼角。

「嗯……」她輕哼,緩緩地合上眼,承受他輕如棉絮的吻。

意外於她的柔順,他順從了渴望,薄唇吮上她微張的小嘴,品嚐蘊含的甜蜜,少了一貫的霸道,這次的親吻滿是柔情蜜意,像是要傳遞一些他隱藏已久的情感似的。

不知過了多久,他不捨地放開她,拇指輕撫她微腫的嫩唇,鼻頭輕輕地磨蹭她的,低聲呢喃:「真的不喜歡嗎?」

望進他深邃的眼陣,她有種無所遁逃的感覺,心坎的顫動到達了一個極致的地步,她搖了搖頭,曝嚅地開口:「不,喜……喜歡……」

她沒法子控制自己不去幻想他一直都將她放在心中一隅,只要想到他並非徹底忘記她,心房便不由自主地鼓動,牽引出更多的情感。

「真的?」聞言,他笑逐顏開,樂得像得到全世界。「剛才給你嚇死了,我以為你很討厭。」

她身上好聞的香氣薰得他頭暈目眩,柔嫩的臉蛋透出一股粉色光澤,誘使他低頭上咬一口,舌頭順勢舔弄了幾下。

「不……」頰間癢得教她受不了,她兩手輕推他的胸膛,發出如同蚊蚋的抗議聲。「夠了……停……好癢……」

「是嗎?」他呵笑,長指沾上一點鮮奶油,快速地抹在她的臉頰上。

「嘻……」

他的舉動令她皺起眉頭,望著他得逞的神情,她不服氣地跟著做,而他來不及躲開,俊顏多了一片雪白。

「哈哈……」她笑望他此刻的樣貌,洋洋得意。


作者: 匿名    時間: 2015-3-10 00:31:09

任晉之並不是避不開,只是為了換來她的笑靨,他故意讓她得逞,如他所料,她因為成功偷襲他輕笑,整張小臉都亮起來了。

「這樣子很高興?」他再度捧起她兩頰,舔去她臉上的鮮奶油,甜膩的味道自舌尖蔓延至心窩,將他整個人都浸沒了。

「唔……」他的舔舐讓怕癢的她縮了縮肩頭。「別……好癢!」

他停下動作,一手環上她的腰肢,另一手將蛋糕移至她面前。「噢,都變了樣呢……不過沒關係,來,快點許願吹燭。」

看著仍在搖曳的燭光,她偏首看他一眼,點點頭,合上眼數秒,之後睜眼吹熄燭。

「生日快樂!」他在她耳畔呢喃。

「謝謝……」她小聲地回應,心坎有些許脹痛,大概是他突如其來的舉動令已經無法隱藏的情感全然迸發出來。「你……你怎麼會記得?」

「為什麼會不記得?」他反問,同時拿出一個絨布盒子。「打開來看看。」

夏寧還在消化他的回應,卻在看見多出來的盒子時頓住。「嗯?」

「生日禮物。」他笑道,見她仍是一副傻愣愣的樣子,只好替她打開。

「喜歡嗎?」

這是一條以玫瑰白金製成的項鏈,配上一個玫瑰花造型的墜子,沒有耀眼的寶石,更甚的是,這款設計還是數年前的款式,以今時今日的審美角度來看,是有那麼一點點過時,偏偏……

讓她情不自禁地伸手輕撫,有一種被人捧在手心呵護的感覺。

為什麼他能一下子戳進她心中最脆弱的一角?

她記得這是他們結婚時,她曾經想用來搭配婚紗的項鏈,最後因為要佩戴任歷宏送上的項鏈,所以並沒有買下。

結果,在六年後的今天,她從他手中得到了這條項鏈。

剛停住的淚水再次潰堤,她發出啜泣聲。

「怎麼今天變得這麼愛哭?」他呵歎一聲,將她摟得更緊,在她耳畔輕喃:「我記得當時你很喜歡它,可是爺爺都送了一條項鏈,你不好意思拒絕,只好放棄它。知道嗎?我可是花了好久才在拍賣網站找到它,所以說,你得給我好好珍惜它,不准拿下來!」

最後,他發出命令。

她不語,感到頸間一陣涼,低頭看著玫瑰花墜子,再也不能自欺對他早已亡心情。

「寧寧,」他柔柔地叫喚她。「我們重新開始,好不好?」

心坎最柔軟的角落已經因他的舉動而融化,她不曉得堅持下去的意義,面對他此際的柔情蜜意,除了點頭以外,她根本找不到任何回應的方法。偏首吻上他的嘴角,封鎖了六年的情感像花蕾般重新發芽,慢慢地綻放誘人的香氣。

任晉之吮住她的唇瓣,兩臂緊緊地環住她,胸口湧現一股滿足感。

包廂中,剎那間變得暖烘烘的,添上更多的春意盎然。

不久前,夏寧覺得回家是件苦差事,可是現在,她每天最期待的事便是回家了。

回去那個有任晉之的家。

他對她的寵溺如同對待一個小女孩,盡可能滿足她,哪怕是再孩子氣的要求,他都會笑咪咪的應允。像昨晚,也不管任歷宏在場,她竟要他喂自己吃飯,他笑著答應,反而是她羞澀得反口說不要,偏偏他不准許,堅持要餵她,一頓飯下來,她覺得快要羞死了。現在想來,她都直想找個地洞鑽進去。

可是,這被寵愛的感覺真的會令人上癮。

每晚他都會為她拭乾頭髮,他喜歡用手指代替梳子,為她梳理這一頭短髮。他會給她輕柔的親吻,會在她耳畔呢喃許多動人的情話,她會因為他的欺近而心跳加速,瘋狂的鼓動。

她知道,自己再一次墜入愛河--為了同一個男人。

無論當初他是出於什麼原因來找她,她已經決定不深究,既然選擇重新開始,便不要被過去絆住。

她只要相信他是真心便可以了。

他記住她的生日、她的喜好,他會逗她笑,不會因為她任性的要求而卻步……要是他心中沒有她,以他高傲的個性,哪可能做得來?

所以……他是愛她的。

這個想法,將她的心臟浸泡於蜜糖之中,令她漸漸變得愛笑,她重新在意自己的外表,開始為自己添置一些亮麗的衣物,希望在他眼內看到讚賞。

像今天早上,他才稱讚穿上碎花裙的她漂亮。

本來她還為自己的轉變感到不安,然而在他的讚美下,她知道自己這樣做並不愚蠢。可是當她看到鏡中短髮的自己時,不禁有些許懊惱……如果她還是長髮的話,應該會更好看,而且他似乎很喜歡她長髮的樣子。

夏寧暗自決定,要為他再次留長頭髮。

看一眼手錶,還要一個小時才能下班……她快要按捺不住思念了,真想蹺班回去。

不過……話說回來,任晉之好像不用上班呢,可是他要忙的事情不是很多嗎?他的家族企業遍佈多個行業,時間應該不夠用才對,但他偏偏將大部分時間都用在她身上……想到這兒,她不由自主地兩頰羞紅,以手摀住臉蛋,覺得自己好像回到六年前,動輒為他高興。

急速的敲門聲令她回到現實,她尷尬地輕咳一聲,示意可以入內。

「有什麼事嗎?」她望向Gary問。

「上次……那位任先生……是來委託我們嗎?」Gary頓了頓才說完一句。

其實他真正想問的是,為什麼她那天爽約了?明明是他約她在先,為什麼她最後會跟著別人離去?

「不是。」她搖頭。「就……這樣?」

看他剛才敲門的方式,她還以為他有什麼重要的事要向她匯報。

「你……」他停了數秒,在她以為他不會開口的時候繼續道:「最近買了許多新衣服,遇到什麼好事嗎?」

「呃?」夏寧沒想到他會挑這個話題,明顯地有些困窘,好一會兒才回話。「春天嘛,所以想耳目一新,於是換春裝。對了,你之前是不是有什麼特別的事要跟我說?」

不想再討論自己的衣著,她轉變話題。三個多星期前的那頓飯,因為任晉之的前來而告吹,之後一直都在忙碌,所以沒有問清楚。

Gary緊握拳頭,深吸一口氣,想直截了當地告訴她自己的心意,偏偏在他抬眸看向她的時候,一陣手機鈴聲響起。

「對不起。」夏寧迅速拿起手機,在看清是任晉之的來電後,嫩唇綻放一個美麗的弧度。「喂,有什麼事呀?」

「浪事不能打電話給你嗎?」另一端的他反問。「我只是想你而已,你又不喜歡我過來找你,我都乖乖的在家裡等,所以想聽聽你的聲音解相思之苦,到底還要多久你才回來?」

他帶有撒嬌意味的話語令她的心窩一甜,語氣不自覺地放軟了。「還有一些文件要先處理好,總之我會準時下班,你滿意了沒有?」

「怎麼可能滿意?我不要跟你分開,你穿得那樣可愛,可是我只有早上匆匆看了幾眼,其他人都將你看光光了,這怎麼成?」

他越想越氣,明知她是為了他才一改以往黑沉沉的衣著,偏偏他沒有享受到這樣的福利。

「才沒有被看光啦。」夏寧為他的言論又羞又惱,可是聽得出他在吃醋,令她覺得很幸福。「哎,我不跟你聊了,再說下去,說不定要加班了。」

「不要,我還想聽聽你的聲音……」不知怎地,夏寧忽然間有種看到畫面的感覺,只見他拿著手機,像孩子般跺腳,薄唇微微地噘起,一副要她呵護的樣子。

她都不知道他是這麼黏人呢,可是她並不討厭這種被需要的感覺。

誰規定男人得無時無刻都像個無敵鐵金剛?偶然的示弱,反而令她覺得他很可愛,很想什麼都依他。

不過只要反過來想,便會覺得他很狡猾,竟然用這樣的方法讓她對他如此在意……

「真的不行再說了,我答應你,一定會準時回家,可以嗎?」她跟他討價還價。

「唔……我還要一個超……級……熱……情的吻,你答應的話,我就可以掛電話了。」他提出要求。

「喂!」他特意拖長的說話方式,令她羞怯得想摔手機。

「好嘛,算你答應了喔。」他不給她反對的餘地,迅速掛電話。

「無賴……」她喃喃自語,驀地想起Gary在場,當下狼狽萬分,卻在抬眸的瞬間發現他早已離開辦公室了。

咦?他是什麼時候出去的?也就是說,他沒有聽見剛才那些羞人的對話?

不過也對,Gary一直都很懂得禮儀,在她接電話的時候,一定會離開辦公室的,這一點……跟任晉之是完全相反。

任晉之是那種自我中心的人,只要他喜歡,才不理會旁人是怎麼想的,明知他這是霸道蠻橫,可是……她連這項缺點也喜歡上了。

接下來的時間,她拚命完成預定今天要解決的工作,還好總算在下班前處理完畢?她收拾妥當後,匆匆跟同事們道別,衝進了電梯。

她也想快一點回去見他呢,不過她絕不像他那般輕易地將那些肉麻的話說出口,想起他剛才的情話,她難掩笑意,心坎滿是柔情。

下了車,她步進玄關,瞬間被拉進一個纏人的懷抱之中。

「呀……」儘管知道是任晉之,她還是不由自主地驚呼。「任晉之!」她懊惱地拍了拍環在腰際的大手。

「嗯,我在呀。」他笑了笑,親暱地以鼻頭磨蹭她後頸細緻的肌膚,墨黑的眸子在看到雪白肌膚染上一絲粉紅時,充斥著笑意。

「你明知我不是在叫你!」她嗔了一聲,嗓音中是拚命按捺的笑意。

「是嗎?」他輕呵。「難道你認識另一個任晉之?」

「不可以嗎?!」她故意抬槓。「你以為只有你一個嗎?」

「至少能讓你放在心上的應該只有我一個吧。」他自信滿滿地說。

她偏頭橫了他一眼。「自大。」雖然他說的一點也沒錯,可是聽見他語氣中的得意洋洋,她便心有不甘。

「嘻,你不正喜歡我這樣嗎?」他邊說邊伸出舌尖輕輕劃過她頸間嫩膚,笑看她哆嗦的姿態。

「別……這兒……」她不住地迴避,奈何整個人都被他圈住,只能如同俎上肉任他宰割。

好不容易,終於給她稍微掙開他的箝制,不過也只是由背對轉變成面對面,她始終被他穩妥地摟在身前。他細碎的親吻像蝶舞般落在她的臉蛋上,就算她想避開也不得要領。

「喂,別這樣……」

「你忘記了嗎?你答應了我回來的時候,會給我一個超……級……熱……情的親吻……」他邊說邊作勢要親下去。

她及時摀住他欺近的薄唇。「我才沒有答應!」一直都是他自說自話。

「怎麼可以如此賴皮?」他貼著她的掌心輕語。

「不要啦……」她怕癢地想挪開手,卻又怕他會吻住自己,一時間不知如何是好。「晉之呀……」

「嘻嘻……」

彷彿很滿意她困窘的模樣,他伸出舌尖舔弄她的掌心,連眼陣也盛滿了笑意。

然而,在這個春意處處的時節,一道夾帶著暴風雨的陰影正逐漸逼近,此際的他們全然沒有發現,只是沉醉於僅有兩人的甜蜜世界中。
作者: 匿名    時間: 2015-3-10 00:31:37

第八章

身處花園中的夏寧望著一個個花蕾,想像著再過一段日子,這兒會變得如何的漂亮,心思飛往了身處書房中談一通重要電話的任晉之。

她覺得現在的生活簡直可以用夢幻來形容。

她的人生不再只剩下工作,雖說有時她會覺得任晉之的關心過剩,但她並不討厭這種被捧在掌心呵護的感覺,反而有點上癮了。

他珍視她的程度,令她不由得想以同樣的心情去回報他,這種愛與被愛的關係,讓她覺得生命不再孤單,因為有他的存在,她的世界終於變得圓滿。

也許他也是這麼想的,實在很難想像他們在六年前不過是陌生人,是彼此生命中的過客,現在卻將對方看得比自己還重要。

或許,分開六年讓他們都看清對方有多重要,太年輕的愛情往往是不懂珍惜的,她只想到自己被利用,只看到自己心裡的傷痕,從來沒有問清楚自己在他心中到底有沒有任何地位。

如今他們得到再一次的機會,她不想再錯失生命中的最愛。

不是所有人都這樣的幸運,能在茫茫人海中遇到最愛的那一位,也不是所有人都有這樣的福氣可以跟對方廝守終生。

因此她感謝上天讓她遇見任晉之。

「小寧。」在阿蔡的陪同下,任歷宏走近看著花蕾出神的她。

她回首,朝他微微一笑。「爺爺,精神很不錯喔。」

「當然。」任歷宏道。

「最近我比較有空,如果您要到醫院檢查的話,我可以一起去嗎?」最初因為抱著抗拒心理,加上工作是真的忙得不可開交,她對任歷宏的病情沒有過問太多,不過既然她跟任晉之已和好,作為孫媳婦,她應該對爺爺的病情多加看顧。「而且,我在網路上找到一些關於失智症的食療,可以試試看。」

「不用了,你要上班嘛,我讓阿蔡陪著就可以了。」任歷宏回應。他根本就沒病,哪需要去醫院檢查什麼?現在連撐枴杖也只是為了配合孫子而已。

夏寧不覺得為他騰出時間有什麼困難可言。「可是……食……」

「這個得問一下醫生的意見。」阿蔡先一步回答。

「嗯。」夏寧沒有多說什麼。「那……要不要一起外出逛逛?」

她也不知道任晉之的電話要談多久,所以向爺爺邀約。

「我跟朋友約好了,時間也差不多。」任歷宏笑了笑,隨即旋身與阿蔡一道離去。

真是的,要他這個老頭子做戲,也不知要做到什麼時候?他得去說說那小子,要他動作快一點,盡快將夏寧娶回家。

爺爺的動作什麼時候變得那麼敏捷?夏寧正奇怪他剛才轉身的時候,枴杖並沒有撐在地面上,對一個百病纏身的老人家來說,拐彎不是很麻煩的一件事嗎?怎麼爺爺都不依賴枴杖?

她明白很多病人對於自己有病的這回事格外的忌諱,可是……她硬是覺得有點怪怪的,沒有人不希望病情好轉,再說食療也不是件壞事,但從他們剛才的態度來看,似乎認為沒有這樣的需要。

但她明明記得,以前在北京的時候,他們都愛給她進補,他們不是很相信這一套嗎?

越想越覺得奇怪,她折返室內,走上樓梯,想問清楚任晉之究竟是怎麼一回事,她怕自己說錯了什麼惹任歷宏不高興。

身在書房的任晉之剛聽完秘書的報告,只覺得頭痛欲裂。

「我不是交代過別讓漢菲娜知道我在這兒嗎?」他揉了揉額角。

「對不起,晉少。」Gary在話筒另一端道歉。「我跟伯爵說您在美國忙於處理業務,她竟說要前去找您。我只能順著她,推說您忙得不可開交,真的騰不出時間見她,但她始終不肯死心,堅持要等您。結果她暗中調查您的行蹤,所以……真的很對不起!」

「算了,你也沒有那種閒功夫。」他明白Gary還得處理分公司業務,根本沒有時間日夜盯著女伯爵。「她要來便由她好了,我有辦法應付的。」既然她那麼想見他,他就跟她說個清楚,好讓她不要再追著自己跑。

掛斷電話以後,他重重地吁一口氣。他壓根兒忘了漢菲娜這號人物,想到她已知道他在這兒,並準備從美國飛過來……他便感到頭痛。

尤其,他並不希望夏寧誤會什麼。

雖說他跟漢菲娜一點關係也沒有,可是他真的不想節外生枝。

難得他們現在過得如此愜意,要是沒有那些礙事的傢伙,他會更高興!

想起夏寧,他抿緊的嘴角不由得微微上揚。她的轉變有點出乎意料,行為舉止漸漸地變得女性化,從心而發的嫵媚摻雜了性感的氣息,讓他無時無刻都想將她拐上床。

她比以前更容易為他的接近而臉紅,說明她一天比一天更在意他,她嬌羞的樣子總是令他看得滿心歡喜。

他知道這才是她本來的樣子,六年前他認識的她便是如此,容易臉紅,有時會出現孩子氣的舉動,容易害羞……可愛得讓他想將她鎖在一個無人的地方,不讓其他人見到她的美麗。

她是屬於他的!

沉浸在思緒中的他,沒有留意到門外輕微的腳步聲。

漢菲娜?

這明顯是一個女人的名字,跟任晉之是什麼關係?

夏寧單手轉動鋼筆,思緒圍繞在幾天前聽見的寥寥數句。本來想向他問清楚任歷宏的病情,偏偏當她正要敲門進入書房時,隱約聽見他的聲音,斷斷續續的內容令她沒有勇氣入內。

為什麼不想讓那個漢菲娜知道他身在這兒?什麼叫做他有辦法應付?

難道……這個漢菲娜跟他交往過,在分手後仍舊對他苦苦糾纏,所以他必須想辦法解決?

她自動地將空白的地方接上了情節,擅自圓滿了不合理的劇情,理所當然地為他找來合理的解釋……儘管一切看起來是那麼的合情合理,為什麼她還是感到不安?

因為這幾天他變得忙碌了?

她知道他的事業很龐大,加上他之前完全放下所有事務,現在忙不過來是很正常的事,而且他或許有別的事要先處理,才會縮減了與她相處的時間。

但……她始終在意漢菲娜這個名字。

他不想讓她知道的原因,其實很容易理解,就是不希望她胡思亂想,不希望她為了這種小事吃醋,在她決定和他重新開始的時候,也已經很清楚他這些年不會沒有女伴。

要是現在才來介懷這些小事,她也太沒度量了。

那麼……她是為了什麼而不安?

他們就像回到初認識的那段光陰,他寵她、疼她,事事遷就她,單是想念他已佔去她大部分的心思了,哪有餘地去不安?可是他過多的呵護總讓她心裡有種不真實的感覺,不由自主地想要在雞蛋裡挑骨頭……她輕敲自己的腦袋一下,不容許自己亂想下去。與其有時間胡亂猜測,不如專心眼前的工作。

不過,話說回來,她真的要好好思考生孩子的問題,如果真的懷孕了,她也沒有自信能像現在一般投入工作,那麼……她是不是應該考慮結束律師事務所呢?或是轉讓給其他律師,這樣一來,她便能專注於家庭上。

或許,這是女人的本能,倘若必須在工作及家庭二選一的情況下,通常都以後者優先,就算她也不例外,因為她真的不想要與他分開。

經過與他前一次失敗的婚姻,她一直都以為自己能獨自生活,堅信自己早已與愛情絕緣,但實際上是她根本沒法子接受他以外的男人,她的心根本不曾離開名為任晉之的牢籠。

兜轉了這麼久,她最終還是回到這個甜蜜的牢籠之中,再也不願離開。

回到任家大宅,夏寧為室內過分的靜謐而蹙眉。

就算有蔡先生跟著,任歷宏始終是病人,這麼常往外跑實在不太恰當。她真的不能理解任晉之為什麼對此不聞不問?

還有,任晉之去了哪兒?

平常他都會在玄關等待她歸來,硬是纏著要她給他一個熱烈的親吻,可是最近他都沒有這麼做,也許就是這樣讓她胡思亂想了。

嘖!都怪他不好!讓她習慣了他的索吻,現在沒做竟感到渾身不自在。

寂靜的室內驀地掠過一陣震動的聲響。

夏寧拿出手機,點選螢幕上的一個按鍵,眼眸霎時流轉不敢置信的光芒。

她咬了咬牙,沒能阻止自己的思緒,許多畫面在腦海浮現,她握緊了拳頭,呼吸變得急促,幾秒過後,她始終沒能說服自己不當作一回事,於是腳步一轉,往門扉跑去。


作者: 匿名    時間: 2015-3-10 00:32:06

任晉之來到酒店的總統套房門前,猶豫著是否要入內。

本來他是沒打算跟漢菲娜見面的,明明已經在電話中說清楚了,可是她硬是要跟他見面,堅持要與他當面談談,否則她不會善罷干休。他真的擔心性格剛烈的她找上夏寧,屆時只怕令事情更為複雜。而且,他得悉漢菲娜的家族要求她嫁予阿拉伯某個部落的王子,以換取巨額貸款,所以這次也許是他們最後一次見面,他也沒必要讓她難堪,就讓她認定他們分開是情非得已,完全是無可奈何的,這樣一來,有利於將來跟她的家族在生意上繼續合作。

這只個無傷大雅的謊言,他們誰也沒有損失。

他抬手按了按門鈴,大門迅速地開啟,漢菲娜隨即撲進他懷裡。

「我好想你!」她邊說邊準備給予他一個熱烈的吻。

他及時避開了。她熱情兼自以為是的個性,實在令他大感吃不消。他都不知道她是憑什麼認定他對她有好感,擅自幻想與他是命中注定的戀人,他之前對她客氣全然是因為她的家世背景,就算家道中落,她畢竟是個伯爵,哪知她越來越放肆,令他差不多要放棄與西班牙企業合作的事宜了。

她身上人工化的香水氣味如巨浪般撲向他,濃俗得教他差點忍不住打噴嚏,他不著痕跡地推靜她,讓兩人保持一定的距離。

「我不是跟你說過了嗎?你已經確定要嫁人,要是讓未來丈夫知道的話,會為你的家族帶來多少麻煩?」他勉強自己盡量用平和一點的語氣說。

「我不管!我只愛你一個!什麼阿拉伯王子我一點興趣也沒有!要錢的話,你也很富有,為什麼非得嫁給一個我不愛的男人?」漢菲娜哭得梨花帶雨,一副楚楚可憐的樣子。

明明都是在哭泣,夏寧的淚眼對他的影響力到了一個極致的地步,單是回想已足以讓他心痛,而眼前這張淚顏,除了嫌惡外,他真的一點感覺也沒有,只想快點解決她,早些回家。

這幾天,他都沒有好好抱過夏寧,就算她睡在身邊,因為忙得不可開交的關係,他有點體力透支,現在可說是嚴重的「夏寧不足」,他好想快點回去,好好補充一下。

他想念她那副纖瘦的身軀,以及她身上香甜的氣味。

對了,他覺得她的頭髮好像稍稍長了一些,想到她是明白他鍾情於長髮而特地留長,心坎便滑過一道暖流。

「漢菲娜,怎麼說你都是個貴族,自然得跟門當戶對的人結婚,你應該明白的,對不對?」他說。

「我不要、我不要!」她哭鬧著。「爵位什麼的,我都可以放棄,我只想和你在一起!之前我們在西班牙的時候相處得很開心,對不對?難道你不懷念那時的日子嗎?你真的可以眼睜睜看著我嫁人嗎?」

哪有什麼開心的時光?任晉之幾乎如此反問她,他數度前往西班牙都是為了公事,而她像是趕不跑的蒼蠅,硬是要在他身邊打轉,他為了顧及她的顏面沒有明言,但不等同於他對她有好感。

他忽地想起跟夏寧在北京生活的那般時光,他最愛為她梳理一頭長及腰際的髮絲,也愛牽著她走遍大街小巷,跟她在一起的時候,平常看慣的事物都變得新鮮,簡單如街頭小吃都變得美味極了。

那段日子的確很開心。

「每個人都有自己必須負的責任,取捨是必然的。」他繼續勸說,「你應該明白我的意思,對不對?」

「我明白……我怎麼可能不明白?」漢菲娜突然抹去眼淚。「你根本就是有了新歡忘記舊愛!那個姓夏的女人有什麼好?她既沒有美色,也沒有家世,我不明白你看上她什麼?是不是只要那個女人不在了,你便會和我在一起?」

原來真的有蠻不講理的人!任晉之臉色微變,聽見她對夏寧的眨抑,心坎升起一股怒氣,可是她後面的幾句話卻令他擔心起來,要是惹怒了她,她也許真的會拿夏寧洩恨。

「我不是說過每個人都有必須負的責任嗎?」見她一臉茫然,他接著說:「她就是我的責任,我是為了爺爺才會和她在一起。」

這當然是虛假的答案,不過為了令漢菲娜打消傷害夏寧的念頭,他只好如此回答。

「也就是說,你不是真心要和她在一起?」漢菲娜追問,碧綠色的眼眸掠過一絲得逞。

一心想打發她離去的任晉之沒有留意到她眼陣中一閃而過的壞心光芒,順著她的話說:「當然,我怎麼可能對那種女人有興趣?她根本就是個男人婆,我哪可能喜歡這樣的人?因為爺爺身體出了點狀況,我逼不得已才會找上她。事實上,她也清楚我找她的理由,這完全是一宗你情我願的交易,所以完事以後,我跟她便會各走各的路。」

他竭盡所能將夏寧的重要性淡化,總之就是不讓漢菲娜知道她對他有多重要,否則以漢菲娜極端的個性,絕對會對夏寧不利,儘管他並不懷疑自己有保護她的能力,然而哪怕只有一丁點兒的機會,他也不要她暴露在危機之下。

「很好。」漢菲娜換上了笑臉,視線落在他身後不遠處的電梯。「你都聽見了吧?他跟你只是交易而已,完事以後便會各不相干。」

聞言,任晉之倏地旋身,看見夏寧一臉愕然。

她是什麼時候出現的?為什麼她會在這兒?該死的!她到底聽到了多少?

然而……他又不可以馬上向她解釋,臉上因而閃過一絲晦澀。

夏寧有一秒鐘的不明所以,何以他在說出如此殘酷的話以後,還可以一副不高興的神色?該生氣的是她才對!但她來不及有任何反應,兩腳已自有意識的移動,轉身走進電梯,一刻也不想留在這兒。

在狹小的電梯內,他說的每句話在耳邊盤旋,告訴她:他由始至終都視她為工具,之前那些綿綿情話只是為了讓她自動地掉進陷阱之中,義無反顧地任他利用,待她的價值用完了,他便會無情地丟棄她。

再一次……對啊,她不像他,不曉得做戲的她,自然不能投入地演好老婆這個角色,所以為了令她投入,他不惜誘騙她,而愚不可及的她竟然相信了他的花言巧語,以為他心中有她,以為他們這一次可以地久天長。

原來從頭到尾,他對她好都是另有目的,她卻一再愚笨地相信他。

六年前,還可以用涉世未深解釋自己的天真,今天呢?她真的愚蠢得連當一個人的資格也沒有!

為什麼她那麼容易被感動?明知他的行徑有多惡劣,怎麼她還是栽進去了?為他小小的關心感動得無以復加,對他的甜言蜜語深信不疑,結果卻一如六年前。

電梯甫開啟,她幾乎是跑了出去,就在她要離開酒店大廳的剎那間,手臂被人拉住了,她本能地回頭看,木然地望著追上來的他。

任晉之不顧她的掙扎,將她拖至大廳一角清靜處。在她進入電梯的瞬間,他也不管漢菲娜怎麼想,迅速地甩開了她,衝進另一部電梯追夏寧。

「你聽我解釋好不好?」他定定地抓住她的肩頭,逼她直視自已。「我知道我剛才說了很過分的話,可是這有原因的……」

「原因?呵,你說得很清楚啊,這是一宗你情我願的交易,你因為擔心爺爺的狀況,所以找上我這個不符合你喜好的前妻,事成以後我會得到報酬,這是說好的,不是嗎?」她微微一笑,笑容中半點笑意也沒有。

「不是這樣的。」

「不是?」她冷嗤。「你是知道我不會做戲,而爺爺只是記憶差了點,但不等於他是老糊塗,說不定會看出什麼端倪來,所以把心一橫,讓我真正喜歡上你,這樣一來,你便不用擔心我會壞事,對不對?」

她的唇角勾起,掛著滿是諷意的弧度。現在的她,可是拚命按捺爬滿全身的顫意,對於自己再一次相信他是真心的,她實在是無話可說。

為什麼她會這麼愚蠢?明知他是個為求達到目的不擇手段的男人,明知道他從以前便視她為工具,就連最初他找上她時也毫不掩飾他的目的,為什麼她會傻傻地再次為他傾倒?為什麼她就是學不會保護自己的心?反而雙手奉上心意,一再遭他無情踐踏?

她現在承受的痛,根本就是她自找的!

望見她蒼白的臉色,任晉之心疼得很。他能告訴她實情嗎?倘若現在讓她知道爺爺從一開始根本就沒有生病,她對他的誤會是否更加深?

答案,他心中有數,她一定會恨死他了!

不,他不要這樣!他只想兩人的世界再度連接在一起,所以才會出此下策,為了留住她,無論什麼事他都能做出來。

對於漢菲娜忽然間出現來攪局,他感到憤怒,不過現在他得安撫夏寧的情緒,晚點再跟漢菲娜算帳。

「你聽我說好嗎?

「還有什麼好說?」她輕聲反問。「你想說剛才的一切是假的?你只是為了打發那個女人才胡言亂語?你是真心想和我重新開始?」

他該不會以為她是天真的小女孩吧?如此蹩腳的藉口她會相信?

就算任晉之想告訴她這是實情,然而看到她的神情,他很清楚她是不會相信的,反而認為他連想藉口也懶得去想,只是順著她的話說下去。

他的沉默,等於承認了她的說法,分不清湧現於心坎的情緒到底是失望、傷心還是什麼,她只知道自己不想再跟他同處一個空間!

「算了吧,我不玩了。」她喃喃地說。

聽見她漠然的語氣,他頓時心慌意亂。「寧寧……」

「你別這麼叫我!」她提高了聲調。「不准你再這麼叫我!假的!所有都是假的……我沒辦法繼續下去,我沒有你的好演技,早晚會露出馬腳的……」

笑痕早已凝結於嘴角,她拚命想讓自己看起來輕鬆一點,卻怎樣也難掩落寞。

他又氣又惱,懊惱自己為什麼要用這種方法接近她,也為漢菲娜突如其來的出現生氣不已,而夏寧死灰一般的臉色更令他的心狠狠地抽緊,他驀地抬手,想撫上她的臉頰。

她卻避開了。

在他愕然之時,夏寧用盡全身的力氣格開他兩臂,然後頭也不回地遠去。

她真的覺得很累,有種被掏空的感覺,整個人彷彿什麼也不剩,不知何去何從,她只知道自己不想再面對任晉之。

以後也不要再見到他!

任晉之凝望著她的背影,有一刻不曉得如何是好,在理智終於重新運作時,她的身影已經消失不見。

緊跟隨著他而來的漢菲娜將他懊惱的神色看在眼裡,美麗的碧綠眸子霎時被妒恨佔據。

沒有她得不到的人和物,就算是任晉之也不例外!她憤憤不平地想。那個叫夏寧的女人憑什麼得到他全心全意的呵護?既沒有亮眼的外表,也沒有傲人的家世,偏偏就贏得了他的心?

好呀,任晉之竟敢瞧不起她?她已經不顧身份和面子倒追他了,他卻不把她放在眼裡,隨便找個私人助理來打發她?她漢菲娜好歹是個伯爵,要調查他的事一點也不困難,所以當她知道他為了接近夏寧不惜和他的祖父合謀,佯裝患病,便隨即趕過來。

現在!只是一個開端而已,要是給夏寧知道全部的真相,他以為還有機會和她重修舊好嗎?

她得不到的人,也不容許別人得到!

絕不容許!
作者: 匿名    時間: 2015-3-10 00:32:31

第九章

夏寧回到本來的住處已經兩天了。

那天離開酒店後,她前去任家大宅,拿回一些屬於她的衣服便回來,整整兩天沒有踏出家門一步,當然也沒去上班。

她只打了個電話給Gary,說要休息幾天,之後便關掉手機,全然不跟外界接觸。她徹底陷入自我嫌棄的漩渦中,兩天以來,清醒也好、睡著也好,腦海中不斷重播再遇到任晉之以後所有的片段,她可笑的堅持、天真的防備,最後全都變成了嘲笑她的利器,一遍又一遍地剌進心臟,她已經痛得麻木了。

她與他由始至終就是一宗交易,她怎麼會因為他的轉變而心生期待?她怎麼還是跟從前一樣的愚蠢?

對他來說,她是個可以用錢買來的女人,只要多付一點錢,她便會將自由兩手奉上……他用錢買下她,而她也傻傻的任他予取予求,妄想這次能與他開花結果。

她真蠢!

他從一開始便將目的說明白了,為什麼她會愚昧地以為他會有所改變?他的甜言蜜語是包裹著糖衣的毒藥,那些綿綿情話中隱藏著鋒利的針刺,當她感到痛的時候,已經被他傷得體無完膚。

當一切都浮現於陽光底下,她已經沒有辦法繼續下去。

反正,結局本來就該這樣,她是一時迷惑了,才會以為他們能相守。

真是難看!她暗地低啐一聲,乾澀的眼眶掠過一陣刺痛,她眨眨眼忍住淚水。都已經沒用的躲在家中自憐自艾了,要是再為他嚎啕大哭的話,她真的會看不起自己。

深深吸一口氣,她自沙發中站起來,咬了咬牙,心中默念「沒事的,可以撐下去」,然而因為窩在沙發太久,兩腳都麻痺了,加上兩天滴水未沾,即使前往浴室只有數步的距離,她也走了差不多二十分鐘。

開了蓮蓬頭,冷水傾洩在她單薄的軀體上,她打著冷顫,咬緊牙關,任由冷水從頭到腳的沖刷身體。

正好,她現在最需要冷靜了。

就在身體快要凍僵之時,她關掉水龍頭,披上了浴袍,偏首看向鏡子,裡頭反映了她此刻的模樣,濕漉漉的短髮黏於額角、臉頰,臉色也不知是不是因為兩天未進食而顯得蒼白,雙陣因失眠通紅,眼底下是明顯的陰影……她怎麼為一個只曉得利用她的男人弄得如此狼狽?為什麼還要為這樣的男人露出一副要哭不哭的神情?

心坎產生的悸動,像燭光一般搖曳,本來就細小的蠟燭已東倒西歪,隨時會倒塌,不知打哪來的強風,吹得燭光忽明忽滅,光芒慢慢地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縷輕煙,僅餘的光線,剎那間熄滅了。

心腎滑過一絲寒意,夏寧眨了眨眼,伸手抓來一條毛巾,拭去髮梢間的水珠,望佝鏡子,她絕不會再容許自己墜入愛河。

絕不!

即使只有匆匆一瞥,夏寧相信到死的那一秒鐘都會認得這女人的長相。然而,她也不知對方為什麼要來律師事務所找她。

是的,她已經重新投入工作,她不能沒日沒夜地沉浸於自憐自艾之中,為一個不愛自己的男人繼續傷心難過,根本一點意義也沒有,所以她用無止境的工作去填滿所有空隙,不容自己有片刻閒下來的功夫。

「呵,我還以為是多了不起的律師事務所,也不過是這樣的小規模。」漢菲娜輕哼,一副看不起她的態度。

「不知道你找我是想委託什麼樣的事情呢?民事訴訟?樓宇買賣?抑或是刑事官司?」夏寧淡然地問,絲毫沒有因為她挑釁的話而動搖。

漢菲娜冷冷地說:「要不是我,你也不會知道晉之一直都是利用你吧?」那晚是她傳訊息給夏寧,才會有後續的發展。

「你這麼做,不過是想剷除我而已。」夏寧並不認為自己有任何虧欠她的地方。「別說得有多麼偉大。」

就算沒有漢菲娜,她早晚有一天也是會被任晉之捨棄。

「我可是西班牙的伯爵,家世顯赫,你呢?不過是一個小小的律師,我來這兒跟你說話,可是給你天大的面子了。」她不屑的語氣令漢菲娜心生憤怒,更加惡劣地挑釁道。

望著她高高在上的神態,夏寧忽地覺得任晉之跟她真的是天生一對,她自知在他們面前卑微渺小,可是他們也沒必要一再強調她有多微不足道。

「如果你只是想炫耀身份,請恕我沒有時間奉陪。」她拿過放在一旁的文件夾,明顯地下逐客令。

她已經決定將任晉之拋諸腦後,不想再接觸任何與他有關的人事物,尤其是眼前這個趾高氣昂的女人。

「我是看你一副愚蠢模樣,所以才好心的來跟你說清楚。」漢菲娜露出不懷好意的微笑。「我可是為你好。」

「你這是什麼意思?」夏寧從文件中抬起頭。

「晉之他很會甜言蜜語,你確定你不會被他動搖?」漢菲娜笑容增大。

她要讓任晉之連挽回的機會也沒有,她要讓夏寧對他恨之入骨,這是任晉之欠她的!她要他還給她!

「我沒必要跟你交一代什麼。」夏寧回應。「也不想知道你和他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對,任晉之的一切都已經與她無關,他們是情人也好,是床伴也好,會結成夫妻也好,甚至是變作敵人……統統都與她無關。

漢菲娜沒有理會她,自顧自地說下去。「與其說他是利用你,倒不如說他在尋你開心吧。」

夏寧沒法子教自己不在意她的話。「你到底想說什麼?」

「你真的以為任老先生患上失智症嗎?」漢菲娜笑望她血色盡失的面容。

「他根本沒病,晉之是以此為幌子在開你玩笑!」這下子,任晉之是絕對不可能跟夏寧在一起了!

聞言,夏寧整個人都愣住了。忽然間,腦海中憶起跟任歷宏的一段對話。

當時她明明感到奇怪,為什麼他不讓她陪同前往檢查,現在想來……因為他根本就沒有生病,所以哪裡需要去醫院檢查什麼?

怎麼她會相信任晉之的片面之詞?那……他胡扯理由要與她偽裝夫妻的原因,真的如同漢菲娜所說,只是為了尋她開心?

為什麼?

他們本來已是兩條平行線,為什麼他在六年後的今天再次出現她面前?一切只為打發日子,因為她能供給他樂子?

他到底拿她當什麼看待?

眼眶忽地揚起剌痛感,夏寧眨了眨眼,不容許自己在外人面前崩潰。她知道漢菲娜是想看她失控流淚的樣子,無論如何,她都不會讓這種事發生。

漢菲娜見目的已達成,也沒有多作停留,辦公室內很快便剩下夏寧一人。

她不敢相信連任歷宏也欺騙了她,難道她看起來這麼好騙嗎?

為什麼任晉之要用感情來找樂子?看著她在他造成的情感漩渦中掙扎時,他很開心吧?她那時充滿喜樂的模樣,讓他得到滿足了嗎?

「不能哭!」她深呼吸一下,聲音滿是顏抖。

想到任晉之的行徑只是為了取樂,她就覺得一頭栽進去的自己真的笨得無以復加,對自己的鄙夷也差不多到達頂點,她咬住下唇,拚命忍住快要逸出口的哭聲。

然而,豆大的淚珠還是如同斷線的珍珠,一顆顆掉在桌面上。

任晉之這三天忙得不可開交。

美國那邊的分公司突然出了點狀況,他不得不親自前去處理,幸好在員工的協助下,本來可能要一個星期才能解決的問題,終於只用三天便辦妥。他馬不停蹄的趕回來,結果一如他所料,夏寧已經離開了。

他怎麼可能以為夏寧在聽見那些用來安撫漢菲娜的話語之後還會留下來?

在發生那件事情後,他立刻致電爺爺,希望他能留住夏寧,只是為時已晚,她還是走了。

漢菲娜的出現,一下子破壞他跟夏寧的關係,他氣得終結與她家族的生意往來,他要讓她知道,他絕對不是她可以隨便招惹的對象。她家的長輩因為聽到風聲,連忙將她帶回西班牙,表示以後都不會發生這種事,希望他能原諒她,放他們家族一條生路。

那麼……誰能令夏寧原諒他?

他本來就是不想跟漢菲娜撕破臉,才會說出那番話,可是她竟通知夏寧,讓她同樣聽見了,個性倔強的她,在那之後根本就不願意聽他的解釋。

不,應該說,她根本就不會接納他的解釋。想起那夜她幾乎將他所有到口的解釋先一步說出,他的心便涼了半截。

她不會相信啊。

這個認知讓他心生恐懼,她刷白的臉色令他感到前所未有的心痛,平常清晰的思路頃刻間不能運作,他只能目送她遠去,全然地不知所措。

這三天以來,他不時因為想念她出神,好幾次沒有留意下屬匯報什麼。她凝於眼睫的淚滴似巨石般敲痛他的心,讓他的腦海一片混亂。

他在回來以後,本來是想前往律師事務所向她解釋清楚,只是當他準備下車的時候,卻看見她跟助理Gary結伴離去。

他知道自己沒有吃醋生氣的資格,可是一道悶火在胸口靜靜地燃燒起來,尤其是她看起來一副什麼事也沒發生過的神情。

難道她真的覺得這樣子離開他也無所謂嗎?她對他的感情真的是說放棄便能放棄?

直到兩人的身影消失後,他才駕車回家,無視爺爺的查問,他三步並作兩步的走上二樓,進入臥室,迅速地開了衣櫃,再次確定她真的離去了,從她家帶來的東西都不見了,她真的走了……和衣躺在床上,他失神凝視天花板某一點。

他想念夏寧,好想、好想……惦念有她在身邊的每分每秒,思念一個人到了極致的地步,大概便是無論看見什麼,都會瞬間想起她,會因為沒有好好碰過她而覺得若有所失,看見她的笑靨,他會有種得到全世界的感覺,比起在公事上取得進展,她僅僅一個笑容便足以令他疲憊的心靈得到淨化。

他喜歡她偶爾的小任性,喜歡看她因為他的欺近羞紅兩頰,她就像一頭小貓,喜歡時會來到他身邊撒嬌,不高興時又會對他張牙舞爪。即使她掄拳作勢打他,也都是帶有濃濃的撒嬌意味,肢體語言像在說:快點親吻我吧。


作者: 匿名    時間: 2015-3-10 00:32:48

這些可愛的小動作,全都深深地吸引他,也滿足於獨享她為他展露的嬌媚姿態。凡是她的一切,他都眷戀不已。

他原來已擁有她的全部,卻又再一次因為自己的錯誤而將她推得更遠。

已經沒有下一個六年給他等待了,他絕不可以鬆開手,他必須將她緊緊地鎖在身邊,讓她寸步難離!

生活,一下子回復最初的軌道,夏寧留在公司的時間比之前更長,曾經有一段時間她會挑案子來接,現在基本上只要有人上門委託,而她能騰出時間,她都會接下案子,所以她的案前文件夾已經是堆積如山了。

這全部都是在漢菲娜來過以後發生的事。

要不是這樣做,她連睡著的時候都能想起任晉之,唯有累癱了,她才能將他的身影摒除在心扉外。

她明明受夠了這種心情隨著某人起伏的狀況,也以為自己已學會如何保護自己的心,為什麼卻又一次敗在他手上?

為了同一個男人,輸得如此難看……是他變高明了,還是她始終如一的愚不可及?

「Grete,這是杜先生的個案能用得上的案例。」Gary邊推門邊說,只看見她的頭頂,她整個人幾乎都被文件遮住了。

「嗯,隨便放在一旁吧。」她頭也不抬地說。「對了,有關趙先生的個案,對方是否接受庭外和解的方案?」

「剛剛跟對方聯絡了,他們表示可以,所以想約下星期二面談。」Gary回應。

「那麼,你約好了以後再確認吧。」她道。

他繞過了辦公桌,盯著她忙碌的側影,忽地開口:「Grete.」

「什麼事?」因為聚精會神於工作上,她渾然沒有留意他還沒離去。

「是不是發生了什麼事?他反問,擔心之情寫在臉上。

在鍵盤上移動的手指頓了頓,夏寧終於抬眸看他。

「我沒事,就是覺得多點工作,多些安全感。還是說你忙不過來?沒關係,我可以自己處理好。」

她不認為Gary有必要與她一起受罪,只是她現在就算合上眼,勉強自己睡覺也是苦差事,任晉之還是會肆無忌憚地騷擾她,讓她連睡覺也不穩妥,既然如此,她便用工作去填滿所有時間,也唯有忙得不可開交之際,他的身影才會完全地摒出她的心房外。

「不是的!」Gary急忙回應。「昨晚在跟林先生會談以後,你又回來通宵辦公吧?!」

昨晚因為約了客戶,所以他們結伴前往對方指定的地點進行面談,當會談結束後,她拒絕了他送她回家的建議,只說要回來律師事務所放下文件,可是她應該沒有回家。

「嗯,因為實在有太多文件來不及處理了,所以只好通宵工作。」她一邊繼續手頭上的工作一邊回答。「放心好了,你不用陪我通宵工作的。」

她以為他是吃不消驟然大增的工作量,因此這麼說。

「不是的!」Gary心急地走向她,兩手捧住她的小臉。「我沒有不滿,我只是……只是……」

他的舉動,令夏寧愣住了。

「任先生,就是這兒了。」負責帶路的同事邊敲門邊推開門板。

辦公室裡的兩人同時回眸看向門扉,只見任晉之高大的身影一下子將入口遮擋住。

任晉之狹長的眸子瞬間瞇了起來。他看見她那個助理兩手捧住她的臉,一副要吻下去的模樣。

「任先生?」開口的是Gary,然而有點被嚇到的他,並沒有留意自己仍捧住夏寧的臉。

夏寧的眸光在看清來人是任晉之時,倏地趨向冷淡。她不認為他們還有見面的必要。

「我都不知道夏律師跟自己的助理是這樣的關係。」任晉之一時控制不了妒意,禁不住冷笑道,目光冷冽的盯著Gary……的手。

「呃!」Gary飛也似地挪開兩手,臉色靦腆。「不……不好意思……」

「我想,這跟任先生一點關係也沒有。」夏寧開口。「還有,我記得任先生好像沒有預約,我今天行程已經排好了,實在沒有多餘的時間跟一些無聊人士會談。Gary,送任先生出去。」

語畢,她低頭繼續辦公。

「我有很重要的事想跟你談談。」任晉之按捺住怒意,他是為了得到她的原諒才前來,並不是要吃醋生氣。

只是,剛才的畫面刺痛了他的眼,即使他清楚她對助理並沒有動心,可是以現在的情況,她說不定會拿助理當擋箭牌,將他驅逐出她的生命。

從她不斷冷淡地叫他任先生,便足見她有多想跟他劃清界線。

「我跟你應該沒什麼好談。」她敲打鍵盤。「任先生,恕我不送了。」

「五分鐘,我只花你五分鐘時間。」他退讓。

從來沒有人可以令他如此低聲下氣,為了她,他都甘願率先低頭,難道她依然不肯給他一個機會?

夏寧憎恨此刻的自己,她應該拒絕他的任何要求,可是聽見他語氣中隱含一絲哀求,她就是沒法子狠下心來。

或者該說,她是想看他這次拿什麼當藉口。

於是,她停下動作,抬頭看他,示意Gary先行離去。待門關上後,她再度對上他的眼陣。

「任先生,你只有五分鐘,有什麼想說?」她望一眼座鐘,開始計時。

「寧寧,那晚我跟漢菲娜說的話不是真心的,是她纏著我不放,我跟她什麼也沒有,不過她那個人性格極端,既然她知道你的存在,我一方面擔心她會對你不利,另一方面……我承認我不想與她撕破臉,怎麼說她的家族跟我也有生意上的往來,我始終希望能保持良好關係,所以才會那樣說,以便給她一個下台階。」他解釋。

「事實上,她已經有婚配的對象,所以我跟她絕對不會在一起,而我說自己是在利用你那番話,全都是搪塞之言,不是真的,我是真心喜歡你,我愛你。」

他知道自己思慮不周,然而他真的只是想打發漢菲娜離去,從沒想過會被夏寧聽見。此刻,盯著她的神情,他竟然看不穿她心裡的想法,直到看見她嘴角緩緩地往上揚,他剎那間覺得自己的想法應該有好好傳達給她,所以她明白他這麼做是有理由的。

「你真的很厲害。」好半晌以後,夏寧終於開口。「為什麼你可以將謊言說得那麼誠懇?」

她也不是第一次領教了,六年前她傻愣愣地相信他向自己求婚是因為愛,而在六年後的今天,她又愚笨地相信他是真心想重修舊好。

但,事實上,他一直都拿她開玩笑,尋她開心。

「寧寧,不是的!我是真心的!」妯的笑容好燦爛,連他都給瞞騙了,但她的話卻讓他的心不住地往下墜。

「真心?」她嘲笑一聲。「統統都是假的!什麼失智,什麼看在他那麼疼你的份上……爺爺真的有病嗎?我都不知道你們祖孫有這種把人當猴子耍的喜好,你想尋開心的話,為什麼不找別人?為什麼要找上我?讓前妻再度為你死心塌地,能滿足你的虛榮心嗎?」

對於他能將謊言說得琅琅上口,她真的佩服不已,面對這傷她一次又一次的男人,她已經徹底失望了。

在他的引誘下,她傻愣愣地奉上真心,滿心歡喜地以為自己能得到幸福,結果呢?原來所有的柔情蜜意都是虛偽的。

她在他眼內,不過是一件玩具。

「你聽我說,我可以解釋的!」是漢菲娜!他沒想到她連這個也查出來,更沒料到她會告訴夏寧。「我會這麼做完全是因為我要找個理由接近你,要是我不這麼做的話,你連見我一面也不願意,對不對?就算我以客戶的身份委託你,你也一定不會接下的,所以……」

「所以你便拿我猴子耍,對嗎?」她打斷他的話。「任先生,時間已經到了,請你離開。」她低下頭,重新埋首於工作。

「我是真心的!你個性倔強,倘若我不請求爺爺幫忙,你連看我一眼也不願,我知道方法是錯的,但我對你的心意是真的,請你相信好不好?」他驀地伸手抬起她的下巴,逼她直視自己。

他怎能輕易放棄?對他來說,她比一切都重要,否則他哪會軟硬兼施的也要重新進入她的生命圈之內?

「相信你?」她打掉他的手。「我已經不知道要怎樣去相信你了。你以前是為了繼承權娶我,現在是為了消磨時間、找樂子而纏上我,你對我好只是想看我的反應,你應該玩夠了吧?我是一個人啊,我有感覺,我會難過,如果你僅僅是因為有趣而說這樣的話,那麼你不要再說了,一次又一次給我希望,卻一次又一次讓我失望、你還想我怎樣?我已經很累了,我沒法子奉陪你的遊戲,你行行好,另找玩樂的對象好不好?」

「寧寧。」他看到她瞳心中的疲憊,心痛得想擁她入懷,但事到如今,他所做的一切只會被貼上虛偽的標籤。

這全是他的錯!他不應該瞞騙她,他應該堂堂正正地告訴她,他對她從未忘情,希望與她重新開始,希望兩人的生命能再度連結,希望他孤單的生命有她的陪伴而變得圓滿……

他該這麼做的,不是嗎?為什麼要憂慮她會拒絕自己的接近而謊稱爺爺病重,利用她的同情心將她鎖在身邊,渾然忘記這樣的欺騙最終只會令她受傷,甚至逼使她再次離開自己?

他怎麼就不能記取教訓?

深愛她又不是丟人的事,為什麼他不光明正大地打著愛她的旗號追求她?

「任先生,我真的沒有時間跟你閒聊。」她說,同時按了內線。

「Gary,替我送任先生離開。」

「寧寧,求求你,給我最後一次機會好不好?讓我證明我對你是真心的,好嗎?」他哀求。

任誰也沒見過他如此低聲下氣的樣子,然而想到她會離他而去,什麼面子他都可以不管!

心坎有某根細弦驀地被挑撥了一下,可是就在夏寧愣住的時候,Gary正好進來了,讓她頓時回神。「送客。」

望見她堅定的神情,任晉之明白就算他現在說破嘴,她都不會相信他,最後只好懷抱著濃濃的沮喪離去。

待他走後,濃重的疲累感襲來,夏寧重重地歎氣,正好給折返的Gary目睹這一幕。

「Grete!你跟任先生到底……」在看見她的神情時,他知道自己的告白注定失敗了。

一個念頭急速成形,她搖了搖頭,對他道:「我想結束這家律師事務所。」
作者: 匿名    時間: 2015-3-10 00:33:48

第十章

當任晉之回到家中以後,走進書房,才發現放在書桌上的戒指及項鏈。

他愕然地看著它們,胸膛不住地上下起伏,呼吸也變得凌亂,感到心坎像是崩塌了一般,巨大的疼痛慢慢地充斥胸口。

她真的決定離開他了嗎?再也不肯給他一個機會?就算他拚命想向她解釋,她也打定主意不會輕易原諒他?

呵……他憑什麼以為自己有值得原諒的地方?

一再欺騙她,他竟敢奢想她會原諒自己?他忘了他們離婚的原因嗎?就是因為他隱瞞了娶她的原因,也因為他羞於承認自己喜歡她的心思,為什麼他一直都在原地踏步?

她朝他綻放的微笑,間或流露的嬌羞,統統都讓他的心悸動不已,那份難以按捺的騷動一天天的累積,他變得在乎她的感覺,討厭她看著自己的眼神帶有抗拒,費盡心思只為了逗她開心。

而這些,真的只能變成回憶嗎?

他怎麼就是不肯誠實一點的面對她,面對自己?愛她並不是什麼難以啟齒的事情,她在受傷了以後防備他是應該的,為什麼他要害怕被拒絕?他是要用真心留住她,而不是用謊言讓她待在身邊。

怎麼他現在才明白這點?

他愛她,卻也害怕被拒絕,所以只敢用這種迂迴的方法挽留她,滿心以為只要她再次愛上自己便沒有問題,但建立在謊言之上的關係根本就搖搖欲墜。

都是他的錯!

他忘記了愛情需要的是真心,不是蒙騙,哪怕他是真心愛她,但他竟用了最差勁的方式重新走進她的生命之中。

還能彌補的,對不對?

這一次他會用最虔誠的態度,真摯地告訴她:他不要與她分開!

Gary或許是認為她生病了。

聽見她的宣稱以後,他驚訝得張大嘴數分鐘以後才懂得反應,他沒有追問什麼,只是替她取消之後的預約,將她的工作交予其他律師,要她好好在家休息兩個星期。

他也沒有問她跟任晉之談了什麼,這一點她還滿感激的,至少她不需要再費心思去想藉口搪塞。

然而,她說要結束律師事務所的想法並非一時興起。

她不敢想像任晉之往後是否會繼續糾纏,即使她確信自己不會再為他的言語動搖,可是……她連些微的可能性也不容許出現……稍早之前,聽見他帶有哀求的語氣,她竟一時難以自制地悸動了。

看來……她真的沒救了。

大概她上輩子欠了他太多,注定今生要償還,所以無論他做了什麼,她還是一下子就對他心軟。

她真沒用!

因為不想再跟他有任何接觸,儘管有些消極,可是結束律師事務所是避開他最有效的方法。

她不想法猜測他的話有幾分真確性,現在凡是與他有關的事,她都會自動地將之丟進垃圾桶內,他是真心也好,是覺得這樣子很好玩也罷,總之她不想知道,更不想再見到他。

唯有離他遠遠的,她才可以確保自己的心情不再為他起伏。

因此,她在回家收拾好衣物後,便致電中學時期的好友宋荔晨,恰好宋荔晨今天因為產檢請了假,於是她迅速地前往好友的居所。

對於她的前來,宋荔晨歡迎至極,倒是她的另一半胡定維看似不甚高興,卻因宋荔晨的關係而不得不放她這個巨型電燈泡進門。

現在,胡定維被趕到蔚房泡茶,她們兩人則在客房中聊天。

「他很寵你。」夏寧陳述眼見的事實。

「嗯。」宋荔晨嬌羞地回應,本來有點凹陷的臉頰現在已經變得豐潤,也更誘人了。「你看起來好像瘦了。」

「差不多吧,反正又不像你有人疼愛。」夏寧禁不住調侃道,只見她的臉蛋又紅上了一些。

原來……女人備受疼愛時會是如此的誘人。看著宋荔晨幸福的模樣,夏寧忍不住想到自己的情況,在心底發出嘲笑聲:算了吧,她對任晉之而言不過是個小小的玩具,總有玩膩的一天,與其到時被丟棄,她先一步終結這場鬧劇是對的,至少心底的傷痛能夠減輕。

「真的沒事嗎?」宋荔晨敏感地察覺到她的不對勁。

她搖頭。「就是房子出了點小問題,所以想借住兩個星期,不過要是不方便的話也沒關係,我可以住酒店。」

宋荔晨立刻接話:「剛才在電話裡不是說了沒問題嗎?你不用擔心定維,他不會介意的。」

「他哪敢介意?」夏寧輕笑,聽見虛掩的門外傳來足音,煞有介事地說:「說起來,他當初誤會我是男人那筆帳我也沒跟他算,還有他連累我不見了幾個客戶,我就算住上一年也不過分。」

「呵呵,也對喔。」宋荔晨知道她是故意說給正要進來的胡定維聽,也跟著起哄。

門外的胡定維心想進去也不是,離開也不是,只好苦著臉捧著托盤,等著嬌妻喚他進去,而宋荔晨也不忍他罰站,終於開口叫他入內。

看著他們夫妻二人眉目傳情的甜蜜,夏寧表面上維持著笑容,心坎卻淨是苦澀的滋味。

就這樣,她在胡家住了下來,每天都睡到自然醒,因為宋荔晨夫婦都要上班,所以她幾乎整天都是獨自留在家中,本來她是過得相當愜意的,可是三天以後,她已經悶得叫苦連天了。

她真的閒不下來,或者也是因為她變得有太多的時間去想任晉之了。

明知不該,可是她始終沒法子將他的身影驅逐出心房。就算避開了任晉之又如何?他的身影還是不時在腦海內肆虐,攻擊她已碎了一地的心,讓早已受了重傷的她更是痛得快要忘掉如何呼吸。

她沒有自己想像中的堅強,所以只能拚命將眼淚鎖住,彷彿只要淌下第一滴淚水之後,她就再也沒法子控制快要崩潰的情緒。然而為了一個一再欺騙自己的男人崩潰號哭,根本就不會有人同情她,而她也絕不容許自己陷入這樣的窘境。

就算她哭得雙眼紅腫,又有什麼意義?認真算起來,是她愚昧無知,相信了他的謊言,因為他再簡單不過的舉動便又陷入感情的漩渦,真相大白後,她能向誰哭訴自己的愚笨?

她怎麼會以為一個六年前能為了繼承權娶她的男人,來到今天會因為愛她重新展開追求?只是她沒料到他會如此惡劣地尋她開心,看者她再次栽在他手中,他會得到快樂嗎?

也許,她最難以面對的其實是自己。

明明花了六年的時間讓自己忘記情愛,專制地管束自己的心,可是……變成石頭的心,因為他的接近,一下子又重新躍動,擅自對他有所期待,結果落得傷痕纍纍的下場。

老實說,她開始嫌棄對他始終帶著期盼的自己了,所以她必須對他死心,從此不沾染愛情。

不想陷入無止境的自我厭惡之中,她決定轉換心情,於是離開了胡家。

漫無目的地前行,週遭洋溢一片暖意,可是她的心卻沾不上半點春意,無所覺的繼續前進,渾然沒有留意交通燈號的轉變。

當汽車剌耳的喇叭聲劃破寧靜,她驚恐得差點跌坐在地上,還好及時有好心人從後方拽住她的手臂,但好心人沒有給她定下心神的時間,一雙鐵臂隨即將她緊緊地環抱住!

「幹什麼?!」夏寧猛地回首,對上了任晉之深邃的黑眸。「你為什麼在這兒?」

任晉之不語,想到她差點在眼前香消玉殞,一顆心仍懸在半空中,兩臂益發收緊,必須藉著肢體接觸來確定她仍然活生生的在他身前。

三天前,他離開醫院以後,隨即回到她的公司,卻發現她已不見了,那個可惡的助理說她外出見客戶,他不相信,於是驅車前往她的住所,利用之前打造的備分鑰匙入內,很快便察覺到一些她常用的物品不見蹤影,因此他推斷她是為了避開他而逃逸無蹤。

透過種種管道,他連日來查探市內眾多酒店的入住紀錄,卻一無所獲,擔憂她可能前往外地了,卻找不到她的離境紀錄,最後他終於找到蛛絲馬跡,查出她跟一名叫做宋荔晨的女人是好朋友。

正巧他跟那位宋小姐的丈夫有生意上的往來,因此在旁敲側擊下,得知她現在住進了對方的居所,於是他馬不停蹄地趕來,當他在對面馬路看到她時,也不顧是否會阻礙交通,迅速地下了車想追上……幸好他有這麼做,否則大概就要看著她被汽車輾過了。

任晉之扳過她的身子,眸光上下打量,深怕她缺了一塊肉。直到確定她安全無恙,他終於肯鬆開,而夏寧乘著這一刻的空隙,倏地格開他的手臂,飛快地逃離。

只是,她的腳程絕對及不上任晉之,沒花多少時間,他已經又追上她了。

「給我站住!」也不管是否會引人側目,他放聲喝道。

「我為什麼要聽你的?」夏寧不管三七二十一地朝他吼叫。他以為自己是她的誰呀?

「就說給我站住!」他伸出手臂拉住她,將她扯進懷中,只見她仍是掙扎不休,於是在她耳畔恫嚇。「寧寧,你要是再扭動下去,我可不管這兒是什麼地方,直接做了再說!」

大不了當上明天的頭條人物。

「你有這種癖好是你的事,別拖我下水!」他的恐嚇收到了效果,她果然不敢再妄動。

他滿意地摟著她問道:「你為什麼要避開我?」

「呵,真好笑!我幹什麼要避開你?你以為自己有多了不起?我只是不舒服,所以休息一下……喂,你想怎麼樣?」

隨著他又一次扳正她的身子,讓她和他面對面,還將額頭貼上她的,她的冷嗤變成了驚慌的語氣。

「沒有發燒……你是哪兒不舒服?」他緊張地詢問,兩手抓緊她的肩頭,深怕她逃離自己身邊。

「與你無關!」他吃錯藥了嗎?還是說這是他的新策略?他該不會以為她會再次上當吧?

「你放手!我們已經沒有什麼瓜葛,所有謊言都拆穿了,你究竟還想要我怎樣?」

她到底上輩子做了什麼壞事?這輩子才要不斷地償還他?

「對,謊言已經拆穿了。」他認真地說道。「從一開始我根本就是想和你重修舊好,然而我是膽小鬼,我害怕被你拒絕,害怕不能踏進你的世界,所以只能出此下策,以一個謊言擠進你的世界。」

他最初只顧慮到自己的感受,忘記了一段愛情最不需要的就是欺騙,他該坦白地告訴她,埋藏在心底的真正情意,希望和她廝守一生,希望兩人的生命從此纏綿地交疊在一起,再也分不開。

就算她會拒絕他的接近,他也不能因為怯懦而欺騙她。

「夠了!我沒興趣知道你的事!」夏寧低聲咆哮。他以為這麼說會讓她有所期待嗎?她已經不會再為他心動了。

「寧寧,這次無論怎樣,我都不讓你走!」任晉之不顧她的掙扎,緊緊地擁住她。「我會用往後數十年的日子證明我對你是真心的!」

屬於他的氣息拂過耳畔,她難掩滿身顫慄,對於自己還是那麼輕易地受到他擺佈感到吃驚。她不是決定不再與他有所關連嗎?為什麼仍受制於他的接近,並為他的說詞心生悸動?

「我真的……不能沒有你。」他在她耳畔呢喃。

「啥?」她肯定自己現在的神情一定很蠢,但是她已管不了那麼多,狠狠地一腳踩在他的腳背,在他因為痛楚而鬆手之際,迅速地跑遠了。

他神經病發作呀?

「寧寧!」他忍住腳痛,拚命追了上來,她這一腳還真狠!「你聽我說好不好?」

「還有什麼好說?我沒興趣聽你的謊言,你說的每句話都是假的,從六年前開始統統都是虛偽的,你覺得這樣子耍弄別人很好玩嗎?」

她回首咆哮,明知自己應該忘記他,偏偏他所做的一切都像烙印一般刻在心底,不論好的、壞的,都深入了骨髓之中,怎樣也抹不去、驅不散,任憑她六年來如何努力以工作填滿時間,始終忘不了他。

她氣他,也氣對他念念不忘的自己,為什麼就是拋不開任晉之這該死的男人?他強勢霸道地入侵她的生命,讓她的生活從六年前起變得一塌糊塗,徹底擾亂了她看似平靜的日子,讓她沒日沒夜地惦記著他,輕鬆地瓦解了她所有的防備,一下子便對他挖心掏肺。


作者: 匿名    時間: 2015-3-10 00:34:00

但,即使明知一切只是謊話,怎麼她到現在還是禁不住為此隱隱心動?

可惡--

先愛上的便是輸家,所以注定了她在他面前永不翻身,只能嘴硬地說自己不再在乎他。上次在辦公室,她可是用盡所有力氣令自己沒有流露太多表情,倘若她真的能對待他一如陌生人,何以會萌生結束律師事務所這個念頭?

她就不信世界那麼大,會找不到一個他接近不了的地方。

「這不是遊戲,我知道我騙了你是我不好,但要是我不這麼做的話,你肯定會逃得遠遠的,對不對?」

他當然知道自己的做法有問題,然而她對他處處防備,要不是謊稱爺爺生病,她豈會容許他走近?

「當然!像你這種人,我恨不得跟你劃清界線!」

可惡!她已經用全速在前進了,為什麼始終拉不開距離?

「寧寧,你真的不能原諒我用謊言接近你嗎?我對你是真心真意,沒有一絲的虛偽。」

他邊追邊說:「我當年是羞於承認自己被一個還未大學畢業的小女生迷倒,你明明沒有令人驚艷的外表,也沒有引人注目的身段,又高又瘦的如同一根竹竿,可是……我就是喜歡你了,一見鍾情這種事我從來沒有經歷過,是這麼毫無預兆,也沒有道理,我就這麼墜入愛河了。」

為了惱人的面子,他一直不敢向別人坦承自己到底有多喜歡夏寧,最後還讓她誤會他是為了繼承權才娶她,令她傷心得只想要跟他離婚,讓兩人從此互不相干。

而後,他隱忍了六年的思念終於按捺不住,決定讓她重回自己身邊。

要是他能早一點承認自己的心意,也不至於白白浪費六年,明知她討厭別人的欺騙,他卻用謊言接近她,現在會被質疑也是他咎由自取。

「呵……」這次她懶得回頭。「任晉之,這次又是什麼把戲?你真的拿我當白癡看待呀?原來我在你眼中是這麼愚不可及,你認為我會信你嗎?」

不要再有任何盼望,連一丁點也不能!夏寧在心底吼叫。

「我可以證明給你看!」他拉住她,令她不得不停下來。「寧寧,我知道我做了很多事令你難過,但我是真心的,我是真的想和你重新開始,我已經浪費了六年的時間,請你給我一個機會好不好?讓我證明我有多愛你,願意為你付出所有。」

「你愛我?別說笑了!」因為被他緊緊握住手臂,夏寧不得不回頭。「你想證明是嗎?好呀,你敢站在馬路中央,用所有人都聽得見的音量說你愛我嗎?如果你敢的話,我可以考慮一下給你一個機會。」

停頓了一下,看見他面露難色,她冷笑道:「怎麼了?不敢嗎?不敢的話就不要在這大放厥詞。你現在糾纏不休是覺得被我拆穿了沒有面子對不對?那麼,我道歉可以了吧?對不起,不好意思,你原諒我可以嗎?這樣子你滿意了嗎?」

看吧,他高傲自負的個性哪可能受得了這樣的要求?虧她竟然有一秒鐘期待他會毫不猶豫地按照她的要求去做……呵,她真是笨得徹底!

心坎忍不住地陣陣抽痛,想到自己奉上的真心換來他的不屑一顧,她生氣,她懊惱,為自己依然如此喜歡他而羞憤不已。

為了保護僅存的自尊,她只好趕他遠離自己,想盡快躲起來舔舐傷口。

任晉之心一凜,他的確沒有想過她會提出這種要求。瞄一眼車來車往的馬路,或許比不上尖峰時段的車潮,可是他仍然很可能還沒走至馬路中央,就已經給汽車撞死了……

只是,她看扁他不敢做的神情,莫名地激起了他的好勝心,加上他深深明白要是不這麼做,她一定會以此為由,將他摒拒在心門外,一輩子不理會他。

因此,他咬了咬牙,深吸一口氣,決定豁出去了……誰教他發現自己真的很愛她。

她以為他是決定放手離開,可是當她看到他越過馬路,在行駛中的汽車間穿插,兩眸瞬間圓睜,忘記了呼吸,耳邊掠過他聲嘶力竭的大喊……

「夏寧,我愛你!」

看著他兩手圈在唇邊,拚命地令聲音足以傳進她耳內,她的眼眶迅即變得火熱,視線慢慢地模糊了,因為距離的關係,他的聲音並不清晰,但他所說的每個字都狠狠地敲打在她心扉上,引發出強烈的疼痛,路人不約而同地轉向他,對他指指點點,有好些汽車甚至在經過他身邊時減速,好看清他的面容。

他怎麼真的這樣做了?一點也不覺得尷尬嗎?還是說,為了她,他真的可以豁出去,完全不顧自己的顏面?

而她為何又被感動了?合上眼,她斥責自己,卻管不住心坎的悸動,淚水剎那間決堤,滑過兩頰,她哭得淅瀝嘩啦。

望見她哭了出來,仍在拚命大叫的任晉之陡地停止呼喊,跑回她身邊,指尖微顫的為她拭淚。

而那些路人看著他跑來,耳語不斷。

「別哭了……」她的淚水總是教他手足無措,每每灼燙他的指尖,也擰痛了他的心。

她想別開臉,可是因為被他捧住臉頰,只好承受旁人怪異的目光。「很丟臉好不好?現在所有人都知道我叫什麼名字了!」她只是想為難他,根本沒料到他真的會行動。

「是你要我證明的,不是嗎?」反正已經豁出去了,丟一次臉與丟十次臉,本質上並沒有區別。「只要能得到你的信任,別說是一次了,就算要我再說十次我愛你,又有什麼關係?」

之前因為他一直不敢承認自己的心意,賭氣浪費了六年的光陰,現在他不願意為了所謂的自尊再度錯過她,他們已經沒有那麼多的時間能浪費了。

所以,儘管很丟臉,就算要他當眾跪下來求她,他的眉頭也不會皺一下。

「你……」夏寧又羞又惱,對於自己誇下海口只要他敢當眾示愛,她就會考慮重新給他機會感到後悔……現在好了,他真的做了,她該怎麼辦?

「寧寧,我不求你立刻原諒我,但……至少讓我追求你,我會用時間證明你對我有多重要,我會將你捧在掌心細心地呵護,不讓你受到絲毫傷害。」他以虔誠的語氣低喃祈求。

早已被他的行為感動而軟化的她,再也難以按捺情感與淚水,但她仍倔強的說:「我並沒有原諒你,不過可以給你一個觀察期,看看你是否符合標準,到時候再做決定。」

她才不會那麼輕易原諒他!

聞言,他將她擁入懷中,小聲的在她耳畔輕語:「嗯,我會每天說愛你,每分每秒都讓你沉浸在濃情蜜意中,永遠都不會再有離開我的念頭。」

「好呀,讓我看看你有什麼本事吧。」她破涕為笑,不服輸地回應。

他低頭,吻住她的小嘴。

讓他們美好的將來,從這一吻展開,彼此牽絆著再也不分開。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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