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標題: [紅芯]追愛未婚妻【再說一次我愛妳之五】[全文完] [列印本頁]

作者: 匿名    時間: 2015-3-10 00:48:03     標題: [紅芯]追愛未婚妻【再說一次我愛妳之五】[全文完]

追愛未婚妻【再說一次我愛妳之五】作者:紅芯

喜歡一個人怎麼會是如此痛苦的一件事?
他們自小一起長大,他是她心目中的英雄
她也從來不避諱向他展現自己的真實心意
身邊的每個人都知道她喜歡他
他卻總是迴避她的情感,顧左右而言他!
她自認外貌不俗、性情溫婉,身家背景亦與他般配
為什麼他對她的愛意視而不見?
為什麼她始終走不進他在身旁畫下的防備圈?
又為什麼,他千方百計地要讓她嫁給他弟弟
甚至故意放出假消息,偽造她和他弟弟的緋聞!
他的無視與推拒,在她心上刻下一道又一道傷疤
可即使痛得快要透不過氣,她還是沒辦法放棄愛他……
她可以確定,他對她絕不是兄妹之情
她不知道他為什麼不能坦白自己的感覺
但既然他死也不願進攻,她只好選擇放手一搏
不管幸福或心碎,總要有個結局……



作者: 匿名    時間: 2015-3-10 00:48:34

第一章

清早的陽光照射室內,床上的人因為室內光線逐漸充沛而甦醒過來。

康柔眨了眨眼,片刻以後適應了光線,她自床上坐起來,伸手拿過放於床頭櫃上的鬧鐘。

才七點多,對於星期天的早晨來說,她起得太早了。

然而,她並沒有睡回籠覺,掀開被子下床,沒一會兒便梳洗完畢。

離開臥室,她步下樓梯,跟已在大宅中忙個不停的傭人交代要外出後,她便駕著敞篷車往別處去。

冬末微寒的風吹拂髮絲,兩手自有意識地操縱方向盤,不消片刻已抵達萬鈞銀行總部大樓。

因為是星期天,根本就不會有人在辦公,大廳的玻璃門自然都鎖起來了。然而康柔很清楚,這棟大樓的頂樓裡,有一個人正忙得不可開交,說不定他是通宵達旦工作。

於是她先將車子停好,並在附近的餐廳買了一些他喜歡的早餐,然後給他發了一個訊息,果然如她所料,幾乎不用等待,他已回覆訊息。

給我在正門待著,我這就來。

近乎命令式的詞語,全然沒有令她產生不滿,她甚至是笑吟吟地等著他搭電梯下來。

「你怎麼會過來?」雷佑樺以電子鑰匙卡片開啟了玻璃門,氣急敗壞地問。「你還穿得這麼單薄,會凍壞的。」

「不會呀,天氣很好,開始回暖了。」她回以微笑,同時舉起手中的塑膠袋。「我猜你一定餓了,所以給你買了點吃的。一塊兒吃好嗎?」

「好什麼好?你應該回家,跟伯父伯母一起過週日。還有,你的畢業論文完成了嗎?」他斜睨她一眼,急於趕她回去。

對他來說,她太危險了,要是他們身處同一個空間,他都不敢想像自己會做出什麼事情來。她並不是他可以碰的對象──她是他弟弟的未婚妻!

「論文我已經交給教授了,學分也修完了。」她道:「爹地媽咪想過兩人世界,我這個電燈泡可礙事極了。」

「就算是這樣……」你也不該待在我身邊!雷佑樺想吼出這麼一句,可是看著她臉上的盈盈笑意,他就是沒法子開口。

「佑樺哥,真的不行嗎?」她半垂小臉,失望之情洋溢臉上。

雷佑樺在心底暗歎一聲。「也不是不行,只是我很忙,實在沒有時間陪你,你會覺得很悶。」

聞言,她迅速抬眸,美麗的小臉因為他一句話而閃閃發亮。「我怎麼會覺得悶!事實上,爹地也覺得我應該多跟你學習如何做生意,畢竟我遲早要接手家裡的生意,你是個很棒的學習對象。」

「你應該跟著伯父學習才對。」他習慣性地揉了揉她的髮絲。

她摸了摸被他撫過的髮絲,嘴角微微上翹,臉頰不由得泛起惹人遐思的嫣紅。

「我就是想見見你嘛。」她小聲地回應。

她喜歡他並不是秘密。他們自小便一塊兒長大,對她來說,他是無所不能的,面對種種情況都游刃有餘的他,是她心目中的英雄。隨著踏入青春期,她越來越在意他,他的一個眼神、一句話都讓她坐立不安,她開始在意自己的外表,希望在他面前呈現最美麗的一面,也會因為他益發挺拔俊美的外表而心頭如同小鹿亂撞,介懷那些接近他的女生。

因為他們相差了七歲,他對待她就像對待小妹妹一般。最初她也懷疑自己對他抱有什麼樣的情感,單純的孺慕之情嗎?而在她十五歲那年,剛上完補習班的她看到他跟別人親吻的畫面,當時她覺得整個世界都在旋轉,地面慢慢地崩裂,剎那間,她墜入深淵之中,就在那個瞬間,她知道自己愛上他了,也是由那刻開始,她再也看不見其他的人和事,她想討他歡心,只要是他說的,她都會答允。

對他,她儘管懷抱膽怯,卻毫不猶疑地展現自己的真實心意,全然沒有想過要掩飾。然而,他總是迴避她的情感,每次在她要向他告白之際,他都會顧左右而言他。

為什麼?

現在的他並沒有女友。

為了工作,他幾乎是不分日夜。以前她是可以理解的,畢竟他的父母早年意外身故,留下家族銀行生意,卻也因為父母的驟然離世令銀行一度陷入危機,藉著她父親的影響力,他好不容易撐了過來,在念大學的同時,他已在銀行工作。經過多年的努力,他成功令萬鈞銀行重回業界龍頭之列,去年更獲選為最佳銀行。

所以,他根本忙得沒有時間結交女友。

她自問條件不俗,身為知名酒店集團的繼承人,兩家又是世交,他們自小一起長大,她對他的傾慕之情已經到了無法掩飾的地步,週遭的人都知曉她的情感,也鼓勵她追尋所愛,偏偏他視而不見。

她不夠漂亮嗎?為了吸引他的注視,她用最好的保養品,確保自己穿著永遠合時得宜,卻始終走不進他在身旁畫下的那個防備圈。

到底她有什麼地方做得不夠好?

即使聽見了康柔的細語,雷佑樺選擇聽而不聞。見她美麗的容顏散發年輕的光芒,他眸光微微晃動了,接著他稍微別開臉,並道:「好了,你來是要罰站的嗎?」

他能看見她眸心純然的戀慕情意,只是那絕不是他可以觸碰的,所以……他只能與她保持距離,等待她終有天會死心。

畢竟他大她許多,她對他的情感也不過是對兄長的關愛而已。

他從沒忘記她小時候堅持長大後要成為弟弟的新娘,她現在只不過是因為他經常在她身邊,才會出現這種移情的狀況。

即使他心知肚明事實是什麼,亦只有堅稱她對他抱有的情感並不是男女情愛。

康柔搖頭。「才不是!人家……是怕你不喜歡。」對於他無視自己的話語,她有片刻的失落,只是她從不是容易氣餒的人,於是又揚起了笑靨。

「嗯。來吧。」他接過她手中的塑膠袋,率先走向電梯。

她跟隨他的腳步,沒一會兒便抵達他的辦公室。

美眸掃向辦公桌,只見桌面是數個攤開來的文件夾,裡面有著數之不盡的財務報表。

雷佑樺挪移文件夾,騰空了桌面一隅,將塑膠袋放在上面。

「我去煮咖啡。」她道。

「不,我來吧。」他阻止她,逕自離開辦公室,再度折返時,他手中已多了兩杯香氣四溢的咖啡。

她接過咖啡,啜飲了一口,微甜的滋味蕩漾於口腔每個角落。微微抬眸看向同樣喝著咖啡的他,她為此刻獨處的寧靜時光感到無上的幸福。

「吃完以後我送你回去。」他咬一口她買來的食物,嚥下後道。

「唔?」她愣住了。「不是說好跟你學習做生意的嗎?」

「管理酒店跟銀行是兩種不同的概念,留在這兒對你的幫助並不大。」他解決了餐點以後又道。

她搖頭。「我不要!」她這麼難得可以與他獨處,絕不會輕易離開。

「小柔。」他無奈地叫喚。

她到底知不知道他的自制力已經瀕臨崩潰的邊緣?她就像飽滿的花蕾,漸漸地綻放出誘人的香氣,誘使經過她身邊的人都情不自禁地回首注視她。

就連他也不例外。

她明明仍是個孩子,他怎麼會對她產生了不該有的慾望?即使他明知她不是可以擁抱的對象。

除了因為她是弟弟的未婚妻,更重要的是,他……

(二)

「佑樺哥,你不要趕我走好不好?」她走到他身邊軟聲哀求,兩手輕搖他放於皮椅扶手上的前臂。「我惹你討厭嗎?」

因著她的叫喚,他回過神來,心中暗歎一聲,搖了搖頭。「怎麼會!我是怕你感到沉悶。」

「不會的。」她重申。「我會乖乖待在一旁,絕對不會騷擾你。」她高舉三根手指許諾。

被她的行徑逗笑了,他不再反對。只見她拿過杯子,窩於辦公室一角的沙發上,手中不知何時多出了一本厚重的書。

對康柔而言,能與他同處一個空間,已教她感到無比的幸福。雖說她可以凝望他一整天不厭倦,可是想到會給他藉口要她離開,她只好乖乖地拿出書本閱讀,不時偷偷瞄向忙得不可開交的他。

為什麼他不肯放鬆一下緊繃的神經?藉著書本的遮掩,她放肆地盯著他,看見他剛毅的下顎線條,顯示他處於認真的狀態中,這是她喜歡他的地方之一。

只要他投入的話,再也沒有任何人或事可以阻擋他的決心。

要是她能分到這麼一點點的決心,無論要她用什麼來交換也願意。

雷佑樺當然知道康柔在打量他。她望向他的視線太火熱了,沒有任何的掩飾,幾乎要將他燒燬。明知她說向他討教是一個藉口,偏偏他沒法子明確地拒絕她的要求。他對任何人都能冷漠以對,唯獨她,他始終狠不下心回絕。

面對她日益明顯的示愛行為,他只能消極地迴避,唯有不住地提醒自己,她成為別人的專屬只是時間的問題,何況就算沒有這點障礙,他也沒資格與她在一起,他能做的就是確保她得到幸福。

移動滑鼠,雷佑樺查看徵信社傳來的資料。

因為早該完成出差回來的雷佑楠仍未見蹤影,只隨便發了個訊息給他及雷佑嘉便失去了音訊,他只好委託徵信社調查其行蹤。只是目前還找不到雷佑楠的下落。

真是的,他還想盡快讓兩人結婚,好了卻這樁心事。

他明白弟弟並不願意跟康柔結婚,然而當年要不是康世伯幫忙,他們一家還能守得住萬鈞銀行嗎?何況小時候,他們明明那樣要好,都承諾要一輩子在一起了……

心坎微微抽搐了下,雷佑樺向來不流露情緒的俊顏有一絲的崩裂,一閃而逝的晦暗神情並沒有被發現,他很快便調整好情緒,繼續手頭上的工作。

雖然這幾年銀行的業務已經上了軌道,他並不需要沒日沒夜地工作,只是多年來的習慣沒能一下子改變過來,而且他希望為弟妹多做一點事,讓他們往後的生活能夠繼續安穩。

他半垂眼簾,將惱人的念頭摒除腦海,重新埋頭苦幹。


作者: 匿名    時間: 2015-3-10 00:48:46

不知過了多久,偌大的辦公室只有敲打鍵盤及翻掀紙張的聲響,他們儘管沒有定睛彼此身上,卻又異常地留神對方的一舉一動。

像雷佑樺,他暗中數著康柔拿起杯子的次數,想她應該已經喝光了咖啡。

而康柔,則算著雷佑樺皺眉頭的次數,幾次想前去為他拂去眉宇間的懊惱。

「佑樺哥。」當她再一次見到他蹙眉時,終於忍不住開口。「差不多中午了,我們先吃午飯好嗎?」

她不知道什麼樣的事令他煩心至此,但她還是想為他分擔。

「嗯?」雷佑樺驀地抬頭,對上她瑩動的大眼睛,心臟狠狠地收縮起來,暗地調整剎那間變急速的呼吸,藉著看手錶掩飾狼狽,「原來已經中午了。」

「是的。」康柔放下書本,走向他。「難道你不餓嗎?」

「還好。」他忙起來的話,經常忘了吃飯這回事。

她彷彿聽見他沒有說出口的語句。「這可不成,不定時進食會導致胃病的。」

他抬眸,為心思被她窺見感到詫異。一直以來,他都有自信不被人發現自己的想法,就算是他的孿生妹妹,有時也不能理解他的做法背後真正的意思,唯獨康柔例外。

即使這並非什麼重要的事情,他還是因為被她發現了自己生活上的不規律而感到汗顏。

這下他可沒什麼立場責備她沒有好好照顧自個兒的身體。

「那我們現在去吃飯吧。」他道。

「嗯。」她點了點頭,幫忙收拾桌面。

「不用收拾了,我待會兒還會回來。」他阻止。

「還要繼續?」她瞠目。「今天是週日,你已經消耗了一個早上在工作上了,難道連下午、晚上也得忙著嗎?」

「這也是沒辦法的事,實在有太多事情等著處理。」唯有拚命工作,他才能夠擺脫她對他的影響力,然而她卻出現眼前,教他無從躲避。

康柔咬了咬下唇,擔心他的身體,於是只好用一個她不想用的理由,「佑楠好像快從紐約回來了,我想給他買點禮物,可以給我一點意見嗎?」

聽見她提及弟弟,雷佑樺頓住數秒才懂得反應,「怎麼是你買禮物給他?應該倒過來才對吧。」他知道這是藉口,卻沒有拆穿她。

有些事,只要不挑明了說,就能維持表面上的和諧,一旦微妙的平衡遭受破壞,他只有將她推得更遠,以保證他們不會有所交集。

「有什麼關係?」她反問。「我就是想送他,不行嗎?」

「當然不是。」不知為何,他就是沒法子拒絕她的請求,只能一再隨著她任性。

聞言,她笑逐顏開,率先步出辦公室。

在她背向自己的時候,雷佑樺素來抿緊的薄唇微微掀動,眼神也陡地變得柔和極了。

「買禮物?」雷佑樺眉毛輕揚。

康柔將他拉離辦公室後,先是前往餐廳用餐,再來逛了一會兒街,之後她說有一部期待已久的電影正在上映,一定要現在去看,所以他順著她,與她看了這部電影,以為只要看完電影,她便會乖乖地去買所謂的禮物,然後他便能送她回家,再回公司忙碌。哪知她又硬拉著他來到這臨海的咖啡屋,剛好看見夕陽西下的美麗情景。

在夕照下,她白皙的肌膚染上了一層橙紅色,散發著誘人遐思的香氣,像極最美味的食物,引誘男人仔細品嚐,當中尤以粉色嫩唇最為惹人垂涎。

剎那間冒出來的念頭令雷佑樺握住杯耳的手微顫了下,咖啡因為些許的晃動而生出一圈圈漣漪。

他是怎麼了?竟然迷失了?

或者,他真的逼得自己太緊,應該放鬆一下緊繃的神經,不然理智可能倏地斷裂的。

「這裡很漂亮,不是嗎?」康柔捧著眼前已漸冷的摩卡咖啡,奶泡被勾勒成一片楓葉,她捨不得毀了它。

「的確。」他不否認這臨海咖啡屋佔盡地利,特意規畫的露天座位讓人有身處異國的悠閒感,不過……「這種天氣,在室內比較好。」

儘管已是冬末,但黃昏時分氣溫還是會稍微下降。不過這正好適合情人們緊緊擁抱彼此取暖。

「不是在室外的話,就看不到這麼美的夕陽呀。」她抬眸看他。

「瞧你,冷得臉都紅了。」說時,他伸手輕擰她的鼻頭一下。

他的舉動,讓臉頰的溫度攀升了好幾度,她不好意思地別開臉。「是……是夕陽的光線啦。」

「是嗎?」他沒有質疑她的說詞,目光落在她沒有動過的杯子。「都冷掉了吧。再要一杯熱的?」

「不用,我只是不想奶泡糊掉。」她笑著回應。「我們回去吧。」

「嗯。」

(三)

付完帳,兩人離開了咖啡屋,雷佑樺駕車送康柔回康家大宅,本來他並沒有留下來的打算,在康柔力邀之下,加上康父康母一同遊說,他於是留在康家。

在等待晚餐之前,他跟康父下著西洋棋,康母和康柔正於廚房張羅晚餐。

「佑樺,最近銀行的業務很不錯嘛,都沒有受到歐債危機拖累。」康父邊說,邊移動白色的象牙棋子。

「這都是員工們優秀,所以沒有受太大的牽連。」雷佑樺回道。當年因為康伯父以私人名義投資銀行,才保住雷家在銀行的決策權,所以他對這位長輩特別尊重。

「哈哈,也對。」康父說:「現在佑嘉和佑楠都在銀行擔任重要的職務,你也不要逼得自己太緊,是時候交個女朋友了。」

因為是長子的關係,雷佑樺一直都覺得自己要扛起所有責任,為弟妹遮風擋雨,多年下來,他將整副心思都投放於工作上,因此他的神經緊繃得有如被拉扯至極致的橡皮圈般,隨時都會斷裂。

「我想先辦完佑楠和佑嘉的婚事,才考慮自己。」他說。「小柔跟佑楠的婚約都講了好些年了,是不是該舉行婚禮了呢?」

就在他開口的同時,康柔正好步出廚房,將他的話一字不漏的聽進去,臉色陡地刷白了。

他這是什麼意思?是打算準備好一切以後,逼她嫁給雷佑楠嗎?難道她表現得還不夠明顯?所有人都知道她有多愛他,對他千依百順,快要到盲目的地步,他不可能沒發現的。

康父看到女兒出現,而雷佑樺在望見其眼神後,不由得回首,眸光對上她的,心臟陡地狠狠抽搐了下。

眸光一轉,他掩去眼中驟然湧現的心疼。

康柔則別開臉,迅速折返廚房。

「哎呀,小柔才二十一歲,我沒想過讓她這麼早嫁人。」康父說。

「話可不是這麼說。」雷佑樺調回目光,續道:「讓他們早點結婚,也算是了卻一件心事。」

「說是婚約,事實上只是童言童語,根本就不需要當作一回事,不如就讓他們自行發展。真要在一起的話,無論怎麼反對,他們都會走在一起;要是不願意,怎樣逼迫也沒有用的,對嗎?」康父又移動一隻白棋。

「請伯父放心,佑楠很願意跟小柔結婚,小柔也明白佑楠是好對象,他們一定會過得很幸福的。」他挪移黑棋。「Checkmate.」

「哎呀呀,真是一點也不讓讓我這個老人家呢。」即使輸了棋,康父仍是一貫的笑咪咪。「小柔是小孩子,不懂得怎樣掩藏心思,就算是普通人也看得出她的心意,更何況你並不是普通人。佑樺,你到底有什麼難處?」

雷佑樺半垂眼簾,並沒有接腔。

「下完了嗎?」康母拿著托盤步出,詢問兩人。

「嗯。」康父邊收拾棋子邊回應。

康柔跟在母親身後,望了雷佑樺一眼,迅速調開目光。

一頓飯下來,她幾乎是默不作聲。

晚餐過後,因為禮數的關係,她送雷佑樺離開。

「不開心?」在前往停車處的路途上,雷佑樺終於忍不住開口。

儘管這全是他一手促成,他仍受不了跟她之間有著隔閡。即使明知不該接近她,他還是控制不了那跟隨著她顫動的心跳。

「你明知道我拒絕跟佑楠結婚的。」康柔哀怨地說。

「那可是你小時候的堅持,現在怎麼改了?」雷佑樺好笑地問。

對,他們之間從來沒有他介入的餘地……他苦澀地想。

「不過是小孩子的童言童語,有誰會當真?就是佑楠也從不放在心上……除了你之外,根本就沒有人認真看待過!」她停下腳步,咬了咬下唇,難得地提高了聲線。

她受不了了!每次聽見他說什麼婚約,就令她的心好痛。她想嫁的人就只有他一個,為什麼他硬是將她推給別人?

「小柔,你很年輕,所以對很多事情都很好奇,這點我明白。可是也因為你人生經歷不足,所以有時不懂什麼才是最適合自己的。我這麼做是為了你好。」雷佑樺回首,微歎著。

他從來都是為了她好,希望她得到幸福。

「別說得好像你大我很多好嗎?不過就七歲而已。而且我也不是小孩子了,我知道自己想要什麼。由始至終,我喜歡的人就是──唔?」那個「你」字因為他忽然間點於唇瓣上的手指而未及說出。

「七歲已經夠多了。」他道:「小柔,有些事說出來以後,未必能達到你預期中的效果,反而會破壞平衡,難道這是你樂見的?」

心臟因為說出這樣的違心之論而狠狠地抽動起來,近乎痙攣的疼痛險些令他站不穩。他臉色驀地變白,因為天色黑暗的關係,她並沒有留意到。

再給他一點時間吧,等將所有事情處理好以後,他一定會好好地照顧這顆早已傷痕纍纍的心臟,不讓它繼續惡化。

康柔聽得出他的暗示,意思是要是她告白了,他會從此不再理她,好斷絕她的癡心妄想。

她難過地搖頭。「我……我沒話要說……」要是見不到他,她一定會難過得要死的,所以明知他這是威脅,她還是乖乖聽話。

只是……為什麼她不行?

「放心吧,我一定會讓佑楠娶你,你一定會冠上……雷家的姓。」大掌輕撫她烏黑柔順的髮絲,那絲絹般的觸感烙於掌心,慢慢地刻進心間。

康柔不語,髮梢間是他灼人的溫度,即使她想觸碰他,卻也害怕他有藉口將她推得更遠。

「好了,不用送了。天氣冷,你快點回屋子裡吧。」走不了兩步,這次換他停下來。

「你又要回公司嗎?」她仰首問。

「有些事情趕著處理。」他回答。「放心,我很清楚自己身體的狀況。反而是你,要是病了的話,伯父伯母可心疼死了。」他取笑她身體瘦弱。

因為是早產兒的關係,康柔小時候三天一小病、五天一大病,幾乎以醫院為家,康氏夫婦可是傾盡心力去照料她這掌上明珠。

「我早已不是小孩子了,身體也不像以前瘦弱。」她道,小手情不自禁地撫上他俊美的臉龐。「你好像瘦了一點……這可不行,你好歹是銀行的執行主席,要是身體出了狀況的話會影響業務的。不要讓我擔心好嗎?」

白嫩的掌心貼於臉頰,微溫慢慢地傳至心間,牽引出疼痛……雷佑樺臉色微變,胸坎忽地緊縮,呼吸一下子不順暢,他迅速後退一步,不去看她因為他的舉動而受到傷害的神情。

望一眼懸在半空的手,康柔有種被摑了一記耳光的感覺,快速地低下頭,不想被他看到快要溢出的眼淚。

「小柔,我走了。」語畢,沒有等待她回應,他大步走至車旁,打開車門坐上駕駛座,然後發動車子離開。

在她低頭的剎那間,他清楚看見那掛於眼睫上的晶瑩水滴,然而他也明白自己沒有立場為她拭淚。

他怎能在傷害了她之後,才說他不是故意?

何況,他真的想將她推得遠遠的,最好推到他永遠也構不著的地方,畢竟她並不是他可以觸碰的對象。

他這病弱的身體根本就沒有擁有她的資格,他……只要她幸福就行了。
作者: 匿名    時間: 2015-3-10 00:49:17

第二章

雖說已經有足夠的學分畢業,康柔還是乖乖地到學校上課,但她的心思明顯地不在課堂上。

那天,雷佑樺避開了她的觸碰後,她不知自己佇立原地多久,直到冷得打顫,身體再也受不了,她才回到室內。

對於他的忽遠忽近,她不知自己還能承受多少遍。他明明是那麼的關心她,卻死也不願讓她告白,甚至明確地表示倘若她開口的話,只是為兩人的關係畫上句號。

她真的不明白,如果這是她的一相情願,為什麼他要對她那麼好?他關心她,對她噓寒問暖,偶爾會順著她的任性,也會縱寵她,若說他對她沒有一點點情意,她死也不會相信。

既然如此,為什麼他總是將她推給雷佑楠?

所謂的婚約不過是小時候的童言童語,儘管兩家父母對此樂見其成,不過亦不是絕對的同意,倒是有點順著他們自行發展,要是日後兩人都有意思的話,結成夫婦自然是最好的事。

後來雷伯父伯母意外身故,父親對雷家兄妹三人照顧有加,也因為如此,雷佑樺認定要報恩,堅持要為兒時的約定負責任,要佑楠娶她。

康柔微歎一聲,終於回過神來,才發現同學們已經在收拾物品,看來是下課了。

「小柔,待會兒沒有課,要不要一塊兒去玩?」一名男子走向她,全身上下都是名牌,卻一點品味也沒有。

「呃?」她抬眸,搖搖頭。「不了。我想去圖書館。」

「為什麼?我聽說你論文交了,學分也足夠,也就是說你來上課只是做做樣子而已,不如一塊兒去玩吧。」男子一手拉住她的手腕。他自從入學以來,便一直追求康柔,可是她從來都不屑一顧,而且她總是跟好朋友形影不離,難得她今天落單,於是他放膽接近。

因為朋友趕著寫論文,所以今天就只有她一人。「我說了不要。」

「為什麼?我很有誠意的!」男子不識相地追問。

「不要就是不要!」她揮開他的手,將講義塞進包中,猛然站起來,快步走向門扉。

康柔畢竟是千金小姐,自小被父母捧在手心中呵護,就算個性溫婉可人,還是少不了有點嬌氣,對於她不喜歡的人和事,自然不會假以辭色。

「喂!我好聲好氣地邀請你,你竟然不給面子?」男子也是一家貿易公司老闆的兒子,當然禁不住她多番拒絕。

「我不想去,不行嗎?」她看也不看與自己並肩而行的人。

「你太不識相了!」男子快步上前,擋住她的去路。「別以為自己是酒店大亨的千金就可以狗眼看人低!」

康柔瞠目,自問從沒有仗著父親的地位權勢而欺壓別人,他無理的指控令她感到被侮辱了。「讓開!」

「我偏不!」男子揚起無賴般的微笑,一步一步的將她逼往牆角,一手放肆地抓住她的肩頭。

兩人在走廊上的追逐已經引來不少人注目,但在這時人群中傳來了一陣騷動。

「放開你的手。」一道沒有任何起伏的淡嗓響起,週遭彷彿在一秒間被冰封了。

被男子嚇唬的康柔在聽見熟悉的嗓音時,小臉閃過了驚喜,微踮高腳尖,望向男子身後。「佑樺哥。」

男子聞聲回首,望見雷佑樺冷凝的臉容,不由得心慌意亂,嚇得立時鬆開康柔。

這個人可不是他能得罪的!他家可是等著萬鈞銀行的貸款呢。

「我……我只是跟小柔……康同學開玩笑。對!是開玩笑。嚇著她真是不好意思……」他窩囊地舉起兩手,不斷地後退,最後沒入人群之中。

眼見沒戲可看,人群也陸續散開。

「那傢伙沒有弄傷你吧?」雷佑樺走向康柔,仔細檢視她身上是否有任何損傷,目光最後落在剛才男子緊緊抓住的細小肩頭,狹長的眼眸瞬間微瞇,迸發出危險的光芒。

康柔搖頭。他突如其來的現身,反而更教她驚訝。「你怎麼在這裡?」

「之前答應了來給財管系的學生進行一場演講。幸好我有來,不然你一定應付不了剛才的情況。」雷佑樺仍是冷著嗓音。

「嗯,幸好有你。」她朝他輕笑,難掩跟他在學校裡碰面而冒出的高興。

看見她的笑靨,他冷凝的嗓音終於融化了。「吃過飯沒有?」見她搖頭,他續道:「要一起吃嗎?」

「好。」她笑吟吟地回應。他的邀請讓她忘記了幾天前的那個晚上,因為他的舉動受傷的心情。

她真的很喜歡他,只要能和他在一起,要她拿現在擁有的一切來交換,她也甘願。

偏首望一眼掛著淺淺笑意的她,雷佑樺不敢想像要是他沒有出現的話,她會被男子糾纏多久,搞不好真的會受到傷害。

想到一直悉心保護的她差點遭受傷害,他難以壓抑心中的怒火,恨不得將大學每個角落都翻掀,將男子找出來,狠狠教訓一頓。

她的課表他瞭如指掌,所以要製造這點巧合其實一點也不困難,因此儘管工作忙得不可開交,他還是沒有推拒大學的邀請。

那晚他迴避她的觸碰是否令她難過?她會否因為他的舉動而哭泣呢?這些問題纏繞他好幾天了,讓他總是定不下心神。僅僅想到她要掉不掉的眼淚,他便感到心坎不住抽痛,多麼希望能親手為她拭去淚水。

只是,在念頭升起的同時,他便斥責自己的可笑。

但,越是要壓抑思念,他越是控制不了那日益悸動的心情,每次只要想起她,他的心情都會變得激盪。

說好了不要再想她的,偏偏他過人的自制力碰上她便會全數瓦解。

他知道要讓她對自己死心並不困難,可是只要想到她從此會避他如蛇蠍,他始終下不了決心。

再一會兒吧,讓他再放任一些日子,以保護者自居,為她清除所有障礙,確保她能得到最完美無瑕的幸福人生。

他驀地想起昨晚收到徵信社送來的文件,他真的不明白為什麼佑楠寧願去當一個比其年長三歲的女人的男傭,也不願意履行與康家的婚約?無論從哪個角度而言,康柔都比那個叫做齊柏恩的女人好上千萬倍。

想起康柔,向來冷酷的俊顏線條不由自主地軟化了。他絕不容許齊柏恩破壞她的幸福,無論要用上什麼樣的手段,他都會讓弟弟回到康柔的身邊!

他只是想確保康柔得到幸福,而且佑楠一直都很疼愛康柔,他們只是因為太過親近,才會沒有察覺到對對方的心意。

「……佑樺哥?」

感到手臂被搖晃,雷佑樺收回飄遠了的心思,他低頭看著前臂上的小手,好一會才找到自己的聲音。「我沒事,只是想事情而已。」

「難道是關於佑嘉姊姊?」康柔揣測。這幾天有他的孿生妹妹雷佑嘉跟其未婚夫的新聞,好像是佑嘉姊姊的未婚夫跟什麼模特兒糾纏不清。

「她這麼大的一個人,她的事也輪不到我去管。」雷佑樺嘴角勾動,流露一絲苦笑。

自從六年前的那件事,他跟孿生妹妹之間便出現了一道巨大的嫌隙。他知道錯在自己,然而他實在是走投無路,才會做了那個決定。

「別這樣,她知道你是關心她的。」雖然她並不全然知道箇中的底蘊,可她相信雷佑樺是經過深思熟慮,也是為了佑嘉姊姊好才會那樣做。

「呵,大概只有你仍如此相信我。」他呢喃。

康柔就是這樣,對他總是全心信任。當身邊的人都懷疑他的時候,她始終無條件地相信他,深信他所做的一切都是為她好。

他知道要是錯過了她,這輩子不可能再找到像她如此惹人憐愛的女孩,可是,他只能硬是將她送至別人的懷抱中。

「嗯?」她聽不清楚他的細語。

「沒事。」他搖頭,沒打算重複。「走吧。」

「好。」她點頭,順勢挽上他的手臂。

而他,並沒有避開,任由她挽住。

他已經盤算好所有計劃,很快就能讓她成為全世界最幸福的公主。

五天了。

康柔在心中默默地計算著。她已經五天沒有跟雷佑樺通過電話,遑論是跟他見面。

她好想他。

好想他、好想他……想得連心都揪作一團!她曾按捺不住打電話給他,他都沒有接聽,即使她留下了眾多訊息,他也沒有響應。

不是沒想過直接去公司找他,然而又怕自己魯莽的舉動會為他添麻煩,所以她只能兀自難過不已。

堆滿心間的不安,教她不知如何是好。無意識地滑動手機,目光緊緊地鎖定螢幕,始終沒有他的回復。

微歎一聲,她點開手機內的聯絡簿,點選了一組號碼。

「喂?」跟雷佑樺相像的嗓音透過薄薄的手機傳進耳內,她感到心臟怦然跳個不停。

「佑楠,你回來了?」她有點喜出望外。之前她有試過打電話給他,可是他並沒有接聽。

「嗯。」雷佑楠虛應。

「方便見面嗎?」

心情不佳的雷佑楠並沒有拒絕她的要求。對於視作妹妹的康柔,他實在沒法子遷怒於她。

「明天在酒店的咖啡廳碰面?」她提議。

「好。」


作者: 匿名    時間: 2015-3-10 00:49:29

結束與雷佑楠的對話後,康柔高興得像中了大獎。

她可以從佑楠口中探知雷佑樺的消息了!

懷抱著希望,她早早上床睡覺,隔天起了個大早,在家中不住地踱步,期待時間快點過去。

終於撐至約定的時間,她來到自家酒店的咖啡廳,在角落坐下,點了一杯巧克力咖啡。

「小柔,等很久了嗎?」一身西裝筆挺的雷佑楠笑著走向她。

她搖搖頭。「剛到而已。」

他坐下來點了咖啡,目光不著痕跡地掃視四周,幽湛的眸光晃動了下,唇畔的笑意加深。

「瞧你多不小心,頭髮沾上了塵埃……」他邊說邊撩起她一綹髮絲,然後以發現什麼似的驚奇口吻說唉,連臉上都沾了髒東西……」

對於他湊近的俊臉,康柔發現自己一點臉紅心跳的感覺也沒有。他們兄弟明明是那麼的相像,可是她並不會因為雷佑楠的接近而慌張。換作雷佑樺的話,別說靠得如此近了,僅僅是一個眼神的接觸,都可以令她緊張得不知如何是好。

想起他,她不由得感到心灰意冷。她知道他在有意無意地迴避她,也不認為他察覺不到她的心意,偏偏他始終不肯敞開心扉,接受她的感情。

若他堅持要報恩,他為什麼不如她所願,成為她的專屬?為什麼非得逼她嫁給僅有兄妹情誼的雷佑楠?

打著為她好的旗號,卻做出傷她心的事……然而她就是無法割捨對他的情感,除了消極地回絕婚約,她已經不知道該怎麼做了。

「弄乾淨了嗎?」康柔望著仍然湊近自己的雷佑楠,不禁開口問。

「呃?」他愣了愣,猛地想起自己以她臉上沾了髒東西為由而靠近。「嗯,好了。」

「佑楠?」康柔叫喚出神的他,等他有所響應才道:「你沒事吧?銀行的事務很忙嗎?那麼佑樺哥是不是也忙得不可開交?」

「原來你約我出來,是為了探聽別人的事。」雷佑楠微哼。

「不是的,他……他都不接我電話了。」她低語。「我是擔心他會不會忙得累壞了。」

她很清楚雷佑樺為了重振家業有多拚命,他超乎常人的責任感令他即使被別人誤解也不會解釋半句,故我地繼續走他認為是正確的道路。儘管他真的讓萬鈞銀行重回業界的領導地位,卻也讓兄妹之間產生了嫌隙。

「真是敗給你了。」雷佑楠歎氣。「他根本一心要我娶你。」

「我不會嫁給你的!」康柔迅速拒絕。

她這輩子最大的心願,就是成為雷佑樺的妻子。她的心早已被他佔據,哪可能再為別人心動?就算是跟他長相相像的雷佑楠也不例外。

「放心,我也不想娶你。」他彈了她的額頭一下,算是為她快速的拒絕作出小小的報復。「總之,先採取拖延戰術,讓我再想想該怎麼辦。」

「嗯。」她點了點頭。因為他們早有共識,所以也不用擔心會出現最壞的情況。

只是,此際的她並沒有留意到在兩人不遠處的盆栽後,有一個隱蔽性極高的位置,而那兒正有一個人手持高性能的照相機,不住地拍下兩人的合照。

雷家大宅的書房正刮起猛烈的風暴。

「你這是什麼意思?」雷佑嘉兩手撐在書桌上,居高臨下地俯視孿生兄長。

「你當佑楠跟小柔是什麼?你的傀儡?你要他們向東便得向東?」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仍在忙碌的雷佑樺沒有抬頭,淡淡地說。

「你不知道?萬鈞銀行三公子情定酒店大亨千金!」她一手抽掉他面前的文件,逼迫他直視自己。「這叫做製造既成事實嗎?你有沒有想過小柔的心情?你覺得她看到這篇報導時會高興嗎?」

「雷、康兩家的婚約早該完成,他們一直都很要好,結婚是很理所當然的事。」他蹙起兩道好看的劍眉。「文件還我。」

整件事明明是他一手策畫,為什麼聽見妹妹複述的時候,他的心會狠狠地抽緊?是因為他能想像康柔在看見報導時,那傷心欲絕的模樣?

他的時間已經不多了。上次身體檢查時,醫生提及必須盡快進行手術……

然而,他還是放心不下康柔,他必須確定她得到幸福。

他知道她定會發現一切都是他策畫的,他的算計定會令她對他死心。為了逼康柔收回投放在他身上的情感,他已到了無所不用其極的地步,縱使她會受傷,但他相信她能撐過來的。

她並不如外表看起來那樣的柔弱,在弱不禁風的外表下,包含著一顆堅強的心,所以她才會堅持這麼多年,對他的感情不曾動搖。

但這一次……她大概會對他失望透頂吧。為了讓她聯絡佑楠,他故意冷落她,刻意不接她的電話,對她的訊息視若無睹,她一如所料的找上佑楠,卻不知全部都在他的掌握之中。

安排熟稔的記者守候,拍下兩人親暱合照,順勢公開兩人「情定終身」,製造一個既定的事實,逼迫他們成為別人眼中最合襯的一對。

「康伯父伯母從來沒有催促,因為他們很清楚小柔的心意,是你固執地認定這樣是為她好,你這是無視她的心意,也是漠視自己的感情。」雷佑嘉說。

對,他是無視康柔的心意,只因他知道這是對她最好的選擇。和他在一起,她最終只會承受傷害。

由始至終,他都是一心一意為她好,希望她能得到幸福。

因為,他並不是會令她幸福的人。

要他坦承對她的情感一點也不困難,只是這樣做有什麼意義?放肆情感的流竄是件不負責任的事,既然明知自己終究會辜負她,那麼從開始便不要給她希望,不要讓她平白承受更多的苦楚。

他這顆不健康的心臟,並不容許他任性而為。在不久的將來,即使再不願意,他還是不得不拋下她。

「我很清楚自己是為了他們好。」他的臉色趨向鐵青,似乎是被她踩中了痛處。

他根本就別無選擇!

佑嘉真的以為他捨得傷害康柔嗎?但他還能怎樣?要是繼續放任她守候下去,也只是徒添傷痛。所以,他唯有狠心傷害她,令她對他死心。

「夠了!收起你的歪理,他們都不是三歲小孩子,什麼好、什麼不好,他們都曉得分辨,難道你就不會放手讓他們選擇嗎?」雷佑嘉才不怕他臉色有多難看,繼續說:「你明知佑楠有喜歡的人,卻拆散了他們。現在所有事情都如你所願地發展,你一定為自己的料事如神暗地高興吧?為什麼你做事總是不顧別人的感受,六年前也是--」她猛地住口,不想提起這件至今仍令她心痛的事。

雷佑樺清楚她未完的話是什麼,但他並不為自己做過的事後悔。「他們有天會感謝我的。」

「你還真敢說!」她啞然。「你真的覺得這樣做最好?」她開始懷疑孿生哥哥頑固的腦袋內是不是只有花崗石。

「如果他們的關係輕易被動搖,只能證明那個女人根本就不愛他,早點分開也是好事。」雷佑樺堅持自己的做法沒錯。「事實證明,那女人最後還是選擇放棄他。」

「她有別的選擇嗎?」雷佑嘉對他的說法嗤之以鼻。

「當然。她可以二擇其一。」見妹妹死也不肯還他文件,雷佑樺決定先回復電話。

「如果有人這樣威脅你,你會怎麼辦?」雷佑嘉對他愛理不理的態度為之氣結。

就在雷佑樺想響應的時候,書房的門驀地被推開,兩人聞聲看向門扉,只見雷佑楠臉色鐵青的瞪視兩人。

「什麼意思?」雷佑楠走進書房,黑眸來回梭巡兄姊的臉色,垂落身側的兩手緊握成拳。

雷佑嘉不語,全然不打算幫忙解釋什麼。

「你聽到什麼,就是什麼意思。」雷佑樺從不認為自己做了什麼不能見人的事,說到底,他只是為弟弟設想。

「所以說,你逼小柏跟我分手?」雷佑楠咬牙切齒地問。

「我不認為自己有本事操控別人的行為。」雷佑樺回應。

「好,撇開這件事不談。」雷佑楠平靜下來,決定先處理不實報導一事。「你不要以為這篇報導對我有什麼影響,你這麼做並不會改變我不會跟小柔結婚的決定。」

「你這是退婚嗎?」雷佑樺問。「你是打算置雷家的聲譽不顧嗎?還有小柔的名聲呢?你應該知道對女方來說,這會帶來多大的傷害。」他絕不允許有人傷害康柔的名聲,就算是他的親弟弟也不可以!

「現在是誰不顧雷家的面子?要是別人知道你跟記者合謀偽造新聞,帶來的傷害不是更大嗎?」雷佑楠滿不在乎地說。「而且小柔根本就不想嫁給我,你這麼做不單沒有任何作用,還會令她難過。還是說……傷害她令你很開心?」他會不清楚康柔情繫於誰?這種強硬的做法只會令她承受更多的難堪。

雷佑樺當然想到了這點,可有些痛楚是必須經歷的,否則人不會有所成長。每個人都要接受生命中有些人事物,是不論有多拚命還是不可能得到的,就算再不甘心,也只有放手。

「總之,我不容許你破壞兩家的名聲!」雷佑樺強硬地命令。

「我絕不會跟小柔結婚!」雷佑楠不甘示弱,丟下這句話就頭也不回地離開。

雷佑嘉一直看著兩人對峙,在弟弟走後終於開口我真的不明白,你怎麼老是要做一些令人不高興的事情?惹人討厭是你的興趣嗎?」語畢,她沒有等待他回應便步出書房。

惹人……討厭嗎?或許,她是對的,他確實想讓康柔因為這子虛烏有的報導變得討厭他,繼而放棄他,然後另覓對象,從此過著幸福的生活。

即使他真的很希望她能冠上他的姓氏,可是現在看來……應該不可能了。

佑楠既已心有所屬,以他跟自己不相上下的固執程度,他只好看著康柔投入別人的懷抱,成為別人的新娘……

雷佑樺重重地吐一口氣,靠於椅背,仰首看向天花板某一點。

他可以想像,她穿婚紗時會有多美麗。勝雪的肌膚會因為羞怯而染上一層粉紅色,美麗的容顏是掩藏不了的幸福光芒。

這些都是因為別人而起。

他是如此希望的,不是嗎?偏偏胸口刺痛非常,痛得令他快要透不過氣……
作者: 匿名    時間: 2015-3-10 00:50:03

第三章

現今的社會,信息真的流傳得很快,幾乎在網絡更新了新聞的同時,康柔便收到大學同學的訊息,追問她發生了什麼事。

看完了網絡新聞,她覺得心臟好像被挖掉了,腦袋一片空白,全然不曉得該有什麼反應。

不知過了多久,停頓了的腦袋重新運作,她不由得想這一切該不會是雷佑樺一手促成的吧?

酒店對於出入的客人都有一定程度的要求,就算是咖啡廳也絕不是普通記者可以入內的,而且從照片的角度來看,記者當時一定在現場,要是沒有雷佑樺的護航,這根本不可能發生。

所以,就算她再不願,事實還是殘酷地擺在眼前,這一切都是雷佑樺安排的,她成了他棋盤上的一隻棋子。

她真的不明白,為什麼他千方百計也要讓她嫁給雷佑楠?不論是她,還是雷佑楠,根本對彼此沒有任何男女情愛,任憑強硬反抗也好,軟性抗拒也好,雷佑樺都視若無睹,故我地認定他倆的婚事。

現在,甚至做出這種事來。

他當她是什麼?

她的感受對他而言,真的一點也不重要嗎?

難過地垂下眼簾,她歎氣,卻始終抒發不了胸口濃郁的苦澀。

怎麼喜歡一個人會是如此痛苦的一件事?

為他,她什麼事都願意做,卻得不到他的認同。他對她真的只有對妹妹的情誼嗎?

她並不遲鈍,加上她多年來都將整副心思放在他身上,所以能隱隱感到他對她並不全然沒有感覺,他觸碰她的方式……逐漸地變得帶有抑制,彷彿懼怕要是稍一逾越,事情便會一發不可收拾。

對此,她可以理解為他對她是有喜歡的感覺,不是嗎?既然如此,為什麼他還要做這種事?難道說,一直都是她一相情願嗎?她以為自己夠年輕,還有很多時間可以等待他承認對她的感情,但是真的有這麼一天嗎?

拿過手機,康柔先打電話給雷佑楠,想跟他說句抱歉,然而他並沒有接聽。

她改為打給雷佑嘉,電話沒一會便接通了。

「小柔?」剛離開書房的雷佑嘉在看見來電者是康柔時,立刻接聽。

「佑嘉姊姊,我……」她一時間也不知道該怎麼開口。

「你知道了?」雷佑嘉問。

「嗯。」她的語調瞬間沉下來。「佑楠在你附近嗎?我剛剛打電話給他,可是都沒人接聽。」

「他走了,剛才跟佑樺吵了一頓,大概是關掉手機。」她回答。「你不用擔心他,你也不要為哥哥的自作主張不開心,他遲早會自食苦果的。」

每次想到哥哥的自以為是,她都難掩怒氣。為什麼他總以為週遭的人都得聽他的話,按著他的步調生活?

就算他是大哥又如何?他們都是活生生的人,不是棋子,也不是他的傀儡!

「真的是佑樺哥做的……」康柔喃喃地說。雖然對此心中有數,可是當揣測被確定,她的心還是狠狠地揪作一團。

「小柔?」聽得出她的消沉,雷佑嘉擔心地詢問。

「我沒事。佑楠是不是很生氣?」她打起精神來。很早以前她便知道跟雷佑樺是長期抗爭。

「他?跟這件事沒有太大的關係,是哥哥使計害他跟女朋友鬧翻。」雷佑嘉歎氣。

「女朋友?」康柔曝曝地重複。

幾分鐘後,她從雷佑嘉口中得知了事情始末。

「……你放心吧,這事我會跟編輯討個人情,很快便會被其它八卦新聞取代。」身為萬鈞銀行傳訊部總監,她跟許多雜誌的總編輯都有一定的交情,要處理由哥哥一手造成的爛攤子,並沒有太大的困難。

「謝謝,麻煩你真不好意思。」康柔感激她的襄助。

「道什麼謝?我反而該為那個笨蛋哥哥道歉才對,難為你愛他。」她真佩服康柔的深情,竟然能堅持這麼久。

「喜歡就是喜歡啊,我也沒辦法管住這樣的心情。」說她沒有心灰意冷嗎?那未免太看得起她了,她當然有氣餒過,有時她寧願他對她冷酷一些,或許這樣她便能抽身,而不是一味放任自己沉醉他終有一天會承認喜歡她的幻想。

「我明白。」雷佑嘉很清楚她這種心情,因為她也陷入這泥沼般的漩渦中,多年來始終掙脫不了。

結束跟雷佑嘉的通話後,康柔又歎了一口氣。

她望著手機發呆,等待雷佑樺給她一通電話,解釋這一切……縱然她清楚這通電話大概是不可能出現的,然而她還是管不住心底產生微細的火花。

只是,兩天以後,她依然等不到雷佑樺的解釋。

剛下了課,康柔走在大學的主要道路上,禁不住又拿出手機,指尖有著顫意地點上了熟悉的數字……可是她最終並沒有打出這通電話。

現在需要給個解釋的人並不是她,製造新聞的他,難道不認為要向她道歉嗎?

還是他認定這是事實,所以根本不需要有任何解釋?

她心繫這通電話兩天,也承受了兩天的期望落空。

為什麼他總是如此對待她?

最後,她按了另一組號碼。

「喂?」接聽的是一道低沉的男嗓。

「佑楠,是我。」康柔道:「跟齊小姐和好了嗎?我很抱歉,要是我早一點發現有記者在,就不會讓她誤會了……」

雖然佑嘉姊姊說雜誌的報導並不是他和女友鬧翻的主因,她還是感到不好意思,因為她而讓別人的戀情添了變量,所以她兩天來幾次致電雷佑楠,向他道歉。

雖然就算她說上萬次,也彌補不了因雷佑樺而起的紛爭。

「你這麼愛道歉嗎?」他都算不出她這兩天來道歉多少遍了。「而且你也是受害者。其實那個婚約只是口頭說說而已,就只有大哥一個人當真。」他微歎。

聞言,康柔不由得揚起苦笑,美麗的臉龐被濃濃的愁思籠罩,更添幾分楚楚可憐,讓從她身旁走過的人都禁不住回首多看她幾眼。

這是她跟雷佑楠小時候玩耍時的童言童語,別說是他們了,就是雙方家長也從不放在心上。是雷佑樺對康家感到虧欠,才堅持要雷佑楠娶她。

另一端的雷佑楠暗歎一聲。他真的不明白,大哥明明深愛康柔,為什麼就是不願承認?

「佑樺哥都是為了我好……」儘管內心難過不已,康柔還是下意識地為雷佑樺說好話。

她認識的雷佑樺是內斂深沉的,就算會被別人誤會,他還是會按照自己的信念做事。她知道他是打從心底為了她好,只是,他到底知不知道她想要的是什麼?

他不可能不知道。她對他的情感外顯到人所共知的地步,他的視而不見是對她最大的傷害,固執地將她推給他的弟弟,更在她心上刻下一道又一道傷疤,可即使痛得快要透不過氣,她還是沒法子抽身。

「好?你到底有多喜歡他?我這個大哥固執、自以為是,從不管別人的想法,他害小柏有多難過你知不知道?現在她人都不見了……」雷佑楠禁不住提高聲線。

察覺到自己越說越激動,他靜默了一秒鐘,又道:「你會否有辦法拿到所有酒店的入住名單?」

那位齊小姐是幸福的,得到了雷佑楠全心全意的呵護關愛。而她,卻被雷佑樺阻擋於心門之外,無論怎樣努力也不能走進他的心扉……康柔眼簾半垂,心坎漲滿苦液。

「也不是不可能,不過我需要一點時間。」她說。

「我瞭解。可是請快一點,我很擔心她。她是那種會鑽牛角尖的人,表面上看起來很堅強,卻脆弱得不堪一擊,她越是裝出無所謂的樣子,我越是不安。」雷佑楠努力控制聲音不要顫抖,然而他太清楚齊柏恩好強的個性,她絕對是在勉強自己。

聽得出他的憂心忡忡,康柔想到自己的情感被雷佑樺多次拒絕,免不了感到心酸。「嗯,我會盡快的。你不要逼得自己太緊,要是連你也倒下了,誰當齊小姐的支柱?」

結束通話後,康柔放好手機,緩緩地歎氣。

要是雷佑樺能如此在乎她就好了……

她重新邁開步伐,打算去酒店為雷佑楠查找他想要的數據。

當她走至學校的大門時,看到一輛跑車停在不遠處,一道頎長挺拔的人影斜倚於車門,兩眸迅即瞠大,訝異於雷佑樺會再次前來。有別於平常西裝筆挺的模樣,此刻他一身優閒,儘管戴上了墨鏡,但她還是感受到他朝自己投射過來的視線。

生平首次,她別開臉,並不因他的出現而有任何喜悅。

他現在才想到要跟她解釋嗎?整整兩天了,期間她承受多少同學關愛的目光?

就連教授們也旁敲側擊,窺私的心態表露無遺,而這些都是他害的。

她並非介意讓別人在背後說三道四,畢竟她生長的環境本來就容易惹來別人的關注,她介懷的是他給她扣上了「雷佑楠未婚妻」這頂帽子。

「小柔。」雷佑樺上前,擋住她的去路。

「讓開。」她逼迫自己冷凝嗓音,不要因為他動人的聲線心軟。

「給我一點時間。」他今天可是特地排開了數個會議,為她騰出時間。

「我不要。」她堅持。

「小柔……」他低喚她的名字,語氣透出無奈,彷彿她此刻正在為難他。

康柔察覺到他的感受,委屈地咬了咬下唇。現在是誰為難誰呀?明明是他給她難堪,怎能反過來責怪她的不是?

「我趕著回酒店的辦公室,實在沒有時間,對不起。」她想繞過他,可是他一下子又擋於身前,逼使一直沒有看向他的她不得不抬頭直視他深邃的眼眸。「我真--喂!」在視線接上的剎那間,他猛然抓住她的手腕,輕而易舉地將她塞進車廂內。

「我送你過去。」雷佑樺邊發動跑車邊說。

因為車門被鎖上,她只好繫上安全帶。眼見他靜默下來,她還是按捺不住,「你有沒有什麼話要跟我說?」

她覺得自己很沒用,明明應該是由他開口向她解釋,她卻先行詢問。

「我不認為報導有哪裡寫錯。」雷佑樺道。然而在她沒有留意的情況下,握住方向盤的手更是用力,指節微微泛白。

出乎意料美麗的構圖,任誰一眼便能認定照片中的兩人是相愛多年的戀人。他們無論外表、家世、個性都被描述為天造地設的一對,滿溢的幸福教讀者都能感受到。


作者: 匿名    時間: 2015-3-10 00:50:15

本來看向窗外的康柔猛然回首,凝望他側臉俊美的輪廓。「你說什麼?沒有錯?那全部都是杜撰出來的!我跟佑楠根本就不可能,為什麼你還要做出這種事情?」到底要她說多少次,他才會明白她的心意?

雷佑樺分神望她一眼,同時道:「你放心吧,我會為你掃除所有的障礙,佑楠身旁那個女人不礙事的--」

「夠了!」康柔用盡生平最大的音量大叫,打斷了他的話。「佑楠另有所愛沒什麼不好,你憑什麼拆散?你憑什麼認定我非得嫁給他不可?你憑什麼認定怎樣做對我是最好的?你憑什麼!」淚水在眼眶中打轉,她拚命忍住,不容自己沒用地哭出來。

他的心中明明有她,為什麼死不承認?為什麼硬是要將她推給別人?

「這是很早以前就定下來--」

「取消它不就好了?」她反問,淚眼定定地望向他。「我不愛他,一點也不愛!你覺得嫁給一個自己不愛、對方也不愛自己的男人,我會幸福嗎?」

「你現在還小,根本就分不清好與壞,佑楠只是在跟我賭氣,他並不討厭你。」雷佑樺道,迴避了愛不愛這點。

「二十一歲對你來說或許仍是小孩子,但在法律上我已經是大人了,我懂得什麼是對錯,我分得清楚什麼是親情,什麼是愛情。對他,我只視為哥哥,根本就不可能成為夫妻,我對你……你真的一點也不明白嗎?」

「你忘了嗎?」雷佑樺將車停在路邊,低歎一聲。「我說過有些事不能隨便說出口,因為不一定能達到你想要的效果。」

「有分別嗎?」她再度反問。「有說沒說,對你而言真的有差別嗎?你會不知道我愛你嗎?我只想當你的新娘,難道你對我真的一點感覺也沒有嗎?」他對她的關心遠超出青梅竹馬的情誼,比兄妹的關懷有過之而無不及,他敢說當中不沾半點情愛?

「小柔!」他低咆,卻在下一秒頓住了。「夠了!」

康柔因為他的粗聲粗氣而愣住。

他竟然喝斥她?他向來都將她捧在手心中呵護,捨不得對她大小聲,只要她輕蹙眉頭,他也會跟著難過,想盡辦法也要讓她重拾笑顏,現在,他竟然因為她的告白而斥責她?

她眨了眨眼,好一會兒才找回自己的聲音。

「是嗎?我明白了。」語畢,她快速地解開了安全帶,並開了車門,迅速地逃離現場。

離開的剎那間,眼淚承受不了重量下墜,他的反應已經清晰說明他對她真的不抱有任何情愛,一直以來都是她一相情願,是她自作多情。

就算他沒有女朋友,即使他在乎她的一切,儘管他待她親暱如情人……都不等於他愛她,全部都是她擅自做的詮釋,是她讓自己落得此刻難堪尷尬的境地!

望著她遠去的背影,雷佑樺耗盡所有力氣才能控制自己別追上去。這種難過她早晚都要承受,與其在開始以後面對分離,倒不如從沒有開始過。

難道你對我真的一點感覺也沒有嗎?

聽見她近乎絕望的反問,他真的想抱她入懷,向她訴說埋藏心底的情意,可是說出以後,他們會有幸福美滿的結局嗎?

他扯開一抹帶有嘲諷的笑意。不可能,等待他們的絕不可能是幸福,愛上他只能讓她承受痛苦!

既然如此,他只好逼她斬斷對他的情意。

所有的心痛,讓他獨自承擔就好。

難過地合上眼,良久以後他吐了一口氣,最終還是開車離去。

康柔的淚顏無時無刻浮現眼前,教雷佑樺好幾次在會議中失神,幸好他一向不多言,也沒有太多的表情,所以並沒有人發現他心思不在此。

最近,他們並沒有見面,也沒有通電話,既是因為他忙於上海成立分行的事宜,也是因為他怕讓她產生不必要的幻想。加上正值考試季節,給予他最佳的藉口,不去聯絡她。

會議結束之際,已經差不多是黃昏時分。雷佑樺回到辦公室,重重地坐在皮椅中,一手支著額角。

雷佑楠已經跟齊柏恩和好如初,雷佑嘉則準備前往上海擔任分行行長,似乎跟前未婚夫真的告吹了。

即使時光能倒流,讓他回到六年前,他還是會毫不猶疑利用妹妹的戀情,因為他實在太需要一個穩固的靠山讓銀行能東山再起,而且他真的以為古昊書對妹妹是真心的……只是他失算了。

儘管六年來,他一直被妹妹怨著,他也不打算為自己抗辯半句。

從來他所做的所有事,都是為了他們好。他希望妹妹找到能付託終生的男人,他亦希望弟弟能迎娶康柔,代替他好好照顧她。

他以為自己安排好一切,弟弟妹妹會照他的意願去做,偏偏他太自以為是,結果……他只能不斷以工作來麻痺自己,讓自己累得沒有時間去思念康柔。

他沒有資格對哪個人有所牽掛。

一手握住鼠標,雷佑樺正要查看最新的股票價格,目光陡地被一封新收到的電郵吸引了。

這是雷佑嘉發給他的。

點開郵件,一幀有點模糊的照片瞬間躍進眼底。雖然不夠清晰,他還是一眼看清主角的身份。

一襲低胸貼身短裙,將纖細的線條包覆,身體前後被兩名赤裸上半身的壯碩男人圍攻,美麗的臉龐是一抹惹艷的嫣紅色,誘人的肢體動作揭示她樂在其中,配上聳動標題:富二代夜店情挑半裸男模。

該死的!

康柔什麼時候變壞了的?

他並沒有關閉郵件,幾乎是跑至雷佑嘉的辦公室,連門也沒敲便直接入內,令正跟助理商量往上海的細節的她面露不悅。

示意助理離開,雷佑嘉兩手環於胸前,難得看到哥哥這副焦急的樣子。

「你最好給我衝進來的理由。」

「該死的!你不是知道嗎?可別忘了你傳來什麼樣的電郵!」這不過是一分鐘前發生的事。

「喔?」她挑眉,等待他說下去。

「這是還未出版的雜誌,對吧?你跟他們的總編輯很熟,教他們換掉這篇報導!」雷佑樺近乎命令的說。

「這是不可能的。」雷佑嘉道。「人家也是要賺錢的,這麼好的題材往哪找?平常是乖乖女的名媛千金,在快要大學畢業之際來個大解放,幾乎夜夜周旋於不同的男人之間,狗仔跟蹤了好幾個星期,現在要對方抽掉報導根本是不可能的事,我能夠事先知道已算是不錯的了。」人家總編輯先給她漏點風聲,好方便她通知康柔準備面對記者追問。

雷佑樺緊握了拳頭,指尖扎進掌心中也不自知。

夜夜?意思是康柔最近都流連夜店?他想起剛才入目的不堪畫面……一向溫馴乖巧的康柔怎麼會變了,她什麼時候變得如此放蕩?

「你要是早就知道,為什麼不阻止她?」他氣沖沖地質問。

「怎麼阻止?」雷佑嘉好笑地反問。「如果這是她的選擇,我憑什麼去干涉?她不是小孩子,應該為自己做的事負責。」她不是康柔的保母,也不是康柔的監護人,何況……她大概猜到了康柔的用意,所以更是抱著旁觀者的心態,不作任何規勸勸勸。

她絕對相信康柔並沒有想像中的溫吞好欺負。

只是……她之前也質疑過康柔這麼做是否真的能逼出哥哥的情感?不過在看見他的反應以後,她開始覺得這樣做或許有用。

男人總是在失去以後,才會懂得什麼叫做珍惜,才會曉得自己之前所做的事有多混帳。

「可惡!」雷佑樺禁不住咒罵。只要想到她的清純被別人玷污,便感到胸口像是燃起了千萬道火焰,痛徹心扉!

她跟那些男人親吻過嗎?甚至有更進一步的接觸嗎?想到她竟能露出那種冶艷的神情,他覺得胸坎不住地抽搐,劇痛瀰漫全身。

她是想藉此試探他,還是說她真的覺得這種浪蕩的生活才是她一直想追求的?

「我知道今晚這家夜店舉行Secret-sNight,要是客人願意付錢的話,好像會提供不同種類的服務。」雷佑嘉將一張小小的卡片放在桌面上。

雷佑樺一手拿起卡片。什麼Secret-sNight?分明就是為了掩飾提供特別服務巧立名目。僅僅是想到康柔身在其中,跟別人耳鬢廝磨,他就恨不得立刻前往,將她帶走!

即使明知妹妹是故意告訴他這些,他也沒法子視若無睹,他根本就容不下其它男人觸碰康柔!

知道這種節目往往是半夜才開始,雷佑樺回到辦公室,試圖以工作讓紊亂的思緒平復下來,偏偏任憑他如何教自己冷靜,還是不由自主地想到康柔媚眼半張的神情。

再度開啟了郵件,黑眸定定地看著照片,他的心臟幾乎被砍成兩半。

就這麼凝視著,也不知過了多久,待他回過神來時,已經是十一點了。

他匆忙地離開公司,片刻以後便抵達那間夜店,越過了重重保全人員,來到臨近舞池位置,週遭瀰漫帶著濃俗香氣的煙霧,加上閃爍不停的雷射燈光,以及節奏強勁的音樂,雷佑樺頓時覺得頭痛極了。

她在哪?

因為實在不好找人,而且人數也遠比預期中多,他費了好一會才看到於舞池扭動身體的她。她正被幾名好色男人團團圍住,肆意磨蹭,而她臉上流露明顯的醉意,看得他怒火中燒!

也不管會否撞到別人,他硬是走進了舞池,一手抓住康柔的手腕,她身上濃郁的酒氣瞬間襲來,他蹙起眉頭,將她拉近身前。

「喂!你這是什麼意思?」其中一名正在享受軟玉溫香的男人怒叫。

「她是我的!要是你還不想死的話,現在可別惹我!」雷佑樺咬牙切齒地說。

「放手!」這次換康柔抗議了。「我跟你一點關係也沒有……我還要玩!」

「跟我走!」沒有理會她的抗議,他狠狠地拽住她離開。

男人們悻悻然地鳥獸散,反正場內美女多得是,他們自然會找其它目標。

被拖離的康柔不斷掙扎,反覆扭動手腕,始終掙不開他的箝制,最後只得用另一手拍打他。「放開我!你管我幹什麼?你又不是我的誰!我還要玩!」

雷佑樺一把將她推搡抵住車門,兩手撐於她肩頭旁。「玩?你知道自己在玩什麼嗎?每晚勾引不同男人,是件好玩的事?你什麼時候變得如此低賤?」

「對啊,我低賤,那又如何?反正得不到我想要的,換成什麼樣的男人有什麼關係,只要他們願意哄我、疼我,有什麼不可以?」她朝他低吼。

他定睛於她臉上的濃妝艷抹,目光逐漸往下移,她身上是一襲貼身得如同第二層肌膚的裙子,長度剛好蓋住臀部,酥胸半露,完全是勾引男人的暴露衣著。

如同火上澆油,怒火猛地升至極致,將理智焚燬,他半聲不吭,憤然將她塞進車廂中,在坐進駕駛座的剎那間,狠狠踩下油門,揚長而去。

因為酒醉的關係,加上被他拖拉前行了好一會,又跟他吵了數句,康柔已沒有氣力作出反抗。

半晌,雷佑樺停了車,將她拉下車,進入他投資而另外購入的居所。

拉著她走進浴室,任由她靠著浴缸,他扭開了水龍頭,放任冷水自蓮蓬頭淋在她單薄的身體上。

「啊--」她冷得發出尖叫。
作者: 匿名    時間: 2015-3-10 00:50:51

第四章

「你做什麼?」被冷水淋得酒醒了大半,康柔不停以兩手擋住蓮蓬頭,可是水流太大,她根本擋不住。

雷佑樺單手扣住她兩手,令她不能遮面,以冷水沖去她臉上的化妝品,她柔美的容顏慢慢地回復本來的清純。

她想開口斥罵他,卻被冷水嗆住了,不住地咳嗽,拚命地扭動身體要擺脫他,冷得頻頻打顫。

本來就薄如蟬翼的裙子在濕透以後隱隱透光,黏在她惹人遐思的嬌軀,她冷得蜷縮一團,連牙關也顫抖起來。

當她臉上的彩妝悉數洗掉,雷佑樺終於關掉水龍頭。他看著她不斷哆嗦的身體,脫下了外套,為她擦拭髮梢間的水滴。

「不……不要碰……我!」她連話都說得斷斷續續。「我的……事……與你無關!」

「小柔!」他懊惱地喊。「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後天出版的八卦雜誌將會以你為封面,將你描述成一個愛玩的女子,恬不知恥地勾引男人,到時你的名聲就沒了!難道你希望變成這樣子嗎?」

「那又如何?我一點也不在乎!你別管我好不好?」她兩手抵於他寬廣的胸膛,拚命增加兩人的距離。「既然你不喜歡我,就別再管我!不要讓我沉迷下去,這樣子我不可能抽身,也絕不會死心的……」

她只是個凡人,有血有肉有感情,他若不希罕她的感情,就不要讓她心醉於他的溫柔。她不需要他的保護,就算她會跌痛受傷,她也能獨自面對。

哪怕她摔得頭破血流,也不需要他負任何責任。

「我怎麼能不管你?」他兩手捧住她的小臉。「你這麼糟蹋自己並不值得,伯父伯母會心痛的,我也會。」

對她來說,他的輕聲細語是致命毒藥,屢屢教她的心沉醉得忘記所有。即使她只是想藉此逼他承認他是喜歡她的,然而聽見了他的呢喃,她的心狠狠地抽動了,想告訴他,她依然是他乖巧的康柔。

是的,最近的一切都是一場戲。她絕對不相信他真的對她毫無感覺,他只是嘴硬不願承認罷了。那天她心碎下車,回家以後滿腦子都是跟他多年來的點滴,他對她的好絕不只兄妹友愛。她不知道他為什麼不能坦白自己的感覺,但既然他死也不願進攻,這次她便放手一搏,賭他的心中始終是有她的。

她安排好一切,故意讓記者拍攝她玩樂的照片。她知道雜誌社的總編輯定會事先跟佑嘉姊姊聯絡,而她就是期望佑嘉姊姊會配合她,讓雷佑樺知道這件事。當然,她事前並沒有跟佑嘉姊姊溝通,不過她相信佑嘉姊姊一定會明白她的用意。

為了他,她可以不惜一切。

兩眸對上他,再也沒法子掩飾滿腔的情意,她猛地傾身向前,吻住他的唇。

有別於他給人冷酷的感覺,他的唇溫熱得很。趁著未完全酒醒,她在酒精的驅使下放肆地伸出舌尖,描繪他唇瓣的形狀,屬於他的氣息慢慢地撲向她,將她僅餘的理智攪拌成爛泥。

她蜻蜓點水的舔吻令他的心頭顫動,理智告訴他必須推開她,情感卻主導了知覺,她身上帶有酒氣的淡香讓他心蕩神馳,蠱惑他的感官,令他不由自主地鬆開牙關,邀請她更放肆的侵入。

因為輕吻而產生的慾念在胸口燃燒,支配了身體,握住外套的手往下移,環上她纖細的腰肢,兩臂慢慢地收緊,同時反客為主,徹底地主導她挑起的一吻。

比想像中更甜美的滋味透過唇舌交纏傳遞至心窩,慢慢地於心間屯積、發酵,滋養了因渴望她太久而發疼的心臟,卻又牽扯出更多的佔有慾,教他沒法子罷手,一心一意要全面佔據她的所有。

「啊……」康柔難耐地喘息,雙手早已改為揪住他的衣衫,仰首任由他對她予取予求。

被冷水打濕的身體差不多要凍僵了,來自他身上的灼熱教她本能地往他懷內磨蹭,汲取他的溫暖。

她的蠕動無疑是火上加油,舌尖霸道地描繪絲絨般的角落,狂狷地勾纏住她,勾引她跟隨他起舞,嘖嘖有聲地吸吮。

「啊……」耳邊掠過他紊亂的呼吸聲,撩動她的感官。明瞭自己令他動搖了,前所未有的喜悅淹沒了她。

雷佑樺再也按捺不住,一手沒入她短得不能再短的裙子,掌心覆於翹挺的臀瓣上不住地摩挲,聽見她剎那間變得急快的嬌喘聲,心坎漲滿了優越感。

指尖急躁地扯下纖薄的內褲,直接地挑逗她最敏銳的感官。

「啊呀……」她逸出拔尖的吟嚷,兩手無意識地揪扯他的黑髮,感到最私密的地方正被他愛撫,尖銳的快意似巨浪沖刷她全身,她難耐地扭動腰肢,配合他的撫摸。

唇瓣相貼的美好如同漣漪一般在身體各個細胞擴散,引發多重震盪,即使明知她不是他該碰的人,理智卻早已崩壞,再也起不了任何作用。

「小柔……」雷佑樺鬆開她被吻腫的嫩唇,唇舌往下移動,在雪白的頸際、鎖骨留下串串痕跡。

另一手拉下黏在她身上的衣料拉煉,頃刻間她已如同初生兒般呈現眼前,純淨無垢的肌膚刺激他熾熱的慾望。他低下頭,以溫熱的唇舌將她胸前的嫣紅納入口腔之中,聽見她倒抽口氣的聲音,嘴角勾起一個弧度,更賣力地挑逗她的感官。

身體深處升起了一股怪異的空虛感,康柔媚眼半張,眼神迷離地凝望,只見他也抬眸,兩人的視線在空中交會,心窩陡地強烈跳動,牽扯出更多顫慄。

她……她想要他更進一步地佔有!

美麗的眸子底下蘊藏的情意,教雷佑樺喉頭一緊。她冰涼的肌膚並沒有撲滅他胸坎的那道火焰,源自她身上的誘人花香讓他忘卻所有的不該,唇舌迅即下移,逐步接近因為他的輕觸而泛起濕意的花穴。

「啊--」她驀地發出一聲尖叫,只因他灼熱的鼻息接近了敏感的核心!「不要……」聲音猛地變了調,尖銳的快意席捲全身,她感到他靈巧的舌尖與修長的手指相互作用,牽扯出更多的黏膩濡濕。

她像溺水的人揪扯著他的髮絲,腰肢自有意識地擺動,無止境的快意如同火花般在他的觸碰下迸發出來。

他以齒輕嚙顫抖的珠核,耳際掠過她拔尖的喘息聲,源源不絕的黏滑甜美勾起了心底最深處的情潮。

她……是他的!

指尖順著熱液滑進緊致內,柔軟的肌膚迅速有所反應,不斷地絞纏他的指尖,似乎是想勾引他往更深處進發,緊窒的觸感打碎了他最後一絲自制力,巨大疼痛到達極致,他已沒法子煞車了!

康柔被挑逗得快陷入瘋狂,喘鳴越來越頻密,那急欲被填滿的空虛教她按捺不住地扭動身體,不再甘於這種表面的觸摸。

「嗯……快點……」沒有意識到自己正渴求著他,她弓身以增加快感。「快點……」

他再度吮上她微張的嫩唇,解開了皮帶,拉下褲煉,掏出因慾望而疼痛的巨大,兩手捧起她的臀瓣,緩緩地按下她,倏地貫穿她的身體--

「唔--」康柔瞠目,劇痛剎那間襲來,然而對他的渴望令她咬牙承受疼痛,每次到底的抽送如同要將她的靈魂撞離身體,當疼痛逐漸褪去,歡快取而代之佔據每個細胞,本能地套弄他的所有,近乎痙攣的快意揚起,她吶喊出屯積心窩的熱力。「啊呀……」

如同第二層肌膚擠壓的快感、她的痛呼、她不知所措的表現,說明他是她第一個男人……狂喜爬滿雷佑樺的心房,儘管他希望給予她美好的回憶,然而他越是努力按捺,越是遏阻不了馳騁的慾望。當她開始隨著他的抽送而款擺腰肢,強烈的快感自脊椎揚起,動作漸漸變得粗野。

「嗯……」康柔環上他的肩膀,兩眼迷濛地凝視他,思緒被攪拌成碎片,本能地迎合他所有動作。

他以兩手扶著她的腰肢,腰腹拚命地往上抽挺,熱唇吮上她小巧可愛的耳垂,軟聲低語。「小柔……」

「啊呀……」在他的猛攻之下,她嬌媚地扭腰擺臀,大大增加了從相貼之處迸發出來的火花。

她兩眼迷濛地凝視他,耳際掠過他低沉醇厚的嗓音,洶湧的情潮湧現,衝向四肢,令她像溺水的人緊緊抓住他的臂膀不放。

雷佑樺吮上她發出嬌喘的紅唇,靈滑舌尖在內部遊走,浴室內瞬間響起兩人頻繁的換氣聲,配上肉體碰撞的聲響,交織出綿密的網將兩人徹底包圍。


作者: 匿名    時間: 2015-3-10 00:51:03

她柔順迎合的舉動令他更是毫不留情地擺動腰臀,一手扶著她纖細的腰肢,一手包覆小巧飽滿的豐盈,掌心輕輕地摩挲挺立的紅蕊,她誘人的喘息不曾止息。

唇舌於下一秒分開,一縷銀白絲線呈現兩人眼前,他黑眸盯著她酡紅的頰,舌尖來回地舔著那片軟嫩,她承受不了而往後倒,幸好他及時扶住她,讓她不致摔傷。因為她的移動,他刺入的角度也因而變動,更尖銳的快意猛地撲向兩人,她倒抽口氣,腹部倏地抽搐,更是緊緊地套弄他。

「小柔!」他咬牙,環住她腰際的手忽然用力將她按向自己,更猛烈的快感剎那間湧現,他將熱液全數注入溫暖窄道內。

她是他的!

這個念頭甫出現,雷佑樺控制不了慾望,更是快速地馳騁。他想在她身上烙下他專屬的印記,要她由頭到腳全都沾上他的氣息,要她從今以後心中、眼裡就只有他一個!

強烈的快感令腹部不住地抽動,康柔在迷濛間感到一股熱流伴隨快感湧進體內,腰際一下子軟了,完全依靠橫於後腰的手支撐著。

在她以為終結之時,強大的力量頃刻間再度出現,她被擁入溫暖的懷抱,耳際掠過他粗獷的喘息,被支配的快感猛然襲來。

「啊……」她兩手環纏於他的後頸,承受狂烈的快感。

情熱之火點燃了所有,他們也不管身處何地,只想抱緊這一刻的激情,將對方據為己有……

幸好屋內有數條毛巾,雷佑樺便以毛巾包裹住康柔,讓她坐在沙發上,等待乾衣機將衣物烘乾。

康柔並沒有抗拒他溫柔的舉動,一是她已經疲累得很,二是確認了他的感情,對他更是千依百順。

他們……從此以後,便會得到幸福快樂了。她難掩心中喜悅,暗地幻想兩人步入教堂的場景,許諾愛護彼此一生一世……

「剛才的事……對不起。」良久以後,雷佑樺道。

「嗯?沒、沒關係……」她嬌羞不已地垂下頭,兩眸情不自禁地望向他,卻又在下一秒因為羞怯而調開視線。

她已經毫無保留地將自己交予他,以雷佑樺的個性,若對她毫不動心,他是絕不可能碰她的。

「不。」雷佑樺知道她誤會了他的意思,於是道:「我真的很抱歉,我不該對你做出那樣的事。」

康柔眨了眨眼,沉浸於兩情相悅這種幸福的心情剎那間停頓了。他這是什麼意思?他為剛才的事……悔疚嗎?

「我……我不太明白,我們……你是因為喜歡我才抱我,對不對?剛才是情到濃時……的行為,不是嗎?」她曝嚅地問,兩手不由自主地絞著裹身的毛巾,一副無助的樣子。

她此刻楚楚可憐的姿態,配上因為不久前的激情而散發的艷紅臉色,無不鞭笞雷佑樺的心。

他怎麼能失去理智,硬是將她據為己有?他明知自己沒有擁抱她的資格,她的純真明明是他一直以來竭力保護的,何以最後偏偏是他一手摧毀了它?

「我很抱歉。」他知道自己沒資格乞討她的原諒,但他必須親手斬除她對他的情意,這是他唯一能為她做的事。「你忘掉剛才的事吧。」

他,不可能成為她的幸福。

「不是這樣的!」康柔急忙站起,兩手摟住他,仰首看向他。「絕對不是這樣的!我怎麼可能忘記剛才發生的事?你根本就是喜歡我的,不然你怎麼可能抱我?到底還要我做什麼,你才願意承認對我的心意?」她都拋開了女性矜持,徹底地豁出去,不惜冒著被人誤會的風險,只為了逼使他坦承心意,為什麼換來他冷冰冰的回應?

身前柔軟的女體泛著誘人的甜美香氣,雷佑樺幾乎是耗盡所有力氣始能阻止自己環住她。

他逼迫自己更是冷凝嗓音,淡淡地說:「小柔,男人都是禁不起誘惑的,你穿得那麼單薄,又主動引誘,我不過是個普通男人,自然不可能無動於衷。但你要知道,男人是可以將愛與性分開的。」

聽著他沒有太多起伏的語調,盯著他沒有流露任何表情的容顏,她感到心臟被他的一字一句傷透了。「你和我……上床,真的不帶半點情感?」

「是的。」他回答。「對不起。」

望見她瞬間刷白了的臉色,雷佑樺覺得心窩猛烈地抽搐起來。暗地調整呼吸,他絕不能讓她看出自己是在說違心之論。

「你撒謊。你撒謊!你撒謊……」她由最初的喃喃低語,慢慢地變得聲嘶力竭,瀰漫心坎的疼痛超出了她可以承擔的程度,淚水滑過兩頰。「你撒謊……你不可能不喜歡我!你是那麼的關心我,對我噓寒問暖,怎麼可能對我……一點感覺也沒有?」

圓滾滾的淚珠像一顆顆晶瑩剔透的珍珠,他想抬手接下她的傷痛,但既然他這個壞人是當定了,也只好視若無睹,任由那一滴滴水珠掉下、破裂。

「我從來只視你為妹妹,對你的關愛,如同我對佑嘉,沒有任何分別。」他維持冷淡的語氣,眼見她的臉色變得更為蒼白,心痛讓他的眼神遊離了一下,只是康柔並沒有留意到。「害你誤會了,對不起。我以為只要你再長大一些,增添多些經歷便會明白我對你純粹是兄妹之情,看來是我太沒有自覺,總之……我很抱歉。」

他真的只拿她當妹妹看待?即使他們上床了,也不等於他們的關係有所改變?

任憑她費盡了心思,他終究不會成為她的專屬?她的放手一搏,只換來他的冷淡以對?

心中淨是難堪,康柔覺得自己下賤得很,她天真地以為他心中始終有為她騰出一隅,孩子氣地認定兩人彼此相屬,結果落得此時狼狽尷尬的境地,全是她咎由自取?

他真的……一丁點兒也不為她動心?

最後一絲盼望在抬眸對上他深邃的雙眼時驀地幻滅了。這種冰冷的眼神,是她從沒見過的,彷彿指責眼下的狼狽全是她一手造成,是她不知恥地引誘他,他只是因為生理需要才會對她出手……

「我真的很抱歉,請你忘掉今晚發生的事吧。」似是嫌傷她不夠深,雷佑樺故意強調,「同樣地,我也會忘了它。」

他怎可能忘得了,她誘人的嬌喘、惹人憐愛的姿態,都已刻於他的心底,終此一生都不可能消彌。

康柔小嘴微微蠕動,卻發不出任何音節。正巧乾衣機停止了,她於是換回本來的衣物,之後回到客廳,卻沒有走近他。

「我送你回去。」雷佑樺道,平靜得如同他們之間真的什麼也沒有發生過。

康柔木然地看著他平靜的神情,終於確定他真的不曾為她有所動搖,哪怕他們剛才如何需索彼此,對他來說,那不過是一場沒有愛情的性交而已。

這教她以後如何面對他?由始至終,她等待的不過是一個不可能實現的夢,就算她拋下自尊乞討他的愛,得到的卻是冷淡。

「不用了……」她搖搖頭,兩腳自有意識的往門扉走去。「我不用你管……以後都不用……求求你,再也不要管我……」她走到玄關,猛地開了門,以生平最快的速度衝了出去。

現在的她,只能逃跑了。她不知道要怎樣面對他。

當她捧著真摯的愛情等待他,卻被他狠狠摔在地上,這痛楚教她難以承受,甚至連跟他身處同一個空間也不能!

雷佑樺拚命按捺,逼自己站在原地。

就算現在追上去又有什麼意義?在他說出那樣傷人的話語後,他怎能期望她會報以微笑,跟他說無所謂?

只能怪他失去理性地佔有了她,全是他的錯。

趁牽絆還能割斷,早一點讓她對他死心吧。儘管他為她的眼淚心痛,亦只能袖手旁觀。

倘若現在對她仁慈,將來便只能對她殘酷。

因此,他只好狠心地推開她!

離開了雷佑樺,康柔渾然不知自己該回哪兒去。她現在這副淒慘的模樣,要是被父母看見了,只會惹來更大的風波。難道她能跟他們說她耍心機要試出雷佑樺的真實心意,卻落得心碎的下場嗎?

全部都是她自找的!如雷佑樺所言,她引誘他,以為付出了肉體,便可以得到他的真心。這世界從來沒有等價交換這回事,感情更是如此,並不是付出了多少,便有多少的回報。

這些年來,為了討他歡心,她對他事事順從,任憑週遭的人都認定他頑固、自以為是,她卻認為他不過是懶得費唇舌去解釋背後的用心,他所做的一切都是因為出自關心。

她兀自編織了一個又一個美麗的夢,奮不顧身地投入了所有的情感,期盼有天他會響應同樣的深情,告訴她,她的等待並沒有白費。

可是,夢畢竟只是夢而已,不切實際的幻想只存在於童話之中,她身處的現實是如此的殘酷。

或許她是比他更執拗的頑石,自以為是地奉上心意,並沒有想過他是否希罕她的感情。她的愛對他而言也許是負擔,她卻天真地以為可用深情融化覆蓋他心臟的寒冰,最終遍體鱗傷的人是她。

能怪得了誰?是她不肯死心,硬是要栽進去。他都表現得那麼明顯了,除了因為他根本不愛她,還有什麼理由?

多年的愛戀一下子被粉碎,她覺得自己丟人得無地自容。自顧自認定他對她有感覺,刻意製造新聞,以為這樣一來便可試探他的真實想法--他是如她所願的抱了她沒錯,卻非關情愛,一切不過是因為慾望,並沒什麼大不了。

腳踝隱隱傳來痛楚,大概是她剛才跑得太急拐了一下弄傷了。高跟鞋發出難聽的吱嘎聲,說明它差不多要到極限了。

一如她的心。

還好現在是凌晨時分,街上沒有什麼行人,她脫掉鞋子,赤腳走在路上,細碎的沙石紮著粉嫩的腳底,痛得她走了十數步後不得不停下來,藉著街燈,她低頭看見兩腳已骯髒一片,有好些地方都被刮傷了。

為什麼這種痛掩蓋不了心坎的?為什麼她被他那樣拒絕後,還是對他念念不忘?明知他不可能追上來,她卻沒法子管住奔馳的思緒,週遭的寂靜反映出她有多天真愚笨。

扯開一抹帶有自嘲的笑痕,儘管心死了,心坎依舊隱隱作痛,這份痛像最鋒利的刀刃,不斷地攻擊她,使她體無完膚。

看得出的傷口在痛,看不見的傷口也在痛,過多的痛楚一下子全傾倒她身上,全然超出她可以承受的範圍,讓她難以站穩,兩腳踉蹌了數步,眼見就要仆倒馬路,一道刺眼的光芒剎那間在眼前掠過,她緩緩地合上眼,等待將要發生的事。

這樣也好,反正她已經難過得不想活下去了,就讓一切如此終結吧……

這是康柔在昏倒前唯一的想法。
作者: 匿名    時間: 2015-3-10 00:51:26

第五章

「小姐,你終於醒了。」正在巡查病房的醫生見床上的人睜開眼,於是上前問。「有沒有什麼地方不舒服?會否感到暈眩?你兩腳的傷口都處理好了,由於剛才倒在馬路上、頭部著地的關係,為安全起見,你要住院觀察。」

康柔一臉茫然地轉向聲音來源,爾後眨眨眼,片刻以後才將醫生的話聽了進去。

就是說,她並沒有死?可是在她倒在馬路的瞬間,不是有一輛汽車往她駛過來嗎?怎麼她只受了皮肉傷,沒有如願地死去?

「可是……不是有車……」她問出疑問。

「喔,說起來你真是幸運極了,司機及時煞車,你才保住一命。小姐,你以後不要再半夜三更一個人在街上遊蕩了,很危險的。若是遇到壞人,才不會送你來醫院,早就對你不軌了。」醫生記得她被送來醫院時衣著暴露,自然地將她看成愛玩的女生,不由得對她說教。

語畢,醫生隨即離開病房。

康柔不語,想起雷佑樺是如何狠心地拒絕了她,胸口泛起酸楚,眼淚就這麼掉了下來。

這亦是文華樂進病房後第一個看見的畫面。

「小姐,是不是哪裡不舒服?剛才醫生說你醒了,又說你看起來沒有什麼大礙,只要住院一晚……是不是傷口在痛?」他有點手忙腳亂。他因為公事忙碌,近凌晨才離開公司,結果差點撞上昏倒馬路上的她。

剛才他差點以為自己撞死人了。

他煞車以後,下車查看她的情況,發現她昏倒了,身上是穿了等於沒穿的暴露衣物。為免碰到不該碰的地方,他用外套罩住她,再抱她上車,駛往最近的醫院。

因為放心不下,他一直都在病房外守候。

見她沒有理會自己,眼淚反而掉得更凶,文華樂也不知該如何是好,最終歎了一聲,由得她啜泣。

她看起來很年輕,二十出頭左右。換掉了那布料少得可憐的裙子後,她意外地顯得清純,儘管臉色蒼白,可是容顏美得令人屏住了呼吸。像她這樣的女孩,理應被捧於掌心呵護,怎麼會獨自於凌晨時分在街上徘徊?

「對不起……」

文華樂在聽見一道軟軟的女嗓時迅即回過神來。

「嗯?」他偏首看向她,因為哭過的關係,她的黑瞳更顯晶瑩,微紅的眼簾透出一份楚楚可憐。

他感到心坎怦怦地跳個不停。

「對不起。」康柔終於止住了眼淚。「也謝謝你。」

「不、不用客氣。」他結巴地說,覺得心臟不規則地亂跳。「要通知你的家人嗎?」

她搖頭。「我待會兒會打電話給父母。」

「喔,既然你沒事,我也不妨礙你休息了。」文華樂說:「小姐,你不要再獨自於深夜在街上遊蕩,很容易遇上危險的。」

他的關心讓她心頭微微顫動。連毫不相干的陌生人都對她關懷備至,偏偏她心心唸唸的男人對她的離去不聞不問,也不管她會否遇到危險,完全沒有追上來的打算。

她以後……該怎麼面對他?

望著男人離去,康柔做了一件平常她絕不會做的事--扯住了他的衣袖。

「小姐?」文華樂回首,訝異極了。

「你可以幫我一個忙嗎?」她問。

文華樂也不知道自己算是好運還是倒霉。

凌晨時分差點發生車禍,將人送院後本以為不會再有後續發展,哪知他竟然被拜託……她語帶哀求,讓他不忍心拒絕,只好硬著頭皮致電好朋友,問她的房子是否正空置,能否暫時租給那名叫做康柔的女孩。

對,她叫康柔,完全符合她看起來柔弱的外表。

他答應會陪伴她身邊,於是確定她沒有腦震盪後,他便幫她辦理出院。之後,他們去服裝店買衣服,她本來的裙子實在太惹人側目了。

換過衣服後,他們便來到附近一家餐廳,在等待餐點的同時,各自撥打電話。

在他跟朋友通電話時,她也跟家人交代她暫時不會回家。

「文先生?」結束通話後,康柔不安地抬眸看他。

她明白自己的要求很無理。他們甚至談不上認識,她就拜託他替她找房子,實在是強人所難。

不過……她真的想去一個沒有認識的人的地方,好好整理自己的思緒,想清楚以後她該用什麼樣的表情面對雷佑樺?

他絕情的拒絕傷透她的心,每回想一次都教她心痛難當,痛得忘記如何呼吸。

即使她明瞭這些都是她自找的,自以為可藉著肉體關係令兩人的關係有所轉變,她還是沒辦法承受這份痛。

文華樂點點頭。「沒問題。我的朋友說本來的租戶突然離開了,所以房子是空著的,你可以安心住下來。」

「真的?」她倏地兩眸睜大,不敢相信事情會如此順利。

莫非是上天見她太可憐,給她一點補償?

「真的。」文華樂道。雖說他也覺得奇怪,不過既然他那位當律師的朋友答允了,他也算是做了件好事。

「太好了。」她當下鬆了一口氣。

剛才跟母親通電話,她以考試結束、決定獨自旅行為由,母親並沒有追問,只叮囑在外地要小心照顧自己。

「不過……」他禁不住詢問,「你怎麼會相信我?說不定我是壞人,會對你不軌。」

他很好奇,她怎麼認定他一定會幫忙?

聞言,她搖了搖頭。「不知道,直覺吧……我覺得你是好人,一定會幫我。而且,要對我不軌……你已經有過這樣的機會,不是嗎?」他可以趁她昏迷的時候為所欲為,然而他並沒有這麼做,足以證明他是個好人。

「呵,的確如此。」文華樂忍不住輕笑。他現在才想裝模作樣說自己是壞人,的確晚了點。

大概是被他輕鬆的語氣感染,她臉上的陰霾剎那間一掃而空,露齒輕笑。

「嗯,太晚了。」

文華樂因為她的笑靨看呆了。「呃……你……吃過飯以後,我帶你去找我的朋友拿鑰匙,之後帶你去看房子,好嗎?」他是怎麼了?竟為一個比他年輕十歲的小女生結巴?

「嗯。」她點頭。

服務生正好送來餐點,兩人邊吃邊聊。

康柔這才知道文華樂是一名會計師,並開設了自己的會計師事務所。想到因為她的關係使他不得不丟下公司的事務,她便滿心抱歉。

「唉,你不要再道歉了。」文華樂已經數不清她道歉的次數。「其實是我自己偷懶,不想回公司。我應該感謝你才對,讓我可以不用對著那些數字。」

「嗯。」因為他的說法,她又一次笑了出來,隨即愣住了。

她的心,儘管仍舊疼痛,卻也生出了淡淡的釋然。到底是傷心到盡頭的副作用,抑或是她真的接受自己被徹底拒絕?

康柔搭乘文華樂的車,沒多久便來到他朋友工作的地方。跟對方聊了幾句以後,她手中便多出了一把鑰匙。

兩人又一次坐進車裡,康柔對於房子主人的爽直態度很有好感。

「那位夏小姐人很好喔。」她道。「是你的女朋友嗎?」剛才見他們兩人親暱的對話,她不由得往這方面想。

「不不不!」文華樂急忙否認。「我跟她只是很好的朋友,別無其它!她可是有男朋友……該說老公……總之,我們沒有任何特殊關係!」

話說出口以後,他又為自己如此急於澄清詫異極了。再怎麼說,康柔只是意外認識,絕對談不上是朋友,他卻有點介意她對他的看法……

「是這樣啊。」康柔虛應一句。其實她也不是那麼愛八卦的人,只是為了不讓自己有空隙回想昨晚的事,於是拿別人的私事當話題。

雷佑樺於她而言,幾乎等同她的全部。從她有認知以來,他一直都是她憧憬的對象。小時候的她懵懂無知,不清楚這便是男女情愛,單純地希望能永遠與他在一起,卻也喜歡和雷佑楠玩樂,進而說出想與他結婚的論調。但隨著日漸長大,她發現自己真正心繫的人是雷佑樺,他的一舉一動、一言一語都左右她的心情。他高興時,她會跟著高興;倘若他難過,她也為此難受。

她喜歡他多於自己,全然忘了他不曾對她動心。

在他心中,她只是妹妹、他弟弟的未婚妻,就算她付出再多真情,甚至獻上了身體,這一點也不會改變。

男人真的可以將性和愛分得那麼清楚嗎?

事到如今,她繼續深究下去又有什麼意義?他的道歉比任何拒絕的言詞都更為傷人,也只能說要不是她先勾引他,哪可能導致昨晚的失控?

她是可以向父母哭訴被他欺負了,逼迫他負責、和她結婚,可是她依然得不到他的心。

他,終究不愛她。

一直以為他是不坦率面對情感的人,其實她不也是?死心不息地認定終有一天會讓他頑固的心融化,承認他是愛她的,卻不知道她跟他同樣頑固。

擅自認定他喜歡她,堅持等待守候,為了他變得愚鈍,目光狹隘得只集中在他身上。

終於,他開口表明只視她為妹妹……

「康小姐?」文華樂驀地開口叫喚。

「呃?」她回神,望一眼已為她打開車門的他。「到了?」

「是的。」一路上,他見她低頭沉思,也沒有開口跟她談話。她凝思的側臉輪廓有種典雅的美麗,讓他不時分神看她。

「不好意思。」她下了車,跟著他走進公寓。

開了門,她立刻喜歡上這房子。雖然跟她本來的家是兩種截然不同的風格,可是她覺得這種小巧很可愛。

「看來你頗喜歡這兒。」文華樂望見她的表情,於是說。

她點點頭。「嗯,很喜歡。」

眼見她已經在裡頭東摸摸、西碰碰,文華樂明白是自己功成身退的時候,只是……不知怎地,心底隱隱浮現了一絲不捨。

「我想……我該走了。」最終,他如此說。「你有屋主的手機號碼,有什麼事可以直接跟她說。」

「我會的。」她回頭看他,下一秒,她續道:「你覺得……要是我再拜託你幫我一個忙,會不會太過分?」

「咦?什、什麼事?」文華樂眼底閃過一絲驚喜。這意思是他們可以有更深一層的羈絆嗎?

對此,他不禁產生了些許期盼。

雷佑樺承認自己的自制力比小學生還不如。

這幾天,他忙得焦頭爛額,根本沒有多出來的時間,然而當夜幕低垂,思緒卻格外地清晰,身處寂靜的辦公室,目光雖然落在文件上,心思卻圍著康柔打轉。

他在隔天打電話給她,她並沒有接聽。致電她家,得到的響應是她旅行去了。

就是說,她終於死心了?

明知不該觸碰,他卻放任她待在身邊;明瞭不應讓她有所期待,卻管不住關心她的舉動;清楚自己不可能成為她的幸福,竟縱容自己迷失於慾望漩渦中。

當他終於得到了她,卻也不得不傷害她,狠心地告訴她,他即使擁抱她、親吻她,當中並不涉及半點愛情。

放任慾望支配身體,將她據為己有,讓她迷信是兩情相悅……他怎能讓她再也離不開他?

他反覆提醒自己,不可以對她存有半點私心,然而她的美麗、她的溫柔可人、對他純然的憧憬,還是戳中了心底最脆弱敏感的地方,即使她比他年輕七歲,那道嬌小的身影卻霸道地佔據他的心,讓他從此看不見她以外的人和事。

儘管如此,他還是沒法子與她相守,成為她的倚靠。

為了最心愛的她,他拚命想湊合她與弟弟,即使她嫁予別人教他被嫉妒啃蝕得體無完膚,他惟有獨自咬牙忍受。

他並不需要別人的諒解,只要她能得到幸福,就算他被視作罪人也無所謂。

縱然有了這樣的認知,他還是控制不了自己。她對他的愛像毒物,明知沾上會喪命,偏偏他無視危險,放任自己沉淪於情海。多年來,理智與感情互相角力,縱然理性始終壓住情感,但是早已處於崩潰邊緣的關係終於崩塌了。

數天來,他不時憶起擁抱她的美好滋味。

即使他早已想像過無數次佔有她的情況,可是真實佔有時的歡快淋漓,絕對是無可比擬的。揮之不去的快感縈繞心間,讓他想緊緊地抱住她,確切地感受她的體溫,吐露一直埋藏心底的愛意。

但他終究還是懸崖勒馬。

因為他很清楚,就算向她坦白,他們也不會有好結果。與其要她承受日後分離的痛苦,倒不如從來沒有開始。

只要不曾擁有,哪能談得上失去?

椎心的疼痛驀地湧現全身,本來平穩的呼吸陡地變得急速,胸坎強烈的抽痛教他痛得彎下腰來,一手摀住胸口位置,另一手微顫著拉開抽屜,拿出裡頭一個藥瓶,好不容易拿出藥丸,他吞下以後,呼吸慢慢地回復過來。

僅僅十數秒,他已是滿頭大汗。

重重地吐一口氣,這是他的秘密,亦是他堅持不與康柔開始的原因。

他遲早會離開她。

要是她一天不對他死心,她哪能另覓所愛?她值得更好的男人,一個可以保護她、為她遮風擋雨的男人才是她的歸宿。

現在,終於如他所願了,不是嗎?

在他那樣子回絕她以後,她再也不會對他抱有遐思。

求求你,再也不要管我……

耳邊彷彿仍能聽見她悲愴地懇求他,他能感受到她承受的哀慟,面對她流露痛苦的容顏,他就算想為她拭淚,亦只有逼迫自己留在原地,面無表情,讓她確信他對她絕無半點愛意。

實際上,他卻是因為太深愛她,才不得不推開她。

這樣也好,雖然他的心如同被剜去了一大片,但至少她終於離他遠遠的。

她現在……到底在哪兒?是否安好?他好想她……好想好想……

這是他活該承受的苦楚!

雷佑樺勾起苦笑,這個結局是他一手造成,事情如他所願,他卻覺得胸口滿是苦澀,像是在控訴他無視自己真正的心意,一意孤行地推開她。

調回目光,他重新專注在文件上,勉強將腦海中的淚顏打散,投入未完的工作。

康柔從來不知道,原來人在忙得不可開交的時候,思緒真的可以變得一片空白,只專注於眼前要處理的事物。

她拖著疲累的身軀,進入家門、開了壁燈後,累得癱軟在沙發上。

儘管她副修會計,可是對沒有實際工作經驗的她來說,會計師事務所的工作確實有點棘手,白天那些文書工作幾乎要了她的命。

沒錯,她現在在文華樂的公司工作。

說起來,他真是好人得過分,竟然真的答應了她的請托,給她安插一個職位。

她是個新手,只懂得理論,難得他放心聘請,所以她費盡了心力,寧可累壞自己,也要於期限內完成工作。

因為要適應新環境、新工作,她根本沒有多餘的時間惦記雷佑樺,儘管胸坎仍不時發疼,可是已比之前緩減許多。

時間是治療傷痛最好的藥物,她總算體會了這道理。

只是,她不知道還要多久的時間,才能將他的身影徹底摒除心房。這些年來,她的心思向來圍著他打轉,她在乎他的一切,視他的話為圭臬,對他的所作所為深信不疑,擅自將他的關心詮釋為對她存有愛意,滿心以為自己的等待有得到回報的一天,他總有一天會承認他是愛她的--

我只當你是妹妹,對你的關愛,如同我對佑嘉的,沒有任何分別。

害你誤會了,對不起。

她想要的不是抱歉,亦不是他的解釋,支撐她繼續下去的信念全都於剎那間化為烏有,她難堪得只懂落荒而逃,想到自己一直以來種種明示暗示全都成了笑話,她根本就不知道如何面對他,也不曉得如何面對自己。

對他的深厚眷戀,真有割捨的可能嗎?連她也不禁要懷疑這點。可是……現在她也只能硬著頭皮,逼迫自己舍下。

她知道自己並沒有失去,畢竟她不曾得到過。

她天真地以為能用柔情融化他冰封的心,可以讓如同頑石的他承認愛她,最終,被頑石狠狠擊傷的人是她。

清楚自己不能再盲目地沉迷下去,然而她也不知道要用多少時間才能戒掉對他的愛,壓於心頭的巨石到底要在何年何月才能移除,還她平靜?

緩緩地吁一口氣,她從沙發上起來,給自己煮一杯咖啡,並做了份簡單的餐點。雖然家境富裕,生活都有傭人打理,不過因為她很早以前就決意要成為雷佑樺的新娘,所以她努力地學習各種家務事,希望能令他無後顧之憂。

但是,她的夢想,根本就不會成真。

啜飲一口黑咖啡,並沒有沖淡胸坎的苦澀。目光不自覺地放遠了,心思跟著飄遠……

「不是吧?」雷佑楠握著手機的手險些鬆開,幸好他及時拿穩。「不過我的確好些天沒有跟小柔聯絡了。」

「我也是接到康伯母的電話,才知道小柔去旅行了。」身處上海的雷佑嘉歎氣。「小柔是有跟伯父伯母交代,可是伯母覺得事有蹊蹺,所以才來問我,但我什麼都不知道,還以為你會清楚一點。」她可是特地來問弟弟的,哪知還是什麼信息都沒有。

正在女朋友家忙著做飯的雷佑楠將手機放下,切換為擴音模式以方便跟姊姊通話,「問我有什麼用?這件事分明就跟大哥脫不了關係,問他一定比較快。」

康柔看起來是個溫柔軟弱的女生,實際上她遠比想像中更為堅強,也更為頑固,真正能讓她傷心難過而遠走的事,也一定是跟兄長有關。

「我當然知道。不過你以為哥哥是那種輕易說出心底話的人嗎?」她歎氣。

「也不知道他是怎麼想的,明明就喜歡小柔,卻死也不肯承認,真是的……男人都是這麼的口不對心嗎?」

「大哥看起來也沒有異樣。」他接腔。「說不定事情沒有我們想的那麼糟。」

對於現況,他傾向樂觀一些。

「哼,他那萬年如一的表情,有誰能看穿他心中的真實想法?」雷佑嘉對孿生哥哥糟糕的個性可是一點也不留情地批評。「你忘了之前那雜誌封面嗎?我是怕他跟小柔發生了什麼事。以他一直以來的態度,我不認為會是朝好的方向發展。」

「你的意思是……」雷佑楠想起了兩個多星期前出版的八卦雜誌,以康柔為封面,配上聳動的標題,圖文並茂地將她描繪成愛玩的富二代。

「在雜誌出版前,我已經知道這報導,也跟哥哥說了這件事,之後小柔就去旅行了。會有這麼巧合的事嗎?」雷佑嘉開始為自己當天的一時衝動感到後悔。她在知悉那篇報導後,瞬間明白康柔的用意,看不過他們兩人多年來膠著的狀態,於是幫了康柔一把。

但現在想,她是幫上了,還是幫倒忙?

「你比我更清楚,除非大哥願意說,否則我們是絕不可能從他口中知道事情的來龍去脈。」雷佑楠歎氣。「不過小柔比我們想像的堅強,應該沒事的。」

「我知道。」雷佑嘉歎了一聲掛斷電話。她已經不知道自己還能做什麼了。
作者: 匿名    時間: 2015-3-10 00:51:58

第六章

越是想忘記,越是忘不了。

康柔現在充分瞭解這句話的意思了。

她以為只要離雷佑樺遠遠的,到一個沒有他的地方,她便能揮別埋藏心底的情感。她以為只要完全投入工作,便不會有時間去惦念一個不愛自己的人。她以為只要另有追求者,便可以投入新的情感中^,不會對舊愛有所牽掛。

但,她始終忘不了雷佑樺。

即使他明確地拒絕了她,她就是沒法子說服自己對他死心。

到底她哪裡做得不夠好?她太孩子氣?那是不是只要她變成熟了,便能配得上他?或者是他不喜歡她試探他的舉動?以他的能耐,要看穿她那種小把戲也是早晚的事,他生氣她的所作所為,於是給予她懲罰?

不應該產生這樣的想法,可是她沒法子控制思緒。她從不知道自己在愛情中是如此的卑微,可是從她毫無保留愛上他的那一刻起,便注定在他面前沒有翻身的可能。

她甘願匍匍他面前,只求他施捨一點情愛。

然而,事到如今,她還能怎樣?還能以什麼當賭注?

「小柔?」

她驀地回過神來,抬眸看向已走至辦公桌旁邊的文華樂。「文先生,有什麼事?是不是我剛才給你的財務報表計算出了錯?」

她真是的,怎能因為習慣了工作而掉以輕心?甚至在工作中因為想起雷佑樺而分神。

「不是的。」文華樂揮揮手。「我是看其它人都下班了,你怎麼還留下來?是不是有什麼困難?」

她搖頭。「沒有,我只是想盡快把文件做好。」

「你要是有什麼問題的話,可以跟我說,我……我一定會幫你。」文華樂擔心若是太過主動會惹她反感,於是斟酌用詞。

打從第一次見面,他就對她有好感。縱然之前他對另一名員工有追求之意,可是對方早已婉拒,他只能放棄。現在難得遇到可人的康柔,他相信緣分天注定,即使他比她年長十歲,也無礙追求之心。

康柔並不愚鈍,最近隱隱察覺到文華樂對她的好有點超過老闆對員工應有的程度。她知道文華樂是個好對象,他事業有成,為人溫文有禮,也不吝向她伸出援手,她很感激他的幫忙,但感激能轉化為愛情嗎?

「謝謝。」她回答。「文先生,請問還有沒有其它吩咐?如果沒有其它事,我也差不多該回家了。」

此時她真的沒辦法跟任何人有什麼發展,心中的傷痛也不可能在那麼短的時間內痊癒,要她接受他人的好意,實在太強人所難。

所以,她只能跟文華樂保持一定的距離,他定會明白她暫時無意接受他的心意。

「那我送你回去?」他不死心地問。

縱然想拒絕,卻也不想令他尷尬,於是她只好點頭。「麻煩你了。」

片刻後,兩人已身在車上。

「一起吃飯吧?」文華樂邊控制方向盤邊問。「我知道附近有一家不錯的餐廳。」

「呃……好呀。」她點點頭。「說起來,我應該請你吃飯,你實在幫我太多了。」

她客套的話語彷彿在兩人中間劃下了一道防線,文華樂自是聽得出她的暗示,可是他也沒打算放棄。

畢竟要遇上一個讓自己動心的人並不容易,絕不能輕易地放手。

「這樣的話……你應該欠我三頓飯。」他空出一手,逐次計算。「不對,是四次。」

康柔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哪來四頓飯?」

「第一,我及時煞車,沒撞倒你。第二,我沒有乘人之危,反而將你送醫。第三,我替你找房子。第四,我聘用了你。一次算一頓飯,總共四次。」他好心地向她解釋。

「不愧是會計師,這麼精打細算,我的薪水都會被你吃光的。」因為望見他帶笑的側臉,她語氣一轉,跟著他胡鬧。

他才不是那種斤斤計較的人。

「呵。」文華樂忍不住輕笑。「看來我連開玩笑也不太在行呢。」

「不是的,我有一刻感到緊張,真的擔心你會每個細節跟我計算。」她笑了笑。

「你應該多笑一點,很可愛。」他道。

「呃……我……」他突如其來的讚美,教她不知所措。明明想築起圍牆,怎麼好像拉近了兩人的距離?

她真的不想再喜歡別人了。

「沒關係的。我明白這樣說很唐突,可是我相信緣分這回事,既然上天安排我們遇上了,自然有祂的用意。」文華樂邊駕車邊說:「你現在或許不想跟我有任何發展,可是你確定一輩子也不可能嗎?如果不是的話,難道不能給我一個機會嗎?我們可以從朋友開始,按著你喜歡的步調,說不定在以後能成為情人。」

文華樂知道自己的坦白或許會把她嚇壞,但為自己爭取機會實在是人之常情。

不知怎地,他的話令她想起雷佑樺。至今,她還是沒法子相信他對她一點情意也沒有。他明明是那麼的在乎她,那次她在校園中被男同學纏上,他急忙為她解圍,大學校園那麼廣闊,他怎麼可能說出現便出現?他分明就是特地來找她,正好遇上那種情況……她不用去學校上課的日子還比較多,他怎麼會剛好在那天演講?

彷彿他一直都對她的一切瞭如指掌。

她越想,越覺得雷佑樺並不如自己所言的無情。以她對他的認識,他絕不是容易失控的人,如果他真的視她為妹妹,哪會因為她那蜻蜓點水的吻而情慾爆發?他一定能夠控制住的!

所以說,他是對她有感覺?

那晚的殘酷言論,是故意要她傷心難過,繼而逼她死心?

康柔被這樣的想法搞亂了。如果他喜歡她,為什麼要推開她?如果他從不在意她,哪會對她事事關心?

喜歡一個人,不是很單純的事嗎?為什麼他要把事情變得如此複雜?而她……

怎麼就是不肯死心?

比頑固的話,她也許比雷佑樺更甚。

知道這全是自己的一相情願,可是她真的沒有辦法控制自己不如此奢想。

「……小柔?」見她遲遲未有回應,文華樂於是開口。

她回神轉向他,微歎一聲,眸光慢慢地放遠了。「我不想騙你,我心裡面住了一個人,我喜歡他很多年了,明明感覺他也是喜歡我的,但他一直不肯承認,反而不斷地將我推向別人……最後,我終於承受不了,選擇了逃走。我已經被他弄得一頭霧水,根本不知道他是討厭我、還是喜歡我,我想忘記他,但是也捨不得忘記他,這樣的我根本就沒法子跟別人交往……」

有人說,要忘記一段感情,最好是開始另一段新的感情,然而……多年的愛戀,能說放棄便放棄嗎?她知道在別人眼中,自己的死心不息能稱為冥頑不靈,但她可是一直專注於他,她會察覺不到他對她的心意嗎?只要是他不關心的人和事,他連些許關注也不會分予。然而,這些年來,她確信自己一直分得他不少的心思,她很清楚要是遇上困難,只要一通電話,無論他有多分身不暇,也會立刻飛奔至她身邊。

一個男人,若不是心中有她,哪可能做到這樣的地步?

「原來是這樣呀。」文華樂輕歎一聲。「既然他讓你這般傷心,只能說他一點也不珍惜你--」

「不是這樣的!」她立刻反駁。「我不知從哪兒說起,可是……他絕不是不珍惜我,他一直都很疼愛我,偏偏就是不肯前進一步,死也不肯承認他喜歡我……不好意思……」想到雷佑樺的拒絕,她再也不能控制眼淚。

聽見她語帶哭音,加上十字路口的交通燈號轉換了,文華樂急忙停下車,手忙腳亂地掏出手帕遞給她。「對不起,我不是故意讓你哭泣的,你不要哭得那麼難過……」

眼見她為了別人哭得梨花帶淚,他驀地明白自己注定不可能追到她。

康柔接過手帕,抹去源源不絕的淚滴。「跟你一點關係也沒有,是我自己死心不息,硬是認定他對我有感覺,就算他親口說只當我是妹妹,我還是沒法子相信,我也不知道自己是這種死心眼的人……」

有些人,認定了便是一輩子,大概她便是這樣的人了。

文華樂抬手拍拍她的頭,也想不到任何安慰她的話,也暗地為自己悲慘的愛情運歎氣。

身在車裡的兩人,渾然沒有留意到對向的一輛轎車。

因為燈號的關係,司機停下了車子,本來在看文件的雷佑樺因為疲憊而停止閱覽文件,抬手揉了揉眉心,同時看向窗外,目光正好落在對向的一輛汽車。

那並不是什麼昂貴的歐洲進口名車,然而副駕駛座的人影是多麼的熟悉,那小臉半垂的姿態是多麼的相像,微紅的臉蛋是那麼的惹人憐愛……

這不就是康柔嗎?

她不是在外地旅行?怎麼會在這兒出現?

所以,她欺騙了康伯母?此刻在她身邊的男人是誰?他們怎麼一副親暱的模樣?他們是什麼時候認識的?這男人從來不在他的信息之內。

是的,康柔身邊有什麼朋友,他都一清二楚。她在大學的同班同學是誰,他都能如數家珍的列出,那些人的背景,他瞭如指掌。為了不讓康柔有被欺負的機會,這些年來他暗中命人調查她身邊出現的人物,以確定對方不會對她有非分之想。


作者: 匿名    時間: 2015-3-10 00:52:12

經過失控的那一夜,他深知不能再放任自己下去,加上他真的以為康柔在外地散心,他更是按捺住找尋她的衝動。

就算找到她,他想跟她說什麼?

既然他於那夜已經說了那麼重的話,就不要管自己在她心中的形象變得如何差勁,也不要試圖安慰她,以免讓她重燃希望。

就算得到了希望,結果依舊一樣,他注定要令她失望。

所以,這樣的難過,她只要承受一次就足夠了。

因此多日來,他不斷以工作填滿所有時間。為了不讓自己閒下來想及她,他召開多個會議,連後年的營運方針也差不多定下來了。

儘管如此,他還是在會議中,邊看著文件,邊想起她帶笑的臉蛋。

她總會朝他綻放和煦的笑靨,說話時的語氣又輕又軟,白皙的臉蛋像極棉絮,卻又會因為他的接近而染上一抹嫣紅,誘惑他的感官,牽動他收藏妥當的情潮。

他一直都希望她能永遠保持笑臉,希望她能得到幸福,所以他竭盡全力保護她,不讓她受到絲毫傷害。偏偏……傷她最深的人也是他,明知自己不可能給她想要的幸福,卻又阻止不了受她撩撥的心意,不斷地放任自己接近她、呵護她、疼愛她,又在她試圖走近時狠心地推開她,絕情地告訴她,他對她從不涉及男女情愛。

明明是他模糊了一手畫下的界線,阻止她接近,卻任性地容許自己走近。

以他對她的瞭解,她根本就不是愛玩的女生,但她那蹩腳的小把戲竟能挑撥他的理性,讓他不顧一切地佔有了她。

是他破壞了平衡,是他將她逼至牆角,甚至逼得她遠走。

哪知她撒了謊。

她竟然背著他,和別人那樣親暱!他們是怎麼認識的?認識了多久?他們是什麼樣的關係?

即使清楚自己沒有責怪的立場,然而在目睹這一幕時,胸口還是狠狠地揪緊了,眾多的問題隨之於腦海迴旋,心臟不住地收縮,引發陣陣激盪,強烈的疼痛湧向四肢,令他的呼吸陡地變得急速。

「雷先生?」司機聽見他的喘氣聲,迅速往後視鏡看去。

「沒、沒事……」雷佑樺摀住了胸口,一副痛苦萬分的模樣,勉強抬眸,正好看見燈號轉變,於是道開車吧。」

「嗯。」司機沒有多言,平穩前進。

當車子前進,雷佑樺禁不住回首,目光落在往相反方向駛去的汽車,幽湛的眸光凝視車牌,默默念著那個車牌號碼。

堂堂酒店大亨的獨生女竟然在一家小規模的會計師事務所當僱員?

雷佑樺盯著徵信社剛送來的文件,狹長的眼眸微瞇起來。昨天他看見的男人叫做文華樂,三十一歲,沒有任何不良嗜好,容貌稱得上端正,是一名執業會計師,開設了會計師事務所,客戶大都是中小企業,算是事業有成。

這樣的男人理應很受歡迎,偏偏他仍是獨身。

是有什麼不可告人的隱疾?抑或是羞於啟齒的癖好?

儘管有自己的事業,但跟康家的企業根本就是天與地的距離,難道他接近康柔,是為了好處嗎?

跟康家攀上關係,無疑能得到往上流社會的邀請函,要是成為康家女婿,便如同一躍龍門,從此不愁生活。

縱然明白這是毫無根據的揣測,可是雷佑樺沒能阻止思緒運轉,自然而然地想到文華樂不懷好意地接近康柔,利用她對人毫無防備、輕易相信別人的性格,在利用她達成目的後便一腳踹開她……

腦海不期然地浮現她淚漣漣的樣子,胸坎揪緊了。他怎可能輕易將她交予一個全然不認識的男人?而且,康柔也不是那種輕浮的女生,她怎麼可能在跟他告白沒多久後便投進別人的懷抱?

對!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她的個性,她絕不可能在沒有放下對他的愛戀的情況下與別人交往,這是絕不可能發生的!

他是怎麼了?

雷佑樺驀地驚醒過來,失焦的目光重新集中於有關文華樂的調查事項上,也才發現紙張不知何時被他捏出一個個折痕。

他為什麼會因此而動搖?他不是一直很希望康柔調開專注於他身上的目光嗎?

既然現在她跟佑楠是絕不可能的了,要是她找到合適的對象,他應該衷心恭喜,而且這姓文的……也算得上是一表人才,儘管沒有耀眼的家世,總算是個能付託終生的對象。偏偏他就是沒能按捺內心的騷動,不住地挑剔這個人,是想阻止康柔與其交往嗎?

為什麼?

明明是他先放棄了……不,也沒什麼放棄不放棄,事實本該如此,根本就不容他選擇,他唯一能做的便是讓她離開,像蝴蝶般翩翩地飛往別人懷中,從此成為他人的專屬。

原想她若嫁予佑楠,至少能讓她冠上他的姓,但事已至此,他只能眼睜睜看著她跟別人結婚。

胸坎突如其來地生痛,近乎痙攣一般的抽痛教他不由自主地伏在桌面上喘氣。

他還不能死……還有很多事等著他去做……

端著咖啡入內的秘書眼見敲門幾次沒有回應,於是自行入內,看到雷佑樺不適的情況,迅速上前,將杯子擱於桌面一角。

「雷總?」

聽見秘書的聲音,雷佑樺勉強舉起一手揮了揮,示意沒事,之後又指了指抽屜,似乎是想請她拿藥給他。

秘書隨即會意過來,拿出藥瓶,倒了一顆藥丸給他。

在服藥以後,雷佑樺不若方才呼吸困難,但眉頭仍是緊緊地攏在一起,教秘書擔心不已。

「雷總,你沒事吧?要不要替你找醫生來檢查一下?還是說替你調整一下行程,待會兒先去醫院?」秘書憂心忡忡地問。

「沒事的。」重重地靠向椅背,雷佑樺道:「只是胃有點痛,不礙事。」

「可是……」秘書想說下去,可是在他抬手阻止下,只得悻悻然噤聲。

她想起他的孿生妹妹雷佑嘉一直隱瞞有胃病一事,這大概也是雙生子的共通性吧。

不過,連患病都有一致性的嗎?

「別跟外面的人說。」他叮囑秘書不要多言。「回去工作吧。」

秘書儘管有所懷疑,可是也不便多說什麼,迅即離開辦公室。

待門合上,雷佑樺一直強裝出來的平穩面具終於崩裂了。一手支著額角,最近他感到心臟痛楚的次數比之前增加,而且程度也有所加劇,那份沉甸甸的感覺益發嚴重,甚至能聽到每次的心跳聲都有雜音。他越來越害怕睡覺,彷彿只要合上眼,他便可能再也睜不開,再也聽不見康柔親暱地叫喚他,也看不見她凝視他時眼中的款款情意……

如今,銀行的業務已重回軌道,弟妹也各自覓得所愛,他從此不需要擔心他們。要是康柔也有了真正的倚靠,就再也沒有值得他牽掛的事情了。

所以,他無論如何也得親自確定那文華樂到底是不是真的適合成為她的丈夫,他絕不能讓一直保護妥當的她落入不安好心的壞人手中。

這,應該是他能為她做的最後一件事。

自從那晚在文華樂面前大哭一場後,康柔覺得壓在心頭的大石好像減輕了一點。因此,她不由自主地找他討論跟雷佑樺多年來相處的點滴,希望他能以男性的角度分析,告訴她雷佑樺的真實想法。

雖說他很樂意幫忙,然而她心底始終感到抱歉。明知對方對她有意,她卻跟他談及其它男人,怎麼說都是件很失禮的事。但儘管如此,她最在乎的依然是雷佑樺的想法,所以也管不了那麼多。

不過,因為工作太繁重,所以他們的對話分很多晚進行。像今夜,他們好不容易完成了一個case,能一同在公司附近一間家庭式餐廳吃晚飯,順道聊一下。

「依我看,雷佑樺不可能不喜歡你。」文華樂喝一口咖啡,回想這幾天陸陸續續得到的數據。

他並不是那種很容易便放棄的人,不過幾天下來,每次只要提及雷佑樺,康柔的小臉都會閃過光芒,完全是沉醉於愛河中的模樣。再加上他自問沒有任何及得上雷佑樺的條件--除非他不看新聞,否則怎麼可能不知道萬鈞銀行的執行主席是誰?能夠在短短十年的時間讓一家瀕臨清算的銀行起死回生,甚至在業界穩佔一席之地,可想而知這男人是多麼有才幹。他自知這輩子只能當個會計師,做些小生意而已。

加上康柔的家世也是不容小覷,酒店大亨的獨生女,他真的不敢高攀。

還是當朋友比較輕鬆。

「連你也是這麼認為嗎?」康柔兩手握著杯子,指尖不安地上下移動,咬了咬下唇。「所以……我真的搞不清楚他為什麼總是拒絕我?」

倘若他不喜歡她,或許她會好過一點。不喜歡一個人並不需要理由,而且這樣一來,她真的會死心。但是……他明明對她有意,卻以各種奇怪的理由打發她,就像要掩蓋他的真心,這教她怎能死心?

「會不會真的是因為那個婚約?」文華樂揣測。「雖說是孩子戲言,不過是由你先提出的,加上你說他很想報答你父親的幫忙,這樣一來便說得過去,不是嗎?」

「佑楠已經有女朋友了,而且我也很明確指出完全沒有履行那個婚約的打算。

如果他堅持報答的話,不是應該自己娶我嗎?」這是一直令她最困惑的。

「的確如此。」文華樂也被弄糊塗了。

若說單純地視康柔為妹妹的話,雷佑樺管得也太多了。但他為什麼就是不肯坦承對她的心意?

「他總是用一些模稜兩可的理由打發我,一下說婚約,一下說大我七歲太多了……這一次甚至說只視我為妹妹……」她半垂小臉。「或許是我想得太多了。他都已經肯定地回絕了我,為什麼我就是不肯死心?」

離開以後,她以為自己能沉澱對他的情感,會接受他只視她為妹妹這個現實,可是……她根本就沒有死心。當她傷心難過得急於逃離他身邊時,她以為心臟跟著碎成千萬片,再也拼湊不回本來的樣子,但事實上,每回想一次他們之間發生的事,她越是不由自主地傾向相信他並非對她無情。

到底要怎麼做才可以挑動他的情緒,讓他再也沒法子迴避對她的情感?

「別這樣,男人都有劣根性,對主動送上門的從來不會珍惜,得不到的往往最好。說不定過一段日子,他會想念有你在身邊的日子。」他安慰她。

「會是這樣嗎?」她固然是如此希望,可是她一點也不感到樂觀。

雷佑樺的為人如何,她會不清楚嗎?只要是他認定了的事,無論別人如何規勸,他也不會理會。他的堅持己見有時真的很討厭,偏偏這亦是吸引她的地方之一。

「真巧。」一道男嗓在她身後響起。「什麼時候回來的?」

在聽見朝思暮想的聲音時,康柔不敢相信,也不敢回頭,生怕一切都是她的幻覺。可是當熟悉的氣味襲來,頭頂的光源被擋去了大半,她才怯怯地回首,目光正好對上他深邃的黑眸。

「佑樺哥……你怎麼會在這裡?」她沒能控制聲線不要顫抖,也沒法子教自己的視線不要那麼灼熱,但短短一個月的分離,足以教她的心揪作一團。

「剛好在附近經過。我打擾你的……約會了?」他指指偌大的窗戶,說明他是因為路過看見她才會入內。

「不是的!」她心急地回應。「他……只是老闆……對,我找到工作……佑樺哥?」

他搖頭,視線不著痕跡地看向文華樂。「我還是不打擾你們了。Bye.」

「佑樺哥?」她幾乎是同一時間站起來,匆忙地追上去。

一直不語的文華樂沒有阻止康柔離去。

儘管目光只跟雷佑樺對上了一秒鐘而已,可是他感到自己被徹底地打量,而當中隱隱包含一絲怒火……

也就是說,雷佑樺並不如外在表現的那般平靜,只是拚命按捺。
作者: 匿名    時間: 2015-3-10 00:52:44

第七章

「佑樺哥……」康柔不斷地小跑步向前,換作平常,他絕不會要她獨自追趕得這般辛苦。

此刻,看著兩人的距離有增無減,像是在說明從來都是她癡心妄想,但她還是控制不了兩腳,如一地跑向他。

雷佑樺終於停下腳步,並回首看著仍死心不息跑向自己的她。他知道自己能輕易擺脫她,亦清楚這樣做是最好的,明知回頭會讓她繼續沉迷下去,可是,他就是狠不下心。

即使,她已經另有對象。

難道不是嗎?她跟那叫文華樂的男人已經好到可以一塊兒吃飯了,她之前乘坐對方的車子,兩人在車上是多麼的親暱……每當憶及那一幕,都教他的心狠狠地收縮一下。

他沒有資格嫉妒。

這點他再清楚不過。

然而當親眼看見他們兩人邊吃邊笑的畫面,心坎違背了理智,不住地抽搐,激烈的收縮產生巨大的疼痛,他幾乎是用盡所有力氣才能讓自己的情緒不外顯。

「剛剛……」康柔邊喘邊說他只是……老闆,沒有其它的,請你相信我,好不好?」

她真的很擔心他會以為她跟文華樂有任何特殊關係。要是他因此而吃醋倒是一件好事,然而……她清楚他平靜得根本不將它視作一回事。

「小柔,你不應該丟下男伴。」雷佑樺笑了笑,提醒她這是基本的禮儀。

她搖了搖頭,心急地抓住他的前臂。「我不想你誤會!」

「我會誤會什麼?」他好笑地反問:「我是聽康伯母說你去外地旅行,所以才會在見到你的時候覺得奇怪,差點以為自己看錯了。」

康柔眨了眨眼,縱然知道他大概已忘記了那晚的事,可是……當親身體會的時候,才發現胸口疼痛得教她連呼吸也忘記了。

難道對他來說,那晚真的一點意義也沒有?真的可以說忘記便能忘記?

望見她晶瑩的眼眸泛起淚光,雷佑樺暗地調整呼吸,絕不允許自己抬手為她抹去眼角的濕意,逼迫自己以淡漠的語氣響應。

「是、是這樣嗎?難道你一點也不想知道我去了哪兒?什麼時候回來?為什麼跟文先生……一起嗎?」理智告訴她,不應該追問這些,可是情感卻急於宣洩。

她是那麼的喜歡他,耗盡所有也只為獲得他的關注,為了討他歡喜,她事事遷就。如果他真的對她沒有任何感覺,也許她會好過一點,她能接受自己不被他喜愛,卻難以承受他明明對她有意,偏總是推開她。

她到底有什麼地方配不上他?

「你說過,你不是小孩子,也要我以後都不要管你的事,不是嗎?」雷佑樺以她上次說的話堵她。

我不用你管……以後都不用……求求你,再也不要管我……

康柔沒有忘記自己是那樣子懇求他,面對他的反問,她沒法子反駁。

「為什麼?」好一會兒後,她還是禁不住問。「對我,你真的一點……一丁點的憐愛也沒有嗎?」

她也想相信他只是視她為妹妹,也想中斷對他的遐想,但是她的記憶不是計算機磁盤,能刪除便刪除。她也非遲鈍愚蠢的人,難道她的感覺真的出錯了嗎?

他對她的好,確實是出於兄長的關愛之情嗎?

「我以為這個話題在那晚已經完結了。」他收起唇畔的笑意,淡淡地說。

「我不明白!到底我有什麼地方不夠好?當所有人都看得出你心中有我的時候,為什麼你偏偏說大家都看錯了?」她一個人的感覺也許有誤,但難不成其它人也看錯了嗎?「你真的不為我跟別人約會生氣嗎?若我說文先生是我的男朋友,你確定你不會嫉妒?」

她不想耍心機,亦清楚這點小把戲並不能瞞騙雷佑樺,但……但當男人陷入嫉妒的漩渦中時,理智其實並不管用,會因為少許的挑撥失去一貫的冷靜,倘若他為此動搖,充分說明他的心中有她,他向來平穩的情緒會因為她面臨崩潰。

「是這樣嗎?」他輕描淡寫地反問。「他看起來是個很不錯的對象,你應該會得到幸福的。」

雖然只有短短一個瞬間的接觸,但是他看得出文華樂對她並沒有任何不軌的企圖,兩人剛才有說有笑的情況,足見他們的性格相合,加上其背景,他相信對方能夠為康柔遮風擋雨。

最重要的是對方有著他所沒有的健康,能夠成為她的支柱,代替他好好地保護她。所以,就算現在他的心被嫉妒啃蝕得再厲害,痛楚再劇烈,他也只有笑著送上祝福,斷絕她對他最後一絲期盼。

「就這樣?」她不敢相信他能以聊天氣般無所謂的語氣回應。「你覺得他好?就憑剛才的匆匆一瞥?」

「我相信你看人的眼光。」他接腔。

他當然有調查文華樂的背景,雖沒有優渥的家世,但亦是事業有成。只要對方真心待她好,他便放心讓她投進別人的懷抱。

「為什麼?我都做到這個地步了……我不顧顏面向你告白,為什麼你總是不屑一顧?你明明就喜歡我的,那一晚你抱我時是那麼的熾熱,那會是單純的慾望嗎?」她都拋棄了自尊,一再乞討他的情愛,卑微渺小得像一隻螞蟻,任憑心坎碎了又碎,難道他一點也不感動?

「我向你解釋過的。」他語氣中淨是無奈。「我為以前所做的一切令你產生了誤會道歉,我真的當你是妹妹--」

「夠了!為什麼你要撒謊?你明明喜歡我……」她抓住他前臂的力量越來越大,眼眸凝聚了一層水氣。

他重重地歎一口氣,嗓音卻冷冽如冰霜。「小柔,我不喜歡你。」

緊緊抓住他的手驀地鬆開了。「你說什麼?」

他……不喜歡她?這是他第一次明確地否定了她的認知,狠狠地打碎了她擅自堆砌出來的美好幻想,將一直以來支撐她盲目愛下去的信念炸成碎片!

「我不喜歡你,以前沒有、現在沒有,就算是將來也不可能有。」他堅定地說:「我一直都不想把話說得這麼明白。我以為經過那晚的錯誤,你會明白我們是不可能的,可是你太固執了,我不得不挑明了說。」

「所以……那晚你真的是受不了誘惑?換了任何一個女人,你都可以?」

「是的。」他沒有任何猶疑。

「就算我跟文先生明天要結婚,你也不可能阻止?」她囁嚅地再問。

多年的愛戀一下子化為烏有,心坎被掏空的感覺令她顧不得身處人來人往的街道,堅持要問個徹底。

「當然。我為什麼要阻止?」他反問她。

「他大我十歲。」以前,他都愛用年齡阻擋她的告白,難道他覺得十歲的差距會比七歲來得好嗎?

「這樣很好,他是個成熟的人,可以包容你偶爾的任性。」雖然康柔個性隨和,可是間或也會有些千金小姐的嬌氣,他相信文華樂是個能包容她這些小瑕疵的男人。

「儘管他是老闆,可是……公司規模並不大,我們在家世上有著明顯的差距,說不定他是為了利益才和我一起。」她並非要詆毀文華樂的品格,只是想挑動雷佑樺的情緒。

「這已經不是我應該管的範圍了,我又不是你的誰。」他淡笑。「小柔,到底要我說多少次,你才明白我不喜歡你?」說到最後,他的語氣隱含一絲怒氣。

她察覺到他生氣,更是不曉得如何回答。

見她不語,他又道:「你知不知道這些年來我迴避你有多辛苦?你是有權喜歡我,可是我也有權不喜歡你。你有沒有想過,你硬是塞過來的情感,對我而言是負擔?我是顧及兩家的關係,不希望因為拒絕你而令氣氛陷入僵局,也是顧及康伯父對我家的恩情,不想他的獨生愛女顏面有損,可是你卻一再逼迫,甚至連色誘都用上了。我承認自制力不足是我的錯,不過我也道歉了。我以為那晚的對話能讓你明白我們是不可能的,哪知你還是冥頑不靈,你到底想我怎樣?」

也許,他早該這樣說。反正結果都是一樣,為什麼要放任她沉迷下去?

他的話,令康柔呆若木雞。

對,她的情感也許是負累,她以為只要愛得夠深、付出得夠多,便能融化他那顆如同頑石的心,繼而得到他的響應。她不惜獻上自己,滿心以為用身體可以換來他的憐愛……她明明知道他不領情的,他那晚的回絕是那樣的清楚,為什麼她還是執迷不悟?

他說得對,她冥頑不靈,迷信拚命地付出便可以得到回報,從沒想過她的愛是負擔,他是為了顧全她的顏面才沒有明確拒絕,還步步進逼,非要得到一個答案才甘心。

就算別人都跟她說,他對她並非無心,那又如何?向來都是她單方面跟別人訴說她覺得如何如何,也許在不知不覺間她加入了許多個人的想法,錯誤引導別人認同她的結論……

呵,一直都是她獨自胡思亂想,硬是將他關愛的行為冠上了喜歡她的名目,擅自認定他對她早已暗生情愫,死不承認他並不喜歡她。

康柔凝望他,希望剛才的對話全是一場夢,她沒有苦苦相逼。然而他的神情說明因為她的莽撞,他們再也不可能回到從前的友好,他再也不會像以往那般疼愛她,以後就算她遇上困難,他也不可能立刻丟下工作前來幫忙……

不過這樣也好,她不知道以什麼態度面對他,他的溫柔並不屬於她,他的關心不帶情愛,他的疼愛僅是兄妹情。她連責怪他狡猾的機會也沒有,因為他不是為了不破壞平衡點而不承認愛上她,而是--

他真的不愛她。

我不喜歡你,以前沒有、現在沒有,就算是將來也不可能有。

多麼狠絕的一句話,她逼得他必須說出這種沒有轉圜餘地的話語,她用他們脆弱的關係當賭注,結果,她輸得很徹底。

她甚至連「失去」也談不上,因為他不曾屬於她。

黑眸不帶一絲感情盯著她蒼白的臉色,雷佑樺掩去心痛的情緒,遏制將她擁入懷的慾望。事已至此,他必須完成這場戲,讓她從此對他恨之入骨,那麼她將來便不會對他惦念不忘。

她要學會忘記他,才能迎接真正的幸福。

「沒話要說了吧?我可以走了嗎?」他忽地出聲,音調比任何一刻都要冷冽,不帶絲毫的情感。

碎了一地的心,彷彿被冰封了,她愣住了好幾秒,沒法子做出任何反應。

「別再跟上來。」他漠然地丟下這一句,迅即旋身離去。


作者: 匿名    時間: 2015-3-10 00:52:58

望著他越來越遠的背影,她已經沒有伸手挽留的勇氣。被徹底拒絕的難堪令兩腳生了根,過往堅定的信念如今都化為灰燼,一點一滴地隨著微風散落四周……

像要懲罰他的口不對心,幾天下來,雷佑樺都感到胸口處隱隱作痛,任憑他吞下多少止痛藥,那絲絲的抽痛始終如影隨形。

再也忍耐不了,他秘密地前往醫院檢查。

今時今日的社會,對於名人的各式各樣狀況都不會放過,只要找到些許的端倪,明天各大小媒體都會以此為重點新聞,他絕不能讓記者捕風捉影,要是動搖了銀行的業務,那可毀了他多年來的苦心經營。

「雷先生,」醫生沉吟了片刻,看著分析報告。「你心臟的情況遠比預期惡劣,單靠藥物已經不可能減緩你心臟衰竭的情況,要盡快安排做手術,縫合左右心房間隔的缺失,再拖下去,只有換心才可以保住性命。」

雷佑樺平靜的神情並沒有因為醫生的話而有任何的改變,像是從進入診間的那刻起,他已預知情況會是如此的糟糕。

事實上,自從他十八歲那年因為一次心絞痛入院檢查,他便知道自己活不久。

他患有先天性心臟病,左右心房的間隔存在一個缺口,該缺口的面積必須做手術才能修補,偏偏他同時缺少凝血因子,也就是說他極有可能在手術的過程中因為大量出血致死。

當時,他根本沒有賭命的餘地,父母早年因意外離世,家族生意一蹶不振,好不容易藉由康伯父的幫忙才保住,他也不敢依賴對方太多。要是他在那時候倒下,弟妹會如何,年邁的祖母又會如何?

所以他只好靠著藥物控制病情,拖延至今已有十年了。

即使現今醫學昌明,也沒有藥物可以補充他不足的凝血因子,就算傷口再細小,他還是可能死在手術台上。

這樣的他,哪可能接受康柔的情感?不論他是否做手術,他都注定活得不長久,他們最終的結局就只有死別,與其要她承受永遠失去他的痛苦,還不如不曾擁有過。

只是,這麼多年來,他始終不忍心割斷與她的連繫。

他以為半是哄騙、半是逼迫可以讓她跟弟弟結婚,偏偏她對他就是死心眼,儘管那夜哭著離開,最後還是對他死心塌地。

我不喜歡你。

他逼迫自己說出違心之論,以最絕情的語氣告訴她,無論是哪個時空,他都不會對她抱有男女情愛。

在她身上砍下無形傷痕的同時,他承受的痛比她更甚。

但他能怎麼做?跟她開始,然後要她看著他死去?他怎麼可能要她承受這樣的苦楚!

瞭解她的固執,所以他只能對她的明示暗示視若無睹,任憑別人如何苦心規勸,他依舊堅持對她只有兄妹情誼,滿心以為終有一天她會死心轉投他人懷抱。

偏偏,她沒有。

因為清楚自己沒能力讓她幸福一輩子,於是他希望為她找到有這種能力的男人,但是她的心意不曾動搖過,步步進逼得教他失去了理性,將她據為己有,最終只能用上最狠絕的言詞,教她對他死心。

「雷先生?」醫生眼見他一直不語,於是詢問。

「嗯,我在聽。」他回過神。「你的意思是不能再拖下去,要盡快做手術,那麼成功機率有多少?」

醫生翻閱他的病歷。「雷先生,我想你本人也很清楚,在基因上,你缺少了凝血因子,雖然症狀屬於輕微,但在進行心臟手術這類高風險的手術時,是有可能導致大量出血……」

「所以,我死在手術台上的機率比較高?」他平靜地問。

「醫學上並沒有絕對,而且手術過程也較以前縮減了一半,就是說只要能控制出血的情況,成功率是偏高的。」醫生就事論事。「不過真的不能再延誤,心房間隔的缺口有增大的趨勢,導致心臟加速衰竭。雷先生,你要盡快決定。」

雷佑樺響應要再考慮以後便步出診間。

他很清楚自己的心臟撐不了多久,最近疼痛的次數、程度都增加了,特別是拒絕了康柔以後,她慘白的容顏不時在眼前浮現,那輸掉所有的神情令他呼吸不順,刺痛由心窩慢慢地向外擴散,好幾次教他痛得透不過氣。

不知道她現在怎麼了?真的跟文華樂交往?抑或回家去?

他知道只要一通電話便能知道她的行蹤,但是知道了又如何?他能跟她道歉嗎?還是告訴她那些都是謊言?

既然選擇了當狠心者的角色,便不要回首是否有別的選擇。

偏偏,她哀慟的神情總縈繞心間,一再刺痛他的心。

對於自己正被人尾隨毫無所覺,片刻之後雷佑樺走進停車場,坐進車內,好半晌才發動車子離去。

「你確定在醫院見到哥哥?」忙碌翻閱文件的雷佑嘉瞄了一眼正在煮海鮮濃湯的男人。

她剛從上海回來,沒有怎麼休息便忙得不可開交,連回醫院拿藥的時間也擠不出來,只好請別人代勞。

「當然。」古昊書回答,離開半開放式的廚房,手中多了一隻湯匙。「來,試試看。」

她偏首喝下湯汁。「還不錯。但他向來很健康,不會拿咖啡當水喝,不煙不酒,好像連感冒也很少,他為什麼要去醫院?」哥哥忙歸忙,但生活比她規律多了,應該不會沒事前往醫院。

「健康檢查?」古昊書揣測。「你不要再看文件了,在上海那邊忙得還不夠嗎?難得因為股東大會回來,你看我一下好不好?」

「你還敢說!是誰說要當我的第二助理?結果呢?還不是留在這邊。」她輕哼。「我缺了幫手,當然要自己槓下來。」

「對、對,是我不好。」他討好地環上她的肩頭。「你應該多請些勞役助理,千萬不要熬壞自己,我會心疼的。」

「哼!」她以手肘頂了頂他的腹部,不讓他摟住自己。「健康檢查……的確有這個可能,不過我覺得哥哥隱瞞了什麼。」

「這是雙生子的感應?」他好奇地問。

「談不上,但就是覺得怪怪的。連小柔離家這麼重要的事情他都可以不聞不問,好像什麼都在他預期之內……嘖!我這個哥哥就是愛隱藏心事,真麻煩!」她以指敲打擱在膝蓋上的活頁夾。

「別管其它男人的事,我會吃醋。」古昊書附身在她耳畔呢喃,同時吮上她的耳垂。

「你有沒有辦法查到是怎麼一回事?」她沒有阻止他的舉動,反而伸手拍拍他的頭。

「嘉嘉……」她怎麼甫回來便給他這麼一個難題?

「怎麼樣?」她小嘴微微噘起,偏頭向他撒嬌。「好嘛,我會給你獎賞的。」

她邊說邊在他臉頰上印下一吻。

「就這樣?」他不甚滿意。

「事成以後才有喔。」

古昊書微歎。「那我先要一點訂金……」

就這樣,雷佑嘉在古昊書的幫忙下,於兩天之後便得到想要的數據--先天性心臟病?怎麼她一直都不知道?

唉,自從六年前那件事以後,他們每次見面都少不了爭吵,她哪可能理會他的身體情況?

越往下看,她的心越是往下沉。

什麼心房間隔缺失、遺傳性輕度敗血病、凝血因子等等醫學名詞在腦海中盤旋不休。

經她向醫生查詢得知,雷佑樺比正常人難止血,在進行手術之際,會因為大量出血致死所以他才一直拖延不做手術?

「……姊?」雷佑楠終於按捺不住,抬手在她眼前揮了揮。

這陣子他們都忙得很,即使人都在公司,也少有碰面的機會,所以當姊姊邀約,他特地騰出時間跟她見面,可是她竟一直發呆。

「呃?」雷佑嘉回過神來,想起自己約了弟弟。

「上海和這兒沒有時差,你是因為股東大會的事忙不過來,還是被人『疼愛』太久了?」他調侃。

雷佑嘉橫了他一眼。「看來我得跟你的小柏好好聊一下了。」

「好好,是我的錯,對不起!」他迅速道歉。「不過,你找我到底是為了什麼事?我也正為業績發表會忙得不可開交。」

「看這個。」她將文件遞給他。

片刻以後,雷佑楠喃喃地說:「不會吧?」

「我想,這就是他死也不肯承認喜歡小柔的原因。」雷佑嘉歎氣。

「那……現在要跟大哥說我們發現了,逼他去動手術嗎?」雷佑楠問。「你該不會認為我們做得來吧?」

「唉,我知道。可是也不能拖下去……」她滿臉憂心忡忡。「要是他有什麼……真是的,他就愛別人擔心他嗎?」

雷佑楠拍拍姊姊的手。「不急,等股東大會舉行過後,我就是用武力也會將他抬進醫院。」

他並非不想早點解決大哥的事,只是現在是敏感時刻,要是被媒體發現他的病,絕對會引來許多不必要的揣測,搞不好會影響銀行的股價。

雷佑嘉當然明白他的顧慮,也很清楚以哥哥的性格,絕不可能承認患有心臟病,遑論進行手術。而且,要是走漏了風聲,對銀行或會帶來影響。

「好吧。」她唯有應允,但心頭隱隱掠過不安,擔心事情是否會如他們所願順利進行。
作者: 匿名    時間: 2015-3-10 00:53:37

第八章

窩在牆角,康柔兩眼紅腫得如同核桃。她忘了自己到底哭了多久,那天她失了魂般回到這小小的寓所,終於按捺不住,嚎啕大哭起來。

想到多年的戀情一下子全毀了,奢想終究只是奢想,滿腹的心酸瞬間爆發出來,令她哭得死去活來。

她知道全部都是她一相情願,是她不顧他的意願,硬是認定他對她有意,自顧自地向他傾倒所有感情。

直到--

他親口指出他並不希罕她的愛,她的付出對他而言是一個負擔。

你到底想我怎樣?

那混有無奈、怒意的語氣像最鋒利的刀刃,毫不留情地砍在她身上,椎心的疼痛教她忘卻了身在何處,他臉上無所謂的神情讓她終於看清現實,他真的對她毫不動心,無論她付出再多,再怎麼卑微地乞討他的愛情,他也不可能有任何回應。

這樣很好,不是嗎?

她終於求得一個答案。喜歡他的心情蒙蔽了她雙眼,讓她終日活在虛幻的美麗夢想中,兀自編織他對她也是有意的情節,以為只要她堅定地愛下去,終有天會得到他的回應。

偏偏,她忘記了愛情從來不是銀貨兩訖的交易,不是她拚命付出便能取得回報。不愛,就是不愛,她以為自己是什麼?難道可以操控人心嗎?

她明白自己可以哭泣,可以藉著眼淚將心酸宣洩出來,但現實還是不會有任何改變,他依舊不愛她。

所以,她應該重新投入工作之中,藉著忙碌填滿所有思緒,不讓自己有惦念他的空間。然而,她連呼吸的力氣也幾乎沒有了。

好想就這麼窩在家裡,什麼也不管、不理。

因此,即使手機響個不停,她始終沒有拿過來接聽。

她是不負責任的。

當初是她拜託文華樂給她工作的機會,可是她現在竟蹺班,無疑是破壞了他對她的信任,也反映她並不如自己想像中的堅強。

什麼他不肯坦率承認深愛她、什麼若他不愛她無所謂,事實上,她根本不曾給予自己退路,盲目地認定他心中有她,近乎橫蠻地逼迫他接受她的愛情。

是她一手摧毀所有,她逼得他必須狠心拒絕。

她不知道該怎麼修補碎得七零八落的關係,也不知道他是否還想見到她,然而……她只要想到往後的日子跟他不再往來,心坎便會不住地抽動。

容許她再任性一會吧,待眼淚流乾以後,她會重新振作,再也不會讓他為難……

「萬鈞銀行」這數年間幾乎成了傳奇的代名詞。

曾經,它是首屈一指的銀行,可是在十數年前,當時的執行主席去世以後,生意便一落千丈,差點面臨倒閉的局面,幸而雷佑樺接掌後,一步步地讓業務重回軌道,最近兩年,更獲選為最佳銀行。

如今,業務更伸延至其它地區,上海的分行已正式開幕。

將銀行業務推上高峰的雷佑樺一直是眾多記者爭相追訪的對象,然而他一直拒絕任何專訪的邀請,希望採訪他的記者唯有寄望每年銀行舉行的股東大會。

所以會場現在已經擠得有點水洩不通。

身處休息室中的雷佑樺面無表情地翻掀活頁夾,不時拿過一旁小几上的玻璃杯呷一口溫水,深邃的黑眸沒有任何波瀾。

「到底有什麼事?」終於,雷佑樺抬眸看向一直凝望自己的孿生妹妹。

她的視線實在難以忽視,讓他難以專心準備待會兒的股東大會。

「怎麼,你還想隱瞞下去?」身兼銀行傳訊部總監,即使上海的事務再繁重,她也得趕回來出席股東大會。

他的神情始終如一,不讓人窺見他任何想法。「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是真的不明白,還是不想我們擔心?」她走向他,居高臨下地打量他。「昊書見到你在醫院出現。」

「所以呢?」他調回目光,繼續看向密密麻麻的文件。

即使他因為她的言論而心頭一凜,還是不動聲色,沒打算跟她吐露半句。

知道她跟未婚夫已重修舊好,他總算放下心頭大石。

「你還想裝到什麼時候?」她一手抽掉活頁夾。「先天性心臟病,到底想隱瞞多久?到你發病那天為止?」

「既然都知道了,就該明白不要太過刺激我。」他一手支著額角,即使內心因為秘密被發現而有一刻動搖,他的表情還是沒有任何改變,語氣依舊淡然。

「你還有心情說笑?」她可是一點也笑不出來。「我明白你不願做手術的原因,但你打算一輩子不跟我們說,對不對?」他到底有沒有視他們為家人?

「知道了又如何?」雷佑樺反問。「於事無補的,不是嗎?好了,有什麼事等股東大會結束以後再談吧。」眼見時間差不多了,他驀地站起來,越過妹妹,走向門扉。

「你就是因為這樣一再拒絕小柔,對吧?」雷佑嘉忽地問。

「幹什麼扯上她?」握住門把的手僵住,黑眸閃過一絲痛苦。

「就當我多管閒事。難道你覺得這樣是最好的方法?你明知道小柔有多死心眼,之前她甚至為了讓你正視她,不惜拿自身的名譽做賭注,難道你一點也不心痛嗎?」她刻意提起康柔之前在夜店流連被記者拍攝的事。

「那都是過去的事,以後也不會出現那樣的情況。」他半垂眼簾,想起自己當天徹底地拒絕了康柔,她應該對他死了心。

因為這個想法,心臟狠狠地抽搐一下。

「什麼意思?」雷佑嘉沒有忽略哥哥語氣中幾不可聞的苦澀。「你該不會對她做了什麼事吧?你應該知道她對你是死心塌地的,為什麼你要那麼殘忍?」

「我殘忍?難道你覺得和她開始是正確的?」雷佑樺猛然回首。「既然你什麼都知道了,應該清楚我會死在手術台上,無論我做手術與否,結果都不會有任何改變,為什麼要她和一個不知還能活多久的男人在一起?你覺得這樣對她是仁慈?」

只要不曾擁有過,便不會曉得失去有多痛苦,他這麼做,不過是想保護她,難道這樣有錯嗎?

「我知道你是怕她承受不了,但就算這樣,也該由她選擇,而不是你!」雷佑嘉明白他的顧慮,可是這樣太自私了。

雷佑樺別開臉,為自己竟然失去理性跟妹妹爭吵懊悔不已。頃刻間,他的情緒已回復平常的淡然,緩緩地開口總之所有事都解決了,你只要管好自己的事就可以了。」

「我哪可能--」她想說下去,可是因為哥哥打開了門,不由得噤聲。

望著他走遠的背影,她益發感到不安。

走在前方的雷佑樺猛地覺得胸口揪緊了。是因為妹妹方纔的言論嗎?他當然知道康柔為了逼他承認愛意,不惜拿自身的安危作賭注,每次想到她那些「放蕩」的行徑,他都嫉妒得快要瘋掉,然而他能跟她開始嗎?等待他們的並不是王子公主幸福美滿的結局,她最終得承受分離的痛苦,他能要她為他哭得死去活來嗎?

比任何一刻都猛烈的痛楚襲來,遠超出他可以承受的程度,眼前驀地一黑,他高大的身軀微微晃動,在下一秒鐘迅即倒下。

「哥哥!」走在後方的雷佑嘉大驚失色。

越過了媒體的包圍,康柔來到手術室前。

「小柔!」一直守候著的雷佑嘉掙開了古昊書的攙扶,走向她。

「佑、佑樺哥……怎麼了?」康柔在接到電話以後,腦海一片空白,等她回過神來時,已抵達醫院了。

本來她不打算接任何人的來電,可是眼見來電者是雷佑嘉,她最終還是接聽了,也因此被告知雷佑樺昏倒送院。

「你答應,接下來無論我說什麼,你都會保持冷靜,可以嗎?」雷佑嘉問,見她點頭,續道:「哥哥有先天性心臟病,加上他的凝血因子不足,所以要是他做手術的話,有可能因為大量出血死亡。這就是他一直拒絕承認喜歡你的原因,因為他怕自己沒法子照顧你,所以死也不肯承認愛你。」

康柔定定地望著她,深怕自己遺落了任何一個詞彙,好半晌才能發聲。「佑樺哥有病?」

雷佑嘉重重地點了下頭。「本來只要做手術就可以根治,偏偏他凝血的能力比一般人低,所以做手術的話要承擔很大的風險。剛才護士已經拿了幾次血袋進去……他是怕丟下你一個人,才一直拒絕接受你。」

「原來是這樣……」康柔並沒有鬆一口氣的感覺,胸口被狠狠地勒住,一種說不出來的悶氣在心底形成,慢慢地醞釀成為怒火。

「小柔?」雷佑嘉不解她為什麼可以如此平靜。

「我沒事……股東大會呢?」康柔轉移話題。

「佑楠在處理。」她回應。

康柔並沒有留神她的答覆,頹然坐在一旁的長椅上。她定定地凝視手術室的紅燈,看著來來回回走過的護士,思緒比任何一刻都來得平靜。

我不喜歡你。

剎那間,腦海回放了那晚雷佑樺狠心拒絕她的場面,他的一字一句都傷透了她的心,多年來她為他流下多少眼淚,因他的行徑而傷心欲絕,原來……原來全都是因為他的畏懼?

因為自知命不久矣,所以他寧願從不擁有,死命拒絕她的心意,自以為放棄是為了她好,以為這樣一來,她便能得到他認定了的幸福。

即使他眼見她傷心難過,看著她為了追逐他的愛情而摔得鼻青臉腫,他亦無動於衷……

他怎能如此自私!

她想衝進手術室問他怎能如此自以為是,他覺得知道了真相的她還可以得到幸福嗎?他多年所做的一切並非不愛她,而是憂慮自己的病會拖累了她,擔心日後她要承受分離的痛楚。

他不是不愛她,而是因為患病,怕耽誤了她,所以費盡心思也要將她推給別人,哪怕他清楚她的心意,他還是固執地認定這是對她最好的。

為什麼?

他應該知道她有多死心眼,她哪可能輕易戀上別人?就算她將來真的和別人交往,他有沒有想過,當她知道真相以後,她會承受多少苦楚?她真的會如他所願的得到幸福嗎?

只怕她的下半生,都會活在懊悔之中。

他們並非不相愛,而是他膽怯接受她的愛。

可是,他竟然選擇留給她一輩子都沒法子重來的悔恨。

他怎麼沒有想過,他所做的一切是要她這輩子都活在傷痛之中,從此與幸福絕緣,一生背負著不能挽回的悲愴!


作者: 匿名    時間: 2015-3-10 00:53:49

心坎湧上了源源不絕的苦澀,他怎能以為她能無視他的死,投進別人的懷抱?

怎能以為她可以輕易忘記他,成為別人的專屬?

她多年來的愛戀,在他眼中是如此的淺薄嗎?

看著他身處手術室中生死未卜,她能視若無睹嗎?

康柔兩手緊緊絞纏著,指尖扎進掌心,她渾然不感到痛楚。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一直在手術室外等待的數人早已疲憊不堪,直到隔天的早上,手術室的紅燈終於熄滅了。

等待了一整天,雷佑嘉顫巍巍地上前詢問剛步出手術室的醫生。「醫生,我哥……怎麼了?」

「幸好及時送來醫院,心房的缺口已經縫合,雖然過程中病人有大量出血的情況,不過總算是止住出血……總之手術算是成功的。」做了整晚手術的醫生疲憊地說。

雷佑嘉吁一口氣,跟醫生道謝以後,跟著病床走向病房,康柔也跟著。

「嘉嘉,你看起來很不好,不如回去休息一會好嗎?」古昊書擔心地詢問。

她搖頭。「不,我想等哥哥醒過來。奶奶還不知道這件事,我也沒想到怎麼跟她說……」

剛才的情況太混亂,她一時方寸大亂,也不管媒體會如何糾纏不休,只心繫哥哥的安危。

「我明白,但是由得雷奶奶胡想也不是辦法,你回去總可以給她說明一下現在的狀況。」古昊書說。

「說得也是……那這裡……」公司的事有弟弟處理,但這兒呢?

「佑嘉姊姊,讓我在這裡守著,你回去跟雷奶奶說明情況吧。」康柔主動請纓。

雷佑嘉點了點頭,這或許是最好的處理方法。

一會兒後,她和古昊書便離開了,康柔則拉過椅子坐下,白嫩的指尖輕輕地撫過雷佑樺緊閉的雙眼。

寂靜的病房只有醫學儀器運作的聲音,她凝視他的俊顏,腦海不住地回放他多年來拒絕她的情景。

因為怕自己會比她先死去,害怕她會承受不了,所以他寧願從開始便放棄她。

他真的以為只要不曾擁有,她便不用承受失去的痛苦?

他對她的愛,就只是這樣?

為他,她可以不要命,可以放棄現在所擁有的一切,以換得他的關注。但他呢?擅自認定他們不可能相守,於是面不改色地捨棄她,還以為這就是愛她的表現。

待日後知道,她是不是要到他的墳前感激他的狠心?他冷酷的言詞無情地鞭笞她的心,教她每次回想起來都承受一遍椎心之痛。

她以為自己已經接受了他不愛她這個事實,以為只要時移事遷,她便可以忘卻投放在他身上的情感。但……當她拚命逼迫自己之際,竟發現,他所做的一切全都是因為他愛她!

他有沒有想過,她承受的痛苦將會更大?他留給她的,就只有無止境的悔恨,她會內疚自己從不曾發現他的不適,心疼他的隱瞞,一輩子活在遺憾之中,她亦會對他的所作所為抱有怨慰,她怎麼可能跟別人繼續共對下去?

在他最難過的時候,她並沒能留在他身邊,這樣的事實,她哪可能承受得了?

如果他有稍微為她設想,交換一下立場,他應該明白她不可能與別人在一起,然而,他只是一心要推開她,一心想她離他遠遠的。

康柔半垂眼簾,眸子內是濃厚的哀傷。

為什麼他沒有想過為她賭一次?而且,也沒有人能篤定他們會一世相愛,說不定幾年以後,他們都變了心,再也不視對方為最愛,甚至從此形同陌路。既然如此,為什麼他連給予她一次機會也不願意?

還是說,他希望她一輩子也忘不掉他?

因為得不到的往往佔據內心最重要的位置,他不讓她得到,卻要霸佔她的心一生?

為什麼他可以如此自私?

他要她往後如何自處?為了成就他自以為偉大的行為,她成了犧牲品?這就是他的愛情?

越想,纏繞心間的苦澀越來越濃厚,她緊緊握拳,不容許自己哭泣。

哭又有什麼用?他根本不曾考慮她的心情,打著為她好的旗號,渾然不理她的想法,卻不知他留給她的只是無盡的悔恨。

他所做的一切,不過是為了令他自我感覺良好,全都是自我滿足而已。

凝望他沉睡的容顏,不被重視的感覺教她難堪不已,如此堅定地深愛他的她,十足一個傻子。

驀地揚起苦笑,此刻她終於知道他的苦衷了,然而真相並沒有令她釋懷,反而教她更是惆悵。

他好像睡了很久……

雷佑樺緩緩地睜開眼,首先入目的是雪白的天花板,思潮有好幾秒鐘的空白,在下一秒他猛地想起自己應該身在股東大會的現場。

為此,他霍地想坐起來,但胸壑掠過強烈的痛楚,令他動彈不得。

「哥哥!」雷佑嘉及時阻止他坐起來。「你別動。才動了手術沒多久,要是傷口裂開就麻煩了!」

「手……手術?」雷佑樺發現自己根本無力移動半分,只好乖乖地躺臥。

「到、到底發生什麼事?股東大會呢?」

「結束了。你整整昏迷了三天。」她為他拉好被子。「你在股東大會舉行之前昏倒,送來醫院後,醫生說一定要做手術--」

「我……我沒死?」他難得感到驚訝,嘴巴微張,一副不敢相信的樣子。

要不是現在不是失笑的時候,加上心頭滿是擔憂,雷佑嘉肯定自己會笑得透不過氣來。「對,你沒死。不過至少要休養三個月,所以你不要管公司的事,佑楠和我會全權處理。」

「你不用管上海的事務?」他有點喘。

「你可是我唯一的哥哥,就算公事再繁重,都可以交給其它人處理。」她歎了一聲。「對了,小柔已經知道所有事了。」

「什麼?」本來疲累不已的雷佑樺倏地瞠目。「你告訴了她?」

他一直拚命掩藏的秘密竟然在他不知情的情形下曝光了?

「你昏迷了多久,她便守住你多久。我看她連黑眼圈都出現了,剛剛才要她回家休息。」她因為要坐鎮公司,所以只能在下班後前來。

「她……有沒有說什麼?」對於自己一直死守的秘密還是被發現了,他有一刻的不知所措,但他能醒過來,就表明手術成功,他不用擔心將來某天或會一睡不醒,他終於可以--

擁有他深愛的康柔?

只見雷佑嘉搖頭。「沒有。」現在回想起來,的確很奇怪。康柔也沒有什麼強烈的反應,更沒有哭泣,只是靜靜地待在哥哥身邊,讓人瞧不出她內心的想法。

「是……嗎?」他吶吶地。

之前,他從沒想過自己能重獲健康,於是只能當個膽小鬼,拖一天是一天,催眠自己,只要不曾擁有過,便談不上失去,更遑論感到痛苦。

他知道自己是自私的,然而他真的不能冒這樣的險。要投進一段感情是輕而易舉的事,但是他能在快樂過後,留給被遺下來的她無止境的痛苦嗎?她明明是他甘願用上所有也要保護的人,然而他卻不得不成為傷她最深的那個人,所以他只能拚命迴避她日益濃烈的情感,以為用冷淡可以擊潰她對他的熱愛,偏偏她就像打不死的戰士,任憑他再漠然,她始終如一地守候身旁。

終於,他用上最傷人的語氣、態度、言詞將她趕跑,而他的秘密也曝光了。

那麼……他們的結局是否將會改寫?他們終於能成為童話中的王子公主嗎?

「你現在什麼都不要管,好好休養,出院以後再處理跟小柔的事情吧。她是個明白事理的女生,而且對你死心塌地,你們一定可以在一起的。」雷佑嘉道。

雷佑樺不語,耳際掠過陣陣心跳聲,心臟跳動的聲音是那麼強而有力,彷彿為他這個念頭吶喊打氣。在鬼門關前走了一趟的身體剎那間虛軟下來,他緩緩地合上眼,在意識飛離前,他深信等待他們的絕對是幸福美滿的結局。

然而,待他獲准出院後,隨即前往康家,卻發現康柔並沒有回去。他想起之前在她離家時調查的事項,於是轉往她任職的公司,才知道她早已辭了職。

為什麼?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懷著黯然離開,雷佑樺站在大廳一角看著來往的人,掏出手機,他按下熟悉的號碼,換做以前,她一定很快便會接聽,可是他等了又等,始終未見對方有任何回應。

在他醒過來以後,每天都引頸期盼她的到來,偏偏一次也沒有見到她。為了能早點出院,他按捺住思念,乖乖地休養。他滿心以為只要出院了,便可以見到康柔,可以將許多以前他不敢說出口的話全部都告訴她,讓她知道他不是不愛她,而是不敢愛她,深怕自己沒有能力給予她幸福,恐懼他會耽誤她的未來。

但是,他卻找不到她。

不,他知道她現時的住處!

念頭甫冒出,他已控制不了兩腳,猛然轉往門外。

在外等候的司機見狀,立刻為他開啟車門,雷佑樺坐上車,迅即說出一個地址。

沒多久,他已在她的居所門前。

抬起手,指尖微微顫動。

有誰會相信他竟會為按門鈴而猶疑不決?任何牽涉上百億的案子,他向來毫不躊躇地下決定,偏偏現在他為按門鈴而不知所措。

待會兒要是她開了門,他第一句應該說什麼?普通的打招呼?還是直接將她擁入懷?甚至給她一個熱吻?

眾多念頭在腦海快速轉動,就在他仍然猶疑之際,門扉忽地開啟了。

「你……怎麼會在這兒?」一手提著垃圾袋的康柔愣住了一秒鐘,然後開口詢問。

聽見她的聲音,雷佑樺瞬間回過神來,深邃的眸子陡地對上她的,眉頭同時間微擰。

她的語氣除了摻雜一絲驚訝,基本上並沒有任何喜悅,就像是她丁點兒也不為在此見到他感到喜樂。

為什麼會這樣?
作者: 匿名    時間: 2015-3-10 00:54:21

第九章

那天,在雷佑嘉的勸說下,康柔離開了醫院。然而她並沒有回家,反而來到這兒繼續獨居,並於隔天向文華樂提出辭呈。

對於自己的不負責任,她沒有任何開脫的理由。她糟蹋了文華樂的好意,也只有回以滿心的抱歉。

連同在醫院守候的三天,她前後花了整整一個星期去理清紊亂的思緒,並決定今天將這兒收拾完便搬回家,之後跟著父親學習酒店的管理工作。

作為唯一的繼承人,她早該如此了,不是嗎?

所以,她大清早便起床,將許多她以前認定至為重要的東西整理好,並且下定決心丟棄。

對,那些都是與雷佑樺有關的回憶,可能是一隻可愛的小布偶,或是一個用多個貝殼打造的八音盒,還有大大小小的卡片……這些,她統統都打算丟掉。

她甚至在離家時還帶著這些無關重要的東西。在她將他視作比自己更重要之際,對他而言,她算什麼?一個可以隨便捨棄的女人?還是輕易便投進他人懷抱的輕浮女生?

僅僅是想到他選擇讓她承擔一輩子無法重來的懊悔,她的心彷彿被撕成碎片。

為什麼他會認為被留下來的她能夠得到幸福?

美其名是保護,實際上他卻徹底傷透她。他的苦衷既不美麗,也不感人,反而讓她更覺難堪。

他擅自為她做了選擇,她除了感到不被尊重之外,更沒法子接受他悲觀的態度。

怎麼他沒有想過為了和她相守一生,選擇賭一次?難道他真的覺得,只要她得到所謂的幸福,即使看著她跟別人談情說愛也無所謂?

她幸福與否,為什麼要按照他那套標準?

為什麼?

佑嘉姊姊說他太愛她,怕日後留下她孤獨一人。但是她看到的卻是他一直以來都要她承受孤單。他有病,她不知道;他即使深愛她,也死不承認,寧可狠心將她推開。

如果這是他的愛,那麼……也太淺薄了。

在看清他的愛情是怎麼一回事以後,她驀地發現一直死心塌地的自己實在是愚不可及。

因此,她決定放棄這份沒有意義的愛情。

她不相信天長地久,畢竟生死有時,任誰也不知道未來會怎樣。也許他們會在交往不久後隨即發現對方並非自己一生鍾愛,也許他們其中一方會因為意外驟然離世。但他自作主張地中斷了他們的纏繞,甚至連擁有的資格也吝嗇給予。

沒有想像中的難以割捨,她幾乎不用深思便將所有與他有關的對象塞進垃圾袋,當她開門之時,赫然看見門外的他。

以為心臟會為此而猛烈跳動,但……她愕然了一秒後,竟能心平氣和地開口問他為何會出現。

「小柔……」他們的立場不知怎地變換了,他竟然結巴起來,不知道該如何說下去。

「我以為你還得留在醫院。」她淡淡地說。

「傷口比預期小,所以……」他頓了頓,覺得喉頭艱澀得很,半晌才能繼續接下去,「醫生批准我出院。」

「是這樣啊。」她微笑。「不好意思,我要去丟垃圾。」說完,她隨即越過他。

奇怪於她淡然的反應,就在這麼一個瞬間,雷佑樺抓住她的手腕。

因為用力過猛的關係,垃圾袋掉在地上,裡頭的東西散落一地,他漆黑雙眸剎那間睜大。

這些……都是他多年來送給她的小禮物!

她剛才稱這些是什麼?

垃圾?

她向來對他送的東西珍之若寶,簡單如一張他出差時買給她的明信片,也足以教她綻放令人驚艷的笑靨。但是,她竟然要丟棄它們?

為什麼?

「可以放開我嗎?這樣我沒辦法撿垃圾。」她輕輕搖晃依然被他握住的手,請他放開。

這不是他認識的康柔!換了以前的她,一定會因為這再平凡不過的觸碰滿臉羞紅,此時的她卻一副處之泰然的態度,就像她再也不會為他的靠近而臉紅心跳。

怎麼會這樣?

他不過是昏迷了好幾天,一些日子沒跟她見面,她對待他的態度怎麼可能出現遽然轉變?

「這些……是我送給你的……」他並沒有鬆開手,反而開口。

她是忘記了嗎?

「是啊。」她回首,語氣輕輕的。「現在已經沒有用了,所以不想佔地方。」

手腕因為被他緊緊握住,所以溫度升高了,然而這片溫暖並未能傳遞至心間,也沒能教她心跳加速。

「為什麼?」反觀他,平常沉著的聲線忽然間變得高亢,焦急地要追問原因。

「就是已經沒有用處了啊。」她好笑地回答,彷彿他問了個何其愚蠢的問題。

他微微搖頭。「不是的,這些你以前都很珍惜,為什麼突然……」

她甩開了他的手,蹲下身逐一撿拾並放進袋子內。「因為我終於發現自己不再需要這些沒有意義的東西。」

「沒有意義?」他愣住了。「怎麼會?你忘了之前收到這些小禮物時是多麼高興嗎?你說過會好好保存它們的。」

她驀地抬眸,對上他閃爍詫異光芒的雙眼。「那是以前的事了,我真的不再需要這些。」

「你在生氣!」雷佑樺篤定地說:「因為我沒有告訴你患病一事,所以你氣得不來看我,對不對?」

他從不知道思念一個人可以令人陷入瘋狂的邊緣,管不住紊亂的思緒,斬不斷洶湧的惦念。他現在才明白以前的自己有多克制,近乎盲目地控制自己的舉動,逼迫自己擺出漠然的神情,以最冷酷的姿態面對她。

哪怕,這完全不是出自他的本意。

康柔不語。

他將她的沉默當作默認,接著又道:「是我不好!我不應該一直隱瞞大家,但就算說出來又如何?我知道越早做手術,成功機率越大,可是我的身體狀況不若平常人,在進行手術的過程中,有極大機會因為大量出血而死掉,我根本沒有選擇的餘地。要是手術失敗的話,佑嘉和佑楠怎麼辦?銀行的業務好不容易重上軌道,我絕不容許有什麼差池。」

「那我呢?」她反問。原來,讓他在乎的,從來就沒有她。

「我當然在乎你!只是……」他語塞了。「我……我擔心……」

「你擔心和我交往後沒多久便會死去,所以死也不願承認喜歡我。」她邊說邊站起來。「這足以證明,在你心裡,我也不算是什麼一回事。」

「不是這樣的!」他急忙抓住她瘦弱的肩頭。「就是因為愛你,所以我怕耽誤了你。我隨時會因為心臟衰竭死去的,我連最基本保護你的能力也沒有!這樣的我有資格給你任何承諾嗎?我已盡最大的努力讓你得到幸福,難道這樣有錯嗎?」

他想愛她一生一世,希望能永遠伴隨她左右,偏偏他沒法子許下諾言,只有強忍心痛將她推向別人,以求她能得到幸福。

說愛太容易,但他忘不了自己也許不能陪伴她同偕白首,僅僅是想到將來她失去倚靠的場景,他根本沒有勇氣踏出第一步,唯有深信推開她這個決定對他們都是最好的。

只要她不愛他,她便不用受苦了。

可是,她的死心眼完全超出估計,任憑他如何冷淡以對,連捏造她跟弟弟的緋聞這種事都做了,她還是認定他是唯一的愛。最後他只得狠心擊碎她的遐想,勉強自己說出違心之論。

「沒有,怎麼可能有錯?你所做的一切都是對的。」康柔面露微笑,可是瞳心並沒有任何笑意。「你不過是連為我賭一次的勇氣也沒有,不過是這樣而已。」

就是說,她並沒有重要到可以讓他放手一搏。為了那些看似冠冕堂皇的理由,他幾乎沒有多作考慮便捨棄了她。

生平第一次,雷佑樺感到心慌意亂。當初他就算是被告之患病,也冷靜得如同醫生跟他聊天氣;可是眼前康柔軟聲的反問,卻令他不知如何是好。「我……我是膽小,可是我--」

「不要再說了。」康柔打斷他的話。「你以為在你死後,我即使發現真相,還是可以繼續跟別人得到所謂的幸福?你根本從來沒有考慮過我的感受,你所做的全部都是為了自我滿足。為什麼你不能為我賭一次?為什麼你寧願放棄也沒有爭取的決心?你的理由看似動人,然而說到底,你留給我的只有一輩子的悔恨。你很自私,什麼沒有擁有便不會有失去的痛苦?那是因為你連擁有的勇氣也欠缺!如果這樣便是你的愛情,我一點也不希罕,我不要和一個膽小鬼談戀愛,我不需要一個輕易便能放棄我的男人。所以,我以後也不想見到你!」語畢,她格開他兩臂,提著垃圾袋遠去。

雷佑樺的思緒因為她的話轟然成了碎片。

向來對他死心塌地的康柔竟然說以後都不要見到他?她甚至狠心響應不希罕他的愛?

他……做錯了嗎?他真的一心想要她得到幸福,才會拚命撮合她跟弟弟,希望找一個他最相信的人代替他,保護心愛的她,這樣子是錯誤的嗎?

這是理所當然的吧?心底一道聲音驀地響起。無論如何,那些人:::都不是他,不是她愛的那個。

他真的希望她愛上別人嗎?

雖然他口口聲聲想讓她得到幸福,然而最真實的想法明明就是他要自己成為她的幸福,和她共度往後數十個寒暑。既然如此,為什麼他會做出與想法相反的事情?

是他一手摧毀了她對他的愛戀,現在竟愚蠢地想回頭說愛她?

你連擁有的勇氣也欠缺!

坐在陽台上的籐椅中,雷佑樺神情呆滯地仰望夜空。在康柔離去之後,他不知在原地呆立了多久,直到司機前來找尋,他才回過神來。

找了好一會兒,他才在垃圾收集處尋回她丟掉的東西,隨即乘車回家。然後,他一直坐在這裡,一遍又一遍的回想康柔的一言一語。


作者: 匿名    時間: 2015-3-10 00:54:33

他是膽小鬼沒錯,他不能害怕失去她嗎?知道擁有的甜美以後,根本就不可能有放手的機會,然而他的賭注實在太大了。

一子錯,滿盤落索。

他怎麼捨得要她為他淌淚?以為可以輕易砍斷她的情絲,卻拖拉了這麼多年,結果在他得到健康的同時,她選擇放棄他。

下意識地捏緊了放於身前的小狗型布偶,他低頭望了一眼,這是他送給她的十歲生日禮物,她還給它起了「色拉」這個名字。

不止這個布偶,她還為其它娃娃取名:巧克力、檬檬、核桃……即使他取笑她的舉動太孩子氣,然而在夜深人靜之時,只要想到她珍惜他贈送的小東西,向來不愛笑的他,總是不禁嘴角輕勾。

他記得她最愛緊緊抱著這些布偶,朝他綻放美麗的笑容。即使她日漸年長,不再抱著玩偶上街,他還是不時從她口中聽見這些早已牢牢記住的名字。

但她竟然狠下心丟掉它們。

「哥哥?」雷佑嘉步出陽台。「怎麼不多穿一些?你的身體還未完全康復呢。」她邊說邊將一件薄外套覆在他身上。

他偏首望她一眼,然後調回目光,看向遠方。「沒有跟古昊書約會嗎?」

「為什麼提起他?我跟他又不是那麼一回事……」她咕噥數句,忽地正色起來。「你今天出院以後去了康家?」

「伯母告訴你的?」他淡淡地反問。

「嗯。她也是擔心你的情況。」雷佑嘉走向陽台的圍攔,背靠著它,跟哥哥的視線對上。「之後你去了什麼地方?」

「想調查我的行蹤?」他維持同樣的姿勢,語氣變得空洞。

她搖頭。「你去見小柔吧?」雖然是問句,但她幾乎能肯定哥哥是這麼做了。

「那麼……你這副樣子,就是說她……」

剛才她回來時,便從奶奶口中得知哥哥回來以後便一直待在陽台,甚至連晚飯也沒吃,害她老人家擔心不已。

「她罵了我一頓。」雷佑樺道:「然後說以後再也不要見到我。」

雷佑嘉難掩驚愕。將哥哥視作全部的康柔竟然狠心砍斷情絲?不過伴隨詫異而來的是瞭然。

「換了是我,也不會想再見到你。」終於,她如此響應。

「為什麼?我承認我太早放棄,和她開始一點也不困難,但要相守一生並不容易,我明知自己沒辦法讓她幸福,為什麼要耽誤她?我所做的都是為她好!」雷佑樺歎氣。

怎麼沒有人體諒他的苦心?難道被遺下來能讓她高興一些嗎?為什麼她不能理解他的顧慮?她以為放棄她,他一點也不感到痛苦嗎?

「為她好、為她好……」雷佑嘉哼笑。「你現在還認為小柔是小女孩,分不清什麼是好、什麼是壞嗎?對她來說,幸福與否,是不是應該由她自己決定呢?不止她,其實我也很生氣的,要不是看你身體未復原,我真的很想揍你一頓!」她知道哥哥是基於好心,可是他的行徑卻是那麼的可惡!

「因為我給你添麻煩?你應該很瞭解我選擇隱瞞是基於什麼原因,你之前也做了同樣的事,不是嗎?」他指出她早前也隱瞞患胃病一事。

「對。」她緩緩地說:「理智上,我完全理解你這麼做的動機,也承認你的做法或許是適當的。但情感上,我接受不了被我在乎的人瞞騙這麼重要的事。倘若我們在你死後才知道是怎麼一回事,你教佑楠和我如何面對自己?我們還可以過得幸福嗎?你這樣的做法不是自私是什麼?如果你是小柔,你會怎麼想?」

他一定會受不了的!雷佑樺重重地吐一口氣,不由得反省自己的行為。要是康柔做了同樣的事,他絕對不可能接受,甚至會做出更激烈的舉動,逼使她承認對他的感情。

「我……」他難以反駁。說到底,他都洗脫不了自私的罪名。

他的愛情,連向前邁步的決心也沒有,為自己畫下一圈圈封鎖線,自顧自認定這樣做是最好的,只敢留守原地。

一如康柔所言,他的愛情太怯懦了。

「你的愛情太理性,也太膽小了。如果你真的覺得小柔比一切都來得重要,為什麼不放手一搏?你明明愛她,卻一再拒絕她,為什麼連擁有的勇氣也缺少了?你明明只要伸手便可以擁抱她,怎麼會要放棄?」她歎氣,「女人想要的是不顧一切的愛情,希望你可以為她放棄所有。哪怕你有多深愛她,你的所作所為都只顯示你愛自己多於愛她。」

這就是康柔質疑,他所做的全都是為了自我滿足,根本不能反映他對她的愛戀。

因為害怕,他寧願躲在自行築起的圍牆後,擅自認定所做的一切都是為她好,即使知道只要伸手便能觸碰她,他還是死命地忍耐,偏又難以按捺心情,放任自己接近她,卻拒絕她的示好。

他捨不得鬆手,也不容她接近。

他怎能如此自私?

明明是他不斷加深彼此的羈絆,怎麼到最後反過來將一切推諉於她?什麼為她好,只是他怯懦去擁有她而已。

為了讓自己感覺良好,他竟選擇留下無可挽回的悔恨給她,這樣的他,憑什麼說愛她?

他連為她放手一搏的勇氣也沒有,還敢大放厥詞她是他一生的鍾愛?

喜歡一個人,自然希望不論對方發生什麼事,自己都能陪伴左右。他不想她難過的心情並非虛假,卻忘記了顧及她的心情,自以為是地替她選擇該走的道路,斷絕與她分享自己所有哀樂的機會。

愛情,應該是甘苦與共、彼此坦誠才對,怎麼他連如此顯淺的道理也不懂?

「我真的做錯了嗎?」他吶吶地問。

「方式也許錯了,可是你愛她有改變嗎?」雷佑嘉微笑輕聲問。「你現在應該有很多時間去思考如何挽回她的心,你要讓她知道她在你心裡有多重要,你願意為了她甘願與全世界為敵。」

「女人都是這麼不理性的嗎?」雷佑樺微歎。

「如果在小柔心中,你不是最重要的那個,甚至連眉頭也不皺一下便能捨棄,你會怎麼想?」她反問。

男人嘛,口說一套,想的又是另一套。

雷佑樺不語。的確,要是他並非康柔心中最重要的人,他也會受不了的。

每次她看向他那純粹的眼神,都讓他的內心產生了難以言喻的優越感,全然的喜愛充分滿足了男人的虛榮。

「但是……現在還可以彌補嗎?」他難掩憂慮。

他虛耗了許多時間,也多次傷害了她,現在才想挽回,會不會太遲了?

想起她的淡然,他體會到自己這些年來給予她的傷害到底有多深,淡漠的語氣,疏離的舉止……原來是如此的傷人。

「要是你真的在乎她,偶然任由情感支配一下自己。」雷佑嘉走近他。「讓別人知道你心中的想法並不是可恥的事,誠實面對自己吧。晚上天氣有點涼,別待太久了。」說完,她拍拍他的肩頭。

「佑嘉,」他回頭喚住正要步入室內的妹妹。「那件事……對不起。我是逼不得已。」

停了下來的雷佑嘉沒有回頭,頓了數秒後才響應,「我知道。就讓你欠我一輩子吧。」

她的回答讓雷佑樺向來抿緊的薄唇緩緩地上揚。

佑嘉可真會為自己討好處。古昊書大概下半生也會被她吃得死死的。

那也沒法子,誰教他們都在愛情中輸得那麼徹底,只要能讓心愛的她回心轉意,一輩子被吃定也沒關係。

他到底要怎麼讓康柔知道,他願意為她放棄一切?

仰望長空,雷佑樺緩緩地歎氣,完全的茫無頭緒。

合上了活頁夾,康柔揉了揉眉心,小臉上滿是疲憊。

回家以後,她迫不及待地參與了酒店大大小小的會議,三天下來,她已累得不似人形。

父親心疼她的勞累,叫她慢慢來,不用急於一時。

事實上,她知道自己要是空閒下來的話,思緒定會不由自主地圍著雷佑樺打轉。儘管明白自己不應再想念他,然而要徹底忘記一個佔據她的心多年的男人,一點也不容易。

每塊回憶的碎片,都有著他的印記,她的開心、難過、不安、無奈,幾乎全都是因他而起,就算她可以丟掉一切有形的對象,那些無形的回憶還是緊緊地束縛她,將她鎖於名為思念的高塔之內。

他不值得她惦念至此。

想到他這些年的行徑,她不由得怨慰起來。他怎能忍心要她難過至此?怎麼捨得遺下她獨自過活?他對她的愛……原來是如此的表面。

呵,他愛她?愛到寧願放棄她,也不向她坦承事實?他以為她是不懂事的小孩,還是那種知道他生病便會捨他而去的女人?

無論是哪一個,都證明他對她的愛一點也不深刻,所以他才會輕易地割捨她。

終於,她知道他不肯坦誠愛意的原因,可是這個理由實在太傷人了。

她已經不知道怎麼愛下去。他表面上是為了她好,實際上卻將她傷得體無完膚,輕視了她對他的愛。

現在就算他回頭說如何深愛她,亦已經沒有用處了,他的舉動令她失望透頂。

既然他一直都希望她放棄愛戀他的這份心情,那麼……就如他所願吧,從此以後她不會對他存有遐想,也不想與他再有任何牽連。

她會逐日整理腦海的回憶,一點一滴地捨棄那些因他而起的情緒起伏,然後對他徹底死心。

她的生命,從今以後,也不需要雷佑樺的參與。
作者: 匿名    時間: 2015-3-10 00:55:12

第十章

「康小姐,」秘書按內線通知康柔,「雷先生想跟你見面。」

因為正在忙碌地比對近五年業績報告,她腦筋一時轉不過來,「請他進來。」

既然特意前來,就是有很重要的事情吧。不過,客戶中有姓雷的嗎……

兩眼驀地睜大,康柔即使想打電話阻止秘書已來不及,辦公室的門已被打開。

她迅即抬眸,看見雷佑樺緩緩地入內。

而全不知情的秘書,自然是退開了。

「我以為你不會想見到我。」雷佑樺語帶驚喜。他懷著忐忑不安前來,深怕自己會被拒於門外,想不到她還願意見他。

這是否意味她那天只是一時氣話?

「我是一時大意才會讓你進來,所以請你離開。」她說完,隨即埋首文件堆中。

雷佑樺黑眸瞬間瞠大,不敢相信她會無視自己。「小柔,即使是一時大意也無所謂,我只是想跟你好好談一談,你可以給我一點時間嗎?」

「那天不是已經談完了嗎?」她抬眸淡淡地看他一眼,迅即調回目光。「我不認為還有什麼好談的。而且如你所見,我現在很忙,根本沒有時間跟你閒話家常。」

「不要這樣。」他兩手忽然撐於桌面上,發出不算小的聲響,逼使她正視他。

「我知道自己錯在什麼地方了,真心想彌補過失。你並不是不重要的,反之,你比一切都來得重要,我才千方百計要推開你,讓你不再迷戀我,愚蠢地以為這樣就是保護了你。你說得對,我是膽小鬼,連放手一搏的勇氣也沒有,但現在我是真心想挽救的。」

因為她是他最重要的珍寶,所以他從不敢僭越,畏懼一不留神會傷害了她。但他越是珍惜她,越是希望她能離他遠遠的,到一個任憑他伸盡手臂也構不著的地方;但每次當她真的稍微離開一些的時候,他又會捨不得,繼而做出一些關愛她的舉動,反覆推開、維繫,令她遍體鱗傷。

「我知道你不想我繼續沉迷下去。」康柔揚起淺笑。「你已經做到了,我不會再對你有任何遐想。」

「怎麼會……」難道太遲了?他真的傷得她太重,讓她死了心?

「這不是如你所願嗎?」她問。「所以,你根本什麼也不用做。不好意思,我真的沒有時間跟你閒扯。」她站起來,拿過桌面一個活頁夾,繞過辦公桌,走向緊閉的門扉。

「小柔!」雷佑樺焦急地旋身衝向她,及時按住開了一道縫的大門,發出砰然聲響。「這些年來我們經歷的點點滴滴,那些相處的畫面,共對的時光,你真的可以說忘便忘?我知道沒有誠實面對心意的我並沒有資格求你原諒,可是……有必要連我們以前的情誼也抹煞掉嗎?你真的要避我如陌生人?」

「你不是一直都希望如此嗎?」她沒有回頭,只是淡然地詢問。「你放心吧,以後我不會再纏著你,那些無知的迷戀,很快便會煙消雲散。」

「你能忘了巧克力、檬檬、核桃嗎?」他在她耳畔呢喃。「難道丟掉它們的時候,你一點兒也沒有捨不得嗎?無論是什麼事,只要你要求,我一定會做到,只求你不要那麼輕易說要忘記我,好嗎?」

也不知是什麼原因,平常醇厚的嗓音竟摻雜了嘶啞,猛地揪住了康柔的心,加上他的言論說明他記住她所有孩子氣的話語,引證他的心中一直都有著她……只是她亦同時想起了他狠心拒絕她的場景,紛亂的情緒於胸坎混成一片。

她從來沒有見過他如此低姿態,他語氣中的懇求不容忽略,每個字眼都帶著哀求,只求她有所響應。

她以前也是這樣子嗎?

「既然決定丟掉,為什麼會捨不得?」她輕笑一聲,然後拉開他壓於門板上的手,迅速將門打開。「我趕著開會,你剛做完手術,應該回家好好休息,不要再來了。」

再一次目送她遠去,雷佑樺感到心臟慢慢地凝結成冰,並不住地往下沉。

他從不知道康柔會如此決斷地回絕自己,她冷淡的語氣令他倍感受傷,但是想到自己比她更過分百倍,他清楚沒有抱怨的時間。

因為,他深深理解到,要是失去她,他定會比死更難受,只要能得回她的關注,他真的願意用所有交換。

「不好意思,康小姐,」秘書的嗓音中滿是抱歉。「雷先生又來了。對不起,我還是沒有辦法請他走。」最後一句,她說得特別小聲,怕被雷佑樺聽見。

她沒有忘記三天前雷佑樺走了以後,康小姐特地提醒她,別再讓他進來。所以當隔天他真的出現之時,她用盡所有辦法請他離去,然而他就是不肯走。還好他只是在辦公室外等待,也沒有做出任何令人頭痛的事情。

不過,有個人一直看著自己工作,一點也不好受。

而康小姐即使知道他前來,亦不為所動,就算步出辦公室時他會上前拚命跟她說話,她的神情也沒有任何改變。

她可是第一次發現康小姐是如此的鐵石心腸,跟可人的外形完全不相符。雖然心中對雷佑樺感到抱歉,她也愛莫能助。

「他喜歡等就讓他等吧。」康柔明白秘書的難處。雷家跟康家是世交,員工們或多或少都有所忌諱。

「還是……不讓他進去?」秘書怕自己聽錯,於是詢問。

他都等候了三天,真的不會心軟嗎?

「是的。」康柔一邊回復手機訊息,一邊說總之,你不用管他。除了進來,他想做什麼便隨他吧。」語畢,她掛上電話。

靠著椅背,她緩緩地吁一口氣。他怎麼又來了?難道她對他的無動於衷不足以令他氣餒嗎?那天不是說清楚了嗎?她開完會見他已回去了,還以為他打消了念頭。

哪知三天以來,他天天報到。

康柔瞄了緊閉的大門一眼,明明隔著門扉,怎麼她還是感到一股灼熱的視線鎖定了自己?

她搖搖頭,甩掉這種想法,逼迫自己投入工作之中,但是不一會兒,她再一次歎氣。

她不接他的電話,不回他的訊息,他應該知道她是鐵了心砍斷與他的所有關連,為什麼他反過來糾纏不休?

現在的他如同以前的自己,令她難以狠心回絕。

她知道要向來高傲的他低頭是非常困難的事,就算被所有人誤會,他也不會為自己解釋一句。理智上,她很清楚他為什麼選擇放棄,甚至換了立場,她也許會做同樣的事情;但情感上……她真的沒法子原諒他的自私。要是他有稍微為她著想的話,便會瞭解她絕對不可能在知悉真相以後,還能得到幸福。

僅僅是想到她連陪伴他左右的機會也沒有,她的心便揪成一團,痛得連呼吸也忘記了。

為什麼他不能任性一點,首先顧及自己的感受?

若是喜歡她,便該不顧任何反對也要和她在一起;若是捨不得她,更該義無反顧地為她賭上他的所有。

她要成為他最重要的存在,而不是隨時可以被放棄。哪怕他是打從心底為她設想,並為放棄她這個決定心痛得要死,他終究還是捨棄她。

既然她不能成為他心中最重要的那個人,她只好不再沉溺。

勉強自己抖擻精神,她開始審閱計劃書。時間一點一滴地流逝,轉眼間,已是中午時分。

手機驀地發出清脆的聲響,她拿過來看一眼,一直緊皺的眉頭稍微鬆開了。看也沒看凌亂的桌面,她迅速站起來,離開了辦公室。

「康小姐?」秘書詫異她開了門。

「我約了人,會晚點才回來。」她淡淡地說,並沒有看向因為門扉開啟而站起來的雷佑樺。

「小柔!」雷佑樺急忙上前。

她沒有理會,邁出腳步走向電梯。

他亦步亦趨,深邃的眼眸因為見到她而閃閃生光,卻因為她的冷淡於下一秒黯淡下來。

眼見她走進電梯,他緊跟其後。

「別這樣對我好嗎?說句話吧,聊聊天氣也好,就是不要沉默。」他語帶哀求。

三天以來,他都在門外守候。即使他可以無視秘書的阻擋,強_辦公室,然而她對他的冷淡要是沒有改變,就算相對,她也不會理睬他。

他已經很清楚這些年來自己的行為到底有多麼的傷人了,單單是這幾天的無視,足以擰住他的心窩,產生痙攣似的疼痛。他怕任何不理性的舉動會惹來更大的反彈,要是連見她一面也不容許,他真的……會死掉也說不定。

「你不要這樣好嗎?」她偏首看他一眼。「這個結局是你一直期待出現的,現在終於達到了,為什麼你反過來糾纏?」

他焦急地抓住她的前臂,扳過她的身體,要她直視他。「我一直都以為自己想變成這樣,但是當你真的冷淡以對……我才發現我根本承受不了,我不想跟你成為不再有交集的陌路人--」

「怎麼可能?」她笑著打斷他的話。「我們一輩子都不會是陌生人的,你還是我要好的朋友,將來我們還是會見面,在我的婚禮、孩子的彌月宴,你也一定會出席的,不是嗎?」

婚、婚禮?彌月宴?雷佑樺聽得傻眼了,腦海剎那間浮現她身穿白紗的聖潔模樣,美麗恬靜的容顏染上了誘人的羞紅,然後一步步走向陌生男人的身邊,朝對方綻放最眩目的微笑。

心坎微微抽動,揚了刺痛……

「我不是這個意思,我想成為你的唯一,同樣地,你也是我的--嗚……」他忽地鬆開她,一手撝住胸口處,呼吸陡地變得不穩定。

「佑樺哥!」她緊張地扶住他,白嫩的手指緊緊扯住他的衣袖。「你沒事吧?」怎麼辦?他該不會是心臟病發吧?

他望一眼臉色發白的她,勉強扯開一抹笑。「我……我沒事,只是有點氣悶,你不要擔心。」

「你別忘了前陣子才做了手術,你得多休息,不要再來了。」她沒有留意到自己凝望他的眼神盛滿了憂心忡忡,更沒留神嗓音中淨是不容置疑的關心。

「小柔……」好久沒有這樣接近她了,她身上淡淡的花香將他緊緊地束縛,撩撥他早已為她發疼的心弦,卻又讓他的呼吸漸趨平穩。看見她漆黑的瞳心有著自己的倒映,他感到心窩熱燙,不由自主地低下頭來--

他的眼神太過熾熱了,焚燬了她裝出來的漠然。他灼熱的吐納都吹拂在她臉上,同時蒸發了她所有的力氣。

「叮」的一聲,電梯門驀地開啟,也打散了好不容易營造出來的旖旎氛圍。

康柔倏地回過神來,鬆開了兩手,先一步步出電梯,並回首跟他說不好意思,我約了人。你快點回家吧,Bye-bye.」


作者: 匿名    時間: 2015-3-10 00:55:23

她到底跟誰約會?雷佑樺盯著康柔的背影,感到胸口升起了刺痛,在有意識之前,腳步已邁出,決定跟著她。

只見她走進酒店內極有名氣的法國餐廳,並翩然走向一個男人。

是文華樂!

雷佑樺認出正跟她微笑的男人,胸坎升起一股滾燙的感覺,在他回過神之時,才發現自己已走向兩人。

察覺到他的前來,正在聊天的兩人都靜默下來。

正在為之前不負責任的行徑向文華樂賠不是的康柔眉頭擰緊,不悅地開口:「你幹什麼跟著我?這樣子很沒禮貌!」

雷佑樺自顧自地拉開椅子坐下。「你約的人是他?」難道她真的跟這個男人開始交往?是什麼時候的事?所以她才會說出剛才那番話嗎?她打算跟別人結婚生孩子,從此成為別人的專屬?

就算他們的關係未有終結,她也不會像以前那般朝他綻放純淨無垢的微笑?

「不行嗎?」康柔反問。「你不是胸口疼痛嗎?我叫司機送你回去。」她邊說邊拿出手機,準備通知司機前來。

「我不要!」認定她急於趕走自己,以便跟別人談情說愛,僅餘的理智陡地被怒火焚燬了。雷佑樺一把奪去她的手機。「他有什麼好?他大你整整十歲!」

「十歲又如何?你之前不是說這個差距剛剛好嗎?阿樂會包容我偶爾的小任性,他是最好的人選。」康柔微微一笑,拿他以前說過的話反駁。

阿樂?雷佑樺狹長的眼眸猛地微瞇起來,她之前明明疏離地稱呼他「文先生」,才一晃眼的工夫,竟親暱地變成「阿樂」?會不會再過一陣子,便會變成「親愛的」?

「你大概也忘記自己說過什麼了,你質疑過他接近你的動機,不是嗎?你說他可能是為了利益才和你在一起,難道現在有改變嗎?」雷佑樺冷笑,瞄了文華樂一眼,眼神中淨是鄙夷。

「夠了!」康柔驀地拍桌站起來。「你憑什麼管我的事?你又不是我的誰!這裡不歡迎你!現在我只想跟我的朋友安安靜靜地吃一頓飯,請你離開!」她抬手指向門口,示意他離開。

「小柔……」她突如其來的怒氣令他猛地清醒過來,他急著想安撫她,「對、對不起……我是……」他是一時嫉妒,才會口不擇言啊!

「你走!」康柔不禁提高了聲線。

剎那間,雷佑樺像洩了氣的皮球,兩肩垂下,沮喪地離開。

待他走了以後,康柔才緩緩地坐下來,朝文華樂抱歉一笑。「對不起……我之前說了這些難聽的話,當時只是想惹怒他,希望他……我不是真心這樣想的,對不起。」

她沒想到雷佑樺會將她說過的每句話都記在心底,更料想不到是會在這種難堪的情況下得知。

「沒關係,這是正常的聯想。」文華樂倒是一點也不在意。「我只是有點詫異,我竟然有幸看到萬鈞銀行執行主席雷佑樺失控的樣子。」看戲的成分大於一切,他也沒怎麼在意自己是兩人爭論的主因。

「咦?」剛才氣在心頭,所以她根本沒有發現雷佑樺做出了平常絕不可能做的事情。

換了以前,他一定會面帶淺笑,跟文華樂握手,然後靜靜地離去,才不會不顧時間、地點地嘲諷。

「可不是嗎。我原以為他冷酷得不得了,就像不懂情緒為何物的機器人,原來他……也是個普通人嘛。」文華樂笑說。「就連你也是,什麼時候發過這麼大的脾氣?」

雖然他們認識的時間不長,可是在他的認知中,康柔人如其名,溫柔如水。

「我……」她微歎一聲,也不知怎麼回應。

「能夠挑撥他至此,也許是你的特權。雖然我不知道你們之間發生了什麼事,你也可以繼續生他的氣,不理睬他,可是男人的臉皮是很薄的,這樣的挫折可受不了多少遍。」他續道剛才他離去的情景,連我也覺得他很可憐。」

可憐?那也是他自作自受!康柔暗忖,然而她感到心窩微微顫動,在一收一放間衍生出強大的漣漪,慢慢地形成了漩渦,將她捲了進去。

「別說他了。」她輕咳一聲,不想再談及雷佑樺,將菜單遞給他。「看看你想吃什麼。」

身處辦公室的康柔目光雖然落在攤開的計劃書上,焦點卻是模糊的。

不知不覺間,又過去三天了。自從在餐廳趕走雷佑樺後,他足足三天沒有再來。

他不是想挽回她嗎?還是如同文華樂所言,他真的受不了挫折,決定放棄?

眼前驀地掠過他摀住胸口的畫面,該不會……他的心臟又出了什麼毛病吧?這次他是不是打算再次隱瞞?

想到他痛苦的模樣,她感到心坎狠狠地抽動,漫天的不安幾乎將她淹沒,令她一刻也待不下去,拿過包包便迅速離開公司。

片刻以後,她已坐於轎車之內,兩手反覆地絞纏著,捏出了一個個紅痕。

「能再開快一點嗎?」她突然跟司機說,總覺得車速慢得很。

「小姐,已經很快了。」司機回應。

「是嗎?」她偏頭望向窗外,心中清楚司機說的是實話,只是她的心無法安定下來。

原因是什麼,她瞭然於心,也對於自己的心情還是為他有所起伏感到不可思議。她不是決定丟棄喜歡他的心情嗎?為什麼……她始終忘不了他?

她本來平靜的心湖,因為文華樂的話而震動了。

能夠挑撥他是你的特權……

真的嗎?雷佑樺會因為她而失控?

「小姐,到了。」司機回首道。

「嗯。」她回神,下了車。

按了門鈴,雷家的傭人為她開了門,當她入內後,首先看見雷奶奶。

「雷奶奶好,我來打擾了。」她微微點頭,恭敬地打招呼。

「哎呀,是小柔呀,怎麼這麼久沒有來探望我?」雷老夫人看向她。「是來看佑樺那孩子的嗎?」

「呃……不……」她低下頭,好一會兒又道:「他……佑樺哥正在休息,我……還是不打擾他了。」

她才不是要見他!

「佑樺一直都覺得自己有責任保護弟妹,為了不讓別人擔心他,他總是藏住心事。他這個孩子,寧願委屈自己,也不想給別人帶來麻煩,他這種性格真的是令人又氣又惱。」雷老夫人道:「真是太辛苦你了。」

「雷奶奶……」她不知該如何回應。

「他其實很死心眼的,喜歡了就不會改變--」

「奶奶!」一身睡衣的雷佑樺站立於二樓樓梯間,羞窘地阻止祖母說下去。

「哎呀……好好好,我不說就是。我去看看晚飯什麼時候準備好。」她邊說邊走進廚房。

康柔抬頭望向樓梯間,他偏向蒼白的臉色令她的胸口緊縮,眼見他準備走下來,她迅速走向他。

「怎麼不好好休息?」她盡量讓自己的聲調平穩,然而顫動的語氣還是洩露出她的憂心。

「你這是擔心我嗎?」美麗的眸子是顯而易見的擔心,他為自己仍然獲得她的關注感到高興。

康柔別開臉,怕自己會因為他臉上閃爍的快樂光芒動搖。「我只是探望認識多年的朋友。既然你沒事,我該走了。」

「唔……」他驀地倒抽一口氣。

康柔要走下樓梯之時,聽見他的抽氣聲,回首便看見他一手覆在心臟處,俊臉上佈滿痛苦。

「怎麼了?」她扶住他。「先回房間吧。」

攙扶他走回臥室,讓他坐在大床上,她的目光一下子便落在床畔的矮櫃上--上面擺放著她丟棄的布偶!

心坎微微顫動,她好不容易收回目光,正要通知醫生,再度被他抽走手機。

「咦?」她望向他,只見他臉上痛苦的神情不見了,陡地明白自己被騙了。

「你裝出來的?」

「不這麼做的話,你一定不會留下來的。」雷佑樺回道。

「這是當然的!」她怎麼會上當?「過分!」她轉身走向房門。

「小柔!」雷佑樺衝上前按住門板,不讓她離去。「那天……我不是要讓你難堪的,可是我嫉妒啊!我妒忌那個男人可以得到你的笑容,我怕你真的會跟他交往,我不想失去你,所以我才會……對不起!」他忘不了她斥責的神情,他恐懼自己會被她遺棄,怕在她心中早已不堪的形象更是毀壞得徹底,只好按捺思念,靜待她消氣。

他的聲音慢慢地竄進耳窩,一圈圈地纏住心臟。她並沒有遺忘電梯中他差點吻上她的場景,源自他身上的淡香隨著體溫揮發,彷彿化成了枷鎖,將她再度鎖住。

「明明是你先放棄的……」她控訴。

「我不敢要,怕自己沒法子成為你的幸福,怕遺下你一人。我不敢放手一搏,是因為輸了不會有重來的機會,我想盡量延長和你共處的日子。我知道這樣是自私的,但是我控制不了自己的心,因為我真的不能沒有你。」他俯在她耳畔,呢喃藏於心底的憂慮。

曾經,他希望一輩子維持現狀,一直待在她身邊,直到永遠。可是原來愛到最深處的時候,是會想將對方據為己有。當發現再也難以按捺這樣的心情,他只好狠心趕走她,卻反而讓自己走進死胡同。

「就算這樣又如何?」康柔反問。「你想我離你遠遠的,從此不再對你牽腸掛肚,安心地投入別人的懷抱……這不是你一直期望的結局嗎?」

她氣他的自以為是。就算他的出發點是為了她好又怎樣?一直以來令她傷心欲絕的人始終是他,在她心痛得快要撐不下去的時候,他有否為她設想過?

她更氣即使決定揮別對他的情感,還是不由自主關心他的自己。

「我只是希望你幸福。」他頓了頓。「我希望在我有生之年能夠為你安排好所有,替你找一個值得付託終生的男人,然後你會一輩子幸福快樂,那……便是我最渴望的幸福。」

他的幸福,從來都是繫於她身上。

「我怎麼可能得到幸福?」她低語。

沒有他的世界淨是一片灰暗,怎麼可能得到快樂!

這些,他是否明白?

「對不起。」他哀求著,「我太膽小了,我只怕你日後受到傷害,只懂消極地迴避你的情感。每次看到你純粹的情意,我憂慮自己終有一天會禁不住撲進你的戀火之中,然後害你受傷難過,所以我只能狠心拒絕你。我從沒想過上天會給予我重來一次的機會,現在我只想盡我所有地追回你。我不希望將來後悔,我想讓你知道,你對我是多麼的重要。」他盯著她的髮絲,希望將心中所想一字不漏地傳遞予她。「我以為不曾擁有,便談不上失去,但是我知道這是錯的,我真的很怕失去你!要是將來有天你身旁出現別的男人……單是想到這樣的畫面,我根本承受不了!」

「現在不怕了嗎?」她垂下頭,感到眼眶灼熱極了。

只要想到他一直迴避她的情感,漠然地看著她在追逐他的愛情這條路上跌痛受傷,甚至不惜一切趕她離開,全是源於他的膽怯,她便沒法子輕易原諒他。

她知道他是真的愛她。他總是愛得小心翼翼,渾然不知他過度的保護才是害她傷痕纍纍的元兇。

可是,她能無視自己那顆不曾忘記他的心嗎?多年來的愛戀根本不可能一下子消彌,不然她怎麼會輕易因為他的一個眼神、一句話語而心悸不已?

她……注定一輩子被他吃定了。

但這次,她可不會輕易承認他是心中最重要的存在。

「怕!怕死了!可是更怕失去你。為了你,我可以放棄所有,只求得到一個機會。」察覺到她態度的軟化,他放任自己環上她的纖腰。「這次換我追著你跑,我比你更固執,無論怎樣也不會放棄的。」

「我是容易追到手的女生嗎?」她以輕哼掩蓋嗓音中的哭意。

要這個冷酷的男人親口承認深愛她並不容易,她不會放任他那麼輕易得逞,她要他追她一輩子!

「沒關係,請你讓我追你一輩子吧。」他放軟了聲音,懇求她的允許。

「讓我想想……至少,你得有本錢追著我跑吧。」她偏首睨了他一眼。

「嗯,我一定會盡快讓自己康復的。你得小心哦,我應該是很纏人的那種類型。」他回應。

「那……走著瞧吧。」她不置可否,然而唇畔終於露出一抹久違了的和煦淺笑。

她的笑意感染了雷佑樺。一直懸在半空的心終於慢慢著地,他相信他們從此不會讓對方離開自己。

一輩子,永不分離。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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