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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珍.安.克蘭茲]信任我(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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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官不聊生
時間:
2015-3-10 15:55:26
標題:
[珍.安.克蘭茲]信任我(全文完)
信任我
作者:作者:珍.安.克蘭茲
簡介
:
戴夢娜認為,以一個在婚姻的禮堂上被拋棄的人來說,石達克看起來太過平靜。換做她那戲劇家族中的男性,他們鐵定會任感覺爆炸。不過,她只是受雇來主辦他婚宴的餐飲,不是要來挽救他的婚姻。夢娜勇往直前,闖入石達克的書房,追著他安那筆已遭取消的婚宴的費用——而不是去愛上他。但這位一手創辦石氏保全顧問公司,有著鋼鐵般意志的男人,的確擁有電腦的冷靜與邏輯——外加一具中古世紀的武士所擁有的陽剛身軀。他和夢娜是完全相反的兩個典型。是誰說過的,異性相吸?
石達克不明白拿婚姻當作生意來處理有什麼不對。他的前任未婚妻,金髮美女潘蜜拉,原本看起來是如此的完美,如此的明理。而這位堅持他支付幾百份原封未動的蘆筍餡餅,頭髮火紅,有著藍綠色大眼睛的淘氣姑娘則是完全不同的典型:她性情急躁、個性活潑,男人很可能被她的情緒——或是她的慾望——逼瘋。但是夢娜擁有他生意所需的餐宴技巧。他從沒想到她或許不肯接受他的提議,成為他不具任何承諾的代理妻子。
夢娜對自己和石達克另有計劃。她認為介紹他認識她那些由親戚與失業演員組成的員工,可以給他一種家庭的感覺。他則寧願將時間花在電腦上。但是一轉眼,他的私生活和他的生意全受到威脅。夢娜拆毀了他心房四周的圍牆——而有人試圖竊取他最高機密檔案中的電腦程式。隨著陰謀與謀殺的暗影加深,石達克的懷疑集中到夢娜最愛的幾個人身上。這一對狀似怪異、實則絢爛奪目的璧人,他們的愛情、甚至生命,全繫於他們之間源源不斷的熱情與百折不撓的信任。
作者:
官不聊生
時間:
2015-3-10 15:57:29
本帖最後由 官不聊生 於 2015-3-10 16:11 編輯
第一章
"你是女人,戴小姐。請老實告訴我,"石達克暫停一下,喝一口手中的白蘭地。"你想是不是那份婚前協議書嚇走了她?"
戴夢娜追隨著石達克的視線,他的注意力凝聚在書房窗戶下二樓的某一點。她有點不安地揣測,他是在沉思那三隻此刻正在他花園草坪上融化的冰雕天鵝。
此時,她的手下或許已將那場突然叫停的婚宴中大部分的證物清除乾淨。十五磅的精選沙拉、兩面三刀百份蘆筍餡餅、三大盤加味羊乳酪,及一百五十份春卷,無疑已重新裝回"正點外燴公司"的貨車。
那座用淡紅及乳白色玫瑰裝飾的豪華五層大蛋糕,應已安全地貯放進它特製的木箱中。
但是那三隻冰雕天鵝是頭痛問題。它們不僅非常重,現在又變得相當滑溜。
那些天鵝一定會被刪掉的。夢娜急急忙忙地跟著達克走進那幢由混凝土、玻璃、鋼管築成,被他稱之為"家"的堡壘之前,曾評估地瞧了它們一眼。天鵝的喙已開始滴水,而它們的羽毛已一片模糊,就算立刻將它們送回"正點"的冰櫃也挽救不回它們的命運。夢娜知道她沒法將天鵝保留下來,移到下星期二的慈善晚會再使用。
白白浪費了,就像石、潘兩人的婚宴。
處理那三座巨大的冰雕,最簡單的方法就是將它們留在原處,直到晚春的陽光融化掉它們。那不需要太久的時間,或許兩天吧!西雅圖近來是難得的風和日麗。
但是想到將那些天鵝留在達克冷漠而高雅的花園,夢娜不由得有點愧咎。在這位被拋棄的新郎經歷過今天下午的羞辱後,她還硬塞給他如此鮮明的證物,未免太過無情。尤其她正要試著塞給他那些昂貴冰塊的帳單。
夢娜堅定地抿緊下顎,她絕不能讓自己天生的多愁善感削弱她的決心,她負擔不了氾濫的同情心。它牽涉到太大一筆金額。承辦石、潘兩人的婚宴已使得她財務困窘。
她困難地替石達克的問題找一個委婉的回應。
"我說不上來潘小姐是否為婚前協議書所困擾。"夢娜輕聲說。她的身體前傾,幾乎只坐到椅子邊緣。
她一直盯著達克寬闊的背影,確定他不會轉回身,這才伸出手擱到他那張玻璃和鋼管製造出來的書桌。
她迅速將潘蜜拉的道歉字條挪開一點,接著仔細地將那張宴席發票擺好,確定達克回到他的座位時一定能看見。
"我只是納悶,"達克的注意力仍停留在那三隻天鵝上。"我一向在事情出錯時做出詳細的失敗分析。"
"失敗分析?"
"那是災難發生後的標難程序。"
"哦。"夢娜清清喉嚨。"呃,石先生,這其實不關我的事,而我相倡我的發票寫得非常詳細,請你看一看好嗎?"
"從一開始我就明白表示我要那個東西。"達克一手撐著窗沿,繼續瞪視著樓下的冰雕天鵝。
"失敗分析?"
"婚前協議書。你想她認為我會在最後一分鐘改變我的想法。"
"我不知道,石先生。"又考慮兩秒後,夢娜再次伸手到他桌上,將蜜拉的短箋翻面。"不幸的是,我無法冷凍精選沙拉。而這星期我的宴席中沒有其它客戶點蘆筍餡餅。我怕潘小姐訂的東西全都得算錢。"
"可惡!要她簽份婚前協議書有什麼不對?她想我怎麼做?她真的以為我能信任她會留在這裡五十年?"
達克沮喪的氣憤聲調,令夢娜震驚地轉頭瞪著他寬闊的背。她領悟他是真的不懂他的前未婚妻的行為。真絕。這個人據說是絕頂聰明,她曾聽到一位婚宴客人稱他是電腦人。但是他顯然對生命中幾件最重要的事相當遲鈍。
就連和潘蜜拉只有在討論婚宴細節才來往的夢娜,也知道達克的未婚妻對簽署婚前協議書的看法。上個月潘蜜拉在夢娜的辦公室內突然精神崩潰地大哭出聲,那時她們正試圖在蘆筍餡餅和香菇餅之間做一選擇。
"婚前協議書,"蜜拉對著面紙悲歎。"你能相信嗎?他不愛我,我知道他不愛我。婚禮前四星期才發現這個事實,對新娘子來說豈不太恐怖?我該怎麼辦?"
"呃,蘆筍餡餅非常受歡迎--"
"不,你不用回答。那不是你的問題,抱歉讓你煩惱,夢娜。只是我非得找個人說說,而我又不想讓我父母擔心,他們好高興我要嫁給達克。"
"你會考慮取消婚約嗎?"夢娜焦急地問,"真要的話,請現在就告訴我,我馬上就要訂材料,聘請臨時幫手了。"
"我當然不會取消。"蜜拉又擤了一次鼻子。她挺直背脊,朝夢娜勇敢地笑笑,像極了聖女貞德就要上台犧牲的表情。"我必須完成它。人怎麼可以在最後一分鐘取消這種事,嗯?家裡的人會嚇死。"
"或許你應該回家仔細考慮一下,"夢娜說。"婚姻是人生的一大步。"而我不可能退還新鮮蘆筍和羅勒香料給材料供應商。
蜜拉呼出一聲悲歎。"你知道嗎?他是個大老粗。他有電腦般的智商,樹幹般粗壯的身材。多可惜!"
"潘小姐,我想我們不該討論這種事。你未婚夫的身材和我們今日決定的菜單完全無關。"
"你知道嗎?他在科羅拉多的一個名叫'羅塞達中心'待過好幾年,他的專長是混亂解析,有些工作還列為高度機密。"
"哦。"夢娜不知道該回答什麼。她對混亂的定義是當"正點"承辦的重大餐宴就要登場,她那些由演員兼差的手下臨時接到試演通知。
"他一點格調都沒有,成天穿著慢跑鞋、牛仔褲和一件舊燈芯絨夾克上班。"蜜拉擦拭眼睛。"還戴著一副圓眼鏡,天啊!還有用一個裝滿原子筆和鉛筆的塑膠盒保護襯衫口袋。真是羞死人了。"
"他大概覺得那樣很方便。"
"我盡力提升他的格調,但好難喲!你都不知道我費多少勁才說服他買件結婚禮服。他想用租的,你能相信嗎?"
"香菇餅也很可口,但是--"
"他覺得任何社交活動都無聊得要命。"蜜拉可憐兮兮地看夢娜一眼。"他討厭雞尾酒會和慈善聚會,他從不去歌劇院或劇場,他甚至謀略迴避例行的商場交誼。"
"但是我認為蘆筍餡餅看起來更出色。"夢娜迅速把話說完。
"不是我沒試。天知道,我試過了。 畢竟,日後我得陪他在公眾場合出現。"蜜拉擠回更多眼淚。"但是我沒信心能改造他。他就是不感興趣,而要叫石達克做事,你必須先得到他全副的注意力。"
"話又說回來,我們可以嘗試另一種完全不同的效果,"夢娜說。"例如蝦片土司。"
"抱歉,這不是你的問題。"蜜拉再次說道,又露出勇敢的笑。"我必須記得這樁婚姻不是無期徒刑。若是不順利,我隨時可以離婚。日子還是會過下去,不是嗎?"
"沒錯,明天又是新的一天。"夢娜咕噥。
"菜單再拿給我看看。你想我們該要蘆筍餡餅,還是香菇餅?"
"蘆筍餡餅,"夢娜迅速表示。"這道點心很醒目。就是貴了一點。"
"費用不是問題,我告訴過你,達克會負擔宴會的所有開銷,他堅持的。"蜜拉的嘴苦澀地扭曲。"我原以為他會自願負擔婚禮的費用,是因為他為那份可惡的婚前協議書感到愧咎。事實上,我不認為他有絲毫愧咎。電腦是沒有情緒的,不是嗎?"
現在回想起她辦公室中古怪的那一幕,夢娜明白她應該多留意她的直覺,婉拒承辦這場婚宴。達克不是大老粗,而他絕對有情緒反應。她可以感覺它們在他體內迴旋,就像人不需等到真的成為落湯雞就能知道暴風雨將至。
雖然心存疑慮,她仍照計劃進行。她的生意經讓她拋開直覺,專注於承辦如此大型社交宴會能帶給她的實質好處。新娘無可挑剔的家世與新郎激增的財富,使得石、潘兩家的聯胭成為本季最轟動的婚禮。身為如此盛會的承辦單位,夢娜無疑是挖到了免費宣傳的金礦。
畢竟,生意終歸是生意。
但是,夢娜提醒自己,忽視戴氏祖傳的直覺是愚昧。她的直覺從來沒錯過。
達克摘下圓形金邊眼鏡,心不在焉地在他打褶襯衫的衣袖上擦拭。"戴小姐,我是想用邏輯的方法分析這個問題。若是你能提供意見,我不勝感激。"
夢娜嚥了一聲申吟。"或許那份婚前協議書令潘小姐認為有點--就說不浪漫吧?"
這是非常委婉的說法,任何稍有見識的人都能看出金髮美人潘蜜拉是在特權世界中長大,在那個世界中她一向予取予求。結果她心碎地發現,那個她即將下嫁的人無意給她他卑微的愛和信任。
婚宴逐漸逼近,蜜拉也日漸緊張。每次夢娜和她碰面討論婚宴細節,夢娜看出這位女客戶的焦慮與日俱增,但是她卻樂觀地選擇加以漠視。新郎和新娘幸福不幸福不干她的事。
夢娜告訴自己,她的責任只是安排一場成功的婚宴,其它的問題不用她擔心。
不幸的是,她估算錯誤。蜜拉在最後一分鐘著了慌,此舉不僅讓達克蒙羞,也使得"正點"面臨財務困境。
"不浪漫?不浪漫?"達克戴上眼鏡,倏地轉身面對夢娜,銳利的眼眸閃著紊亂的光芒。"這是哪門子的答案?"
"呃,我也不清楚。"夢娜心虛地承認。
"或許因為這是個無用、無意義、沒有邏輯的答案。"達克抖掉黑禮服,嫌惡地把它扔到一旁。
這個動作使得夢娜直覺地抓緊椅子扶手。達克對情緒的嚴厲控制只會使得他看起來更具威脅。
她迅速看出達克表達感情的方式和她家的男人不同。戴家的男性活潑奔放,而且愛出風頭。其實戴家的女人也是。 畢竟,戴家是戲劇世家,他們放縱情事。
達克就不同了。他的情緒深沉而幽暗,讓人很難看懂。
她沒法解釋,但就是覺得他非常迷人。她察覺得出他和她在許多方面正好相反,但是他有種罕見的特質,部分的她為其吸引。她有點癡迷的妄想,若是他們是在別的場合認識會發生什麼狀況。
她真正領悟到他是個人,是在一小時前大家終於明白新娘臨陣脫逃的時候。在那之前,她一直忙著張羅,根本不曾分神注意新郎。她甚至沒瞧他一眼,直到他的男儐相麥卡倫做出恐怖的宣佈並遣散賓客。
有一點是可以確定的,夢娜想,達克穿起禮服的確很帥。
他擁有中古世紀武士的身軀。不算太高,或許一百八十公分吧!但是非常結實,他的肌肉勁健,全身不見一絲贅肉。
他的動作恍若飽經訓練的演員,帶著優雅與直覺的自我。達克走到哪兒,人們會立刻注意到他的存在。不過,夢娜感覺得到那些都是他不自覺的表現,而非精心策劃、求取注意的策略。他似乎全然不覺他所散發出來的張力,他就是他,一個自我包容的自然體。
他的黑領結已鬆開,垂在他起皺的打折襯衫上。是他幾分鐘前步進書房時鬆開的。現在,在夢娜理解的注視下,他扯開衣領,露出一截強壯的頸項。
她暗自驚異地瞪著他不耐地剝掉金袖扣,扔到玻璃桌上。那對圓球蹦跳幾下,滑過光滑的桌面。達克捲起衣袖,露出強壯的手臂及一枝裝飾著許多小按鈕的高科技新奇表。
以夢娜看到的,這座堡壘裡的一切都是高科技愛好者的夢想。你一走進房間,燈光會自動點亮;廚房的設備是國賓級;一具家用電腦規劃了一切,舉凡室內溫度控制、隨著日照角度開合的窗簾,到複雜至極的安全系統,一應俱全。
甚至牆上的那些畫也像是電腦製圖,幾幅畫的構思均是亮麗的光線與色彩所形成的複雜圓形。
夢娜困難地試圖改變話題。"婚前協議書似乎會把婚姻弄得像一筆生意,嗯?不過反正那些都過去了。你應該慶幸香檳是可以退的,你瞧我已經將它們自總額中扣除。"
"把婚姻當生意處理有什麼不對?它牽涉到大筆的財務承諾,不是某種短期權宜措施。婚姻是投資,就應該照投資方式處理。"
夢娜希望她沒開口。顯然達克一直在找發洩的目標,她卻愚蠢地挺身而出。她急急尋求補救。
"沒錯,婚姻是嚴肅的生意。"夢娜說。
"當然!我以為蜜拉明白這個道理。"達克踱回桌前,跌坐進他的椅子。令人稱奇的是,那張椅子經他的重壓居然沒有發出嘎吱聲。達克沒有瞄那張發票。"我以為這一次我是選對了。她似乎很穩定、很明理,不是那種會用戲劇性狀況把男人逼瘋的情緒化類型。"
夢娜揚起眉梢。"這我可不確定。潘小組似乎頗能領略戲劇性狀況。在禮壇前拋下新郎脫逃,絕對是最耀眼的下台方式。"
達克沒理會她的批評。"她父親和我相處得很好,去年夏天石氏保全顧問公司替他的公司做了一件案子,我就是那樣認識蜜拉的。"
"哦。"夢娜知道石達克的電腦保全顧問公司,已迅速成為這一帶同類型公司的先鋒。
石氏保全顧問公司替西北岸許多大型企業提供咨詢,服務內容包括電腦安全體系建立及商業間諜防護。據說,三年前白手起家的石達克,在三十四歲時已發展得和他許多客戶一樣富裕。
"我有足夠理由相信蜜拉不是滿眼夢幻、傻呼呼的浪漫派。她有良好的教養,處事一向鎮靜而理性。"達克吞下杯中最後的白蘭地,他的綠眸危險地半瞇。"我開始相信有人刻意誤導我。"
"我相信這一定是一個天大的誤會。"
"不,是她誤導了我,讓我相信她是明理的女性。我們在律師那兒討論婚前協議書時,她從沒說過任何反對的意見。"
"或許她花了一點時間才克服了震驚。"
"什麼震驚?"達克瞪了她一眼。"她早知道我打算簽這份協議書。在這種情況下,這是唯一合理的做法。"
"當然。唯一合理的做法。"夢娜打量著置於達克手邊的酒杯。或許再來一點白蘭地,可以使他度過目前的苦澀。
"戴小組,你是個生意人。你懂我為什麼要簽婚前協議書吧?"
"老實說,我沒仔細想過這種事。"
"沒結過婚?"
"沒有。呃,我會將部分食物捐給流浪者之家,而我的職員會把剩下的食物吃掉,但是--"
"我也沒有。我不認為這個要求太過份。"
夢娜站起來,抓住置於桌角的酒瓶,傾身向前斟滿達克的酒杯。
"謝謝。"他咕噥。
"不客氣。"坐下之前,夢娜將一支筆稍稍移向他的手。"我想,婚前協議書的存在的確有點道理,有點像辦理婚宴前先簽合約。"
"正是。"他似乎對她如此瞭解的反應大感滿意。"做生意就是要先簽約。"
"說到合約,石先生--"
"合約是最合邏輯、最明理的東西。天知道,現今的婚姻誓詞根本沒什麼作用。合約卻是你可以抓得著的保障。"達克的大手捏成拳頭。"抓得著、看得到的實體。合約像是有牙齒,它可以牢牢咬住雙方。"
"的確。請注意擺在你面前的合約是潘小姐親筆所簽。她說得非常清楚,你將負擔婚宴的全部費用。"
達克看著她,第一次真正地看她。"你在說什麼?"
"婚宴的費用。總額詳列在發票最後一行。請你費神開出支票,我馬上就走。我確信在這個不愉快的時候,你寧願一個人安靜一下。"
達克瞪著發票。"什麼?六千元?為了一個中途取消的婚宴?"
"六千元是尾數。我已將簽約時的訂金和上個月訂材料時的二期款扣除了。"
"我不記得給過你兩次錢。"
"潘小姐說你指示她到公司會計部支領所需要的一切。石氏保全顧問公司開了兩張支票給我,並且全兌現了。"
"該死!事情顯然失控了。給我一個好理由,為什麼我必須再付你六千元?"
夢娜明白她終於得到了他的全副注意,他的眼睛閃著戰鬥的光芒。不是好預兆。
"因為合約上面說你還欠我六千元。"她大膽直言。"石先生,我很難過今天下午發生的事,我知道你一定不好受。"
"是嗎?"
"我絕對能想像即將進禮壇前被新娘拋棄會有多難過。"
"習慣了就好。"
她瞪著他。"你說什麼?"
"我說習慣了就好。"達克將發票拿近一點仔細研究。"這已經是我的第二次了。我是被新娘拋棄的專家。"
夢娜嚇呆了。"你以前也被拋棄過?"
"兩年前,她叫凌情如,後來嫁給醫生。"
"老天!"夢娜無力地表示,"我不知道。"
"這種事不是我隨口可談的。"
"這個我能理解。"
"她也是留封短箋,說我的感情被冰封住,並且對信任及忠誠這件事有著強迫性的扼殺式做法。"達克的牙齒在一個不具幽默的微笑中匆匆閃露,"她是學心理的。"
夢娜打個哆嗦。達克的眼神比"正點"的大型冰庫還要冰冷。"你也要求她簽婚姻協議書?"
作者:
官不聊生
時間:
2015-3-10 16:12:20
"當然。她同意在結婚當天簽署,但是那天她卻沒有出現,只是派人送來一張短箋,說她必須為愛結婚。"
"我懂了。"
"我們的一位共識告訴我,六個月前她訴請和那位醫生離婚。"
"哦。"
"顯然她又愛上了一位網球選手。"
"這種事常有。"
"基於愛的婚姻不過如此。"達克幸災樂禍地表示。
"我不認為個案能代表全體。"夢娜謹慎地說。
"依我看,那是我運氣好。"達克說。
"或許。"
"至少那一次我沒有婚宴帳單的困擾。"達克拿起一枝筆開始逐項核對費用。
夢娜輕輕吐出一口氣,他終於開始看帳單了。距離從他那裡弄出支票至少更近一步。
私底下,她認為她能瞭解為什麼潘蜜拉和凌倩如會在婚禮前夕神經崩潰,因為嫁給達克需要極大的勇氣。
他的名字非常適合他。他有一種堅硬冥頑的氣質,使得任何聰明的女人卻步。
中古世紀武士的形象不僅適用他的五官,也適用於他的體型。他的頭髮近乎墨黑,稍嫌過長,從前額直覆腦後。寬闊的臉龐及下顎彷彿天生適合頭盔。他明亮的綠眸散發著古老寶石的光芒,一種深沉的睿智在那雙眼睛中燃燒。
總之,達克呈現出一種嚴厲、頑固、毫不通情理的特質。那種特質對幾百年前的武士或許極其珍貴,但若出現在現代的男性身上卻會相當困擾。
夢娜告訴自己,她很高興知道一等拿到支票,達克就不再是她的問題了。
話又說回來,她從沒碰到過被新娘臨陣拋棄的人,更別說這是第二次了。
"兩磅的塔本納德?"達克氣唬唬地瞪著夢娜,"塔本納德是什麼鬼東西?"
"基本上那是一層橄欖醬,塗在餅乾上吃的。"
"怎麼那麼貴?乾脆端上兩碗橄欖豈不便宜點?"
"或許,但是潘小姐要塔本納德。"
"這些麵包條又是什麼?誰需要四百份麵包條?"
"石先生,婚宴邀請了兩百人,潘小姐要每人至少分到兩條。"
達克繼續往下看,"香菇肉帽?我甚至不喜歡香菇。"
"但潘小姐喜歡。"
"顯然她喜歡香菇肉帽更甚過喜歡我。這些五十元一隻的天鵝是怎麼一回事?現在沒有人吃天鵝了。"
"那些不是真的天鵝,它們是冰雕。我的手下賴飛刀藝一流。"
達克瞄向窗口。"我為那些正在花園中融化的冰塊每個花上五十元?"
"就當它們是藝術品吧,石先生!賴飛一向自認是藝術家。"
"冰做的天鵝。你要我付一百五十元用那些花俏的冰雕替我的花園澆水?"
"我知道這情形對你很難接受,石先生。我很樂意替你一一解說帳單明細,但是我可以向你保證,所有的費用都很合理。"
"你對合理的看法和我的完全不同,戴小姐。"達克繼續看著帳單。"這個草藥羊乳酪--"
"現在很流行的。"
"以這個價錢,我看不出它怎麼可能流行。"
"那是一種非常特別的羊乳酪,只有本地的一家公司有。"
"他們怎麼做的?把羊養在私人美景別墅?"
夢娜正想辯解那些羊有多珍貴,隨即她改變了想法。她霍然領悟,達克是假藉逐條爭論帳單上的價格來發洩他心中的恨與痛。
她瞟一眼他握著金筆的大拳頭,他上臂的肌肉緊崩。
"我知道羊乳酪有點過份,"她輕聲說。"但是它的風味絕佳,而且耐得住久存。我把它留下來給你嘗嘗好嗎?"
"就這麼辦,今晚我就拿它當晚餐,另外再留一些餅乾及兩瓶香檳。"
夢娜眉頭一皺。
"我知道這不關我的事,但是今晚你一個人待在這裡行嗎?"
他迅速抬頭,目光深不可測,"別擔心,我不會做出像是食用羊乳酪與香檳過量的傻事。"
"你才經歷過一場感情浩劫,在這種事後一個人過夜不是好主意。你有沒有朋友可以過來陪你?或者你的家人?"
"我在西雅圖沒有親戚。"
夢娜一陣錯愕。
"他們都沒來參加婚禮?"
"戴小姐,我和親戚不親。"
"哦。"她不知該做什麼反應。沒有親人的感覺令她打個寒顫。自從夢娜五歲加入戴氏這個大家族,親人已成為她最得視的一項資產。她母親沒嫁戴班迪之前的生活是她不想再重過的。"呃,那麼朋友呢?"
"我想我大概可以在情趣商店買個真人大小的吹氣娃娃,"達克說。"但是以我現在的運氣,或許我還沒看懂使用說明書,它已經漏氣了。"
夢娜勉強笑笑。
"我很高興你仍有幽默感,這是好現象。"
"你真這麼想?"
"真這麼想。"夢娜傾身向前,雙手迭放在書桌上。"我是說真的,我真的不認為你今晚適合一個人過。"
他看她的目光深奧難懂。
"那你建議我怎麼辦?我沒心情開派對。"
夢娜順著直覺表示:"這麼辦好了。你看完帳單後跟我回'正點',和我的職員一起晚餐,然後你可以跟我們一起去劇院。"
"劇院?"
"先鋒廣場的'聚光燈劇院'。那是一間小型非主流劇院,就坐落在高架橋下,知道那裡嗎?"
"不知道,我很少去劇院。"
夢娜自小就得知,世界可以分為兩派,劇院的愛好者及野蠻人。她很少和後者來往,但是今天,不知怎麼的,她願意破例。
"'聚光燈'很小,"夢娜說。"演許多現代實驗劇。最近的這一齣戲,我堂妹茱妮有演出一角。"
達克猶豫不決,"是不是那種劇情或佈景,而演員一絲不掛地上台向觀眾丟東西的古怪戲劇?"
夢娜溫和地笑笑。
"看來你很熟悉實驗劇常"
"只是聽說過。我不認為我會喜歡那種東西。"
"往樂觀方面想。對一個就要獨自度過新婚夜的人來說,看一個活生生的女演員光著臀在舞台上跑來跑去總比吹氣娃娃要好得多。"
達克若有所思地看她。"有道理。"
"毀了,觀眾討厭它。"戴茱妮裹著一件黑色緊身衣及牛仔褲倒進達克身旁的座位。"我們完蛋了。"
達克握著小咖啡杯朝裡挪一點以避開茱妮飛揚的頭髮。他機警地打量這位新到的戴家人。她和達克今晚見到過的似乎數不清的夢娜家人非常相像。
多數戴家人都有一種明顯的貓樣特質--身材高佻、體態優雅,突出的臉蛋、琥珀色眼眸及棕黃色頭髮。整體看起來,這個家族算是相貌出眾的。他們的動作平順而戲劇化。
依達克的觀察,夢娜似乎是唯一的例外。他必須承認,她並不像其它戴家人那樣引人側目。她比他們都矮,而她的動作不像他們那樣慵懶而優雅,而是熱切又充滿活力。
她還有一種溫柔的特質,他想,溫柔而且更引人入勝。她有一張豐滿柔和的嘴,大大的藍綠色眼睛,及一頭狂野的紅色卷髮。在她戲劇化的親戚的襯托下,她像一隻在花豹圈中養大的虎斑貓。
天色已晚,這間舒適的咖啡館坐滿了戴家人及其它劇院的人。他們多是自一條街外的聚光燈劇院過來的。劇院的演職員和幾位勇敢地看完全劇的劇場老饕同聚一堂。
"觀眾不是討厭它,茱妮,"夢娜安慰她。"他們只是看不懂。"
"他們瞧不起這齣戲。"茱妮失望地閉上眼睛。"那些觀眾像是在停屍間觀看驗屍。劇評一定很糟,不出一星期這齣戲就會結束。我可以感覺得到。"
達克私下認同她的看法,因此他只是喝著咖啡,不置一詞。反正也不需要,戴家人沒有他的協助也能自行聊下去。事實上他要插嘴還很不容易的。
"管他什麼劇評?"戴寇丹自桌子對面質問。"這是非主流劇院,實驗劇常主流派劇評從來就看不懂。如果他們看懂了,它也不叫非主流劇院了。"
達克想,至少他不是唯一一個看不懂"牆上的蒼蠅"這齣戲的人。他看看寇丹,她不是戴家的血親,但是同樣出眾的五官、金棕色頭髮和棕眼,使她和其它戴家人融為一氣。夢娜介紹她是亨利堂哥的妻子,今晚他也在座。
小隔間中擠滿了人,但是似乎沒人介意。除了夢娜,每個姓戴的各自以不同的藝術姿態歪斜側靠,爭取最大的空間與注意力。夢娜坐在達克對面,被亨利和寇丹夾擊。
"劇評不好,表示觀眾不會買票,戲因此被迫結束。"茱妮發出悲歎。"我又要失業了。"她把頭埋進臂彎,鬃毛似的頭髮滑落肩膀、散落在咖啡桌上。
"就算這齣戲有些小毛病,今晚是首演,你又能指望什麼?"夢娜伸手過去拍拍堂妹起伏的肩膀。"觀眾看不懂背景的蒼蠅拍所代表的意義又不是你的錯。"
"嘿,茱妮,振作。"像其它人一樣英俊的戴亨利,同情地瞧瞧那位傷心的女演員。
"今晚劇院裡坐滿了東區來的活老百姓,誰也沒辦法。"
"亨利說得對,"寇丹說。"誰都知道那些俗人只懂昨晚餐附表演那種玩意兒,今晚的節奏用腳打拍子的。"
"'聚光燈'有財務困難。"茱妮悲哀地坦白。
"這不是新聞,"亨利說。"'聚光燈'從開幕那天起就有財務困難,多數小劇院都有。"
"因此依安想出他認為填滿今晚座位的最佳點子,"茱妮說。"他為東區人弄了一個一票到底的企劃。你知道的,晚餐、表演,外加專車接送。"
夢娜揚起眉毛。"專車接送?"
茱妮扮個鬼臉。"他租了一輛麵包車,將他們自湖對岸送來。"
亨利吹聲口哨,"依安又出擊了。一整車東區人到城區看非主流戲劇。他一定是走投無路了。"
"誰是依安?"達克略感好奇。
"何依安是'聚光燈'的老闆,"夢挪解釋。"事實上,他就是'聚光燈',製作、經理、藝術指導,你說得出來的名堂,他全包辦了。"
"'聚光燈'是他的寶貝,"亨利說。"依安此生的任務,就是成為一個家喻戶曉的西雅圖現代劇院總監。"
"為計麼?"達克問。
每個在座的戴家人看他的樣子彷彿他的智商有問題。這對達克來說是個新奇的經驗,他不習慣週遭的人出現那種表情。
夢娜大表同情。"這樣他就能去紐約,做個真正重要的人。"
"我懂了。"達克禮貌地表示。
夢娜朝他溫和地笑笑,隨即恢復安慰茱妮的工作。"別理那些俗人,你的表演精采極了。是不是呀,達克?"
從來就不擅交際的達克明白她是要他對茱妮在那齣戲中的角色說些好聽話,而那齣戲對他比亂了碼的電腦還深奧難懂。他搜尋著字眼。
"你是我看過最不尋常的蒼蠅拍。"他終於說出一句。
茱妮抬起頭看他,金色的眼眸充滿曙光。"你真的這麼想?"
"絕對。"達克說。
夢娜讚賞地看他一眼。"尤其最後她終於將蒼蠅拍扁在牆上,那一幕是不是太棒了?"
達克謹慎地將他的咖啡杯推離茱妮飛散的頭髮。"我幾乎能感覺到那只蒼蠅遭受撞擊時,那種全然的扁平。"
夢娜讚賞的表情變成類似懷疑。達克的肩微微一聳,他已經盡了力,但是他不能否認他的盟友又少了一個。
令他驚訝的不是這齣戲他一個字也聽不懂,遑論那枝蒼蠅拍的意義,而是他竟然能樂在其中;雖然角度不同。
他明白,他之所以能樂在其中全是因為夢娜。
他仍不能確定他為什麼會讓她把自已拉到"正點",和她那些大部分看起來是失業演員的誇張職員共進晚餐。對於他會陪著夢娜和她的部分親戚去那間怪異的劇院,他更是不解。那間劇院小得他可以將整座舞台、背景,及觀從席全裝進他的辦公室。
話又說回來,他今晚沒有很多選擇。他若不和戴氏一族各色成員在先鋒廣場的這間咖啡館,就是一個人躲在家裡,抱著一瓶太貴的香檳、某種高價羊乳酪,及他的新娘所寫的絕情短箋。兩年前他的新婚就是如此過的。
達克習慣了事情不順時獨自承擔。事實上,他也習慣了一切順利時獨自面對。他已養成了獨自承受失敗或慶祝勝利的習慣,這已成為他生活的寫照。
當他寒心地確定蜜拉不會出現時,他一心只想一個人靜一靜。當時他的首要目標就是盡快打發掉兩百位賓客、承辦婚宴的外燴人員,及所有犯濫成災的裝飾。
幾乎每個人,包括麥卡倫、他的朋友、儐相,及石氏保全顧問公司的副總裁,都在接到暗示後離開。唯一例外的就是外燴承包人戴夢娜。她衝進他的家,緊盯著他不放,手中揮舞著帳單,逼得他不得不注意到她。
在他的書房裡,他終於仔細地看了她一眼。她穿著一件與他類似的小禮服,只是穿在她身上的款式顯得有趣了許多。達克依稀訝異地發現,以他惡劣的情緒,美色當前,他仍能欣賞。
夢娜不太高,胸脯勻稱,下圍則豐滿而圓潤。對達克而言,女人最美的部位莫過於皎好的臀。
最初她追著他要支票的決心令他錯愕。他原以為蜜拉已打點了外燴公司的帳單和所有婚禮的細節,蜜拉非常清楚他一點也不懂這種事而他也無意去學。不論是生意上或生活中需要交際的哪一方面,他都毫無耐性。
不幸的是,他迅速增加的財富已將他拋至一個全新的領域,在那裡,社交已無法避免地和生意相纏。他得出結論:他需要一位妻子,因此他開始尋找。
達克由痛苦的事件判斷,他的最好選擇顯然是個災難。
高佻、苗條、金髮藍眼的蜜拉頗符合"冷淡的金髮美女"的說法。她天生就有那種權貴世家後代的疏離態度,她是達克心目中教養好、閱歷佳的女性代表。
認識她三分鐘後,他向自已宣稱她正是他在找的理想妻子。以她的背景及家族關係,她正是處理他與日俱增的社交義務的最佳人眩她會知道如何招待他的重要客戶,她可以應付總想自他身上挖錢的本地政客及社區仕女。
在雞尾酒會或慈善義演的場合和人聊天,對達克來說無異是場噩夢,而蜜拉卻是在打從出世就被教導此種技巧的世界長大。她知道什麼時候該做什麼事。達克原本指望將所有工作以外的惱人瑣事全交給她。
蜜拉原本看起來是如此地可靠。
今天下午的臨陣逃脫,或許是她這輩子所做過的第一件有違教養的事。
和蜜拉相反的,達克認為夢娜是混亂爆炸活動的標準範例。她的各種表情以橫掃西雅圖天空的變化氣團般的速度及活力照亮她的五官。這不是好現象。他早已立意遠離活力充沛的女人。他知道他沒法應付情緒化人物,而她們也認為他令人洩氣。
避開夢娜是唯一合理的做法,達克告訴自己。他明白他的直覺不靈光。當然,他可以輕而易舉猜出電腦竊賊,但對人際關係的瞭解,他可是一點天賦都沒有。依他看,只有人際關係才稱得上是現今流行的混亂原理。
夢娜的外燴公司坐落在先鋒廣場上的一幢重新裝修過的紅磚庫房。在那裡,達克和"正點"的職員同桌,吃下了意外份量的蘆筍餡餅。
在這期間,達克發現夢娜的整個家族--三代全是靠劇場討生活的人。
他一直認為演藝人員全是姿態高、財務不穩定又神經質的人。今晚的觀察結果也沒什麼能改變他的觀念。
但是不知怎麼的,今晚那些似乎都不重要。他想,大概是他需要什麼轉移注意力,而夢娜和她的親戚已然成功。
他甚至願意妥協地承認,這出曖昧不明、生澀難懂的現代實驗劇"牆上的蒼蠅",還是有它可觀之處。
"蒼蠅的全然扁平,"亨利若有所思地點點頭。"達克,這個觀點太棒了。我都沒想到茱妮的角色有那一層意義。她真的把它表現出來了,嗯?"
達克知道自己已身陷絕境,因而保留地說:"我的印象深刻。"
寇丹的眼睛大睜。"絕對如此,全然的扁平,完美極了,茱妮。"
"你們真的這麼想?"茱妮急切地問。
"絕對真的,"夢娜熱心地回應。她正要說別的,一個人影落在桌上,她抬起頭,"嗨,依安。精采的一齣戲。"
"小夢,"新來的人喚道,"真高興看到你,你這位朋友是誰?"
"這是石達克,每個人都直呼他名字。達克,這是何依安。"
"你好。"達克說。
依安做出驚奇的表情。"該不是石氏保全顧問公司的石達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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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不聊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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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3-10 16:12:51
達克不認為這句話值得回答,因此他端起咖啡杯又喝了一口。
亨利插入解除了尷尬,"如假包換。"
"真想不到。"依安咧開嘴笑,向達克伸出手。"很高興認識你。沒想到你會上聚光燈劇院。"
"我是不會。"達克說。他有種感覺他不會喜歡何依安。
依安三個過半,個子矮小,而達克不情願地和他握手時,發現他的手掌濕得令人不舒服,他的下巴還有腰線均已鬆軟下垂。或許它們從來不曾堅實過。他蓄著及肩長髮,頭頂稀疏地梳成馬尾,一個耳朵上掛著一隻金耳環;他的寬腿打褶線長褲直瀉在鞋上,黑綠相間的襯衫發出螢光的亮光。
"達克,我剛巧聽到你的評論,"依安面帶高度讚賞地表示。"亨利說得對。茱妮演出了它偉大的內涵。一種真正的扁平。還有,不要忽略了衝擊那一刻所反映出來的性釋放涵義。"
達克悄悄用餐巾擦拭他的手。"我不確定我有看到那一層面。"
"它非常細微。"依安向他保證。"對不起,我得走了。有錢的大佬在等著,我答應過今晚的戲散場後和他們談的。但是我真的很想很快地和你聚聚,達克。現代劇院需要你這種人。"
達克瞪著他。"這個我很懷疑。"
"嘿,我是說真的,"依安說。"不是每個像你這種地位的人都能欣賞非主流劇院的重要性。我們後會有期。"他朝夢娜眨眨眼。"拜了,小夢。"
他揮手道別,急急走向轉角的隔間。
夢娜朝茱妮皺皺鼻頭,降低聲調說:"說實話,我不敢相信你和貝絲伯母會要我和他出去。你知道我絕不會和一個叫我"小夢"的人出去。"
"給他一個機會,"茱妮低聲回應。"他這個人不錯,而且你們倆有許多共通點。"
"甭想!"夢娜翻翻白眼,接著機靈地回了達克一眼。"茱妮和我的伯母是不可救藥的媒婆。"
"哦!"達克說道。他暗自記下絕不要稱呼她小夢。"你得承認夢娜這個名字頗不尋常。"
"我在五歲時自己挑的。"夢娜驕傲地說。
達克點點頭。"那麼你的真名是什麼?"
"夢娜就是我的真名。"
"我是說你在叫自己夢娜前是什麼名字?"
"淑珊什麼的,"夢娜不在乎地表示。"我不記得了。"
達克訝異地瞪著她。在座的其它人似乎都對這個話題不感興趣。他提醒自已演員經常改名,這是他們個性不穩的又一例證。
茱妮陰鬱地歎口氣。"你知道嗎?我根本沒有意圖表現性釋放的意思。"
夢娜的眼睛閃亮。"你確定?"
"絕對。"茱妮說。
"我想這解釋了為什麼我沒看出來。"達克說。
"或許我應該那麼演的,"茱妮說。"或許能保住那些東區人的興趣。"
"別擔心,"亨利安慰地說。"這齣戲要下戲至少需要一星期。"
"而你白天的工作總是有的。"夢娜愉快地說。
亨利大笑。"沒錯。"他豪氣地擁住夢娜的肩膀。"感謝上帝,家裡至少有一個財務健全。"
茱妮優雅地靠著椅背。"有時候我會想,我的下半生注定要在替香菇塞肉中度過。"
"多虧了達克,我們還有香菇肉好塞。"夢娜的視線和他相遇。"因為他義氣地支付了被迫取消的婚宴的所有費用,'正點'又能維持一季。"
不知怎麼地,達克覺得尷尬,"別提那件事了。"
"新娘臨陣脫逃,"茱妮一時忘了自己的煩優。"不可思議。我還沒碰過臨到禮壇前被新娘甩了的人,可惜我錯過了那一幕。今天下午有綵排。"
"我希望我自己也錯過了。"達克咕噥。
"寇丹和我負責送香檳,"亨利告訴茱妮。"我們看到了全部過程,那一幕可真沉重,而且有兩百名觀眾。"
"沒開玩笑?"茱妮的眼睛睜得好大。"兩百個人看到你被甩?"
"滿滿一屋子。"達克承認。
亨利趴在咖啡桌上,銳利地看著他。"介意我問你一個問題嗎?"
"那得看是什麼問題。"達克說。
"你發現她甩了你時是什麼感覺?我是說,當時你第一個想到的是什麼?"
"或許和'牆上的蒼蠅'裡的那只蒼蠅被蒼蠅拍擊中前一秒鐘時一樣。"石達克說。
寇丹咧嘴一笑。"你是說你經歷到一種性釋放?"
"那也不盡然。"達克瞟夢娜一眼。"據我記得的,那更像是'我可以快樂地上班時跑到這裡幹什麼'。"
夢娜柔和的嘴彎出同情的線條。"無疑的是,他接下來領悟到,雖然婚沒結成,婚宴的帳單仍然要付。"
"未婚妻翻了臉,撇下帳單走人,嗯?"亨利搖搖頭。"無賴嘛。"
"你可以這麼說。"達克同意。
"不過,我們都很高興你付了帳單,"茱妮說。"為了那場婚宴,夢娜買了不少東西,如果你沒付現,她會被搾得精光。"
"那對我們戴家人來說是壞消息,"亨利補充。"我們依賴她在演出空檔有工作做。"
"夢娜是三代家族中第一個有固定工作的人,"茱妮說。"老實說,老一輩的人為此還覺得有點羞慚。"
夢娜舉起咖啡杯,比出敬禮的姿勢。"戴家名聲的一大打擊。"
"但是很有用,"寇丹說。她看看達克。"事實上,我希望追隨她的腳步。"
"你打算找個固定的工作?"達克問。
"我要做個小生意,像夢娜那樣。"
達克喝口咖啡。"做外燴?"
"不盡然。"寇丹的眼睛閃動著新生企業家的興奮光彩。"我要在先鋒廣場開一間精品店。"
達克打量寇丹深紫色套頭毛衣配紫色緊身長褲的衣著。"讓我猜猜看。專賣設計師服飾店。"
"才不呢,"寇丹表示。"西雅圖已經有千萬間服飾店。我要開的是一間非常特別的店,一間能照顧女人性幻想及性消費所需的店。"
達克納悶他是否錯過了某種提示,這種事經常發生。"性幻想?"
"你知道的,例如性感的彩色保險套。這個國家的保險套有許多是女人買的,難道你不知道?"
"哦,我不知道。"達克承認。
"漂亮的內衣,或許再來一些皮件、按摩木奉、教學錄影帶,女性作者寫給女性看的情趣書刊那一類的東四。"
"哦。"達克說。
"而且店裡的品味一流。"亨利驕傲地朝太太笑笑。
"品味一流。"達克謹慎地複述。
"店名就叫'狂野情趣',"寇丹說。"那將會是一間由女人經營管理,專以女性購物者為訴求的店。當然,有興趣為生命中的女人買些貼心禮物的男人也非常歡迎。"
達克看著她。"是嗎?"
"'狂野情趣'會是一個職業婦女與郊區住戶同感舒適的地方。"
"包括東區人?"達克問。
"尤其是東區人,"寇丹說。"我的店會令他們想到最受歡迎的購物中心。非常高格格的。"
"一點也不澀情。"茱妮補充說明,以免達克沒弄懂寇丹的構想。
"絕對不會澀情。"亨利附和。
寇丹俯身向前,兩眼閃耀著殉道者的熱切。"你可知道,在這一帶竟然沒有一間可以讓女人為自己情慾需要而採購的高雅商店?"
"歐,這種事我沒想過。"達克承認。
"誰知道呢?"亨利說。"如果這個構想行得通,或許寇丹可以徵求經銷商加盟。"
達克看著寇丹。"你打算什麼時候開店?"
"一等我說服夢娜替我做銀行貸款的保證人。"寇丹朝夢娜嫣然一笑。
達克仔細地放下咖啡杯。"原來是這麼一回事。"
亨利眉頭一皺。"什麼一回事?"
夢娜的笑有點太過燦爛。"別問了,亨利。他辛苦了一天,時間不早了,或許我們該就此散會。"
亨利查看手腕上的大型米老鼠手錶,一面滑出卡座。"才十二點半。"
"明天一早我還要接洽一筆生意。"夢娜挪到椅子邊緣後站起來。"別忘了,明天早上十點之前要到達'正點'。下午有慈善餐會。"
"我們會準時到。"茱妮保證。"你真的認為我今晚的演出很好?"
"你演得太棒了。"夢娜說。
"抱歉,"達克說。"今天過得好長。"
"當然。"亨利憐憫地看他一眼。"我們瞭解。"
茱妮挪開身體。"你今天發生的事,我們都替你難過。"
"我活得下去。"達克站起來,繼而楞了一下,不知道該對這些收容了他一晚的陌生人說什麼。"謝謝你們請我看表演,還有喝咖啡。"
"不客氣,"亨利說。"'牆上的蒼蠅'是免費觀賞,而你付了咖啡錢。"
"沒錯,"達克同意。"不過,我仍要謝謝你們的陪伴。"
亨利聳聳肩。"老實說,你把今天下午那一幕演得有職業水準。輕蔑和傲慢表達得適度貼切,觀眾都愛死那一幕了。"
"我練習過。"達克從衣帽架拿起燈芯絨外套。他看看夢娜。"我送你回家。"
她微微一笑。"謝謝了,但是我家距此只有三條街,而我的車就停在外面。"
"那我坐你的車,到你家後再換計程車。"達克說。
她奇怪地看他一眼,但沒有反駁。達克挽起她的手臂。感覺很好,他帶領她走出擁擠的咖啡館,進入清涼的春夜。
像往常的星期六夜晚,橫跨先鋒廣場中心的第一街擠滿了有。生動的爵士樂有重金屬自街道兩旁的酒店傾洩而出,肌肉發達的壯漢蟠踞在俱樂部門口的高腳凳上,和唇色艷紅、鼻懸假鑽的年輕女人打情罵俏。
夢娜的紅色豐田車停在彎道上。她坐上罵駛座並打開客座那邊的門銷。達克想不出任何俏皮話好說,因此他保持沉默,任由她將車子駛進車流。
第一條街過後,他發現他並沒有必須說話的壓力。他鬆一口氣。
兩條街後,夢娜將車右轉,駛進一座老舊的紅磚建築後面的小巷。她拿起搖控器將車庫的鐵卷門打開,進去後,她將豐田車停放妥當。
達克下車,伴著她走向電梯。
"你要不要上樓到我家打電話叫車?"夢娜在他們等候電梯開門時問。
達克突然領悟,他想上樓去她家,比做其它事都來得更甚。今晚應該是他的新婚夜。"不用,我由大廳出去,我可以在街上攔車。"
電梯門開了。夢娜走了進去,達克跟隨。門關上時,他覺得她緊張起來。由眼角觀察,他可以發誓她是在做某種深呼吸運動。他還沒想出如何禮貌地問她有什麼不對勁時,電梯在大廳停下。
夢娜靠著開門的按鈕等達克出去。她仔細瞧他。"你還她吧?"
"沒事。"
"我真為今天發生的事難過。"
"別提了。"
"你一定不好受。"
"像我說過的,習慣了就好。"
"我不信。"夢娜飛快地摸摸他外套的袖子。"你多保重。"
"好。"達克頓了一下,"我可以給你一些建議嗎?"
"有關電腦保全?"
"不,有關你的家人。"
她偏著頭,紅色的卷髮在頭頂燈照耀下閃出光澤。"什麼建議?"
"不要替你堂嫂的貸款做保。"
"我是家族中唯一一個有信用額度的人。"夢娜說。
"太冒險了,那幾乎像你在借錢給她。"
"因此?"
"借錢給親戚從來不是聰明之舉。"達克耐性解釋。
夢娜突然露出若有所悟的表情。"你的家人不很親,嗯?"
"那和我們所談的有什麼關係?"
"沒什麼。可惜你沒能見到我的父母和哥哥東尼。東尼現在在洛城,他正在試一出肥皂。"
"他從事洗衣業?"
夢娜放聲大笑。"是肥皂劇。我父母正在吐桑的一間晚餐秀劇院演出'窈窕淑女'。"
"你似乎有個大家庭。"
"我很幸運。"
達克仔細觀察她。"由我聽到的,我覺得他們才是幸運的傢伙。你顯然是整個家族的財務支柱。"
她的眼睛睜大。"你不懂。我們是一家人,我們團結一致。俗話說,戴家的人唯一能依賴的是另一個戴家人。"
而他們全依賴你,達克想。"我從沒聽過那句俗話。"
"這是家傳格言。對了,在你走之前,我要給你這個。"夢娜從掛在肩上的皮包掏出一張名片。"我明白眼前你最不想考慮的就是主辦另一場大型社交宴會,但是天下沒有絕對的事。"
達克接下名片。"謝謝。"
夢娜的手脫離按鈕。"晚安,達克。"
"晚安。"電梯門關上時,達克看到那種奇怪的緊張又回到她眼眸。
他猶豫半晌,終於轉身走出大廳。
他幾乎立刻攔到計程車。上車後,他向後靠進椅背。他用粗大的手指摸摸夢娜名片上的浮體字,接著他將名片放回外套口袋。
他覺得疲 憊而老態龍鍾。
他胡猜蜜拉現在在哪裡,她又在做什麼。
或許這樣最好。他早就明白這樁婚煙或許也維護不了幾年。婚姻是很脆弱的,很少人能應付得了。多數人都在婚姻不順時選擇退出。
達克對這種事知之甚詳,他的父母在他十歲時離婚。
父母離婚後,達克和再婚的母親住在一起。有一陣子,他父親會在週末前來探視兒子,但是間隔的時間愈來愈長,終於他再也不來了。
回想起來,達克必須承認那時的他很難相處。他變得乖戾、叛逆,充滿了敵意。他的母親和繼父忙於照顧他們的新生兒,逐漸對他失去了耐心。
他們送他去做心理輔導,他卻用不說話加以報復。最後,輔導員宣告放棄,達克的繼父採取了東岸生意人的解決辦法。達克被送到三千里外的寄宿學校就讀。
在西岸長大的達克沒法完全適應那所昂貴的學校。多數時間他都是獨來獨往,但是獨具慧眼的老師,在他憤怒的外表行逕下看出聰明的慧根。經由他的教導,達克發現了數學、物理,最後是電腦。
他很快學到那些只需要邏輯推理的穩定世界和他非常契合。
達克的父親在第一次離婚後又再婚了兩次。達克依稀知道,除了母親這邊的繼弟繼妹,他在波特蘭還有兩個同父異母的弟弟,他從沒看過他們或他們的母親。石德森的第三任妻子不覺得有讓他們相識的必要理由。
寄宿學校 畢業後是大學,幾番周折後他來到"羅塞達中心"。"羅塞達中心"又導出了石氏保全顧問公司。
生命不斷前進,達克和他的親人漸行漸遠,而似乎沒有人加以注意。
他們並沒有完全失去聯絡。他仍在父母生日時打電話給他們,他們則在聖誕節寄卡片給他。
他曾將結婚請柬寄給父母,但是他們都沒空前來。達克覺得慶幸。 被新娘拋棄在禮壇已經夠丟臉了,他不想在這種時候還要面對父母。
一個念頭將他自回憶拉到現實。他從口袋中掏出個人迷你電腦,記下要通知他的雙親他畢竟沒結成婚。
他希望這一次他們別勞煩送他結婚禮物。兩年前寄還他母親送的水晶大碗,費了他好大的勁。而他一直沒法將他父親第三任妻子所送的銀水果盤順利退回。
作者:
官不聊生
時間:
2015-3-10 16:13:51
第二章
星期一早上,達克走進公司的大廳時,迎接他的沉鬱氣氛令他想起喪禮中瞻仰遺容的房間。
大廳的接待員白羅茜抖著微笑。那個笑包含了同情、驚慌及某種程度的畏懼。兩年前他的婚禮鬧劇發生後的第二天,她給他的也是這種笑容。
"石先生,早。"她咕噥說道,眼睛充滿了表情。
"白小姐,早。"
接下來是尷尬的沉默。羅茜象悼念者站在墓旁般垂下視線。"今天天氣很好啊!"
達克看看她。"你這樣認為?"
羅茜的臉龐轉成深紅色,她急急低頭用接電話來遮掩。
通往達克辦公室的走道是個挑戰。達克懷著認命的心情走過去。走道兩旁的辦公室門口散發著病態的好奇。他在影印室附近瞥到幾道遮遮掩掩的注視,幾個勇敢的人朝他咕噥道早安後,急急衝進洗手間和其它目擊者比較心得。
但是最糟糕的一段還沒降臨。達克咬緊牙根邁進他的辦公室。
他的秘書皮茉玲自她的眼鏡上緣窺視他。達克做好心理準備。
茉玲已六十好幾,她有一頭鐵灰色的短髮,又穿著她最喜歡的灰色套裝搭配。那套衣服可說是威風凜凜。雙排扣的設計配上茉玲結實的身材,使她成為石氏保全顧問公司的力量象徵。
據達克所知,她的最大嗜好就是午餐時間到卡片商店打混,找尋每種場合最能發人深省的字句。
無論大小節慶,她的孩子、孫子、侄兒女、朋友及同事全都會收到她的卡片。達克甚至在老闆節收到一張;而在他僱用茉玲前,他甚至不知道有這種節日。經常來襲的卡片對他來說是一大痛苦,因為他忐忑不安地覺得或許他必須回應一番。他故意忽視內心的不安並容忍秘書的怪僻,是因為茉玲非常有效率。
不幸的是,她收集卡片的嗜好影響了她對現實方面的看法。
"石先生,早,"茉玲說。"我以為你今天不會來的哩。聽到星期六的小意外,我真的很難過。"
只有茉玲會把星期六的情況說成小意外,達克想。"別提了,茉玲。"
"記住,走在人生的旅途上,人難免會摔上幾跤。你必須站起來,彈掉塵埃,重新開始。"
"上星期六對我不是好日子,茉玲。不過我很高興至少我沒有摔跤,因此我不需要重新站起來,或是彈掉塵埃。"
"我說的不是字面上的意思,先生。"茉玲溫柔地駁斥。
"哦?"達克佯裝訝異。
"當然不是,我是在打比喻。"
"我一向不擅猜隱喻。"
"自此以後,先生,"茉玲輕快地說。"今天又是你往後生命的第一天。"
"我會記祝"
"你必須撇開過去的烏雲,迎視帶來光明未來的彩虹。"
"謝謝你的建議。"達克迅速走過她的桌子,幾乎就要成功地逃脫了。他已來到他裡間辦公室的門口。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新的希望,先生。"
"的確。"達克鬆一口氣,推開裡間的門。"叫麥卡倫來好嗎?"
"好的,先生。而我得說,失敗為成功之母,不經一番寒徹骨,焉得梅花撲鼻香。"
"如果你再說,我或許當下就炒你的魷魚,茉玲。"達克進入他的辦公室,重重地開門。
他將公文包丟在桌上,外套則扔到角落的衣帽架上後,他踱到窗前。他站在那裡幾分鐘,對著十五樓高的窗景沉思。
自他站立處,他可以看到灰藍色的艾利略灣,及遠處白雪覆頂的奧林匹克山峰。天空不見一片雲彩,雖然這一點在這北太平洋海岸區可能隨時會變。
載滿遊客及通勤上班族的游輪,沿著冰冷黝黑的海灣忙碌地穿梭。他們令達克想起勤奮的蜘蛛正在編織一張隱形的網。隨著晴朗的天氣,一群帆船亦出現在海灣。
達克想到現在他應該是在夏威夷的海灘上躺著的。到南太平洋度蜜月是蜜拉的主意,達克毫無反對的意思。他把這件事交給她處理,如同他打算將他整個的社交行事歷都丟給她管了般。
蜜拉安排了旅館、機票、他的行程,一切的一切,不知道她有沒有費神取消所有的訂位,還是他又會收到沒有享用的蜜月費用帳單。
門開了,石達克在麥卡倫步進時,轉回身。
卡倫三十五歲,個子高佻,英俊的貴族式五官和達克所呈現的外型完全相反。他對昂貴的手工服裝有很高的品味,穿起衣服來有模特兒的架勢。他的金髮是在美發沙龍修剪的;他的腳上穿的是意大利的真皮皮鞋,而不是磨損的慢跑鞋。而在辦公室他從不穿牛仔褲。
他在其它方面也和達克相反。在達克厭惡的社交場合他如魚得水,而他真的喜歡藝術、好酒,甚至歌劇。
他同時非常擅長管理人員和錢財,這種特質使他成為達克的無價之寶。
這兩個人是早幾年在"羅塞達中心"認識的,當時達克是在技術部門工作,卡倫則負責管理及財務。
達克決定獨立時,他賭博般地向卡倫提出合作計劃。他無法提供大筆現金,因為他的第一個產品--一套電玩程序,仍未出爐。但是他提出石氏保全顧問公司副總裁的位子及股份作為合作條件。出他意料之外的是,卡倫立刻接受了這個機會。
卡倫證明了他替石氏保全顧問公司掙取生意的幹練,絕對不輸他在"羅塞達"時替中心掙取金援的技巧。
達克看得出他和卡倫表面上完全不同,但是他們仍莫名其妙地成了朋友。使石氏保全顧問公司成為業界領先的龍頭是他們倆的共同目標,勤奮的工作與急速竄紅的成就把他們牢牢焊成相輔相承的隊友。
"星期六的酒醉有多嚴重?"卡倫朗聲問。
達克聳聳肩。"我沒酒醉。"
"沒有?"卡倫微微一笑,自行在一張椅子坐下,伸長了腿。"我知道你不喜歡喝酒。但是我以為星期六晚上你會破例的。如果你沒喝醉,那又做了什麼?我在八點時打電話過去,但是沒有人接。"
"那天晚上我去劇院了。"
卡倫的眉毛揚起,"我不知道你會去劇院。"
"星期六晚上去了。在'聚光燈劇院'看了一出叫什麼'牆上的蒼蠅'的戲。"
"我不信。你去了實驗劇場?你的狀況一定比我想像的還糟。你怎麼會找到象'聚光燈'那種五流的劇院的?"
"我的婚宴承辦人和她的職員要我過去,正好我也沒其它事好做。"
卡倫眨眨眼,"承辦婚宴的外燴公司?"
"別提了。 故事很長。"
"好吧,星期六晚上你去了劇院。昨天又做了什麼?我打過兩次電話都打不通。"
"我把電話關掉了,"達克說。"專心做'阿肯'那個案子。"
卡倫的眼睛亮了一下,"照茉玲的說法,化危機為轉機,嗯?"
"現在不是引述茉玲的話的好時機。"達克說。
"阿肯"是他最新的腦力結晶,一個他根據媒體所謂的混亂原理導出的原則所設計出來的高靈活度電腦保全程序。達克寧願稱呼這門存在於數學及物理學興起的學問為"複雜科學"。
他不喜歡"混亂"的用法。依他看,這兩個字和科學家,在一群看起來紛亂的符號與動作中找出固定模式的研究毫無關係。對達克來說,真正的混亂是被無止盡的夜籠罩的空洞宇宙,那個地方-切都毫無意義,一個他完完全全孤獨的地方。而它就存在他心底深處。
卡倫雙手交握若有所思地注視達克。"我不想問,但是純粹太好奇了。你有沒有蜜拉的消息?"
"沒有。"
"我想,這樣也好。"
"我想也是。眼前蜜拉和我沒什麼好談的。"
"往好的方面想,"卡倫說。"婚禮取消總比離婚便宜得多。"
"你沒看到外燴公司的帳單?"
卡倫呵呵大笑。"或許如此,但我說的是經驗之談。 別忘了,我仍在支付梅莉贍養費。我敢打賭那可比你付給外燴公司的支票金額要高得多。"
石達克沒有爭辯。梅莉是卡倫的第二任下堂妻,這樁婚姻維持不到一年。卡倫最近付了一大筆錢和她達成離婚協議。
"我早建議你讓梅莉簽署婚前協議書,"達克說。"伊莎離開你的時候,你就該學到教訓了。"
"大概我就是太浪漫了,"卡倫的嘴一撇,"不像你。"
"達克在辦公桌後坐下。"你看到我的邏輯頭腦,和將婚姻生意化的做法導出了什麼下常"
"沒錯,那一幕可真難堪。這下子是兩次揮拳落空,你想會有第三次嗎?"
"幫幫忙,"達克咕噥。"提都不要提。"
卡倫弄弄長褲的褶縫。"下一步怎麼辦?"
"照常上班。"達克說。"'阿肯'的進度不錯。同時既然不用去夏威夷十天,我應該可以將進度超前。我想到八月,我就可以將最後一批毒蟲解開。"
卡倫噘起嘴。"這是超前兩個月。"
"我和電腦程序沒有什麼問題,"達克說。"事情進行得很順利,要藍斯特著手進行銷售計劃。"
"好。"
"還有,記住,"達克咕噥。"我要保守的數據,不是天馬行空的估計。"
"我會告訴藍斯特。"卡倫咧嘴一笑。"要是他回報的是玫瑰園式一片燦爛,可不要怪我。"
婚禮取消後的幾天,達克做了事情不順時,他一向的應付之道--埋首工作。
他一直不理雜事,直到兩星期後茉玲站在他辦公室門口,大聲清喉嚨。
她必須連清兩次,因為達克正專注地檢視坐在對面的卡倫交給他的報表。他不情願地抬起頭。
"什麼事,茉玲?"
"你往後三個月的社交活動,先生。"
達克打個冷顫。"什麼社交活動?"
茉玲拿起行事歷。"潘小姐在婚禮前替你安排好的。"
"該死!"達克說。"全部取消。"
"我不認為那是好主意,先生。"茉玲瞟卡倫一眼尋求支持。
"她說得對,"卡倫說。"那個活動,蜜拉在一個月前找我商量過,它和生意有關,是你要她處理這種事的,記得嗎?"
"我記得。"達克覺得落進了陷阱。"但那時我以為我就要結婚了。"
"我懂,"卡倫說。"但生意是生意。"
達克疲倦地看看茉玲。"呃,到底是什麼樣的活動?"
茉玲瞥向手中的行事歷。"在每個月舉行的電腦保全研習會後,你要主辦雞尾酒加自助餐會,第一次是在兩星期後。還有三場為不同客戶舉辦的接待會、兩場慈善餐會--"
"慈善餐會,"達克對她吹鬍子瞪眼睛。"慈善餐會和生意有什麼關係?"
卡倫在他的椅子上挪動一下。"達克,這種聚會是認識新客戶的最佳場合。蜜拉明白這一點,因此把你排了進去。"
"該死!"達克摘下眼鏡、揉揉鼻樑。"給我一分鐘考慮。"
茉玲沉默下來;卡倫耐心等待。
突然靈光一閃,達克慢慢地放回眼鏡。"我需要的是專業人士。"
茉玲偏著頭表示不解。"專業人士?"
"嗯。"達克打開抽屜,拿出一本名片簿。抽出夢娜的名片。"打電話給這家公司的老闆,告訴她我們的需要,問她願不願意簽約承攬石氏保全顧問公司下一季所有的社交餐宴。我們需要她承做外燴並擔擔任宴會的女主人。"
茉玲走向前瞄了一眼名片。"'正點外燴公司'。知道了。"
卡倫的眉毛揚起,"就是承包你婚宴的外燴公司,嗯?"
"我沒結成的婚宴。"
"和專業外燴公司簽約,"卡倫深思。"這主意不錯。"
"謝謝,"達克說。他突然非常滿意自己。"幾年前我就該想到這麼做了。"
卡倫微微一笑。"你一向是公司的主腦。"
茉玲眉開眼笑。"化逆境為順境……"
星期一早上十點過後不久,夢娜辦公室的門砰地撞開,冰雕師賴飛以戲劇化的姿態衝了進來。他穿著乾淨的白制服,戴著帽子。這是夢娜所有的員工到廚房工作時,必須穿著的服裝。
"夢娜,我不知道該怎麼說,但是我必須辭職。請不要恨我。"
夢娜眉頭一皺。"你要去哪裡?"
"我必須追隨我的命運。我接受這個工作時,就告訴過你,我想做更重要的事。我知道沒有我,對你會造成些許不便,但是你會過下去的。你很堅強,夢娜。"
"賴飛,關上門,坐下,慢慢說給我聽這是怎麼一回事?"
賴飛關上門,坐進夢娜對面的椅子。"我有新工作了。"
夢娜申吟一聲。"該死。"
"我要去貝勒街的春泉飯店。"
夢娜不敢置信,"你為了一個東區飯店的工作而離開'正點'?老天!你會在星期天替一堆俗人做冰雕,這就是你所謂的命運?"
賴飛露出悲哀的表情。"我就知道你很難接受我的辭職。夢娜,我這麼決定也不輕鬆。但是他們答應給我完全的創作自由,"他兩手一攤。"我怎麼拒絕得了?"
"這全是因為我要你替達克的婚宴雕天鵝?你還在為我不讓你雕刻自己的設計而生氣?"
"我的設計是獨一無二的,"賴飛反駁。"它們絕對適合在婚宴上展示。"
"賴飛,老實說,你不覺得一系列裸身男女擺出各種xin交姿勢的冰雕,對於正式婚宴來說未免有點太誇張?"
"我的設計是表現大喜之夜的狂喜。"
"你懂得什麼大喜之夜的狂喜?你又沒結過婚。無論如何,石、潘兩人的婚宴是一個非常正統的場合,你的設計會嚇壞客人。"
賴飛責難地看她一眼。"真正的藝術家不能受制於庸俗大眾的品味,也不能容忍他的贊助人指揮他的創作視野。"
"我不是你的贊助人,我是你的僱主。"
"不再是了。"
"你真的認為你在'春泉'可以隨心所欲地雕刻?"
"他們是這樣答應我的。"
夢娜的脾氣上來了。"好吧。去那裡上班吧!看你能享受創作自由多久。你什麼時候走?"
"今天。"
夢娜氣急敗壞。"你不能今天就走。我星期四有柯氏午餐會,星期五則是藍、賀兩人的婚宴,我計劃兩場都用冰雕的。"
"對不起,夢娜。"賴飛站起來。"你得另外找人雕你的蠢天鵝,我不願再委屈我身為藝術家的人格。"
"賴飛,等一等。"夢娜跳起來。"我們再談談。"
"沒什麼好談的。我必須擺脫商業藝術的限制。"賴飛飛快地打開門。
"可惡!你會後悔的。若是你認為你的新老闆會讓你替東區的俗人刻一堆性感冰雕,你最好再想一想。"
夢娜桌上的電話響起來,她一把抓起話筒。"'正點'。"
"請接戴夢娜。"
生意優先,夢娜勉強將聲音放穩。"我就是,找我有事?"
"我是皮茉玲。石氏保全顧問公司的石先生要我打電話找你。"
夢娜抓緊話筒。不知怎麼地,她有點喘不過氣來。"有何貴幹?"
"石先生想知道你是否有興趣和本公司簽約,他想聘請你做社交顧問。"
"社交顧問?"夢娜揮手讓賴飛出去,然後慢慢地坐回座椅。
"負責石氏保全顧問公司往後三個月所有的社交宴會,必要時你必須充當石先生的女主人。戴小姐,你可有興趣?"
"你在開玩笑?"夢娜抓起筆。"我是說,我有興趣,我絕對有興趣。"
"那麼,石先生希望今天下午在他的辦公室和你見面。"
作者:
官不聊生
時間:
2015-3-10 16:14:07
達克注視夢娜簽下社交顧問的合約,期待及滿足感油然而生。絕對完美。他第一次被新娘甩了時就應該想到這一步的,真不知他為什麼耗了這麼久才想清楚夢娜是他所有問題的答案。
她放下筆,抬眼迎視他。達克停止了呼吸,他覺得心裡一陣抽動。
他做個深呼吸,聚攏注意力。這是做生意,他嚴厲地提醒自已。"你不反對充當我的女主人?"
"不會,一點也不。你這種地位的人多數都有人幫忙主持宴會,妻子或……之類的。"她臉紅地頓祝
他最近的失婚鬧劇橫梗在兩人之間。達克看得出夢娜的同情眼神,為此他很懊惱。他不要同情,他要的是……別的東西。
他要她。這個認知令他如遭五雷轟頂。
"之類的。"他謹慎地重複她的話。
"正是,"她急急接腔。"但是一旦置身你的情況,很多人都會僱用專業女主人。"
"很好,太棒了。"他看看她,想不出還能說什麼。他非常想延遲她離開他辦公室的時間,但找不到巧妙的方法。"呃,就這樣了。"
"好。"她急忙跳起來,彷彿那張椅子剛巧通了電。"我等著替你服務。我相信你會發現'正點'能滿足你所有餐宴的需要。"
"需要。"他需要的太多了,他想。奇怪他是直到這一刻才明白那些需要有多強烈。
"我相信你一定會感到滿意。"她誠懇地補充。
"滿意。沒錯,那會是好現象。"
"我會盡全力使你不後悔今日的決定。"她伸出手。
他站起來,握住她的手。握得很緊。"我確信我不會後悔。"他凝視她的眼睛。半晌過後,他感覺到她的手指正像被困的小鳥般蠕動,他這才領悟他一直握著她的手好久。
她燦爛一笑,試圖抽回手。"再見。"
他依依不捨地鬆開她的手。"再見,夢娜。"
她朝辦公室門口直走,合約緊捏在手中。達克看著門在她身後關上。
完美極了。
兩個小時後,夢娜勝利地穿過"正點"入口時,亨利、寇丹和茱妮全在等她。
"合約拿到了沒有?"茱妮追問。
"拿到了。"夢娜揮揮合約。"各位,我們就要展開一段美麗的合作關係,一旦'正點'獨家承做石氏保全顧問公司所有餐宴的消息傳了開去,我們就發了。全城的公司都會求著要我們服務。"
寇丹大笑。"生意經談夠了,我有個更有趣的問題,潘蜜拉說得對不對?"
"什麼對不對?"夢娜掩不住笑地看手中的合約。
"達克真的穿牛仔褲和慢跑鞋去辦公室?"
"沒錯。"夢娜端詳寶貝合約底部達克的簽名,粗大而陽剛的字體。"口袋還有一個可愛的護袋盒。"
亨利手撫著心房故做申吟狀。"你怎麼能替這樣庸俗的人工作?"
夢娜狠狠地瞪在場所有人一眼,"有件事我要說清楚,以後不准再有什麼庸俗的評論,現在達克是公司最珍視的客戶,除非有人證明他是嗜血兇手,他永遠是對的。懂嗎?"
茱妮微微一笑,但是她的表情若有所悟。"懂了。"
亨利瀟灑地甩個舉手禮。"懂,偉大的領主。"
寇丹噗哧一笑。"知道了。"
"很好。"夢娜轉身,"如果有事要找我,我會在辦公室欣賞我和石氏保全顧問公司的新合約。"而且回想那天下午再看到他時,她所經歷到的心底的悸動。
夢娜非常熟悉戴氏直覺。在那一刻她清楚地察覺戴氏直覺在她體內吟唱。與達黨的兩次會面並不是意外。命運之神開始動作時,戴家的人看得出來。
兩星期前她第一次看到達克時,她曾胡猜若是換個時間、換個地點,他們碰頭會發生什麼事。現在她有機會搞清楚了。
兩星期後,達克和卡倫站在他家的客廳審視屋裡熱鬧的人群。他有一種鬆口氣的感覺。沒有人顯得無聊或不舒服,他的客人似乎全樂在其中,食物鮮美,服務毫無瑕疵。
這是達克和夢娜簽約以來,"正點"第一次替石氏保全顧問公司籌辦的餐宴。
今晚的雞尾酒會自助餐是在石氏保全顧問公司為潛力客戶舉辦的保全講習會後舉行。依達克看,辦講習會很容易,他畏懼的是會後的交際。他一直畏懼社交應酬。
以後不會了,夢娜解決了一切。
"這下子你想把這些人趕走可不容易了,"卡倫說。"他們全都樂得很。"
"告訴你,卡倫,決定僱傭專業餐宴人員,是自從我設計出'阿肯'程序的基本理論以來,最好的主意。"
"我不確定我能同意這個說法。"
"我能。"達克為今晚的成功幾乎樂陶陶。"夢娜的作業象鐘錶一樣精準,一點瑕疵都沒有,我只需要簽發支票就好。卡倫,這種事就該這麼辦的。奇怪我怎麼早沒想到?"
卡倫的嘴一撇。"有點像有個名義上的老婆,嗯?"
達克滿意這種解釋。"正是。具有妻子的方便,卻沒有她們帶來的麻煩。"
"好玩的部分也沒有了?"
"這我就不知道了。"達克啜一口手中的酒。"我從沒真正結到婚。"
"你不知道你錯過了什麼。"卡倫若有所指地瞧在另一頭忙的夢娜一眼。"話又說回來,或許你什麼都沒錯過,或許你早已一箭雙鵰。"
"這話什麼意思?"
卡倫聳聳肩。"你是個聰明人,每個人都知道。在這個年頭,聰明人可以予取予求而不必付出全數代價。"
達克順著卡倫的目光,看到夢娜正在和一位相貌誠懇、來自東區的公司經理談話。鑒於他悲慘的社交技巧,達克曾要求她在必要時充當女主人,打入客人當中。她執行得不露痕跡,但是達克注意到客廳中沒有人會落單太久。
他注視著她引導那位經理把他介紹給一小群人認識,接著她帶著愉快的笑容走向另一個離群的羔羊。
她的笑容使達克體內興奮地抽動。這已經不只一次了。
夢娜穿著一件黑色小禮服,性感又不失端莊地裹住她曼妙的身軀;她紅色卷髮用黑色緞帶綰住,幾縷髮絲溜了出來,在她形狀姣好的耳垂間飄動;唯一的首飾是一對亮晶晶的耳環。她看起來既冷淡又熱情。
達克辯識出那種緊緊揪住他下體的騷動--那是種純然的興奮,隨之而起的是原始的佔有慾。他是在看到卡倫像他一樣專注地瞪著夢娜才領悟出這種感覺。卡倫對夢娜的興趣令他脖子上的汗毛直豎。
"去找你自已的外燴公司。"達克說。
卡倫瞭解地咧嘴一笑。"像那樣的,嗯?"
達克沒有回答。這個問題已經困擾了他兩星期。老實說,甚至比那個還久。自從婚禮砸鍋的那晚,他一直無法完全忘卻夢娜。
當他領悟出對她的思念已影響了他的專注,他就知道事情嚴重了。在正常的情況,從來沒有任何事能影響他的專注。
達克若有所思地凝視著夢娜,胡想他是否錯看了她眸中的溫暖。他知道他不擅於解讀女人使用的細膩暗示。不過,他敢發誓她對他的興趣一如他對她的濃烈。
"我不是要改變話題,"卡倫咕噥。"但是你有沒有蜜拉的消息?"
"誰?"
三小時後,夢娜看著她的三名助手走出達克的廚房門。亨利肩上扛著一箱玻璃器皿先行離開。
新來的冰雕師及全職助手唐威龍,在後台階暫停一會兒。他對夢娜羞怯地笑笑。威龍的一切行為都很羞澀、謙虛。而他的脾氣,夢娜想,和賴飛完全相反,她覺得這是個可喜的改變。
"戴小姐,我想東西都弄好了。"威龍說。"我檢查了兩遍廚房,亨利負責了客廳。還有什麼要我做的嗎?"
"沒有,今天的事都忙完了。你和亨利把公司車開回'正點',我開自己的車跟著就去。"
"好。"威龍握緊手上裝滿盤子的紙箱。"晚宴進行得很順利,嗯?我是說,每個人似乎都玩得很開心。"
"一切都棒極了。"夢娜感激地朝他笑。"威龍,沒有了你,我真不知道該怎麼辦。"
這是實話。威龍彷彿上帝的特使。上星期一他踱進夢娜的辦公室,羞澀地找工作。拿起他的履歷表,她看到冰雕兩個魔術字眼,她當場便僱用了他。
他證明了自己是個商業從業人員,任何該做的事都熱心地加以完成。最好的是,他並不堅持藝術創作的理念。夢娜要天鵝,他就給她天鵝,她要海豚就會得到海豚。
而他永遠不會面臨緊急試演通告,因為他不是劇場人。
他不大說話,不愛出風頭,衣服穿著中規中矩;他的五官普通而很難描述,看起來年近四十;他的髮線已向後退,下顎也已鬆馳。他不大笑,但也不常皺眉;他走起路來,肩膀約略前傾,彷彿曾經埋首桌前很長的時間。
威龍不乍然地點點頭,顯然被她全心的讚美弄得很不好意思。"我需要這個工作,很高興你肯用我。待會兒見,嗯?"
威龍步下一階再次留步,"哦,明天的午餐會要用的冰雕我已經做好了。海豚,照你的意思雕的。"
"如果它們像你為星期天的桑班接待會所雕的一樣可愛,我會愛死它們的。"夢娜向他保證。
"別擔心,我雕得很認真。"
賴飛的冰雕都是在"正點"雕的,威龍卻喜歡在外面工作。他曾道歉地向夢娜解釋,他需要隱私才能雕出最好的作品。
"太棒了,待會兒見,威龍。"夢娜朝發動汽車引擎的亨利揮揮手。
亨利揮手回應,一面等威龍上車。
達克出來站在夢娜後面。"我無意冒犯,但是你的這位新手似乎和其它職員不大相襯,他有點太正常了。"
"我知道。很好的轉變。"夢娜關上廚房門,轉身面對客戶。
她的第一個直覺是向後退,因為達克站得太近了。近距離下,她仍覺得他龐大的壓力。不過,她無路可退,因為廚房門已扎扎實實地關上。
她抬眼看他,不覺屏住了呼吸。在金框眼鏡後面,他綠色的眼眸已被悶燒的火焰點亮。
在那一刻,她非常確信他要她。
每當一靠近達克就會產生的性敏感令她坐立不安。隨著見他的次數增加,她那種隱約的興奮也隨之增強。她不知該如何處理這種前所未有的感覺。她的戴氏直覺催促順勢而為,但是她頗覺猶豫。
對於男人,她並不是毫無經驗,畢竟她已二十八歲了。雖然她的家人,尤其是繼兄東尼,對她保護過度,她那愛做媒的堂妹和伯母也替她安排過幾個約會。
不過,面對那些精心挑選出來的男性,她的戴氏直覺從來不曾如此騷動,更別說發出強烈意見,而茱妮和貝絲推薦的人,沒一個曾象石達克一樣使夢娜的心癡軟如泥。
這種情形雖刺激但也讓她害怕。
夢娜除了混亂的感覺及強烈的直覺,她還有一個問題要應付。
她非常清楚現在去臆測和達克建立任何有意義的關係都嫌太早。她再次提醒自已,他是個非常敏感的人,他需要時間克服被新娘拋棄在禮壇前的悲慘遭遇。
她深吸一口氣,露出燦爛的笑容以遮掩心底的渴望。"一切都清理好了。"她朝乾淨的廚房揮揮手。"我想今晚進行得很順利,你說呢?"
"完美。"他出神地盯著她的紅唇。"一切都很完美。 僱用你是我很久以來想到過的最佳主意。"
"我很高興你能滿意我們的服務。"她急急地說。"嗯,根據我的行事歷,下一次餐會是十天之後。"
"星期四晚上我有應酬,你能不能陪我去?"
她悚然一驚。"星期四晚上?我的行事歷上沒有呀!"
"那是因為主辦人不是我,"達克解釋道。"主人另有其人,我只是需要一個伴陪我赴宴。"
"約會?"夢娜喘不過氣來。他是在跟她約會哩。太快了,實在太快了。但是她沒有辦法拒絕他。
達克的黑眉毛在他的鼻樑上方形成一道黑線。"算是吧。我不想一個人赴會,但是我又不願真的去找個女伴。我只是需要一個人陪著去。"
"哦。"夢娜洩氣了,他要的只是一個臨時演員。
"我的情況仍然有點尷尬,"達克說,顯然沒注意到她的反應。"我認識的人都知道蜜拉和我的事。我不想整晚全耗在回答問題或聽取同情的建議上。"
"我懂了。"
"見鬼了,老實說,我根本不想去,但是卡倫和我的秘書都說我應該參加星期四的晚宴。"
"嗯哼,或許是和生意有關吧!"
"嗯。"達克用大手扒扒頭髮。"若是我結婚了,我的妻子會陪我去。"
"當然。"夢娜的嘴突然像棉花一樣幹。
"但是我沒有妻子。"
"我知道。"
"我只有你,聘雇來的人。"達克毫無預警地轉開,他脫下上裝斜披在一張高腳椅上。"我會付你鐘點費的。"
夢娜震驚地倒抽一口氣。半晌之後,她的怒氣冒了上來。"'正點'並不提供伴遊服務。我們是外燴公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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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不聊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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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3-10 16:14:16
他解開領帶,一面扭頭回望她。他的眼睛深奧不可讀。"你不喜歡陪我赴宴?"
"我不喜歡的是,你付錢聘我赴宴。"她絕不會讓他把她變成一個臨時老婆。
他毫不幽默地笑笑,"那就不付錢好了。"
"你說什麼?"
"陪我赴宴。我不會付你錢,但是我想我能讓你值回票價。"
"我不懂。"她瞪眼相向。
"你可以利用那個場合結識新客戶,就像我要做的。誰知道呢?或許你能發掘出什麼生意。"他鼓勵地微微一笑。"我們可以一起開創生意契機。"
夢娜強迫自已維持鎮靜的表相。她是個有控制力的女人,她不會拿起最近的東西朝屋子那頭扔過去。
"我必須查查我的行事歷。"她崩著臉說。
"有勞了。"他的肩頭僵硬,轉回身踱回夢娜面前。領帶鬆開,敞著領口的他看起來比早先來得較不文明。"看看能不能把我排進去。"
她眨眨眼,迅速向後退,再一次背抵著門。"老天!別告訴我只因為我不知道有沒有空陪你參加生意晚宴,你就生氣了。"
"我為什麼要生氣?"他靠得更近,伸出手將他的巨靈掌撐到她身後的門上,有效地圈住了她。"我沒有權利生氣,嗯?"
"你的確沒有權利生氣。"她的眼角不由自主地瞄到他強而有力的手腕。碰到了狀況,達克絕對有能力發狠。她有點訝異地發現,他並沒有激發她真正的恐懼,有的只是一種刺激的女性覺醒。"真要有人覺得懊惱,那也應該是我。"
"你也不需要氣憤,我是在提供你做生意的機會。"
"這些天來我的生意已經不錯了。"
"越來越好,嗯?多虧了我。"
"我從沒要求你替我做人情。"夢娜說。
"如果星期四你陪我去,我們會是互相幫忙。就稱它為公平吧!"
"公平交易!"
"嗯,你看如何?"他的嘴冷淡地彎起,"那是說,如果你有空。"
夢娜覺得自已被趕進了死角。"好。"她揚起下顎。"如果我有空。"
"小姐,可曾有人告訴過你,你真會談條件?"
"事實上--"
他的嘴挾帶著火山岩漿之勢直覆她的唇,她當下僵住整整三個心跳的時間。世界停止旋轉,她所有的感官掙扎著適應被達克親吻所引起的激動。
他吻她,彷彿她是地球上唯一活著的女人。那是一種感官爆炸的經驗。
夢娜的理智面奮力地想找出一個適當的反應時,戴氏的直覺已自行接管。她體內的女性緊急支持系統發動了。
她振臂攬住達克的脖子,回吻了他。
他申吟一聲,雙臂圈住她,將她牢牢鎖在胸前。夢娜覺得她彷彿被生吞了。
達克的手指插進她的卷髮,拉脫了黑緞帶。接著他扣緊她的後腦,加深那一吻。
夢娜抱著他,只覺得頭昏腦脹得厲害。與達克親吻對她來說是一種天搖地動、目眩神迷的經驗。
電光火石之際,她霍然明白這種無法形容的激動一定和戴家三代人登台時的感覺相似。身為家族中唯一不會演戲的人,直到這一刻她才初嘗這種經驗。
達克的手下移捧住她的臀,將她抱起來貼著他。夢娜幾乎無法呼吸。他的身體堅硬、實在、強壯,一身陽剛的氣息。她輕聲呢喃,嗅進他無法形容的體香。那不是古龍水或刮鬍子水香味,只有達克和他用的肥皂味。她的女性本能頓時起了回應。
她依稀察覺房子在四周打轉,她明白那是達克正抱著她往什麼地方走。或許是客廳的長沙發吧!
或者是他的臥室,那個她還沒看過的神秘地方。
太快了,她想,太快了,他還沒準備好這麼做,他需要時間。
夢娜知道她必須在他們倆被熱情沖昏頭之前有所行動。
達克猝然止步。夢娜感覺到一股震盪同時貫穿兩人,她明白他碰到廚房中央的工作台。
"可惡!"達克咕噥。
這個擾亂雖不受歡迎卻來得正是時候,夢娜歎口氣,不情願地抬起睫毛。
"或許這樣也好。"她低喃。
"你說得對。這裡就可以了。"
"你說什麼?"她還沒明白他的企圖,他已轉身將她放在工作台邊緣。
他分開她的腿置身其間。隨著一個快迅的動作,他拉開她禮服的拉鏈。上衣落至她的腰,隨即,他的手輕輕握住了邊柔軟的ru房。夢娜為體內翻湧的慾望而震驚。
"達克,"她攀著他,享受他的吻。"我不是這個意思。"
"沒關係,檯子很乾淨。早先我看到你那位新來的傢伙將它清理乾淨了。"
"我知道,但是--"他的雙手放在她的大腿上使她忘了該說的話,她的肌膚在禮服下熱燙髮燒。"哦,天啊!"
他細膩地輕咬她的耳朵,夢娜打個哆嗦,接著他的手已伸進她的裙擺,越挪越高。幾秒鐘後,他罩住了她,她用腿將他圈住,她的大腿堅硬如石。
"我喜歡那樣,"他說,抓起一把她的頭髮埋首其中。"我也喜歡這個。你的味道真香。"
他的聲音中富藏的粗獷性感,撩起了夢娜危險又陌生的反應。她聽到地板傳來啪的一聲,她的鞋子掉了一隻。
他推她向後變成仰躺在桌上,雙腳則懸吊在桌邊。
他俯在她身上,將她壓牢在工作台上。他的嘴再次搜尋她的頸彎,他完全勃起的身體緊貼著她。她可以感覺到他堅硬的男性象徵。他撩動她底褲的分叉處。
"你濕透了。"他驚異的表示。
她尷尬地發現他說的沒錯,不知怎麼地,她自已也興奮起來的證據喚醒幾許現實。"達克,拜託。這樣太過份了。"
他抬起頭,用閃亮的眼睛看著她。"什麼?"
"這樣--"她用手肘撐起上半身,一面撩開臉上的頭髮。"這件事發生得太快了。"
"抱歉,"他的聲音粗嘎。"我會放慢速度,我們有整晚的時間。"
"等一下。"她用手抵著他寬闊的肩。"我是說,我們真的進展太快。老天!達克,一個月前你才要娶另一個女人。"
他熱切的眼眸露出困惑。"但我並沒有娶任何女人,今晚沒有人能阻止我和你莋愛。"
"我知道,但那並不是我要說的重點。我們得試著瞭解現在所發生的事,你才因為未婚妻臨陣脫逃遭受嚴重打擊。"
"是前未婚妻。"他板著臉說。
"隨便啦。我猜你也非常氣憤,這是完全自然的反應。"
"你這麼想?"他的聲音變得不自然的溫柔。
"當然。"夢娜掙扎成坐姿。"那種事對自尊心是一個重擊。"
"你打算就此開顧問課?"他不可思議地質問。
"我說過,我們應該仔細探討一下你這麼做的動機。"
"甭提了。我的動機一點也不複雜。"
她不加予理會。"我恐怕使你今晚吻我的真正原因,是因為你需要證明你仍能令女人回應你的吻。"
他深思地瞪著她。"你要我,不是嗎?這一部分我沒猜錯吧?"
"它和我們要談的無關。"她告訴他。
"我錯了,"他的聲音粗嘎。"我以為你的底褲會濕絕對和這件事有關。"
她感覺自已全身脹成通紅。"石達克,正經一點!"
"你認為我在廚房的工作台上和你莋愛,是因為我想證明我不是完全落敗的男人?"
"我從沒暗示你落敗了或是你必須證明什麼。我只是不確定你做這件事的理由正確。"
"我不懂。你要我而我也要你,我們是成熟的成年人,兩個人都沒有對象。這還需要什麼更好的理由?"
夢娜黔驢技窮了。"算了,如果你自己想不通,我也不願浪費時間解釋。現在,你放我下桌好嗎?"
"可惡!我最恨的就是這個。"
"就是什麼?"
"我最恨女人迴避坦白回答簡單直率的問題,然後又為那個問題生氣。"
"真難為你了。如果你不喜歡我的回答,你可以不問。讓開!當男人站在我的腿間時,我很難和他理性地交談。"
"這種談話內容有何理性可言?"達克問。
"沒什麼。我說過,讓開。"
他低頭看看她分叉的大腿,接著不情願地退開一步。夢娜立刻夾緊兩腿、跳下工作台。
她掉了鞋的腳碰到地面,人隨即失去了平衡。仍然因達克的愛撫而虛軟的雙膝向前一彎,她身形搖晃,連忙抓住工作台邊緣。
達克輕鬆地摟住她。"你沒事吧?"
夢娜真想尖叫,但是終究控制住她的脾氣。"我當然沒事,只不過絆了一下。"
"哦。"他鬆開她,彷彿她會燙手。
夢娜急急搜尋她的拉鏈。達克靠著工作台,雙手交抱地看著她,他沒有提議幫她拉上拉鏈。
衣服歸位後,她抬起頭直視他。"抱歉。"
"我也是。"
"我只是不認為你已準備好展開另一段關係。"
"謝謝你告訴我你對這件事的看法,"達克的口氣平靜得危險。"等你認為我可以展開新關係時,你肯紆尊降貴嗎?"
渴望在她體內膨脹。"以邏輯的角度看,我們實在不是很配的一對。"
"我知道,"他說得輕鬆。"我已考慮過那個問題。"
她眨眨眼。"你考慮過?"
"嗯。你來自戲劇家庭,那意味你可能脾氣急躁而情緒化,甚至暴躁易怒。剛才發生的事就是證明。"
"我懂了。"她酸溜溜地說。"像我這種人無疑會給你的生活帶來混亂。我們當然不想見到那種情形發生,嗯?電腦中的混亂理論很好,但誰要它在真實生活中出現?"
"我的工作和複雜的結構有關,不是混亂。"他的視線銳利起來。"我通常不和你這種女人牽扯,她們很難相處。"
"哦?讓我告訴你,我通常不和像你這種冷血、憤世嫉俗,又太過邏輯的男人牽扯。他們好無聊。"
"你的底神仍然是濕的沒有影響你對這事的看法?"
"你別再叨念我的內褲好嗎?"她咬牙切齒,"太沒禮貌了。"
"抱歉。那是目前我唯一抓得到的反駁。"
"我受夠了。"夢娜霍地轉身,朝通往客廳的門走去。"請你另請高明承辦貴公司的宴席。"
"你不能辭職,"達克跟在她後面,"我們簽了約的。"
"那又怎麼樣?"她打開玄關壁櫃,在井然有序的架上找到她的皮包。"石達克,你或許非常重視合約,但是我得告訴你,合約就是讓人來毀掉的。"
"一個月前你堅持我支付沒舉行的婚宴費時,可不是這種態度。"
她的愧疚之情油然而生。"那件事和現在無關。"
"合約就是合約。"他在前門趕上她。"可惡!我發誓再也不提你的內褲了。"
她氣呼呼地瞪他。"你可能是我見過最不會社交的人。"
"但我也是你見過最聰明的人,那意味著我可以受教。夢娜,給我機會。"
她挫敗地申吟,"我快發瘋了。"
"我承認我不擅處理男女關係,"達克說。"我和女人的關係似乎都落得被她們拋棄在禮壇。顯然過去我是有什麼地方做錯了。我仔細考慮過那個問題,我相信現在我知道我錯在哪裡。"
"我不認為我想聽。"夢娜說。
他不加予理會。"我太注意結果,那是我的本性。"
"這話什麼意思?"
他考慮地瞇起眼。"我的專長是在複雜科學的理論中找出實用的東西。我會做這一行是因為我天性想要找出模式,我想推算出有用的結果。你懂嗎?"
"大概吧!你想自混亂中整理出秩序。"
"這麼說也可以啦。重點是,我做每件事都會採取同樣的方式。我喜歡分辯模式,建立目標,製造結果。"
她不安地瞄他一眼,"這就是你以前對女人所用的方法?"
他聳聳肩。"大概吧!"
"顯然它不管用。"
"是沒用。"他承認。"但是對你,我想試試不同的方式。"
"你這話什麼意思?我是你的實驗品?"
她對她的理解感到滿意。"可以這麼說。跟你,我打算試著隨著感覺走。生平第一次,我要不顧邏輯理論地展開男女關係數。"
"我的心跳得厲害。"
"該死!我就知道我不應該說話。我最不會說話了。"
"你也知道?"
"你有權利生氣,"達克說。"我全搞砸了,嗯?"
"嗯。"
他一手撐著牆,滿瞼認真地看著她。"聽著,我道歉。如果我發誓我不會再逼你,我會給你足夠的空間,你肯陪我去參加星期四的晚宴嗎?"
夢娜猶豫了。答應他或許是她這一輩子做過最笨的事。但話又說回來,她的內褲猶濕。她從沒遇見過能令她產生這種感黨的男人,而戴氏的直黨在她體內流竄。
"好。"夢娜說。
達克鬆了一口氣,"你是說真的?"
"嗯,只要你嚴守承諾。"
"我會,仍做我們公司的外燴?"
"生意舊生意,不是嗎?"夢娜朝他輕快地笑笑,希望能掩飾自己的不安。
"當然。"達克的表情是滿意到骨髓。"生意終歸是生意。"
作者:
官不聊生
時間:
2015-3-10 16:15:40
第三章
真是千鈞一髮。
他差一點就弄擰了,第二天晚上,達克心想。他總是有一種搞砸私生活的天賦。
達克坐在他暗下來的書房,注視著他在電腦螢幕上創造出來的高貴、五彩模式。
依它,顯然的混亂是一件美事。它毫無止境地由一個迷人的形狀變化成另一個,經由不知名的指令,它不斷地變化,直到原型完全消失。
但是達克知道如何恢復原型,而那就是"阿肯"之所以能成為世界上最複雜的解析軟體,至少可以稱霸一時。
以軟件設計發展的速度看,任何程序都不可能永遠保持領先。"阿肯"會需要不斷地改進。但是達克相信任何其它產品想趕上"阿肯"都得花上好長一段時間。
石氏保全顧問公司可望由這套保全程序賺取巨額金錢。它最大的客戶就是美國政府,用來保護其極敏感的電腦系統及高科技研究室。
達克打算將"阿肯"的獲利投資在適用於民營機構的其它保全系統的開發上。
這套程序是這麼複雜,卻又簡單得讓人驚愕。達克希望他能將同樣的數學公式套用在夢娜身上。
她和他曾擁過的任何女人完全不同;雖說他曾經擁入懷的女人並不多。到目前為止,長期的獨居及偶爾的浪漫火花構成了他的愛情生活。他無法享受這種不穩定的生活模式,想要一種可以預測的關係,正如他設計的程序。
因此,婚姻變成了顯而易見的解決之道。只除了他一直沒能辦到。
不是他沒盡力挑選適合的對象。他曾運用所有的邏輯思考以求取一房妻室。但是不知怎麼地,事情總會出錯。
夢娜揣測她是他的實驗品是猜對了。她絕對不符合他對適合妻子所下的定義,但是他想要她的慾念深沉得令他錯愕。
達克暗自發誓,他不要抱著永久性的想法和夢娜發展關係,那樣會導致災難。生平第一次,他要聽憑命運的安排。這種念頭令他忐忑不安,但又奇怪地興奮。
達克凝視著螢幕,察覺他的身體已因對星期四晚上的盼望而騷動。
他突然想到,他會想和夢娜上床或許只是長期獨居的副產品。他已經很久沒有xin交了。
至少在婚禮前兩個月,蜜拉即忙碌得無暇談性事。而在那之前,他們之間的關係也不能稱為活躍。
現在回想起婚禮前的最後幾星期,他所聽到的各種借口,達克不得不承認他應該看出事情不對勁的端倪的。但是一如往常地,他沒發現問題,直到大喜之日,新娘卻臨陣脫逃。
星期四早上,夢娜正伏案電腦,亨利和寇丹推開門進入她的辦公室。
"我馬上就好。"夢娜咬著下唇,敲下進入鍵,儲存最新一套午宴菜單。"該死!"
"怎麼了?"寇丹問。
"我猜我弄丟了上張菜單。"夢娜懊惱地瞪著螢幕。"真希望東尼在這裡,他是唯一一個真正瞭解這個蠢機器的人。"
"別弄電腦了。"寇丹興高采烈地說。"我有個意外的驚喜要送你。"
夢娜的注意力仍在菜單上。她不是很喜歡電腦。辦公室裡會有一台,唯一的原因是東尼說服她買的。東尼對這種高科技產品非常著迷。只要在"正點",他總會玩她的軟件。"我的生日下星期才到。"
"這不是生日禮物,"亨利神氣地告訴她。"是感謝的禮物。"
夢娜抬起頭,看到寇丹的手上抱著一個大盒子。
寇丹和亨利都咧著嘴笑。這也不是新鮮事。自從兩星期前夢娜同意替他們的貸款背書,他們的臉上就掛著類似的表情。
"禮物?給我的?"夢娜終於回過神地打量那個紙盒。"你們真體貼,但實在不需要,你們應該把所有的錢投資在'狂野情趣'的。"
"這玩意兒沒花多少錢。"寇丹向她保證。
"大部分是免費樣品。"亨利解釋,一面打開紙盒。
"什麼免費樣品?"夢娜問。
"我要在'狂野情趣'販賣的東西。"寇丹探手進去,撈出一條飾有鐵釘的黑皮吊襪帶。"裡面還有一件相配的胸罩,和一張大膽的面具及紅黑雙色束腹。"
夢娜瞪著那條吊襪帶。"天啊!"
"兩種尺寸的電動按摩木奉,"亨利花俏地展示一件小巧的器具。"外加多種按摩油和按摩霜。"
夢娜覺得自己全身脹紅。"我不知道該說什麼。"
"我放了一些羽毛、天鵝絨皮鞭,和一個這種東西。"寇丹拿出一個用兩個小球綁在一條線上的器具。線上還吊著價位牌。"你看,說明書已附上了。裡面還有各種彩色的保險套及草莓香味的糖果內衣。"
夢娜說不出話來,她無助地看著盒中物。"礙…"
"什麼都不用說,"寇丹溫暖地表示。"我要你拿著它們。"
夢娜清清嗓子,終於找到了聲音。"你們不需要用這些樣品做展示?"
"寇丹要送給你,"亨利堅定地表示。"而她這個主意不錯。夢娜,該是你為自己找點快樂的時候,你過著修女一樣的生活,幾乎是嫁給了'正點'。"
"我很滿意現在的狀況,"夢娜迅速地說。"真的。"
"不可能,"亨利說。"你是戴家人,天生的熱情洋溢。"
"這個年頭熱情洋溢很危險。"
他揚起一盒保險套。"因此你得小心。"
"鑼要兩面才敲得響。"夢娜虛心地說。
"茱妮和貝絲伯母要另外給你介紹一個對象,"寇丹說。"一位在東區的劇院演出'卡默拉'的演員。"
夢娜將頭埋進手掌。"不要又是個盲目約會。"
"好吧,就算那只是一出古典音樂劇,而且他也不是男主角。"亨利帶著同情地表示。"人不能十全十美。"
"我知道。"
"茱妮說這個傢伙是個直腸子,未婚,而且有工作。"寇丹加入遊說團。"貝絲認識他的家人,他們也是戲劇世家。你還有什麼不滿意的?"
"你們弄得我好尷尬,"夢娜說。"茱妮和貝絲安排的盲目約會從來都行不通,更別說我的愛情生活不需要任何人協助。"
茱妮以典型的戴家方式出現在門口,彷彿她是登上舞台的。"等你真的有了愛情生活,我們自會下台一鞠躬。"
"我的天!"夢娜咕噥。
眾人還沒來得及發表意見,夢娜的貝絲伯母闖進原已擁擠的辦公室。她六十出頭,體態高佻而優雅,有著一雙閃亮的黑眸與滿頭的銀絲。
在悠長的劇院生涯裡,戴貝絲扮演過各種角色。她和丈夫奧古已宣告退休,但仍不時在夏季公演或晚餐劇院中演出,如同夢娜的父母。
戴家有句俗語:你可以將戴家人拉出劇院,你卻不能將劇院拉出戴家人的心。
"夢娜,親愛的,"貝絲堅定地表示,"你只需要祛除舞台恐懼症。"
"舞台恐懼症?"夢娜瞪著伯母。"太荒謬了。我沒有舞台恐懼症,除了上表演課時,我甚至從沒上過台。"
"是不是舞台恐懼,我一眼就看得出來。"貝絲說。"親愛的,奧古和我談了好久。我們的結論是,你把全副的精力都給了'正點',而沒有保留一點給你的私生活。其中必有原因。"
夢娜激動起來。"原因就是經營一門生意需要許多精力。至少我還有那份精力。"
"那不正常,"貝絲堅稱,"對戴家人來說。"
"我沒注意到家裡有人抱怨。"夢娜駁斥。
貝絲歎口氣,"我們承認,家族時有人有份穩定的工作很有用,尤其是那個生意還能僱用家族中其它的人,但那並不表示它很正常。"
"老天,貝絲伯母……"
"你把生命中最美好的一段時間浪費在做生意上。"貝絲輕脆地宣告。
茱妮歪躺在桌角。"你不是太挑剔,就是如貝絲伯母所說的有舞台恐懼症,你必須脫離幕後,走到聚光燈下,夢娜,你是戴家人。"
夢娜聽夠了。她跳起來,面對那群心存好意的親戚。"你們或許有興趣知道,今晚我有約會。"
每個人都震驚地瞪著她。
茱妮首先恢復。"和誰?"
夢娜臉色一紅。"石達克。"
亨利的嘴張大。"石氏保全顧問公司的石達克?"
"嗯。"
"那個大老粗?"茱妮的眼睛驚恐地睜大。
夢娜立刻轉向她。"我說過在這裡不准再叫他大老粗的。"
"對不起。"茱妮咕噥。"我再確認一遍,我們談的可是那位超級客戶?"
"我們談的是石達克,如此而已。"
亨利申吟一聲。"石達克,那個活人電腦。"
夢娜轉向他。"他不是電腦。"
亨利豎起一隻手。"對不起。"
"我確信他是個好人,親愛的,"貝絲安撫地說。"也是個有價值的客戶。但你是戴家人,姓戴的不和非劇院人士來往,那樣不自然。"
"我不敢相信,"茱妮說。"你究竟看上他哪一點?"
夢娜揚起下顎。"他正直、誠懇,值得信賴。"
"你怎麼知道?"貝絲反擊。
"戴氏直覺。"夢娜驕傲地說。
現場沒有人能反對這句話。
"正直、誠懇,值得信賴。"亨利扮個鬼臉。"聽起來好像一隻聖伯納犬。"
"感覺滿無聊的,"茱妮說。"但是我想你總得有個開頭。要小心,好嗎?另陷得太深,你和他不可能有未來可言。"
"沒錯,"貝絲迅速說道。"他不是你這一型的人,親愛的。"
寇丹指指裝滿樣品的紙箱。"把這些東西帶回家收著。誰知道呢?或許你和那個呆頭鵝實驗了一陣子後,你會想要一個真正的熱血男子漢。"
午夜前不久,夢娜坐在達克的車前座,注視她公寓的大門緩緩升起。期盼的心情與她觀賞新戲時等候布幕升起時一模一樣。
但是生平第一次,她覺得彷彿自己真的登了台,演出劇中的一角,而不只是個觀眾。她想,戴家人就應該有這種感覺。
一股興奮竄過她心田。舞台恐懼症?她不知道。
她希望,邀請達克進去喝杯咖啡不是一項錯誤。
"你可以停在那裡。"夢娜指出一塊標明訪客的停車位。
"好。"
達克將車停到位置上,車裡沉寂了下來。從晚宴回來的一路上,他們大部分保持沉默。夢娜想,他們就像兩個剛從第一次約會回家的啞巴青少年。
"你的車停在這裡很安全。"她向他保證。
達克再次點點頭,熄掉汽車引擎。他打開車門、下車,繞過車尾去替她開門。
夢娜下車,試探地笑笑。"今晚進行得很順利。"
"嗯。"他關上車門,挽起她的手臂,護送她走向電梯。
又一陣沉默。電梯來了,門開了。夢娜步進去,自動開始她的深呼吸練習。達克跟著她,在她按下五樓按鈕時,安靜地站著。
門關了,夢娜緊張地盯著樓層顯示燈。
達克眉頭一皺。"你還好吧?"
"嗯。我只是不能適應電梯。"夢娜說。
"密室恐懼症?"
"嗯。"
"生來就這樣?"
"從我五歲時。我勉強能應付電梯,因為我可以數樓層,而且我知道我只會被困在裡面幾分鐘。"
達克伸手擁住她的肩膀。夢娜先是一僵,繼而鬆弛下來。他溫暖的身軀與粗壯的手臂頗能安撫她。
他們倆一起看著樓層顯示燈。
電梯門在五樓開了。夢娜習慣性地鬆出一口氣,近乎用跳地離開電梯。
石達克跟著她。"往哪兒走?"
"左邊。五O六室。"
他伸出手向她拿鑰匙。夢娜稍事猶豫,但還是交給了他。她很訝異這個小動作所透露的親密。
他接下鑰匙,挽著她的手臂走向五O六室,進而開了門。
夢娜步進漆黑的寓所,伸手去按燈的開關。燈還沒點亮,黑暗中什麼東西向她移近。
她點亮燈,一個蒙面怪物自暗中浮現,嚇得她尖聲大叫。
"歡迎你回家,甜心。"怪物尖聲嘶語。
夢娜直覺地後退,直直撞進達克堅實的身軀。
蒙面人向她追來,雙臂向前伸展。它穿著鑲有鋼釘的紅黑皮質背心、黑牛仔褲和皮靴。兩個眼睛在皮面罩後面閃閃發亮,戴著皮手套的手中握著一條小皮鞭。
"搞什麼鬼?"夢娜撞到達克時,他甚至沒有晃一下。
他將她推至一旁,輕快敏捷得令原本就張口結舌的夢娜震驚。他俐落地將夢娜推進走道,自己則橫身擋住那蒙面怪人。
他的腳踢得既快又狠,直接命中怪人的肋骨。
"喔!"怪人倒了下來,皮鞭掉落在硬木地板上。
夢娜抓著門框。"達克,你沒事吧?"
"沒事。"達克沒看她,他走向他的被害人。"打電話叫警察。"
"老天!"蒙面人勉強發聲。"你瘋了嗎,夢娜?是我,快想想辦法,否則這個白癡就要打電話叫警察了。"
"怎麼一回事?"夢娜重回玄關,仔細打量地板上的身影。"東尼,是你嗎?"
"當然是我。你想還會有誰?"東尼自面罩的眼洞狠狠地瞪著達克。"把你的這位看門狗叫開好嗎?"
達克看著夢娜。"你認識這個人?"
"認識,他是我繼兄,希望你沒傷到他。"
"或許踢斷了一根肋骨。"東尼喘氣。
"糟糕。"夢娜就要走過去,聽到身後的走道傳來兩聲開門聲,她又停了下來。
她回望一眼,看到兩位鄰居。頭頂著粉紅色發卷,兩手揪緊睡袍的米雪碧自門縫向外張望。她瞪著東尼。"怎麼了?要我叫警察嗎?"
"不用了,沒事。"夢娜道歉地笑笑。"有人安排了一個小驚喜給我,而我反應過度了。"
"再也沒有人肯讓我驚喜一下了,"雪碧嘟嘴。"自從先夫克雷去世後,我就沒有享受過真正的驚喜,他也不介意偶爾來點皮件什麼的。"她將門砰地關上。
在"正點"附近經營藝廊的許得出現在五O八室的門口。他的睡袍點綴著時髦的黑絲,手指上的戒指在走道燈光下閃爍。"你還好吧,親愛的?"他用不自然的英國腔問。
"我很好,真的,"夢娜迅速說。"是我哥哥。我沒料到他會來,抱歉吵到你。"
夢娜關上門,轉身面對她的訪客。"東尼,你想你在做什麼?"
"我只是開個小玩笑。"東尼謹慎地坐起來,他一個瑟縮,戴著皮手套的手摸摸肋骨。
"你為什麼穿那些玩意兒?"她問。
"在你臥室裡找到的。"東尼倒抽一口氣,搖搖晃晃地站起來。"你又是從哪兒弄來的?我無意冒犯,但這不合你的風格。"
"說來話長。哦,東尼,看到你真好。"她跑向前,展臂將他擁住表示歡迎。"但是你應該先打電話的,我沒料到你會來。"
"哎唷!"東尼顫巍巍地摟她。"輕一點,我仍在考慮控告這只看門犬。"
"他叫石達克。"夢娜說,退後一步,微微一笑。"達克,這是我的繼兄戴東尼。"
達克沒說話,東尼不理會夢娜的介紹。兩個男人都沒有伸出手相握。
作者:
官不聊生
時間:
2015-3-10 16:18:56
東尼摘掉面罩,露出他典型的戴氏五官。他刻意地用背對著達克,看著夢娜說:"我才從洛杉嘰回來。"
"我以為你正忙著演出那出肥皂劇。"她焦慮地盯著他的臉。"哦,東尼,出了問題嗎?"
"以後再告訴你。"東尼斜瞥達克,彷彿在目測他的份量,接著他轉向夢娜,露出熟悉的微笑。"介意我今晚在此打地鋪嗎?我去洛杉嘰時把公寓退掉了,記得嗎?"
夢娜明白達克正以哲學家的沉默看著她,等她決定哪個男人該走,而哪一個會留下。"這個嘛……"
"如果有問題,"東尼反諷地說。"我會另外找地方過夜。我可不想打斷你的好事。"
夢娜臉色緋紅。"對不起,東尼,你可不可能去爸媽的寓所?他們仍在亞歷桑納。"
他眉鋒一鎖,顯然被她的決定嚇了一跳。"你和這只看門犬有一腿,嗯?我很訝異,他看起來不像你那一型的。"
"達克是'正點'的客戶。"夢娜迅速表示。
"從什麼時候起你會帶客戶回家的?"東尼問。
達克雙手抱胸,斜著肩膀倚在牆上。他的眼睛一眨也不眨,冷冷地看著東尼。"從她明白獨居的女人要格外小心住家安全起。"
"你認為保護她是你的工作?"東尼猛扯紅黑皮背心的鐵扣。"那你需要再想一想。老兄,她才五歲時救她的人是我。從那時起我就一直在照顧她,她不需要穿著閃亮盔甲的武士,她有我。"
"拜託,東尼,不要惹是生非。就這樣已經夠難堪的了。"
"嗯,我看得出來。"東尼拿著背心、面罩及皮鞭。"我猜今晚你哥哥會礙事,嗯?"
"東尼……"
"丫頭,過去幾個月你變了,"東尼嫌惡地將那些皮件扔至一旁。"告訴我,這些時髦的性玩具是不是這傢伙介紹給你的?"
"夠了,東尼!"夢娜尖聲命令。
"你們倆哪個用鞭子?"東尼拉長聲調。
"我們喜歡輪流用。"達克說。
達克將門當著氣鼓鼓的東尼的臉關上。他稍感滿意地想,至少那個人已被暫時拋開,雖然他揣測真正的戰爭這才開始。他注視夢娜急急收拾扔了一地的皮件飾物。
"真不好意思,"她說,"我不知道該怎麼說。"
達克瞄一眼堆在她手臂上的飾物。"說你會盡快換鎖。"
她奇怪地看著他。"因為東尼?不需要,他是家裡人。"
"你不是說他是繼兄?"
"沒錯。"
"那就沒有血源關係?"達克謹慎地問。
她眉頭一皺。"這個嘛,如果你純粹字面解釋,我想沒有。"
"我通常照字面解釋。"
"東尼從任何一方面看都是我哥哥,"夢娜有力地表示。"我們一起長大的。"
達克領悟他挑到了敏感問題。"我無意就這件事和你爭。我只是納悶,如此而已。"
夢娜懷疑地看他,繼而後悔了。她的目光轉柔。"我母親在我五歲時嫁給他父親,那時東尼九歲。他的母親在他襁褓時就去世了。"
"他說他在你五歲時救過你的命。"
暗影在夢娜藍綠色的眸中迴旋,如同幾分鐘前他們在封閉的電梯裡時一樣。
"沒錯。"夢娜迅速轉開身。"但那是題外話,今晚我不想談它。失陪一會兒,我把這些東西拿去放好。"
達克注視她急急走開。當她消失在一扇活動日式屏風後面,他將注意力轉到屋裡其它的部分。
他注意到的第一件事,就是屋裡沒有隔間明顯的房間。紅磚牆構成這間公寓的三面,正前方則是整片的玻璃窗。霧裡屏風提供了臥室區的隱私;一道高度齊腰、用玻璃紅磚搭建而成的櫥台區隔出廚房;浴室則藏在另一道玻璃磚及日式屏風的後面。
這是一個寬敞的生活空間,正適合一個不喜歡長期待在類似電梯的封閉空間的女人。
達克繞過那道玻璃櫥台,找到一個亮晶晶的咖啡爐。他又在附近的一個玻璃罐找出炭烤咖啡。
達克打量那台機器半晌,和他自己的那台類似。他很會處理高科技玩意兒。
"嗨,以這種方式結束一天可真精彩。"夢娜自屏風後面冒出來時,對他抱歉地笑笑。"以一個戴家人來說,東尼偶爾會抓不準出現的時間。吶,我來泡咖啡,你應該是我的客人才對。"
"我就要弄好了。"達克按下橫桿,咖啡爐像一條電子龍開始發出嘶聲。
"我看到了。"夢娜怯懦地笑笑。"那就謝啦。"她在對面的高腳椅坐下。
"你的繼兄提到什麼剛從洛杉磯回來。"
"嗯,他去那裡演出一出肥皂劇。現在才三個月,他就回來了,表示事情出了差錯。肥皂劇的風險很大。"
"我不懂。"
"好萊塢對真正的演員來說是個可怕的地方,"夢娜說明。"絕對不適合戴家人。姓戴的是劇院人員,不是電影或電視人員。"
"其中有不一樣?"達克問。
"當然。"夢娜滿臉震驚。"三代以來,戴家人一直活躍於舞台劇。他們沒一個會去好萊塢求發展。"
"直到東尼?"
"整個家族都不喜歡看他和電視扯上關係,但他仍願一試。"夢娜歎口氣。"而他以前做過的事沒一樣真正地成功,因此這一次我們倒衷心希望他能找到自我。"
"在好萊塢?"達克斟滿一個小咖啡杯。"似乎不大可能。我一直認為好萊塢是讓人迷失的地方。"
夢娜皺皺鼻子。"奧古伯父也是這麼說的。但是,我們仍抱著希望。幾年來東尼一直沮喪不振,他的嘗試沒一樣成功過。我擔心他,我們全都擔心。"
達克將咖啡杯放在櫥台。"你可曾參加過職業演出?"
"我試過,天知道我試過。我修了藝術學、表演學,但是我終究必須面對我是家中唯一沒有表演天賦的人的事實。當時我很難接受,這一輩子我比什麼都想維繫戴家的傳統。"
"但你並不是真正的戴家人,不是嗎?"達克柔和地指出。
她的目光轉厲。"我當然是真正的戴家人。從五歲起就是了。"
"別緊張,我無意惹惱你,我只是想弄清事實。你被戴家收養了?"
"嗯,"夢娜的聲調寒如霜。"正式改姓戴。"
"你說過你母親在你小時候嫁給了你的繼父。你的親身父親死了嗎?"
"那時我還沒出生。"夢娜啜口咖啡,"車禍。"
"因此只有你母親和你相依為命,一直到你五歲?"
"不盡然。"她低頭注視濃郁的咖啡。
達克依稀感覺得出來她在迴避解釋。那只使得他更加好奇。"那麼,你母親再嫁了兩次?"
夢娜稍顯猶豫,接著她聳聳肩。"我父親死後兩年,她嫁給了他的生意夥伴羅喬治。他的精神不正常,但最初她並不知道。"一滴咖啡濺出杯緣。"直到他開始做出暴力行為。他接受了心理治療,醫生說他已有改進。但是就在那時候他開始傷害媽媽。"
達克當下一寒。"還有你?"
夢娜握著咖啡杯的手指緊得泛白。"他轉而對付我時,媽媽放棄了治療。她收拾行李,帶著我半夜出走,我還記得她要我保持安靜,當時我真的嚇壞了。"
"老天!"
"我好怕羅喬治,怕我不能保護媽媽,怕他可能採取的手段。對那個時期,我唯一記得清楚的就是害怕,甚至到現在都還不願意去回想。"
"混亂。"達克輕聲說。
"什麼?"
"對一個孩子來說,恐懼感就像一種大混亂。"
"大概吧!"
"你們離開羅喬治後去了哪裡?"
"加州。"黑影自夢娜眼中淡去,她微微一笑。"媽媽是服裝設計師兼演員。她在一家專演莎士比亞的劇院找到一份工作。"
"你們就是在那裡認識戴家人?"
"嗯。他們收容了我們,接納我們成為一家人。媽和戴班迪陷入了愛河。"
"而你也有了新名字。"
夢娜點點頭,"我想要一個全新的名字配合新生活,我要做一個真正的戴家人。家裡人的名字都取自莎翁的劇本,因此我選了夢娜。"
"有沒有特別的理由?"達克問。
"我只是喜歡它念起來的聲音。"
"我不是很懂莎士比亞,但夢娜不是'奧塞羅'一劇中純真、忠心,但不受丈夫信任的妻子?"達克若有所思的問。"據我所知,她的結局不好。"
"我知道。"夢娜扮個鬼臉。"我說過,那時我才五歲,而我喜歡它的念腔。我承認,如果我能重新來過,我或許會另選一個名字,或許叫海倫。"
"所以你母親和羅喬治終究離了婚?"
"媽媽辦了手續,但是羅喬治在離婚通過前死了。"夢娜輕聲說。
"他怎麼死的?"
"舉槍自荊"夢娜輕輕抖了一下,彷彿甩開一件陰暗的外衣。"如果你不介意,我想改變話題。"
"當然可以。"一定還有隱情,達克想。但他明白一個晚上,他已經刺探得夠多了。
他依稀為自己竟然會步步相逼感到訝異。他不是喜歡探人隱私的人,他一直仔細保護自己的隱私,並尊重別人的權利。但是不知為了什麼,他想知道夢娜的一切,遲早他會得到所有的答案。
夢娜下定決心地笑笑。"我的事談得夠多了。你在哪兒學會對付東尼那一招的?看來像是某種武術。"
"沒錯。"
夢娜偏著頭。"我沒想到你會是運動型的人。"
達克凝視她,不置一詞。
她臉色緋紅,"我是說,你的身體看起來很強壯,但是我不能想像你會研究武術,你比較像動腦筋的科學家,智能型人物。"
"我也練過舉重。"達克訕訕地說。
夢娜的視線掃過他的肩膀,藍綠色的眸子閃動著女性的讚賞。"那個我相信。"
達克覺得渾身突然燥熱。"我並不是把所有的時間都花在電腦前面。"他粗啞著嗓音回答。
"你到西雅圖形之前究竟是在做什麼?你的前未婚妻提過什麼高科技腦庫。"
達克揚起眉毛,"你和蜜拉曾談到我?"
"算是吧!只是不經意提到,你懂我的意思吧?"
"不,"達克說。"我不懂。"
"算了。"夢娜給他一個過度燦爛的笑。"沒什麼。只是潘小姐和我討論事情時不經意提到的。"
"討論事情?"達克刻意用中庸的腔調重複重點。
"嗯。"
"關於我的事?"
"不是關於你,是關於婚宴計劃。"夢娜拋下這個話題。"說說看你那所腦庫的事。"
"它叫'羅塞達中心'。"
夢娜的眼睛睜大。"我知道,根據第一個解出埃及甲骨文奧秘的古物命名?"
"沒錯。'羅塞達中心'是一小群研究複雜結構科學的人集合而成的團體。"
"你是說混亂原理?我聽說過。"
"那是一種很爛的說法,"達克惱怒地說。"我比較喜歡稱之為'複雜'。混亂意味毫無章法,複雜卻是幾近混亂但仍有理可尋的蠻荒地帶。就算最複雜的體系也有它既定的模式,只是不容易為人發現罷了。"
"你在'羅塞達中心'時做什麼?"
"我的專長是研究並發展解析技巧。大部分我研究過的計劃都是為情報單位及研究所量身打造的。"
"哇,真了不起。那你可算是某種公務人員嘍?可曾協助追捕恐怖分子或劫機犯?"
"當然沒有,"達克嘟囔。"我最多偶爾做過某些單位的技術顧問。"
"哦。"
達克微微一笑。"失望了?"
"沒有,只是很好奇。"夢娜斜偏著頭。"那你為什麼會去練習舉重並研究武術?"
"'羅塞達中心'坐落在科羅拉多的山腳,"達克耐心地解釋。"到丹佛或任何地方都要開上很長一段路。除了工作沒什麼事好做。但是人偶爾也需要休息,因此我練舉重並上武術課。"
她無辜地看他一眼。"那就是你的休閒活動?"
"不,"達克說,"我的休閒活動是工作。"
"哦,你用工作打發休閒時間。"
"我用那些體能動作舒散身心。"
"你的減壓劑。"夢娜聰明地表示。
"可以這麼說。"
作者:
官不聊生
時間:
2015-3-10 16:19:03
她調皮地看他一眼,"那裡可有許多女性科學家及工程師?"
"有幾個,不很多。為什麼問?"
"你會認為自己過的是離群索居的隱士生活嗎?"
"隱士生活?"達克覺得她在取笑他,但他不知該如何回應。"我沒聽懂。"
"好吧,我就直說好了。"夢娜雙手支在櫥台上。"你在'羅塞達中心'可曾有任何特別的女性朋友?"
他霍然領悟她是在問他過去的愛情生活。這個直截了當的問題來得突兀,而他並不習慣和人討論這種事。
"換言之,"達克謹慎地回答。"你想知道我可曾和其中的研究員或工程師有染?"
夢娜倒抽一口氣。
"怎麼了?"達克問。
"沒什麼,"夢娜的聲音梗塞,她抓起一張紙巾急急蒙住嘴。"沒事。"她猛地搖頭,兩眼泛出淚光。
"你是在笑我?"他伸手過去輕拍她的背。
"抱歉。"夢娜縮成一團,終於穩住身形。"我只是覺得很好玩。"
"我過去的愛情生活?我怎麼不覺得它們有多好笑?"
"我指的不是你的愛情生活,而是你對我的問題的反應。你總是照字面意思去解釋人際關係嗎?"
"那是我知道的唯一一種方式。"他警告她。
"想來也該如此,嗯?"她斂眉肅容,但是眼神仍舊飛揚。"我聽說過你們科學家最會說一是一。"
"大概多數人都是。"
"我想那可能是你們所受的教育中,強調分析及評論的思想的副產品。"
達克考慮了幾秒,"不,那是自然反應。說一是一的人天性傾向科學工程,因為那些規矩最合他們的思路。"
"類似雞生蛋還是蛋生雞的迷思?"夢娜格格一笑。"或許我們姓戴的對舞台藝術有興趣,是因為我們的思想很藝術。"
"你似乎是家族中的異類,像亨利堂哥說的,家中唯一具生意頭腦的人,唯一不會演戲的人。"
"別被我騙了。我不是好演員,但卻是一流的戴家人。"她突然若有所思。"達克,你和我真的不大相同。"
"我知道。"
"或許你會為此擔心。"
"嗯。"他站起來。"但不知為什麼,我沒有。晚安,夢娜。"
她眼神難解地凝視他。"你要走了?"
"時間不早了。"他繞過玻璃紅磚櫥台,在她身前停下,沒再說一句話。他俯下頭,用嘴輕刷她的唇。"我走後一定要栓上安全帶。"
"我會。"
"我明天打電話給你。"
"好。"她稍顯猶豫。"今晚過得很愉快,雖然它只是為了生意。"
"它不只是為了生意。"
她的眼睛發亮。"我很高興。"
"我的秘書告訴我,下星期我必須參加一場慈善舞會。顯然蜜拉替我答應捐出兩千元給'未來藝術家基金',我原打算躲掉,但是茉玲和卡倫說我必須去。要不要和我一起去?"
她微微一笑,"好共同找尋新的生意?"
"至少這一招今晚有效了。"他僵笨地說。
"確實有效,"她迅速保證。"而我很樂意和你一起去參加那場慈善舞會。"
他鬆了一口氣,"謝謝,細節我再告訴你。"
"可以。 抱歉東尼惹出來的麻煩。"
"算了。"此時抽身走人需要有堅強的毅力,但達克做到了。今晚離開家門前,他擬定了一個計劃,而不論面臨什麼,他計劃堅持到底。
他起誓,他最不虞匱乏的就是意志力。遲來的喜悅是他最拿手的工夫。經過孤獨,至少教會人這個。
夢娜溜下高腳凳,跟著他來到門口。她等他拉開了門,這才輕輕碰一下他的手臂。"晚安,達克。"
他停下腳步,"走之前我有話要問你。"
"什麼事?"
"關於東尼在你房間找到的東西。"
夢娜的臉頰泛紅。"寇丹給我的。'狂野情趣'將要引進的貨物樣品,算是謝禮。"
"我想也是。"他鬆口氣。"看來你還是替她的貸款背書了?"
"當然。寇丹和亨利是家人,戴家人互相照顧。創業初期,我需要臨時工時,寇丹和亨利都曾免費替我幫忙。"
"再回答一個問題,"達克說。"如果你必須支付他們的貸款,你的財務狀況能否負擔?"
她的嘴一抿。"寇丹會讓'狂野情趣'大賣的。她很像我。她不但是高明的舞台設計師,還擁有生意頭腦。"
"當然。"他再次輕吻她一下,終於跨進走道,輕輕關上門。
他等到聽見夢娜將安全栓推上,這才動身朝電梯走去。
等待的當兒,他想到今晚發現的兩個可能會衝擊他和夢娜的關係的因果。第一個是,他在戴東尼的眼中看到的佔有慾及厭惡。
第二個則是,"狂野情趣"極可能因周轉不靈而倒閉。每門生意都會面臨資金的考驗。石氏保全顧問度過了它自已的難關,但是許多企業都不能。他明白,若是寇丹的情趣商店倒閉,"正點"很可能隨之垮台。
但是他也察覺,不論他說什麼都不能勸服夢娜不替寇丹背書。他想起她告訴他,她是戴家人時堅定的眼神。它使他想起那句比國王本身還忠君的俗語。她五歲時發生的事使得她比真正有戴家血緣的人更像戴家人。
他納悶那種與家人緊緊相系,知道自己不是單獨地對抗全世界,會是什麼感覺。
看到兩輛閃著紅藍燈光的警車停在他家的門前,達克過了一會兒才領悟它所代表的意義。警察一定是應他的保全系統而來的。
"該死!"達克將車駛了過去,熄火停車。他注視著向他走來的警員。自各方面考慮,今晚算是相當圓滿順利,這種結局卻破壞了一切。
達克開門下車。
警員停下腳步,拿出一本記事本。"這是你家?"
"正是。我叫石達克。"
"看來有人企圖闖進你家。"
"那傢伙沒進去吧,嗯?"達克冷靜自信地問。他裝設的警鈴非常特別,是他自己設計的。
"沒有。只是兩個孩子,不是慣竊。他們試圖敲開後面的窗戶,還沒弄開我們已經到了。"
"哦。"他仔細設計的保全系統發揮了它的功能,達克一時間稍感滿意。周延的設計一向有它的價值。"你說是兩個孩子?"
"嗯。"警員搖搖頭。"越來越年輕了。這兩個小鬼分別是十歲及十二歲,或許想找點東西賣錢,錄影機、音響之類的。幸好他們不是乾脆打破玻璃硬闖。"
"就算他們有鋃頭也得花上二十分鐘才進得了那扇窗,"達克心不在焉地說。"而那時你們已經趕到現場了。我的玻璃窗都塗了一種透明膠,它就像蜘蛛網,就算玻璃破了,它也不會散開。"
警員微微一笑。"我家的窗戶上也有那玩意兒。"
"我們住在一個道德沉淪的世界。"達克瞟一眼那兩輛警車。他可以看到兩個小人影侷促地坐在後座。"接下來怎麼辦?"
"恐怕要勞駕你填一大堆表格。"
第二位警員走向達克。"那兩個小鬼剛剛說了一些有趣的話。他們宣稱是屋主的親戚,說是他們發現他不在家,想先行進去等他,他們發誓不是想偷東西。"
"該死!"達克的胃一沉。"他們叫什麼名字?"
第二位警員瞟一眼手中的筆記。"十二歲的叫石凱爾,十歲的叫石傑生,說是從波特蘭來的。認識他們嗎?"
達克有一種奇怪的認命感。"我從沒見過他們,但我知道他們是誰。他們是我同父異母的弟弟。"
第一位警員揚起眉梢。"關係真親,嗯?"
"你注意到了?"達克禮貌地說。
一個小時後,達克走進他的書房,凱爾與傑生則專心吃著他替他們做的鮪魚三明治。除了餵飽他們,他不知道還能怎麼做。
留言機裡有三通電話,全是他父親的第三任妻子石愛麗打來的。根據凱爾和傑生的說法,不久她就會下堂求去了。達克從沒看過她。
達克,我是石愛麗。我們沒見過面,但我是你父親最新一任棄婦。你看到我兒子凱爾和傑生了沒有?他們留下紙條說要到西雅圖找你。請回電。
第二通的口氣更急迫了。
達克,又是我石愛麗。請立刻回電。
聽到第三通電話時,達克明白那個女人已瀕臨絕望。
達克,是我,愛麗。我要打電話給你父親。這是他的錯。那個混帳這一輩子至少該負一點責任。 過去六個月裡兩個孩子的行為都不正常。他們的心理醫生說肇因是我和他們父親的離婚。我已經受夠了。凱爾和傑生快把我逼瘋了,現在他們又耍了這一招。太過份了。你聽到我的留言了嗎?看在老天爺的份上,請回電。
達克按下留言機的倒帶。眼前他最不需要的就是這種麻煩。
他沉思好久可有其它退路。終於,他拿起電話撥了號。
第一聲鈴還沒響完,聲音絕望的石愛麗已抓起了話筒。
"德森,也該是你回電的時候了,我都要瘋了。你的兩個兒子坐了巴士去西雅圖,沒大人陪。他們才十歲和十二歲,淪落在西雅圖的街頭。他們絕對找不到那個大哥的,都已經半夜了,他們或許正在街頭和毒販小偷為伍。你說要怎麼辦?"
"我是石達克,愛麗。凱爾和傑生和我在一起。"
"達克。我以為是德森。達克,我好擔心,若不是雷夫,我真的會瘋了。他說我反應過度,但是--"
"誰是雷夫?"
"陶雷夫醫生,我的朋友。其實是兩個男孩的心理醫生。凱爾和傑生不見時,我正好和他在一起。我回家之後發現他們留了一張紙條,說是要搭巴士去西雅圖找你。你確定他們沒事?"
"除了有點餓,其它都很好。他們有我的地址,下了巴士後,他們找到公車路線,在一條街外下了車。對兩個外地來的孩子來說,他們做得很不錯。"
"他們願意的時候可以很聰明,只是這一點你絕對無法由他們過去一年的成績看出來,"愛麗苦澀地說。"他們一向得甲和乙的。自從我們鬧離婚,他們的成績就只有丙和丁了。退步得這麼多,一定是故意的。"
"離婚對孩子來說確實不好受。"
"他們該知道,離婚對每個人都不好受。難道他們認為,他們的父親離家出走和他的波霸女秘書同居,只有他們兩人受苦?我過得也不輕鬆啊!"
"我想也是。"
"好像我要煩的事還不夠多,凱爾和傑生我行我素,雷夫說他們的行為異常是因為失去父親的痛苦反射。好像只有他們才有情緒上的苦惱,他們一點都沒有考慮到我。"
"嗯哼。"
"我應該聽瑪蓮的話的。"
"爸爸的第二任妻子?"
"她發現德森為了我要離開她時,打了電話給我,說我會後悔。但是我呆呆地沒相信她。我以為我能改變他。"
"愛麗,我知道你有煩惱,但那些不是我的煩惱。"達克平靜但清楚地表示。"凱爾和傑生怎麼辦?"
"既然他們已平安到達你那裡,我什麼都不管了。"愛麗堅決地說。"天知道,反正現在我也應付不了他們。我的精神耗盡了,明早和我的心理醫生談過了再說。"
"你去找心理醫生咨詢時,我們就該全守在這裡一籌莫展?"
"你可以收留兩個孩子一陣子吧?暑假剛開始,他們不會曠課的。"
"等一等……"
"你是他們的大哥,不是嗎?"
"同父異母。直到今晚之前,我甚至從沒看過他們。"
"那又怎麼了?幾年來德森一直告訴他們,你是替政府從事秘密工作的火箭科學家。他們也喜歡高科技的電動玩具及電腦,他們認為你是某種超級英雄。"
"愛麗,凱爾和傑生可以在此過夜,如此而已。明天一早你必須設法來接他們。"
"明天我才不會開車去西雅圖,我和心理醫生有約,天知道我需要治療。告訴凱爾和傑生,我希望他們明白今晚他們害我所受的苦。晚安,達克。"
"愛麗,等--"
太遲了,電話線那頭傳來的喀啦聲,清楚地告訴達克,愛麗已掛斷電話。
"該死!"達克茫然地瞪著話筒。
書房門口移進一個人影。"是媽媽的電話?"
達克慢慢地轉身。傑生站在那裡,一隻手抓著半個三明治。
"嗯,她很擔心你們。"
"她和心理醫生談過後就會好了。"傑生咬一口三明治。
凱爾在弟弟身後出現。"她總是那樣。"
"那我就放心了。"
"你同意讓我們在這裡過夜嗎?"傑生問。
達克凝視兩個異母弟弟的五官,依稀看到了自己的過去。
兩個男孩的頭髮都近乎黑色,聰明的綠眸被眼鏡遮祝兩個人都擁有石德森的高顴骨及粗獷的五官,兩個人看起來都是蒼白、細瘦而且駝背。
他們和他唯一的不同點,達克想,在於他的父母離婚時,他沒有任何人可以投靠。
"今晚你和凱爾可以在此過夜,"達克說。"明早再研究你們回家的事。"
"我們不想回家。"
"明天再說吧!"達克表示。
他告訴自己,運氣好的話,明天早上凱爾和傑生就會想家了。
作者:
匿名
時間:
2015-3-10 16:20:20
第四章
達克希望早上會有靈感,但希望無效。快要七點時他走進廚房,發現凱爾和傑生已赫然在座。他們穿著昨晚的T恤、牛仔褲及球鞋。兩個男孩都坐在玻璃早餐桌前。
他們又在吃了,達克注意到。一盒麥片及一罐牛奶擺在他們面前的桌上。
凱爾自他的麥片粥中抬頭。他刻意營造的悠閒態度或厚重的鏡片,都藏不住他焦慮的表情。「早,達克。」
「早。」達克走到櫥台專心煮咖啡。這個工作令他想起昨晚替夢娜煮咖啡的情形。
「早。」傑生輕聲咕噥。
達克點個頭,專心忙著調理咖啡壺。或許經過一個晚上,愛麗已經鎮靜下來。幸運的話,她甚至已經在駛往西雅圖的路上,來接她的兒子了。
他的同父異母弟弟。
他和這兩個男孩真的有親戚關係的事實給了他出其不意的衝擊。
「抱歉昨晚觸動了警鈴。」凱爾說。
「在波特蘭的家,我們忘記帶鑰匙時,總是開窗戶進去。」傑生說。「我們以為這一招對你的房子也管用。」
「顯然不行。」達克伸手去拿馬克杯。
餐桌氣氛突然僵硬起來。
「你很氣我們?」凱爾問。
「沒有。」達克自壁架拿出一隻碗,倒了些麥片進去。「只是我沒料到你們會來。」
「我告訴過凱爾你會生氣。」傑生吞下一大口橘子汁。「我告訴他你今早就會把我們送上巴士回去。」
達克想了一下,那也是個辦法。甚至,他可以送他們搭飛機回去,飛到波特蘭花不了多少時間。若是他在早餐後就開車送他們去機場,十點多他們就可到家了。
「你們想在西雅圖待多久?」他問。
凱爾和傑生互看一眼。
「就只住一下子。」凱爾說,慌忙地把臉埋進麥片粥。
「凱爾說過我們可以在你這裡過暑假。」傑生脫口而出。
「暑假。」達克瞄視他的異母弟弟。「你們打算在這裡住上整個夏天?」
凱爾無言地點點頭。
「為什——」達克猝然住口。他在碗中加上牛奶,靠著櫥台吃起來。
他絕不可能讓兩個男孩住在他這裡整個夏天。待上一、兩天應該沒問題,但絕對不可以住上三個月。他甚至不認識這兩個小鬼,他們是陌生人,只是剛好和他是同父所生的陌生人。
「媽和爸離婚後,家裡的狀況就不一樣了。」凱爾低聲說。
「爸說他和媽媽越走越遠。」傑生的聲調明顯反映出他並不懂這句成人說詞的涵義。「他說他們和結婚時不一樣了。」
「嗯。」達克咀嚼麥片。他十歲時,也聽過同樣的解釋。
「我不認為他們有什麼不一樣,」傑生氣嘟嘟地說。「看起來還是像以前一樣嘛。」
凱爾的嘴抿成一條線。「媽說爸爸討厭了我們。她說他沒有責任感,她說他泡上了他的大胸脯秘書。」
傑生氣憤地抬頭。「那又怎麼樣?媽媽泡上了我們的心理醫生。」
凱爾聳聳肩。「陶醫生說他不是她的心理醫生,所以沒關係。她看的是藍醫生。」
傑生瞄視達克。「陶醫生說離婚是爸和媽的問題,和我們無關。但這種說法實在好呆。它怎麼可能只是他們的問題?好像我和凱爾根本不存在似的。但是他們離婚,我們的一切也跟著改變,所以那不只是爸和媽的問題。」
達克無法反駁這種論點,他再吃—口麥片粥。
「陶醫生說他們離婚或許對全家都有益處,」凱爾說得像是背誦課文。「他說全家人都可藉此成長、獨立。」
傑生眉頭一皺。「他說兩個成天爭吵的人分開反而比較好,他說這樣家裡的氣氛會輕鬆些。」
「我就不懂爸和媽為什麼要爭吵,」凱爾咕噥。「如果他們不吵,我們就什麼問題都沒有了。」
達克咀嚼麥片。「許多小孩的父母都離婚了。」
「爸也是這麼告訴我們的,」凱爾說。「他說這是很普通的事。」
「陶醫生說我們班上大約有一半的孩子的父母親都離婚了,」傑生說。他瞪著沒動的麥片粥。「那個我早知道,只是沒想到爸和媽也會這麼做。」
「嗯,他們就是離了,」凱爾出人意料地厲聲說道。「陶醫生說你必須接受它。他說你一直不肯面對事實。」
「告我好了。」傑生跳起來。「我要去廁所。」
達克看到傑生衝出廚房時的眼睛閃著一層淚光。
凱爾等到傑生消失在走道後,才繼續說下去。「我們的心理醫生說傑生還不能接受媽和爸的離婚。」
「需要一點時間。」達克說。
「嗯,我想也是。」
達克將空碗放回櫥台。「你們怎麼會決定來找我的?」
「很難說。自從爸回家拿他最後剩下的東西,我們就有這個念頭了。」
「那是什麼時候?」
「兩個月前。」凱爾降低音量直到幾不可聞。「他搬走時說每隔兩或三個星期他會回來看我和傑生。他也那麼做了一陣子,但是後來大概是太忙了。」
達克想起他十歲時也聽過同樣空洞的保證。德森盡責地回家探望了兩個月左右,之後借口就開始了。達克,我需要去出差。下星期有生意要談。兒子,釣魚的事要延期了。你長大以後就會懂。
傑生慢慢地踱回廚房。他的臉頰緋紅,沒看達克一眼地在桌旁坐下。
凱爾改變話題。「爸說你曾替政府工作,他說你發明了一些防止恐怖分子侵入電腦的東西。」
「現在我不服公職,」達克說。「我自已開公司。」
「哦。」凱爾一時顯得有點失望。「仍然搞秘密資料。」
「嗯。」
凱爾眼睛一亮。「傑生和我有台電腦。」
「哦?」達克禮貌地表示。
「一年前爸買給我們的,」傑生說。「我們學校有教電腦,但爸教了我們一些真正棒的東西,別的同學都不會。」
達克並不覺得奇怪。石家的人都有技術上的天賦。德森是電子工程師,曾參與最先進的航空導向系統的研發工作。現在他是一家生意興旺的工程顧問公司的副總裁。
「你不會讓我們留下來,嗯?」凱爾終於出口。
「我懷疑你們母親會讓你們在這裡過整個夏天。」達克逃避現實地回答。
「她會,」傑生熱切地表示。「她會很高興擺脫我們一個暑假。她說我們使她的日子不好過。」
「我敢打賭你不費吹灰之力就能說服媽媽,」凱爾說。「陶醫生說她有很大的壓力。把我們送走或許可以減輕壓力。」
牆上的電話響了。達克瞄一眼來電號碼顯示器。是個陌生的區域號碼。他希望是波特蘭打來的。
他拿起話筒。「石達克。」
「是達克嗎?是我,你老爸。從我上次過生日你打電話給我後,我們就沒通過話。」德森響亮的聲音自電話線轟了過來。「喲,那是七個月前的事了?時間過得真快。兒子,你這一向可好?」
達克塵封多年的心事被掀開一角,時間短暫得足夠讓他看出壓抑在內心中的無底混亂。
飽經訓練的他迅速將封條還原。
「凱爾和傑生在這兒。」達克不具任何意思地表示。
「呃,我知道,」德森不耐地說。「這裡是清晨四點。我們才住進來,愛麗已經打電話到旅館三次了。她可逼得凶,好像孩子溜到西雅圖是我的錯似的。她指望我做些什麼事。」
「你會嗎?」達克看到凱爾和傑生已停止進食。他們靜靜地坐著,徒勞無功地試圖露出不在乎的模樣。
「我會什麼?」德森直截了當地問。
「做些什麼事。」
「我無能為力。」德森吐出一大口氣,或許是想表達某種悔恨。「我人在毛依。珍妮和我昨天才到,我們都需要休假。」
「當然。」
「你知道的。每天接受十六個鐘頭的壓力,全年無休。」
「全年無休,竟日和珍妮為伍。」
「真不知道沒有了她,致該怎麼辦,」德森說。「她實在太棒了。上個星期才幫我達成生平最大一筆生意,我真的欠她這趟夏威夷假期。」
「凱爾和傑生怎麼辦?」
「他們怎麼了?沒事吧?」
達克希望他是在書房接的電話。他那兩個異母弟弟一定把話全聽進去了。又一個做出影響他們未來的決定的成人。「嗯,他們沒事。」
「我猜就是。愛麗說他們自己坐巴士到西雅圖,甚至摸黑找到你家。這兩個孩子可真精,他們使我想起你在那個年紀的時候。」
「爸——」
「什麼事?」德森突然分了心。「達克,你稍等一下,珍妮似乎要告訴我什麼事。」
達克捏緊話筒,聽著電話那頭依稀的女聲,說什麼時間不早,該上床睡覺之類的。
「當然。」德森對她的回應聽來有些模糊。「親愛的,我就要講完了。一分鐘就來。哎,你穿的那片小紅布可真好看。好了,達克,我好了。你剛才說什麼?」
「我們談到凱爾和傑生跑到西雅圖來的事。」
「哦,是啦。我不知道該怎麼說,達克。我一告訴愛麗我要離婚,她就把他們兩個塞給心理醫生。那種事最能毀掉孩子。」德森呵呵一笑。「愛麗和他們的心理醫生睡覺或許也於事無補。但是傑生和凱爾不會有問題的。」
「你這麼想?」
「相信我,他們只是需要一點時間。見鬼了,你媽和我離婚時,你才幾歲?十還是十一?」
「十歲。」
「管他!重點是,你長得很好,嗯?」
「當然。」達克想到多年來一直和家人無緣,兩次失敗的婚約,和一輩子的孤獨。「我長得可以。」
「就是嘛。要知道,愛麗宣稱凱爾和傑生的問題,並不是我和她離婚造成的。」
「不是嗎?」
「絕對不是。兩個男孩分別才十歲和十二歲,他們的問題只是進入青春期時常有的現象。」
「你這麼想?」
「就是,都是那個心理醫生灌輸愛麗那些傻念頭,她應該開除他的。嘿,我得走了,珍妮在等我。那種女人是不等人的。告訴凱爾和傑生,我向他們問好,嗯?」
「他們就在這裡,你何不自已告訴他們?」
「我想,可是沒時間。我說過的,珍妮在等。再見,達克。很高興聽到你的聲音。等一下,我差點忘了,兩個月前收到你的結婚請柬,沒時間替你挑樣禮物,不過還是恭喜你了。下一次我去西雅圖時你再介紹新娘子給我。」
「婚禮沒舉行,新娘爽約了。」
「什麼?別告訴我這個未婚妻也臨陣脫逃?」
「就是那樣。」達克說。
「天啊!達克。你需要一點如何應付女人的秘訣。你做了什麼把她嚇跑的?」
「要她簽婚前協議書。」
「這個嘛,就這樣想好了,」德森略顯同情地表示。「取消婚約比離婚便宜多了。相信我,這是經驗之談。」
「嗯,我想是。」
「要照顧自己。或許哪天我們聚聚。」德森掛上電話,線路霎時中斷。
達克緩緩掛回話筒。他看看傑生和凱爾,他們以全然的沉默看著他。
達克雙手抱胸。「如果你們母親同意,」他謹慎地說。「你們倆可以在此過暑假。」
***
愛麗同意了。
一小時後達克坐在書房中,撥電話給他想到唯一可能幫他的人。
「『正點』。」夢娜接了電話。她溫暖而具活力的聲音,洋溢著積極進取的企業家企盼生意上門的熱切。
「是我,石達克。」
「老天,才早上八點,你在這種時候打電話給我做什麼?」
「我有個難題。」
「什麼難題?」
「我的兩個異母弟弟來我家過暑假了。」
「我不知道你有弟弟。」
「呃,我有。他們的父母在六個月前離婚了,傑生和凱爾似乎很不能適應。」
「那當然,」夢娜同情地說。「不然還會怎麼樣?」
「總之,他們的母親愛麗疲於同時應付他們和她自己的問題。德森又和他的新女朋友跑到夏威夷度假去了。」
「德森?這位是……」
「我父親。」
「哦。那麼兩個孩子要和你住一整個夏天?」
「看起來是。我才和愛麗通過電話,她很願意讓他們留在西雅圖,她說這樣對他們有好處。我想她是把他們倆當作送去夏令營了。」
「石達克夏令營。」
「差不多啦。至少我有空閒的臥室。愛麗說她會寄些他們的衣服過來。」
「很難想像你當夏令營輔導員的樣子。」
「我不是輔導員,」達克嚴肅地說。「我對孩子一竅不通。言歸正傳,凱爾今年十二歲,傑生十歲,他們第一次來西雅圖。我上班的時候,沒有朋友或特定的活動打發時間。」
「歡迎成為鑰匙兒俱樂部的成員。」
「這就是問題所在,我不認為他們可以整天單獨在家。他們仍不適應父母的離婚,現在最需要友誼及關愛。」
「而你想知道到哪裡去找可靠的奶媽。」夢娜做出結論。
「他們不是嬰兒,不需要奶媽。他們只需要有人看著點,帶他們四處走動,不要閒下來。」達克郁卒地望著窗個。「見鬼了!我不知道他們需要什麼。我一定是瘋了才打這通電話。」
「別緊張,你找對人了。」
「是嗎?」
「算你運氣好。」夢娜帶笑的聲音溫暖了達克手中的話筒。「伯斯堂哥才來這兒過夏天,並且想找一份白天的工作。我原打算派他去塞香菇的,但是直覺告訴我,他寧願照看孩子。」
「伯斯堂哥是誰?」
「你要他是誰他就是誰,」夢娜簡短地說。「他是個好演員。事實上,是家族中最好的一個。在戴家,這可是很高的推崇。」
「夢娜,我無意冒犯,但是我不想要某個怪異的演員照顧凱爾和傑生。我需要信得過的人,某個能協助兩個小傢伙走出困局的人。」
「沒問題,伯斯對孩子很有一套,而且非常值得信賴。我現在就叫他過去。」
達克眉頭一皺。「我不確定。凱爾和傑生不是嬰兒,他們不需要奶媽。」
「伯斯可做年輕人的精神導師。」
「或許我們該多討論一下。」
「抱歉,現在沒時間談,」夢娜說。「我得去準備今天的募款午餐會了。哦,我差點忘了,下星期五你要不要參加我的生日會?」
達克開始覺得錯亂。「你的生日會?」
「信不信由你,我就要滿二十九歲了。」
「哦。好,我會去。」
「太棒了。七點在『正點』轉角的餡餅店。」夢娜念出餐廳名稱。「知不知道是哪一家?」
「我找得到。但是夢娜,關於伯斯……」
「放心。你的問題全解決了。」
夢娜在達克想出下一句前掛上電話。
***
「但是我們白天不需要任何人看顧,」凱爾抱怨。「每天放學回家我們也是一個人。我們都不是小孩子了。」
「現在是暑假,」達克靠著椅背,堅定地看著凱爾和傑生。「不用上學,空閒時間很多,但你們還摸不熟西雅圖的環境。白天我不能陪你們,我有生意要顧。」
「我們找得到路,」傑生迅速接口。「我們已經大到不該有奶媽跟著的時候了。」
作者:
官不聊生
時間:
2015-3-10 16:20:38
達克揚起眉梢。自從愛麗同意兩個男孩留在西雅圖,凱爾和傑生在兩小時內已從焦慮地尋求庇護的小可伶變成潛藏型暴君。
「只要住在我家,」達克柔聲說。「你們就得照我的規矩,而我的規矩是你們不能單獨過日子。」
「噢,達克,我們是你弟弟,不是你的孩子。」凱爾眼晴一亮。「我們可以去你的公司。」
「我不能工作同時招呼你們。」
「問題就在,我們不需要你招呼。」傑生咧嘴一笑。「我四下看了一轉。這屋子裡有許多好東西,電腦、音響、電視、錄影機和鐳射唱機。」
「嗯,這個地方設備可真齊全,」凱爾說。「我們只需要幾個電動玩具卡帶就成了。」
「而且不用你替我們買,」傑生補充說明。「我們可以用電話簿查出附近的電玩店地址。」
「甭想!」達克突然厲聲說。「你們不可以把整個夏天泡在電玩裡。」
「但是電玩可以教導人邏輯推理,」凱爾狡詐地表示。「同時訓練眼手協調。」
達克瞄他一眼。「誰說的?」
「陶醫生,我們的心理醫生,」凱爾說。「他告訴媽媽電玩沒有壞處,他說它比電視對我們來得好,因為電玩有啟……啟……」
「啟迪作用?」達克揣測。
「對了,啟迪作用。」凱爾顯然很滿意達克的理解能力。「而且越逼真的越好。玩者彷彿進入另一個世界。」
另一個孤獨的世界,達克想。「我知道,」他靜靜地說。「但是我認為這個暑假,你們還是待在這個世界最好。」
門外依稀傳來的引擎聲打斷了他們的討論。達克聽到一輛車駛上他家的車道。
「那是什麼?」凱爾說。「聽起來像是卡車怪獸。」
門鈴響了。達克站起來。「我去看看是誰。」
他走出書房。凱爾和傑生跟在後面。三人步下樓梯,達克打開玄關大門。
一個高大而色厲的人站在階前。他戴著黑色太陽眼鏡,粗壯的手腕上掛著不銹鋼手銬,寬闊的胸膛前斜披著彈導帶;帶上並沒有子彈,但那並無損於它所造成的氣勢;他的皮靴是淡灰色蛇皮。一輛亮晶晶的吉普車停在車道上。
「我想你找錯地方了。」達克說。
「你是石達克?」
「正是。」
「夢娜要我來的。」那人說話的聲音和他的吉普車非常相似。「我是伯斯。」
「是嗎?」達克笑得尷尬。他瞄一眼兩個同父異母的弟弟。「傑生,凱爾,來見你們的奶媽。」
凱爾嚥下一口大氣,眼鏡後面的眼睛睜得好大。「我的天呀!」
傑生只是目瞪口呆,完全嚇呆了。
伯斯看著傑生和凱爾。男孩張口結舌的表情映照在他太陽眼鏡的鏡面上。
「聽說這個暑假我們有得玩了,」伯斯說。「上車。」
***
夢娜走進冰櫃打量唐威龍最新的冰雕。除非絕對必要,她從不進入冰櫃,而她也絕不在冰櫃裡待上超過必要的時間。這座冰櫃的尺寸大約和電梯廂相同。
威龍的最新作品是一隻天鵝碗器。它的造形優雅,甚至稱得上高貴。 冰瑩的結晶像顆閃亮的水晶。
「非常好,威龍,」夢娜感激地說道。「我打算在上面堆些果凍,做為點心區的主要飾品。」
威龍顯得鬆一口氣並略帶尷尬。每次夢娜讚美他的作品,他就會露出這種表情。「很高興你喜歡。我還在雕你為石先生的下一次接待會所指定的海豚。」
「慢慢來,好了就拿來給我看。你真的不願意把它們放在『正點』?」
威龍面色一紅。「沒弄好前我不想拿出來見人。」
「我懂,我不是要催你。藝術家在某些地方和演員類似,他們都不喜歡旁人看到不成熟的作品。」
「大概吧!」威龍微微一笑。「你知道嗎,戴小姐?直到替你工作,我從沒想過自己是藝術家。它使我有種特別的感覺。」
「你是很特別。沒有你,我真不知該怎麼辦。」夢娜瞄一眼手錶。「我最好去看看茱妮和貝絲伯母弄好那些乳酪簽沒。得開始上貨了。」
「我去料理杯子。」威龍跟著她走出冰櫃,他轉身關上冰櫃門。
「謝謝,威龍。」夢娜沿著兩排不銹鋼櫥台往外走。櫥台下方是金屬儲藏櫃。
一如往昔,夢娜驕傲地打量她的小小王國。每樣東西都整齊清潔,一塵不染。「正點」是她的舞台,而她是領銜主角。那種感覺很好。
白網帽兜住銀髮的貝絲自手頭的乳酪簽抬起頭。「就快弄好了。茱妮才從烤爐搬出最後一盤。」
「太棒了,時間正好。」夢娜望著忙碌的廚房那頭,亨利和威龍正將一箱箱玻璃杯搬到手推車上。「別忘了小點心碟。」她叫道。
「不會,」亨利回答。「我有清點單。」
「我去換衣服了,」夢娜說。「馬上就回來。」
她急急返回辦公室,拉下遮擋工作區窗戶的百葉簾。接著她去拿工作時固定穿著的黑白禮服。
她母親設計了這件禮服,還有所有「正點」員工出勤時所穿的制服。高雅的服飾是「正點」的註冊商標。
夢娜正要解開襯衫鈕扣時,辦公室門突然開了。她猛地旋身,看到是繼兄時,綻開了笑容。「東尼,你怎麼會來這裡?」
「我有話告訴你,小妹。」東尼向後瞄一眼,接著邁進辦公室,順手關上門。
「現在不行,東尼。一點有午餐會,我們正要裝貨。等我回來後,我們坐下來喝杯咖啡,好好聊聊你在好萊塢的生活。」
「你可不可以再用我?」
夢娜的心一沉。「哦,東尼,好萊塢怎麼了?」
東尼靠著門,心神不寧地看著她。「老故事。出錢的老闆變卦,混蛋製作人宣佈放棄。全結束了,夢娜。」
「我怕的就是這個。我很難過,東尼。」
他的嘴扭出一抹苦澀的笑。「是啊!我這一輩子總是這樣,嗯?」
「你是個好演員,只是機運沒到。」
「我知道,我知道。機運。」他疲 備地摸一下臉。「小妹,有時我會想我永遠不會有機運。」
「它會來的。」
「知道你仍對我有信心真好。」
「全家的人都對你有信心。」她說。
「像奧古叔叔常說的,戴家的人唯一能靠的就是另一位戴家人。」東尼的肩優雅地聳動。「聽著,我不會永遠賴在這裡討生活。在洛杉磯等候的時候,我完成了一個劇本。」
「劇本?」
「名稱暫定為『決心』。我打算和依安商量在『聚光燈』演出。」
「『聚光燈』有問題,東尼。」夢娜含糊地說道。
「那麼我們必須找個守護天使來支持這齣戲。」東尼開始踱步。「我們行得通的。依安需要好劇本拯救劇院,而我正巧有這麼一出。問題是,直到『決心』能登台演出,我需要一份白天的工作。你說呢?」
夢娜微微一笑。「好。你被錄用了。」
「謝謝。」東尼不再踱步,轉身看她。「昨晚很抱歉,當著你的朋友使你難堪。」
「別擔心。」
「我怎麼知道你會帶個男人回家?尤其是那種傢伙。那些羽毛皮件都是他弄來的?」
「別傻了。那些是蔻丹幾天前送給我的感謝禮,有點開玩笑的成分。她的『狂野情趣』店很快就要開張了。」
「對啊!我都忘了她的女性情趣專賣店。」東尼緊盯著她。「你和這位科技笨蛋有多認真?」
「別叫他笨蛋。」
「對不起。你和石先生之間有多認真?」東尼諷刺地問。
夢娜臉色一紅。「我還不知道,但我抱著希望。東尼,我必須換衣服了。如果你要在這裡領薪水,去套件制服。亨利和威龍需要人手幫忙。」
「他不是你這一型的人,」東尼柔聲說。「他甚至不像我們之中的任何人。」
「大伙都這麼說。」夢娜說。
「你給了你繼兄一份工作?」達克在舞池中央停下腳步,氣唬唬地瞪著夢娜。「你是怎麼了?非得替每個失業的親戚找工作不成?他們之中沒有一個能維繫住一份真正的工作嗎?」
「噓,大家都在看你了。」夢娜不安地四下一瞟。「『正點』所提供的就是真正的工作。」
時值星期三晚上十時,「未來藝術家」贊助舞會正如火如荼地舉行。位於城中區的飯店宴客廳擠滿了一群高雅的社會名流及藝術家、演員、音樂家、作家的奇妙組合,燕尾禮服及真絲長裙中混雜著牛仔褲及鋼釘皮背心。
達克似乎絲毫不覺在舞池中停步有什麼不妥,他的注意力全集中在東尼身上。「我知道這傢伙是你的繼兄,但那也沒理由給他工作。」
「得了,達克,他是我家人。東尼只是需要一個白天的工作,直到他和依安找到一個肯為東尼的新戲投資的幕後老闆。」
「我才不管他是不是你的親戚,那又和事情有什麼關係?」
「你還說?你不也才答應接納兩個弟弟一整個夏天?」夢娜用力推達克肩膀,催促他開始移動。她彷彿在推一輛載貨卡車。
「那不一樣。」
「怎麼不一樣?」夢娜希望她沒告訴他,她給了東尼工作。直到那一刻,今晚一直進行得很順利。
「凱爾和傑生無處可去。」達克咕噥。
「東尼也是。」
「他都——三十二歲了?該是學習靠自己的時候了。」
「戴家的人相互倚靠。」
「他們都在靠你。」
「我們都覺得很好。」她說。
「你知道你的問題嗎?」
「不知道。我有什麼問題?」
「事關家人時,你簡直是冤大頭。面對現實吧,夢娜,家人並沒有那麼神聖。每個騙子、小偷、殺人犯都曾是某些人的家人。」
夢娜心底閃過一絲不妥。她焦慮地搜尋達克的臉,安慰自己他不可能知道十年前東尼被控剽竊劇院公款的事。
「哦,說得有理,」她反駁。「但完全無意義。你知道自已的問題嗎?你在電子分析及電腦保全的領域投入太久,你已經永久地麻痺了。」
「我沒有麻痺,只是用邏輯、非情緒化的分析技巧看這件事。那是你似乎沒有的。」
她緊盯著他。「你真的不喜歡我哥哥,嗯?」
「他是你繼兄,不是真哥哥。而你說的對,我並不很喜歡他。」
「你甚至不瞭解他就做此結論。」她氣憤地嚷道。
「安靜,你的情緒起來了。」
「我姓戴,天生就是情緒化動物。」
「你出生時並不姓戴。」他提醒她。
「我如何成為戴家人的過程並不重要,唯一重要的是,現在我姓戴。」
「那麼你最好在因為僱用所有失業親戚而輸得連襯衫都沒有前,找個人替你看著。」
「是嗎?」夢娜不再管是否有人聽到他們的爭論。「如果你不喜歡我運作的方式,或許你該另請高明。某個做事合乎邏輯分析的人。」
達克的眼眸變成冰冷的翡翠色。「小聲一點。」他扣住她的手臂,拉著她離開舞池。
「告訴你,石達克,」夢娜氣勢洶洶地說。「你逼人太甚了。我已經不再擔心是否難堪。」
「那麼,我這就送你回家。」
「不必。」她投給他一個比水晶吊燈還燦爛的微笑。「我們不是真正的約會,我們來這裡是為了做生意,記得嗎?今晚到現在,我們還沒能替石民保全顧問公司或『正點』拉到任何新生意。」
「你想做生意?」他在餐點桌附近猛地停祝「那就表現得像個生意人。」
「虧你來給我建議,這些事還是你引起的。」
「那麼,我鄭重宣佈剛才的議題暫時結束。」達克拿起一小片起司餅乾。
「誰給你權利結束——嗯。」夢娜的話被達克塞進她嘴裡的小圓餅乾打斷。她吃下餅乾,一面無聲地瞪著他。
怒火蒸騰的她過了好幾秒,才發現達克已不再看著她,他正凝視著某個自她身後走來的人。
「嗨,蜜拉,」達克鎮靜地說。「沒想到你今晚會來。」
「你好,達克。」蜜拉輕聲招呼。
夢娜幾乎被那片餅乾嗆到。
「夢娜,」蜜拉露出真正驚訝的表情扯她一眼。「我不知道今晚的盛會也是貴公司承辦的。」
「不是。」夢娜終於設法嚥下最後的餅乾屑。她轉向達克的前未婚妻。「這個餐宴不是我承辦的。」
「夢娜是我的女伴。」達克說。
「哦。」蜜拉抖著唇笑笑。她的嘴角四周泛著細紋,藍眸透出錯不了的焦慮。
她穿著一件剪裁精緻的寶藍色禮服,襯托出她淡金色頭髮閃閃發亮。一串鑽石項鏈圈著她修長的脖子,與她搖曳的耳環相得益彰。蜜拉似乎用了金絲、銀光與珍珠打扮自己。
穿著一身禮服,只有一條黑緞帶繫在喉頭做為唯一裝飾的夢娜,覺得自己像西方來的壞脾氣巫婆。
她敏感地察覺空氣中的壓力。達克的表情絲毫沒有透露出他的心思。
蜜拉意有所指地朝達克愧疚地笑笑。「我想遲早我們總得見面,畢竟現在我們都在同一個社交圈活動,不是嗎?」
達克拿起另一片起司餅乾。「我沒打算避著你。」
「那就好。」蜜拉斜瞥夢娜一眼。「我知道婚禮那天我使你難堪了。」
「什麼婚禮?」達克問。
蜜拉臉色一紅。「我一直怕這一幕,我早知道事情不會順利的。」她轉向夢娜。「能不能失陪一會兒,我想達克和我應該私下談談。」
「我和夢娜正準備走了。」達克說。
「胡說,」夢娜咕噥。「你們倆儘管聊,我要去洗手間補妝。」
「夢娜。」達克的聲音透著警告。
「我馬上回來。」夢娜愉快地揮揮手,轉身擠進人群中。
夢娜走向最近的出口。距離目標不到三尺時,麥卡倫擋住了她。
「想逃?」他問,雙眸泛著興味。
夢娜扮個鬼臉。「我是膽小鬼,受不了血腥場面。」
「我不覺得奇怪。」卡倫瞟一眼熱鬧的大廳。「不過,這情形遲早會發生,他們不能一輩子躲開對方。」
「潘小姐也是這麼說的。」夢娜順著他的視線,但是她不夠高,看不到人頭後面。
「我猜,這是蜜拉策劃的。」
「你是說蜜拉策劃他們今晚的會面?我想是吧。」夢娜同意。
「達克才不會為這種事分神,他看事情就像電腦,連線,不連一;事情結束了就是結束了。尤其是男女關係。」
夢娜若有所思地打量卡倫。她在達克中途取消的婚禮上見過他,也曾在『正點』為石氏保全顧問公司承辦的雞尾酒會中與他有過短暫的交談,但是她並不很認識他。她唯一知道的是,他是達克心目中少數幾個朋友之一。
他比石達克高,大約和東尼相仿。高貴優雅的體型,貴族化的五官也像戴家男性的特徵。以傳統標準看,他絕對比達克英俊,但是夢娜不為所動。她發現自己顯然對粗壯結實的中古武士型男人有偏好。
「今晚的巧遇一定讓他們倆都覺尷尬。」夢娜說。
卡倫微微一笑。「我相信蜜拉是,但我懷疑達克會有什麼問題,至少不會比他通常在社交場合所遭遇的狀況更尷尬。」
「我相信他也不好受。」夢娜試圖隔著人牆打量點心桌附近的情況。「我只希望他不要弄出糗大的場面。」
作者:
官不聊生
時間:
2015-3-10 16:20:46
卡倫呵呵大笑。「別擔心,他不會出糗。他不是當眾爆發的人。事實上,我也從沒看過他私下爆發。他從不動氣,那不是他的行事風格。」
夢娜眉毛蹙攏。「她可是在禮壇前拋棄了他。」
「相信我,從那一刻起,他已將她當做一個錯誤劃掉了。依他看,她已成為他的電腦上另一個消失掉的光點。」
「你說得彷彿他是個電腦什麼的。」
「很多人都這麼想。」卡倫簡單地表示。
「太荒唐了。達克像任何人一樣有情緒,他只是把它們隱藏得很好。」
「我認識他比你認識他久得多,他人冷漠是真的。告訴你一個秘密,夢娜,有時候找幾乎會羨慕他。」
「胡說八道。我失陪了。」夢娜轉身朝敞開的門走去。
能夠逃開大廳中嘈雜的人群讓她鬆一口氣。夢娜急急走過走道,進入化妝室。她不知道該給達克和蜜拉多久的時間,她才能回去找她的客戶。
接著她又想到,如果達克不想讓她找他又該當如何?
或許潘蜜拉對於中斷他們的關係有了悔意。
夢娜推開化妝室跨了進去,裡面空無一人。她歎口大氣,在鏡子前面的絨布椅上坐下。
她盯著鏡中的反影沉思良久,戴氏直覺在她碩大幽暗的雙眸中燃燒。
「該死,我愛上他了。」
七個字在空蕩蕩的化妝室低回。
以眼前的狀況來看,這句話說得不夠有力。
夢娜站起來,雙手撐在洗手台上。她俯近鏡子。
「我愛上他了。」
五個字清脆響亮,沿著空蕩的隔間在牆壁上跳躍。
好多了。有點像理查三世試圖抓住他絕望的命運。
「不可能,」夢娜對著鏡中的女人否認。「就算我被他吸引,但不可能愛上他。他和我完全相反。麥卡倫或許是對的,或許除了邏輯電路,石達克什麼都不愛。老天爺,他甚至和劇院無關。戴家人永遠嫁給劇院中人。」
她身後的門開了,蜜拉走進化妝室。夢娜在鏡中迎視她。
「我來的不是時候?」蜜拉輕聲問。
「沒有,我只是在自言自語。」夢娜慢慢坐回絨布椅上。
「我是來找你的。」蜜拉走上前,眼睛一直盯著鏡中的夢娜。「達克在找你。」
夢娜深吸一口氣。「你們倆說完了?」
「我不知道那算不算說完了。」蜜拉苦笑。「它更像是單方面的獨白,或是和電腦喃喃自語。」
「別那樣說。」夢娜低喃。
「為什麼不?事實就是這樣的。我道歉,達克說甭提了;我告訴他,我覺得我們從沒學到如何溝通,達克說甭提了;我表明我希望事情不是這樣的,達克說甭提了。我試圖告訴他……呃,你想像的出來的。
「甭提了。」
「就是。」蜜拉在隔座的絨布椅坐下,寶藍色長裙發出悉社聲。「但至少它已經過去了,自從婚禮那天多留紙條出走,我就在怕各他見面的時候。遲早我們總會碰到的。」
「嗯。」
「今晚我領悟到緊張的人只有我一個。」蜜拉扮個鬼臉。「我相信達克差點想不起我的名字,更別說我們曾訂過婚的過往。」
「他當然記得你的。」
「我可不確定。我想他已經把我列為過時檔案,存在某個偏僻的電腦儲存槽了。他是個怪人。」
「他只是不擅表達他的情緒。」
「原先我也那麼想。但婚禮前一個月左右,我終於斷定他不撤表達情緒是因為他根本沒有情緒。」蜜拉猶豫一下。「我無權過問,但你可介意告訴我,你倆是怎麼湊在一起的?」
「為了做生意。」
蜜拉姣美的眉梢稍蹙攏。「我不懂。」
「是生意把我們湊在一起的。你把婚宴的賬單塞給了他,記得嗎?我不得不跑去告訴他,就算婚禮沒舉行,婚宴的賬單還是要付。」
「對哦。」蜜拉臉色一紅。「抱歉,我把那檔子事全忘了。」
「沒有人會掛記餐宴承包人。你或許有太多的事要煩。」
「沒必要諷刺。那時我的情緒很亂,還要應付我的雙親。你根本無法想像我的窘境。」
「嗯,這個嘛,日子總是過下去了,不是嗎?」夢娜站起來。「對不起!我該去找達克了,他一定在納悶我在哪裡。」
「或許。他提過什麼要走的事。你知道的,他不喜歡社交生活。」
「我知道。」
「我認為這是他決定娶我的原因之一。」蜜拉細緻的下巴一緊。「他想要一個固定的社交秘書及女主人。」
「愛說笑。」
「不,我不是開玩笑。」蜜拉拿起面紙優雅地擤了鼻子。「我也沒什麼好抱怨的。我會和他扯上關係也是因為爹地堅持我對他好。」
夢娜全身一僵。「我不懂。」
蜜拉掉下眉來。「爹地說達克混得不錯,再過幾年他一定會飛黃騰達,而近來爹地的財務有困難。 股市不振,你知道的。還有,噢,天啊,我不應該說出來的。」
「或許你是不該。」
蜜拉仰起一張驚慌的臉。「答應我你不會告訴任何人。爹地會窘死的。」
「相信我,我絕對不會說的。」夢娜無意告訴達克他幾乎娶了一個視他為賺錢機器的女人。
或許他也察覺出那個可能性,她想。 畢竟,他提出了婚前協議書以資預防。
「不只是錢的問題,」蜜拉繼續坦白。「爹地說家裡需要新血,該是我們家的基因庫添些新鮮而有才華的成分的時候了。他說潘家多代以來一直和同一社交圈的人通婚,導致族脈不興。」
「我想,令尊是達爾文婚姻進化論的信徒?」
「可以這麼說,」蜜拉歎口氣。「媽媽不贊成他的主意,但同意那麼做,她也願意恢復家中的財富。不論如何,我覺得達克很有趣。」
「有趣?」
「身體方面。」蜜拉解釋。
「哦,身體方面。」
「你懂我的意思的。」蜜拉將縐巴巴的面紙扔進垃圾筒。「這個人完全不具社交技巧,卻有某種性感。」
「我想我懂了。你受他的身體吸引,因此認為你能忍受嫁給他。」
「我錯了。身體的吸引力很快地就消褪了,他使我緊張。」
「緊張?」
「他好……」蜜拉搜尋字眼。「專注。」她臉色一紅。「細節不便詳述。」
「拜託,不要。」
「就說他有點太過原始,不合我的口味。」蜜拉優雅地聳聳肩。「總之,我終於明白我不能嫁給他。」
「你可曾愛過他?」夢娜忍不住問道。「就算一點點?」
蜜拉眉頭一皺。「這個問題我自問過好幾次,仍不能確定答案。你如何界定愛?」
「我想誰都不能,那種事只有一頭栽進去時才知道。我該走了。」夢娜打開門。
「你知道嗎?」蜜拉看著鏡中自己姣好的臉蛋。「我想今晚我向他道歉只使他覺得無聊。」
夢娜不耐地瞧鏡中的公主一眼。「我想不是。我認為他只是不知道該說什麼。」
蜜拉若有所悟地想了想。「我應該想到的。除非談論的主題是電腦,達克從來很少說話。」
「呃,電腦是他的本行嘛。」
蜜拉顯然沒聽到。「我想,最令我不安的是,做完愛後他從來無話可說。完事後他只是下床,道聲晚安後就走。你不會因此難過嗎?」
「甭提了。」夢娜說,逃出了化妝室。
***
由飯店去夢娜寓所的路上,幾乎完全在沉默中度過。達克顯然不覺得有說話的義務,夢娜則想不出合適的話講。
她雖然氣達克對東尼的惡評,卻仍忍不住深深地同情他。與蜜拉的碰面一定令他非常痛苦。
車外飄著雨,飛霧般的雨絲浸濕了街道,也使得交通信號閃爍浮動。達克沉默地駕車穿過城區,顯示了他強烈的自制力。
「你還好吧?」夢娜在達克將車駛進車庫時問。
「我很好。」達克眉頭一蹙。「怎麼了?」
「我只是在納悶。」夢娜說。
「我看起來不對勁嗎?」
「沒有,你看起來很好。」不只是很好,她想,這個人穿起禮服來可真帥。
「那你為什麼問?」達克關掉引擎。
「只是閒聊。你弟弟們喜不喜歡伯斯?」
硬生生地轉變話題令達克眉頭一皺,但是接著他聳聳肩。「他們似乎迷上他了。我想,他們相信他是電玩英雄的化身。」
「伯斯對孩子就有這個能耐。他在西雅圖時就替『寄宿兒童組織』演出戲劇,他們都愛死他了。」
「他替凱爾和傑生在一個叫『漫步者』的團體弄到義工的工作。」
「那就是支持孩子們演戲的公司,」夢娜解釋。「是伯斯發起的。從燈光指導到服裝設計,每個人都是義務幫忙。」
「哦。」
「我們戴家人在『漫步者』非常活躍,甚到『正點』都和它有關聯。孩子們上戲之前的舞會由我承辦。」
達克點點頭,不做評論。他打開車門下車,繞過來替夢娜開車門。「他們要我星期六去看一場日戲,名叫『床下的怪物』什麼的。戲上演前我就會到,替觀眾席的孩子做被薩。」夢娜下車。「貝絲伯母有參加演出,她演的是其中的一個怪物,奧古伯父掌燈。」
「希望它比『牆上的蒼蠅』容易懂些。」達克挽著她的手臂,陪她走向電梯。
門開了,夢娜跨進去,兩眼緊盯著電梯指示燈。「有沒有時間進來喝杯咖啡?」
「有。」達克瞟一眼手錶。「伯斯陪著兩個男孩。我告訴過他我大約在一點左右回去。」他凝視她,接著展臂擁住她的肩。
夢娜部分的緊張倏地消散。
電梯門滑開,夢娜迅速步出去,帶頭走向她的寓所。
達克接過鎖匙插進鎖孔,自然得彷彿他已這麼做了好多年。「有件事我一直想問你。」
「什麼事?」夢娜撳亮燈,走進她的寓所。她彎下腰脫鞋。
「你可記得我第一次吻你的時候?就是你替我講習會的客戶舉辦雞尾酒會之後。」
一腳已空的夢娜迅速抬眼瞧他。「我當然記得,它怎麼了?」
達克關上門,轉身面向她。他的眼神強烈而專注。「那時你說我們需要時間彼此瞭解後,才能上床。」
夢娜嚥一口大氣。「嗯,我知道,你需要時間從蜜拉那一段恢復過來。那種拒絕對一個感性的人來說是很難承受的。」
「暫且別管我的感性。我是在想你能不能說得更精確一點?」
「精確?」」夢娜的聲音粗嗄。「你指的是什麼?」
達克瞟一眼手中的鎖匙,等他再抬起頭時,他的眼睛像兩泓無底的深潭。「我應該等多久?」
「這個問題很難回答。」
「是嗎?」
「這種事不能計算的。」她踏出另一隻鞋。「我是說,等候期沒有固定的長度。」
「告訴我,我怎麼會知道什麼時候可以請你和我上床?」達克靜靜地說。
夢娜靠著磚牆,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我想,這種事全靠感覺。時間到了,我們都會知道。」
「我不會。」達克說。
「你說什麼?」
「我不擅感覺男女之事,尤其規矩全由你定的時候。」
夢娜睜開眼睛瞪他。「你說得那像是我個人的發明。」
「不是嗎?」
「當然不是。老天爺!石達克,不到一小時前你才和前未婚妻碰了面。」
「那和這件事有什麼關係?」
「我確信現在你的情緒一定很激動,」夢娜離開牆,走向對面的窗戶。「你一定不好受。」
「這就是你在車庫時問我好不好的原因?你以為我受不了和蜜拉碰面?」
「你不是嗎?」
「不是。」達克向她走去,在她身後停下後按住她的肩。「我才不在乎蜜拉。我是在問你,估計我應該等你多久。我覺得這是個相當合理的問題。」
「你這麼想?」
達克撫摩她的頸項。「必要時我可以一直等下去。」
夢娜打個哆嗦。「你會嗎?」
「會。我是個很有耐心的人。」他吻她的肩窩。「但是目前,我願意出賣靈魂換取你要我等多久的答案。」
「達克,你真是不可救藥。」夢娜猝然在他的臂彎中轉身。她展開雙臂圈住他的腰,熱燙的臉頰貼著他寬闊的胸膛。
「六星期?三個月?明年夏天?」他對著她的頭髮呢喃。「拜託,夢娜,給我一個大概的數字。我受得了。」
她吃笑一聲。「你願意等到明年夏天?」
「我沒說我不會設法篡改時間表,」他有所保留。「是,如果真需要,我會等。」
夢娜深吸一口氣,準備上台演出。「今晚如何?」
作者:
官不聊生
時間:
2015-3-10 16:26:35
第五章
達克認定,和夢娜善變的天性比起來,混亂原理的變化實在是小巫見大巫。
他要她給他一個時間表,她照做了。她說現在。這裡。今晚。
就算她精挑細選,再也沒有時間比今晚更尷尬了。
達克偷瞄一眼手錶,想到傑生和凱爾還在家中。接下來的念頭則是幾天前他才塞進車上手提箱中的保險套。它仍往那裡,他放進去的地方,六樓下面的車庫。
夢娜沒有一點暗示即改變了她對他們之間的看法。見鬼了,不到九十分鐘前他們還在舞池中央熱烈爭執,他不可能猜到她回來後會有情緒莋愛。當她從化妝室出來時,她看起來非常鎮靜自持,甚至冷漠。
單單想到這些就足夠令人發狂了。
話又說回來,她才點頭說好。
達克可不打算和這種說法爭論。
「達克?」她自他肩上抬頭,兩個眼睛睜得又圓又大,充滿了疑問、承諾及存在於複雜與混亂之間的神秘。
「有沒有人告訴過你,你的時間拿捏得糟透了?」
她微微一笑。「戴家人永遠不會拿捏錯時間。」
達克渴望地盯著她柔軟的唇,決定漠視時間上的不便。他應該是非常非常聰明的人,他擁有多項數理學位可以證明。任何時間對他都很方便。
「天啊,夢娜,」他捧起她的臉。「你可知道我多想要你?」
「不知道,但是希望你要我一如我想要你般強烈。」
他從沒看過女人眸中呈現出如此甜蜜的慾望,至少不是對他。他迷失了。
他挾著過去幾星期來一直在他體內蒸騰的需要吻了她。
親吻夢娜就像一頭栽進電腦動畫裡,他沉浸在一個充滿鮮亮色彩及精巧圖型的世界中。
他所有的感官全隨著他進入的複雜設計而加速,他發現此時的原創力只有最精細的數學推理差堪比擬。
夢娜的嘴柔軟、濕潤而誘惑,她的滋味沒有言語可以形容。達克想要更多,他納悶自己可有滿足的一刻。或許他命中注定要永遠搜尋解開混亂之鎖。
他收攏雙臂將她擁緊。他需要感受她的每一寸柔軟。那天晚上在他的廚房,她為他潮濕發燙的情景不湧而上,他的頭為之暈眩。
她的手臂攀住他的頸項,頭在他全然的親吻下後仰。他的嘴移至她的耳、喉、肩。她嚶嚀一聲,偎得更近。
複雜的圖型再次改變,帶著光與熱向外伸展,填補空虛。
達克可以感覺到夢娜的ru房抵著他的胸膛,她的禮服和他的襯衫成為障礙。他找到黑禮服的拉練把它向下拉扯。夢娜放下手臂,禮服落至她的腰。
現在阻擋他的是,她的背心及小小的蕾絲胸罩。達克用一個俐落的動作同時解決了兩者。夢娜的衣物除了一小片蕾絲底褲及黑色長筒襪,全堆在腳下。
達克看著她,為她近乎全裸的身軀震懾住了。她優雅的胸脯和勻稱的大腿令他迷醉,她動手去解他的襯衫鈕扣時,他幾乎沒注意。
他摘下眼鏡扔在鄰近的桌上。
夢娜的指尖顫抖地畫過他的胸膛,他這才意會她在發抖。他抓住她的手湊至唇邊。
「沒關係,」他低語。「別怕。我不會傷害你。」
她顫顫巍巍地一笑。「我知道。我信任你。」
他凝視她幾秒,彷彿中了迷咒。她踮起腳,吻他的喉頭。
「這話聽起來很蠢,」他沙啞地說。「但是我必須去車上拿個東西。」
她將臉埋進他的胸膛。「如果你指的是我認為你指的東西,你不需要下樓。蔻丹給了我幾包,而且是不同的顏色。就在床下的盒子裡。」
達克申吟一聲,既是鬆一口氣,又覺得尷尬地好笑。「我收回有關貸款給親戚是大不智的說法。」
他一把抱起夢娜。她興奮的低喊燒灼了他的血流。「我輕得像羽毛嗎?」她問。
他仔細考慮她的問題。「不會。但你的體重還比不上一具電腦主機。」
她輕快的笑聲像水晶瀑布般揮灑而下。
他抱著她走向日式屏風遮蔽的臥床區。步到屏風後面,他將夢娜放在雪白的鵝絨被上。她抬眼看他,搜視光影下他的臉龐。
他單膝跪在床上,伸手解開綰住頭髮的金髮夾。生動的紅鬈發披散在蓬鬆的枕上。他的雙手插進柔軟的髮絲中,俯下身吸取它的芬芳。
夢娜的手探進他敞開的領口,撫摩他的胸。「我愛你的感覺。」她向上逡巡。「這麼強壯、這麼美。」
達克不認為他還能撐下去。他一向自認是自律高手,但是今晚他卻為不可控制的力量所俘。
他俯向夢娜。
她迎向他,急切得令他眩感。他的手罩住一隻玉峰,感覺到緊崩的峰頂抵著他的手掌。他飢渴地將之含入口中。
夢娜發出半窒息的嚶嚀。
「我弄痛你了?」
「沒有,沒有。」她揪住他的頭,將他定在她胸前。
他再次將她含住,一手滑過她柔軟的小腹。她拱起臀,在他手指下繃緊。他輕撩她的腿,她的腳回應地彎曲,強烈傳達了她的熱切,絲滑的長襪性感得不可思議。
達克撫摸她腿間那片蕾絲布,它已經濕了。她興奮的體香是他嗅過最煽情的香水。他赫然領悟,夢娜已為他瘋狂,一如他對她。滿足的感覺在他體風流竄。
「達克。」夢娜的手指戳進他的背。
他的手指滑進蕾絲底褲中。
夢娜打個哆嗦。
達克抬頭看她,這一生他沒看過比她更美的事物。她的眼眸緊閉。單單是她那雙絲襪零亂的修長玉腿足以勾起他的高chao。
他做最後一次掙扎,汗滴如雨地試圖控制自已。他騰空一隻手在床下摸索,找到裝滿情趣商品的紙箱。
他拿起那包東西,藉著隔窗射來的燈光勉強看清包裹上的字:大男孩按摩木奉。
「什麼東西?」夢娜迅速地問。
「拿錯了。」他再往床下摸,這一次找到了他要的東西。
他雙手發抖,但仍設法拉下了拉鏈,打開一個鋁箔包,做了該做的措施。
不過,他沒能脫下長褲及鞋。他放棄嘗試,抖著手撥弄夢娜的蕾絲底褲。
「拜託,」夢娜拱向他。「我等不了了。這一生我從沒有這種感覺過。請你,達克。快!」
達克放棄以正規方式脫掉那塊薄布的企圖,用力一扯,薄蕾絲斷裂開來。
達克直截了當地長驅直入她的身體。
夢娜倒抽一口氣。「達克。」
霎時,達克腦中湧出迷幻飄浮的圖型。
她好小,不可思議地緊。他可以感覺自己在她體內伸展。他知道,若非她已被自己的凝露浸濕,他根本無法進入。
「你還好吧?」他問。
「嗯。」她似乎喘不過氣。「請給我一秒鐘。我沒料到舉重會衝擊到男人如此多的部位。」
「老天,夢娜,不要逗我笑。現在不行。」
她再攀著他—會兒,接著謹慎地抬起身體,邀請他更深入。
他撫摸她敏感的核心,他可以感覺到竄過她全身的觸電感,胡猜自己怎麼沒著火燃燒。她呼出聲,一種模糊的驚呼。
達克感覺她將他裹得更緊,看到她的唇瓣分開,感覺她的腿纏住他的腰。
她的高chao在他體內爆炸,將他送進一個五彩繽紛的複雜漩渦。霎時,達克看到並瞭解那些圖型的精髓。
在那短暫的一刻,他不再孤獨。
***
雨水敲擊夢娜臨街的那扇窗,風轉向了。
夢娜快樂地癱倒在達克溫暖的身軀下,他的頭枕在她胸上,他的腿堅定地梗在她的腿間,他的西裝褲稍稍刮傷她大腿內側。
「牛仔,你甚至沒脫下長褲。」她咕噥。
「什麼?」達克抬起頭。他瞇著眼看她,臉上泛著懶洋洋的睡意。
「我說,你甚至沒脫下長褲,還有鞋。」她慵懶地蠕動身體。「我應該慶幸你穿的不是靴子,嗯?」
「該死!真對不起。」
「沒關係。」她咧嘴一笑。「我只是逗你。」
「你的床單……」
「我可以換。」
他申吟一聲,瞄一眼手錶。夢娜看到表面的數字閃動著柔和的光。
「你知道幾點了嗎?」他問。
「幾點?」
「都過半夜了。」
她朝他夢幻般地笑笑。「真的?」
「我得走了。」達克翻身下來。「伯斯會納悶我到哪裡去了。」
「他不會慌張的。」沒有達克,她頓時覺得好冷。
「他不會,但是傑生和凱爾或許會。」達克若有所思地盯著她的黑長襪和撕破的底褲。他抓起襯衫朝浴室走。「我馬上回來。」
「慢慢來。」夢娜打量她寓所挑高的天花板,猶自沉浸在腿間興奮的感覺中。不痛,一點也不。有點像激烈運動後的愉快疲 憊感。她的身體完成了一件天生的動作,而那種感覺很好。滿足的感覺。
她坐起來,自床後牆上取了日式睡袍。
達克自浴室出來,兩手仍忙著處理襯衫鈕扣。他拂平凌亂的頭髮,走過來拿他的金框眼鏡。他的臉露出熟悉的專注神色。
「我想你沒時間留下來喝咖啡了?」夢娜繫好睡袍的腰帶。
「抱歉。」他抓起外套,又瞄了一眼手錶。「我得回家了。明早給你電話。」
「諾言、諾言。」
「你說什麼?」
「沒什麼,胡說八道罷了。一下子腦袋糊塗了,或許我看多了女性雜誌上的警告。」
他眉頭一皺。「你沒事吧?」
她朝他甜甜一笑。「再好不過。」
「你的舉止怪異。」
「沒人說我是家裡最佳女演員。」夢娜意會到她的雙膝發軟。
達克將外套甩在肩上走向她。「我希望我不用這樣離開。」
「我也是。」
「你確定你沒事?」
「絕對沒問題。」
「那就好。」他捧起她的臉,低下頭輕輕吻一下。「像我說過的,我明早會打電話給你。」
「好。」
他兀自猶豫,彷彿明白他還應該做些什麼或說什麼,但是顯然不知究竟該怎麼做。「晚安。」
夢娜想起她和潘蜜拉最近在飯店化妝室的密談。
我想,最令我不安的是,做完愛後他從來無話可說。完事後他只是下床,道聲晚安後就走。你不會因此難過嗎?
「晚安,達克。」
他直率地點點頭,動身向門走去。
夢娜跟在後面。
達克自行開門出去。他迅速帶上門,幾乎要關上時,又轉身隔著門縫看她。「記著,一定要鎖門。」
「我會。」
達克猶豫半晌。「我有沒有告訴你,你使我想起一個『佛克特』設計?」
「沒有,你沒說過。」夢娜頓一口氣。「什麼是『佛克特』?」
「以後再解釋。我得走了。」達克輕輕地關上門。
夢娜的耳朵貼在門上,傾聽他遠去的足音。她等到他走到電梯前,這才猛地拉開門,探頭出去斜靠著走廊。
達克在走廊那頭,不耐煩地看著他的表。
「這就是了,沒問一聲我是不是也覺得很棒,拔腳就走。」夢娜大聲叫道:「你看我在不在乎?」
達克錯愕地轉回身。「搞什麼鬼?」
「誰在乎我才經歷了生平第一次性高chao?它關你什麼事?你或許曾令上兆的女人達到性高chao,對你沒什麼大不了的,嗯?石達克?」
走廊對面的門砰地開了,米雪碧對夢娜蹙眉。「發生了什麼事?」
「沒事。」夢娜對鄰居粲然一笑。「我只是在討論一件剛剛發生在我寓所,驚天動地的大事。而肇事者就是站在那頭的男人。」
「真的?」米太太探頭瞪視達克。
「它是我生命的轉折點,米太太。」夢娜清脆的聲音傳至走廊底。戴家人知道如何播音。「但是我不相信那個肇事者有一點點在乎。他只是道聲晚安就走了。」
米太太歎口氣。「男人都一樣,嗯?」
「不,這一個其實相當特殊。」夢娜準備關門。「晚安,米太太。」
「晚安,親愛的。」
夢娜猛地甩上門。
達克的足音響過走廊,幾秒後他猛敲她的房門。
「夢娜,開門!」
「我不想耽擱你,快回家,石達克!」
「可惡!你開門,我們有話要談。」
「太遲了,你錯過了機會。」夢娜將門拴死。她知道達克—定聽到了那錯不了的聲音。「晚安,王子。小心開車。」
「夢娜,這裡還有觀眾。 別再演戲了。」
「戴家人永遠在演戲。快走吧,多謝你所做的一切。」
「可惡!」
夢娜察覺他猶豫半晌,繼而聽到他的足音走回電梯。這一次她等到確定他已經走了。
她再次開門。
米太太不是唯—一個在走廊窺伺的人,五O八室的許彼得也冒了出來。
「大家都還好吧?」彼得禮貌地問。
「嗯,謝謝你。」夢娜說。
米太太驚歎。「你的第一次性高chao?你怎麼不早說?我可以把我的按摩木奉借你。」
***
她的第一次性高chao?
達克不敢相信。她是如此該死的性感,如此的有反應,如此的熱情。她應該經驗過許多的性高chao的。
接著他想起她是那麼的緊,他記得她驚訝地抽氣。現在回想起來,他領悟到他忽略了許多小徵兆,那些徵兆全指出夢娜的經驗極為有限。
該死!他從來不擅觀察女性的暗示。
達克必須運用全副毅力才能專心開車回家。任何女人在性事後都不曾使他如此驚愕。 過去,性事一完畢,他總能立刻恢復清楚的神志。
對他來說,激情就像電腦當機般,是一種短暫而緊繃的經驗。通常,他只需要重新開機即能在幾分鐘內恢復正常運轉。
但是今晚他的大腦無法照往常的步調反應。幸好夜色深,而街上近乎空蕩蕩,開車不是問題。達克在二十分鐘內回到家。
伯斯在等著他。他冷靜地端詳達克,一面拿起皮夾克和吉普車鑰匙。「晚上過得很愉快?」
「嗯,」達克簡短地作答。他有種感覺,東尼不是夢娜家族中唯一對她有保護欲的人。「傑生和凱爾都好?」
「沒問題。我們叫了披薩並且玩了一陣電玩。他們在十點左右上床的。」伯斯踱出前門。「明早見。」
「嗯,謝謝你。」
伯斯頓了一頓。「下星期夢娜的生日宴你會來?」
「會。」
伯斯點點頭。「好,帶傑生和凱爾去。」
「我會。」
達克關上門,啟動電腦保全系統。他意會到自已還不想上床。想到和夢娜莋愛的種種,使他很難入睡。
他決定去做他心情浮躁時通常會做的事。他爬上樓進入書房,打開了電腦。
很快地,「阿肯」複雜的程序迅速包圍了他。他一直沒有抬頭,直到兩個小人影出現在門檻。
傑生和凱爾穿著睡衣站在那裡。
「我以為你們都睡了。」達克說。
「傑生在幾分鐘前醒來,」凱爾撇清地說。「他想看看你回家了沒有。」
「不只我,」傑生迅速接口。「你自己也想看他在不在家。」
「我在家,」達克說。「下午綵排得如何?」
「太棒了,」凱爾咧嘴而笑。「每個人都說我們會掀掉整棟劇院。」
「伯斯說我們可以進攻百老匯。」傑生報告。
「西雅圖的百老匯還是紐約的百老匯?」達克問。
「我不知道。」傑生似乎不懂其中的分別。「貝絲,她是伯斯的媽媽——」
「她扮演一個怪物。」凱爾解釋。
「貝絲說我和凱爾是『漫步者』有史以來最好的舞台助理。她說我們天生要做這一行的。」
「對哦,她說沒有我們戲就演不下去了,」凱爾補充。「奧古說如果我們留在劇院,他會教我們操做燈光。我喜歡做那個。」
「我們迫不及待星期六的首演。」傑生表情豐富的臉閃過一絲焦慮。「你仍會去看?」
「絕對不錯過。」達克保證。
「或許臨時會有事,」凱爾佯裝不在意地表示。「生意之類的。」
「我會去的。」達克說。
傑生勝利地對凱爾一笑。「你看?我說過他不會改變主意的。」
***
作者:
官不聊生
時間:
2015-3-10 16:27:09
第二天早上夢娜走進辦公室時,東尼正在玩她的電腦。
「嗨,小妹。」他沒有抬頭。「我在重新設定你的庫存程序,任何項目存量不足時會自動跳出彩色指示顯影。這樣你就不必每天逐項檢查,只要看紫色欄就成。」
夢娜立刻緊張起來。「你沒改變任何指令吧?」
「放心,我沒改變指令。」
「你確定?每次你動過我的電腦,我就必須學些新花樣。你知道我最恨那種事。現在終於弄通了,我可不想再花時間去學習新程序。」
「你必須趕上潮流才能保持競爭力,程序不斷地更新是未來的潮流。」
「在外燴這一行,趕上潮流是指我能分得出宗教性素食和健康性素食。東尼,什麼是『佛克特』?」
「是一種電腦藝術,你一定看過的。造型古怪,強烈的色彩,繁複的圖型,它在電腦的螢幕上不斷變化,但是操作人可以凍結任何畫面並加上外框。」
「哦,我懂了。」夢娜微微一笑。「我想我在達克家看過幾幅。那些圖片像是外層空間飛來的。」
「嗯。」
「我的椅子還我,東尼。我必須策劃下星期的素食午宴。」
「沒問題。」東尼又敲了幾個按鍵後才站起來。他終於抬頭看她。「怎麼了?」
「沒事。」夢娜繞過桌角,坐進她的座位。
「你的表情怪怪的。」
「天,謝啦。你的模樣也不差。」
「我是說真的,你看起來……我說不上來。有點不一樣。」
茱妮打開門探頭進來。「夢娜,如果你週末有計劃,一律取消。我替你找到了白馬王子。」
「休想!」夢娜說。「我很忙。」
「別找借口。這傢伙棒透了,」茱妮熱烈地表示。「他是『麥迪遜戲院』的新任藝術指導,你會愛死他的。」
「我不會。」夢娜拿起行事歷。
「你會,」茱妮抗議。「他真的是個好人。給他一個機會。」
「我說了不要。」夢娜滿足地對堂妹笑笑。「謝謝你的好意,但是我的確很忙。」
「你有餐宴要辦?」
「不,是私事。」
東尼的臉崩緊。「什麼事?你週末有約會?」
「還沒有,但我預料會有。」
「真的?」茱妮的眼睛睜大。「和石達克?」
「嗯。」
「你是認真的,嗯?」茱妮若有所思地咕噥。
「沒錯。」
「見鬼了!」東尼嘟囔。「我仍不相信你會迷上他。」
夢娜聳聳肩。「你知道人們是怎麼說異性相吸的。」
「異性?」貝絲將茱妮推開一點。「我是不是聽到有人說異性相吸?」
「你聽的沒錯。」夢娜檢視一張適合做素宴的菜單。「各位,能否失陪一會兒,我有工作要做。」
「我們談的是石達克?」貝絲追問。
「正是。」夢娜抬頭。「茱妮,你開始準備今天嬰兒受洗要用的奶油菠菜了嗎?」
「已經在烤了。這道菜真可愛,你何不把它放進正在策劃的午宴?它和全麥麵條沙拉放在一起一定很好看。」
「不行。這是素宴,記得嗎?不能有蛋或乳品。」
「對哦,我忘了。」茱妮仔細地盯著她。「你和石達克認真是說真的?」
「我是認真的。」
「狗屎!」東尼一掌打在牆上。「你和他睡覺了,嗯?」
夢娜的臉紅到髮根。「那不關你的事。」
「不關才怪。」東尼猛地轉身面對她。「你是我妹妹。」
夢娜歎口氣。「東尼,我已經二十八歲,很快就要二十九歲。我有自己的生意,納稅,信用額度良好。我想我已大到也穩定到能有成熟的關係。」
「你真和他上床了,」茱妮驚歎。「夢娜,這太不可思議了。」
「你真的和一位粗人有關係?」東尼咬牙切齒。
夢娜扔下筆跳起來。「誰再說石達克為粗人就當下開除,聽清楚了嗎?」
「安靜,安靜。」茱妮安撫地揮手。「沒有人要侮辱你的客戶。我們只是有點難以適應這件事,如此而已。」
「戴家人總和圈內人結婚。」貝絲的口氣陰森。
夢娜翻翻眼珠。「誰說過結婚來的?」
全室一片愕然,三雙眼睛睜得大大地,直瞅著夢娜。
「這段情究竟什麼時候開始的?」茱妮優雅地問。「我是說,單就技術方面看。」
「那是我個人的事。」夢娜說。
東尼的眼睛半瞇。「是昨晚,嗯?你從昨晚開始和他睡覺,因此,今早你才顯得不一樣。」
「我說過,這是我的私事。」夢娜駁斥。「現在,如果你們盤詰完畢,我真的該恢復工作了。」
茱妮以手覆眉。「我的天!現在我全懂了。他在舞會後勾引你,你則被舞會華麗的佈景、曼妙的音樂、香檳美食所惑。你昏了頭。」
「我沒昏頭,」夢娜說。「我知道自己在做什麼。」
「希望你有採取預防措施。」貝絲粗聲說。
「那時他或許只是一夜風流。」東尼咕噥。
夢娜的脾氣失控了。「它不是一夜風流。」
「你怎麼能確定?」茱妮問。
「因為我們會固定會面。」
「你確定?」貝絲問。
「當然。事實上他說過今天會打電話。」
「哦,夢娜,」茱妮惋惜地搖頭。「有時候你真天真。難道你不知道男人總說會打電話卻永遠不會打?」
電話鈴響起來。
夢娜抓起話筒,慶幸這適時的干擾。「『正點』。」
「你的第一次性高chao?」達克沒有前言地直問。
夢娜癱倒在椅上。她掙扎著隱藏發自內心的傻笑。「怎麼?它的確是。」
「有趣。」達克說。
「我有同感。」
「那麼,將來可有興趣再做?」達克問。
想到現場的觀眾,夢娜將犄子轉成面牆,並壓低嗓門。「就為了性事而邀請女士外出,未免太yinhui。」
「我知道,」達克清清喉嚨。「你可願陪我去劇院?」
「聽起來不錯。什麼時候?」
「明天下午。『底下的怪物』首演。」
「我很樂意與你同往,」夢娜莊重地說。「事實上,我非常喜歡劇院。」
她辦公室的門猛地關上的聲音使她回頭張望,她看到東尼大步地經過窗前。
他的表情像是隨時要殺人。
「什麼聲音?」達克問。
「不重要的。」夢娜回答。
「床下的怪物」閉幕時,全室響起如雷的掌聲。歡呼叫嘯充滿小小的劇院。演員鞠躬謝幕。
夢娜自劇院的最後一排打量這群青年劇院的支持者。
至少這一刻,早先籠罩在他們年輕的臉龐上的疲 痺、焦慮、嘲諷,全不見了。劇院的魔力包裹了他們,給了這群太早承受生命壓力的孩童一段短暫的緩衝。
「至少這一出比上次那出看得懂,」達克說。「沒有蒼蠅拍。」
夢娜吃笑。「恭喜,你就快變成一個真正的劇院老饕了。」
「要不要去後台?我有——呃,通行證。」
「佩服。你一定有關係。」
「我有熟人。」達克拉起她的手。
他們等到那群小傢伙跑過中央走道轉往大廳。藉此機會,夢娜靜靜倚偎者達克。她沉醉在他牽握的力道。他給人一種堅實而穩定的感覺,她想,他或許不知變通,有時甚至冥頑不靈,卻是女人信得過的男人。他許下的承諾一定會遵守。
夢娜的手指刷過達克的舊燈芯絨夾克。她深吸一口氣,達克的體味引出溫馨的回憶。她領悟到自己還沒有從他們的莋愛恢復,她仍有點暈眩。
「聽說你見過傑生和凱爾。」達克說。走道暢通了,他拉著她走向舞台。
「沒錯。我們需要幫手裝貨上車時,伯斯帶他們去過『正點』兩次。他們很乖。」
「我怕他們倆都染上舞台熱了。」
「我非常熟悉那些徵兆。」
傑生自布幕後跳出來,大幅度揮手吸引達克的注意。「這裡,達克,我得把這些樹送到道具室,一會兒就好。嗨,夢娜。」
「哈羅,傑生。好棒的演出,那些樹真壯觀。」
傑生眉開眼笑。「謝謝。」他又消失在布幕之後。
「嗨,達克,夢娜。」凱爾自側翼揮手。「你們可喜歡我處理的布幕?」
「沒有你,布幕大概沒辦法如期升降。」達克說。
「嗯,」凱爾咧開大嘴。「觀眾席的孩子真的喜歡這齣戲,不是嗎?」
「成功的演出,」達克說。「我坐最後一排,看到全場觀眾拍得手都腫了。」
伯斯在後面出現。「哈羅,夢娜,達克,很高興你們能來。看得還開心?」
「太棒了。」夢娜鬆開達克的手臂,上前擁抱伯斯。
「啊,夢娜,你在這兒,」貝絲穿著怪物戲服走過舞台,她還沒卸妝。「你這位同伴是誰?」
「貝絲伯母,介紹你認識石達克。石達克,這位是戴貝絲。」
達克一絲不苟地點個頭。「戴夫人。」
「叫我貝絲。」貝絲停下腳步,從頭到腳打量他。「原來就是你。」
「什麼是我?」
「你和我想像中的不一樣。」貝絲告訴他。
「是嗎?」
「你的動作很快。」貝絲讚賞地打量他。「看起來受過相當的訓練。」
「他是受過訓練,」夢娜說。「但不是表演訓練。 貝絲伯母,我不准你再做人身批評,否則,遲早你會讓我下不了台的。」
「胡說!戴家人除了忘詞,不可能下不了台。」
「凡事總有第一次。」夢娜說。
傑生和凱爾再次出現,他們喋喋不休地談論演出的成功。
「要不要去看後台?」傑生問達克。
「要啊!」達克說。
「帶你去看燈光室,」凱爾說。「那裡有各式各樣的玩意兒。」
夢娜對達克微微一笑。「我在這兒等。」
他點點頭,任兩個小傢伙將他帶走了。
夢娜等到石氏三兄弟走出聽力範圍,這才轉向伯斯。「看來你幫他把孩子照顧得很好。」
「嗯。」伯斯微微一笑。「我真的很高興看到達克出現在觀眾席。凱爾和傑生一心盼著他來,他告訴他們他會來,但這種事很難說。」
「像他們那種商業大亨經常會有突發狀況,尤其是對方只是孩子。」貝絲諷刺。
夢娜搖搖頭。「達克說話算話。」
「我想傑生和凱爾開始相信他了。」伯斯靜靜地表示。
二十分鐘後達克又冒了出來,凱爾和傑生像活力充沛的小狗在他四周蹦跳。
「我們要去吃披薩,」傑生說。「附設電玩的那種。」
「你要的話,可以一起來。」凱爾大方地表示。
「謝謝,」夢娜對達克微笑。「我很願意。」
達克顯得鬆一口氣,彷彿他曾害怕她不願意陪他和他兩個弟弟去吃披薩、打電玩。
他們步出劇院時,傑生的興奮漸漸褪去。「達克,你可知道觀眾席裡的許多孩子沒有真正的家?伯斯說他們必須住在中途之家或廉價旅館之類的。」
「有些甚至必須住在車上,因為他們爸媽只負擔得起那樣。」凱爾補充。
「家是珍貴的資產,」達克說。「不是每個人都有的。」
達克瞄準綠怪物,按下最後一發子彈。「打到了。」
怪物倒下,在一陣煙中消失。
「你過關了,」凱爾驚羨地大喊。「你打敗了魔頭,找到了寶藏。很少人可以破這一關的。」
燈光閃爍,螢光幕上出現一排數目字。
傑生看得目瞪口呆。「乖乖!你看那分數。」
夢娜瞄一眼螢光幕。「我以為成年人不擅玩這種遊戲的。」
「我有秘訣。」達克承認。
「什麼秘訣?」夢娜問。
「這遊戲是我發明的。」
凱爾和傑生震驚地張大了嘴。
凱爾首先回過神來。「真的?」
「嗯。」達克自口袋中掏出幾個銅板。「要不要試試看?」
「當然要。」凱爾站好位置。「破解秘訣是什麼?」
「找到魔頭的寶藏後不要貪心,清光洞穴裡的壞人之前不要動那些黃金,最後才去拿寶藏。」
凱爾皺眉。「真的?」
「想要竊取寶藏後逃走的一定輸,」達克說。「我按這個原則設計的。」
凱爾咧嘴一笑。「懂了。」他抓起操縱桿。
「它的目的是在教導遲來的喜悅的觀念,」達克不自然地說。他看看夢娜。「我是這種情形的專家。」
「讓我試試看。」傑生說。
「我先。」凱爾將鋼板塞進投幣孔。
傑生轉向達克。「你什麼時候發明『魔宮寶藏』的?」
「大約四年前。我把軟體賣給一家公司,雖然製造公司隔一段時間會請設計師加以修改,但基本的架構仍沒變,因此我仍可以破解它。」
「真酷,」傑生讚歎。「我要告訴我的朋友開文。他很會打這種,通常能玩到魔頭出獵,但從沒得過像你這麼高的分數。」
夢娜看著達克。「我以為你的專長是由混亂原理導引出來的保全系統程序。」
達克耐心解釋。「是基由複雜結構科學得出的理論。我告訴過你,我不喜歡混亂這個用法,它不能得體地解釋這門科學。」
「管他!你設計『魔宮寶藏』是為了好玩?」
「不是。」達克握住她的手,引導她退回紅座隔間。
剛出爐的披薩香充滿了餐廳。達克發現凱爾和傑生認為披薩是大自然最理想的食物。自從他們來後,他吃的披薩比去年一年還多。
夢娜滑進他對面的卡座,端起她的汽水。「那你為什麼會設計它?」
「我需要現金設立石氏保全顧問公司。」他凝視她,暗歎有她坐在對面的感覺真好。
餐廳華麗的燈光將她紅色的鬈發映成棕紅,她藍綠色眼眸散發著溫暖與笑意。他想起星期三那晚,全身頓時燥熱起來。
「謝謝你邀我來,」夢娜說。「我喜歡吃披薩。」
「真的?我想我快因服食過量而中毒了。」達克瞄向凱爾和傑生停留的電玩機那頭。「謝謝你派伯斯過來,讓傑生和凱爾參加『漫步者』的演出是個好主意。」
「我很高興他們能樂在其中。」
「它使他們不再只想到自已,」達克不知該如何表達。「使他們覺得參與了一件重要的事。」
「發現世上有許多人比自己過得淒慘,總能啟發些思想。」夢娜說。「而你又能幫他們。」
達克將視線轉向她。「或許下一次我們約會時可以不用帶這麼多人。」
「我也很喜歡。」
「或許約會後我們可以上床。」達克建議,覺得生命大體上是美好的。
「你真是一根腸子通到底。」
「我明白我的思路很直,但是我盡量避免yinhui。」
夢娜優雅地喝了口汽水,她的雙眸晶瑩發亮。「你很幸運。你性感得絕不會被人說成yinhui。」
***
作者:
官不聊生
時間:
2015-3-10 16:27:16
身為長兄的責任、經營事業的需要及設計「阿肯」的壓力,三者加在一起的結果是,達克發現,要維持正確的思緒非常困難。
例如,要他不對夢娜起非非之心就非常困難。
星期一早上,他唯一能想到的就是如何能和她獨處。這是個頭痛問題,但他非常樂意花精力加以解決。 畢竟,他有非常強烈的原動力。
皮茉玲在他走過辦公室時,抬起頭看他。
「早,石先生。今天天氣真好,一個充滿陽光和承諾的日子,嗯?」
「外面下著雨哩。」
「四月雨,五月花。」
「現在已經是六月了。」
「不經大雨侵襲,哪懂陽光的珍貴。」茉玲露出得意的微笑。
「我認輸,你贏了。」達克通過她的辦公桌朝內室走。
「石先生,我差點忘了,你有包裹。」茉玲自身後桌上拿起一個棕色大紙包交給他。「看吧!一份趨走寒雨的意外驚喜。」
達克接下包裹。他瞄一眼回函地址。「是我母親寄來的。」
「真好。」
「或許是結婚禮物。看來她沒有收到我告訴她新娘逃走的通知。」
茉玲表情尷尬了一會兒,但迅速恢復鎮靜。「別忘了,石先生,事出必有因,雖然有時真理會被環境蒙蔽而顯得模糊不清。對了,麥卡倫先生想見你。」
「請他進來。」
達克走進他的內室,放下包裹,掛好外套,終於坐下來。對講機輕輕響了。
「茉玲,什麼事?」
「二線找你,一位石愛麗夫人。」茉玲的口氣飽含疑問。
「該死!」石達克猶豫了。他沒心情和愛麗說話,但是他又無法避開。「我接。要麥卡倫等一下。」他按下二線電話。「石達克。」
「達克,我是愛麗,兩個男孩如何?」
「他們很好。」達克打量螢光幕上的行事歷,檢視今天的行程。不知道夢娜有沒有空一起吃午餐。
「你確定?」
她古怪的口氣引起他全副注意力。「當然,我確定。他們才被看顧孩子的人接走。」
「你替他們找了保母?」愛麗似乎大吃一驚。
「我的朋友推薦他的。他帶他們投入一出兒童劇。星期六初演,轟動一時。」
「老天爺!我一點都不知道傑生和凱爾對劇院有興趣。」
「有問題嗎,愛麗?我今天很忙。」達克在抽屜中找到一把剪刀,他動手拆開母親寄來的紙盒。
「沒問題,」愛麗頓了一下。「老實說,我打電話來是因為我以為到現在你一定急著將傑生和凱爾送回波特蘭了。」
「我說過的,他們在這裡很好。」
「我無意冒犯,但聽你這麼說我真的很訝異。或許他們的心理醫生說對了。」
「他怎麼說?」
「傑生和凱爾可能視你為德森的代替品。」她的聲音降至保密的程度。「你知道的,他們跑去西雅圖那晚我幾乎要瘋了。」
「別提了。」
「我的心理醫生給我做了一連串的減壓課,我現在平靜多了。」
「那很好。」達克拿起包裝紙上的卡片,上面寫著:
達克,抱歉不能參加你的婚禮。你收到此信時,我們正在歐洲。家裡的瑣事一堆。今年春天理查自法學院畢業了,是班上第四名;凱蒂剛和一位心臟外科醫生訂了婚,我們都高興極了。傑出的親家。布萊和我明天去英國,我們要去兩星期,生意兼遊玩。請代我向新娘致意。
愛你的母親上
達克掀開幾層包裝紙,一個水晶缽在盒中閃閃發光。他非常確定見過這個東西。
「達克?達克,你有沒有在聽?」
「我在聽,愛麗。」達克將水晶缽挪到另一張桌上。
「我需要—些空間。」
「嗯哼。」達克打開電腦。
「我的心理醫生說我所承受的壓力太大,而兩個孩子也察覺到了,他們因而沒有安全感。」
「嗯?」達克掃視他的電子信箱留言。看到一個熟悉的名字和地址時,他停了下來。
羅塞達中心賽林傑
「我們大家都不好過。」愛麗堅決地說。
「是啊!」達克有好幾個月沒和賽林傑通話,不知道這位羅塞達的主任今天為什麼找他。留言簡短而直接。
請來電。急事。
「謝謝你收留凱爾和傑生。我們都需要各自喘口氣。」
「是啊!」
「最初兩個孩子怪我促使德森離家。他們的心理醫生說這種情形很正常,而我也盡量理解,但是他們的態度絕對增加了我的壓力。」
「嗯。」
「陶醫生,就是兩個孩子的心理醫生,曾給他們密集治療。他試著讓他們瞭解父母離異和他們無關。」
「嗯。」
「但是他們極不合作,既粗魯又無禮。」
「嗯。」
「你確定他們沒替你製造問題?」
「我確定。」達克按下一鍵,自電腦中叫出他的電話號碼。
「那麼,」愛麗的口氣謹慎。「孩子的心理醫生建議我放自已一個假。」
「和他一起?」
電話那頭一陣短暫的岑寂。「他們對你提過陶醫生?」
「他們說你和他有染。」
「他們知道我和雷夫的關係?」愛麗的聲音近乎窒息。
「沒錯。」達克找到賽林傑的號碼。
「我和陶醫生來往絕對沒什麼不好。」愛麗迅速地說道。「他是他們的醫生,不是我的。」
「嗯。」
「我另有心理醫生,藍醫生,而他說我在這個節骨眼有男朋友對我有好處。」
「嗯。」
「他說我正需要情愛重建破碎的自我。」
「當然。」
「他說我必須超越罪惡感及憤怒。」
「呃,愛麗,我對這種心理治療一竅不通。凱爾和傑生很好,我說過他們可以在這裡過完暑假,你儘管和你的心理醫生去度假吧!」
「陶醫生不是我的心理醫生,他是孩子的,藍醫生才是我的心理醫生。」
「管他!只要你喜歡,兩個都帶去,我在乎什麼屁。」
「沒必要諷刺。」愛麗僵硬地說。
「我不是諷刺,我只是想掛斷電話做我自己的事。」
「今晚我再打電話給兩個孩子辭行。」
達克摘下眼鏡,揉揉鼻樑。「可不可以給你一個建議?」
「什麼建議?」她機靈地問。
「別告訴凱爾和傑生,你是和他們的心理醫生去度假。」
「我和陶雷夫的關係沒什麼見不得人的。」愛麗反駁。
「我沒說有,我只是建議你不要對傑生和凱爾大肆宣揚這件事。此時此刻要他們搞通誰在和誰睡覺已經有夠難的了。」
「他們必須面對現實,」愛麗說。「我是個成年人,不能佯裝我沒有成年人的需要。傑生和凱爾必須明白,他們的父親何以拋家棄子,我也有權享受被人關愛的關係。」
達克後悔他開了口。「當然,抱歉我不該提的。」
「你知道的,他們的父親正和他那奶大無腦的秘書打得火熱。」
「我知道,愛麗,我只是建議你收斂一點。」
「收斂?」你想那個混帳德森會收斂?他和那個金髮妞去了夏威夷,留下兩個孩子給我照顧,我還得擔心我們有沒有房子可住,負責孩子的吃穿、上大學的費用。」
「不對。」
「你這是什麼意思?」
「不論發生什麼事,你不需要擔心傑生和凱爾的吃住,也不用擔心他們的教育費。」達克靜靜地說。
「告訴你,德森說服法官,他只需付一點點孩子的贍養費,因為我自己有工作。但是我向你保證,我那室內設計的生意無法維持離婚前我們的生活水準。德森付的贍養費,這是說如果他記得付,根本補不足其差額。」
「我會照顧你和傑生及凱爾。」
電話那頭突然安靜下來。「為什麼?」愛麗坦白地問。
「因為——」達克頓住,不知該說什麼。「算了。總之你不用擔心錢的事。愛麗,我真的要掛斷了。」
「好,」愛麗慢慢地說。「達克,我——」
「再見,愛麗。」
對方一掛斷,達克馬上撥了賽林傑的電話,「羅塞達」的總機立刻替他接通了。
「石達克,謝謝你回電。」
賽林傑軟軟的聲調勾起了片段回憶。達克興起了一股懷舊之情,大學畢業後他立刻去了「羅塞達」,正如夢娜的猜測,那是段離群索居的日子,但卻是他生命中重要的一環。
達克一向尊重賽林傑的才幹,他對政治及智能的領悟力使他成為「羅塞達」最理想的主任,他在位已經十五年了。
「好久沒和你通話了。」達克說。
「可惜今天找你為的是公事,不是閒聊。」賽林傑抱歉地表示。「我要告訴你,柯博恩又出現了,大概在歐洲。你要我隨時通知你關於此人的最新狀況。」
達克靠著椅背,想起柯博恩的事。他曾是「羅塞達」的部門主管,著重經營管理方面而不是技術方面。
兩年半前他自「羅塞達」消失。賽林傑通知達克一套極為敏感的程序也隨之不見,那程序是達克在「羅塞達」時設計的。
像多數達克在「羅塞達」設計的軟化,那套失蹤的程序是美國政府基於國家安全理由限制使用的密件。
柯博恩將達克的程序非法賣給外國政府。那筆買賣顯然讓他發了一筆橫財,因為那種機密的高科技產品在第三世界價值非凡。它雖沒有國際軍火生意那種暴利,但也相去不遠。事實上,這兩種行業經常重迭,多數先進武器多少都和電腦程序有關聯,而軍事情報更倚重它的功能。
幸好,達克在柯博恩竊取的軟體內設計了一種自我破壞的功能。一旦外國買主試圖安裝,程序就會自動銷毀。因此當時並沒有造成任何災害,但每個人都明白其中的危機。
而柯博恩就此消失了。
「有意思,」達克說。「你怎麼找到柯博恩的?」
「顯然他試圖居間買賣一套竊自維吉尼亞武器研發中心的機密軟體,我們聽到風聲,試著透過他使用的電腦連線加以追蹤。不幸的是,還沒鎖定他的下落就被他發現了。我們不知道他下一步要圖謀什麼,但是我想你應當知道他又開始活動了。」
「我也不認為他會永遠退隱。」
賽林傑放聲大笑。「我懷疑他會接近石氏保全顧問公司。他應該不會笨到沒想出兩年前他偷取的程序是被你所破。」
「那是我的設計。」
「嗯,幸好你把它保護得很好。總之,我只是告訴你有關姓柯的最新動態。」
「謝謝。」
「我知道自從他偷走程序後,你就想抓他,」賽林傑說。「我也是。如果你有任何他的消息,也請通知我。」
「好。」
「祝你好運。哦,對了,抱歉無法趕上你的婚禮。」
「你什麼都沒錯過。」達克說。
「難道說——」
「恐怕是。」
賽林傑歎口氣。「我很難過。」
「既然老天爺要給你檸檬,你就將它做成檸檬汁。」
「這話是什麼意思?」
「塞翁失馬,焉知非福。」達克兀自一笑。「現在我和婚宴的外燴商約會。」
「老天爺!」
達克還沒來得及告訴賽林傑事情的經過,辦公室門響起了敲門聲。卡倫走了進來,看到達克在講電話,他詢問地揚起雙眉。達克揮手要他坐。
「卡倫來了。」達克告訴賽林傑。
「替我問候他,」賽林傑說。「你們倆似乎幹得不錯,恭喜。下次再聊。」
達克掛上電話。「是賽林傑,他要我代他問候你。」
卡倫顯得訝異。「他找你什麼事?」
「告訴我柯博恩的近況。聽說那混帳又出現了。」
卡倫咧嘴一笑。「放心,他不再是你的問題了。總有一天『羅塞達』的人會找到他。」
「當然。」達克撇開他的困擾。「老消息聽夠了,告訴我一些好消息。」
「哈默伯那件案子,」卡倫將一迭文件扔在桌上。「我們拿到了。合約是哈默伯親自簽的。石氏保全顧問公司已應聘替他們的全套電腦系統做安全分析及保護方式。」
「幹得好。」達克將文件拉過去。「幹得非常好,這是大生意。」
「它還會引出其它的大生意。」
「嗯。」
「我們很紅,」卡倫柔聲說。「一但你做完『阿肯』,我們會更搶手。」
達克自合約中抬起頭。「我猜這意味著我們不必回『羅塞達』懇求重新收留了。」
「開玩笑!以後是『羅塞達』來找我們。你等著瞧。」卡倫癱在椅中,若有所思地打量達克。「說到客戶,星期六在你家的晚宴都準備好了?」
「據我所知是好了。我把一切都交給夢娜處理。」
卡倫的嘴噘起。「一切?」
「一切。」
「你是認真的,嗯?」
「什麼?你是指晚宴?當然我是認真的。我不喜歡這種事,但它對生意有益。」
「我指的不是晚宴,而是你和你那御用外燴商。你和她走得很近,嗯?」
「是又如何?」
「小心了,朋友。目前你最不需要的就是新一任未婚妻。」
達克眉頭一皺。「我沒和她訂婚。見鬼了!這一次我甚至沒想到結婚。」
「你確定?」
「我當然確定。」達克感覺體內奇怪地緊繃。「這一次我只想約會。」
「你們倆有關係了。」卡倫平淡地表示。
「嗯。」達克想起愛麗的話。「一段成熟的成年人關係。」
「上一次你試著和人建立那種關係的後果,是被人在禮壇前甩了,你不覺得現在就重起爐灶未免太快?」
「這是什麼意思?」
「意思是,我瞭解你,達克。你一向遵照既定模式行事,但是這一次你卻脫軌了。」
「我的既定模式是什麼?」
「隔上很久才能和女人建立進一步關係。」
「我學到教訓了。」達克放下筆。「這一次我打算將它維持在簡單而不複雜的層面。」
「少來,你我是老交情了,你就說實話好嗎?三年前你立下目標要結婚,你知道自己的,一旦開始,不完成絕不罷休。」
「這一次不同。我已經正式放棄那個目標了。」
卡倫打量他修剪整齊的手指。「也好,她並不合你的型。」
這句論斷令達克惱怒。「我明白,但不用擔心,這一次我會隨遇而安。」
卡倫微微一笑。「你?順從浪漫激情的混亂?我得親眼著到了才能相信。」
「我不是順從什麼,只是享受一段簡單而不複雜的男女關係。如此而已。」
「你總會把事情弄複雜,」卡倫說。「相信我,那是你與生俱來的本能。」
作者:
官不聊生
時間:
2015-3-10 16:30:17
第六章
那天晚上,達克獨自坐在他的書房裡,對著電腦沉思愛麗傍晚的電話對凱爾和傑生的影響。
表面上看,一切進行得相當順利。兩個男孩毫不困難地接受愛麗和陶醫生外出度假的消息,正如他們接受了父親去夏威夷。
達克瞧向門,傑生站在暗處。他穿著睡衣。
「我以為你已經上床了。」達克說。
「沒錯,但我睡不著。」
「或許是晚餐吃撐了。我警告過你不要叫『垃圾車披薩特餐』的。」
「它好吃啊!」傑生向他走過來。「你在做什麼?」
「設計一套能保護電腦系統的程序。」
傑生瞄一眼螢幕。「螢幕上的東西看起來亂成一團。」
「沒錯。」達克敲下一個按鍵,螢幕上擠成一團的字母開始重新組合。「但是骨子裡它還是有模式可尋。我可以加以還原。」
「哦?」傑生盯著那些無意義的字母變成兩行整齊的文字。「現在我看得懂了。」
「這就是重點。」
「真帥。你在哪兒學會這玩意兒的?」
達克聳聳肩。「多數是我自己想的。」
「能不能教我?」
「如果有時間。」
「媽說我們可以在這裡住完整個暑假,那樣夠不夠時間?」
「夠開始學習。」。
門口的一個細聲引起達克的注意,他抬眼四望,看到了凱爾。
「你們在做什麼?」凱爾問。
「我正在示範我的新保全程序給傑生看。」
「就是你稱為『阿肯』的那個?我也要看。」
「好。」達克按下一鍵,螢幕上的資訊轉換成混亂狀態。「『阿肯』有幾個特點,其中之一是解析。我可以將任何要保護的資訊拆解成常態性浮動的不明體。」
「就是你說的混亂狀態?」
「複雜狀態。其實,其中的秘密在於它們並不是真的混沌不明,那只是第一眼的印象,一旦我發現了它們之間微妙的關聯,我就可以利用它們控制資料。」
「螢幕上的那些東西很像今晚吃的披薩。」傑生說。
「正是。它把我們要保護的資料藏在一堆數據之後。」達克又按了幾個鍵。「再經過幾個改變,我可以將那些藏在數據後面的資料還原。」
「太棒了。」凱爾看看達克。「你賣的就是這種東西?」
「嗯。」
「如果我像你一樣懂電腦,我會發明新的遊戲,」凱爾說。「而不是做生意的東西。」
達克微微一笑。「設計『阿肯』很像玩非常複雜的電玩遊戲。」
「真的?」傑生問。
「當然。」達克再按幾個鍵。「我說過,『阿肯』有幾個特點,除瞭解析和重組,它還能做出八腳章魚的動作。」
「八腳章魚?」傑生大感興趣。
「它的觸腳可以深入其它電腦試探綱路。」
「達克?」凱爾的視線一直在螢幕上。
「嗯?」
「媽媽說爸離開你和你母親時,你正處是我們這個年紀。」
達克也一直盯著電腦。「她說得對。」
「他終究沒回去,嗯?我是說,留下來不走了。」
「嗯,」達克說。「他終究沒留下來。」
「他也不會再回來找我和傑生的,是不是?」
「沒錯,」達克說。「他不會回來了。但那並不礙事。」
「真的?」
「相信我。」達克說。
***
繫在生日禮物上的卡片書寫著:「夢娜生日快樂,石達克。」
夢娜自包裹整齊的禮品抬起頭。這間位於餐廳後面的私用餐室頓時安靜下來。半打剛折封的禮物,包括夢娜父母自吐桑捎來的土耳其石銀花項鏈,散在桌上。豐富的盛宴只剩下幾塊風擲去殘的生日蛋糕屑。
每個人都盯著夢娜拆開最後一包禮物。戴氏一族挑剔地等著看石達克會送什麼樣的生日禮物。茱妮及蔻丹滿臉好奇,伯斯和亨利饒感趣味,東尼則眼眸半瞇。
石達克則擺出高深莫測的表情。他顯然準備接受眾人對他那不入流的禮物發出的噓聲。夢娜納悶他這一生曾送出多少禮物,接著她又想到他曾收到多少禮物。她對他微微一笑。
「快拆呀,夢娜,」傑生催促。「我們陪達克去買的,很棒。」
凱爾急切地咧著嘴笑。「你一定會喜歡的。」
「我想也是。」夢娜抖著手拆開紅色的蝴蝶結。
她收到的第一份達克送的禮物,不論是什麼,她都會永遠珍惜它。
「怎麼了?讓我們瞧瞧。」奧古自長桌那頭說道。
夢娜朝伯父假扮不悅狀。「包裝紙還沒拆掉哩。」
「別催她。」貝絲說。
「其它禮物她都拆得很快,」奧古回嘴。「她一向如此。怎麼拆這一個要這麼久?」
「忍耐一下,奧古伯父。」夢娜小心翼翼地將蝴蝶結置於桌上,繼而剝開層層包裝紙。
包裝紙下是一個小盒,盒蓋上的圖片顯示出一個扁平、高科技,不比她手掌大的金屬器具。圖片下標明型號PDAX——OOO。
「好漂亮,」夢娜輕聲說。「這是我見過最漂亮的PDAX——OOO。謝謝你,達克。」
她站起來,繞到對面給他一個熱吻。他眸中的高深莫測消失了。
「你喜歡?」他謹慎地問。
「太棒了。」夢娜打開盒子拿出主體。「正是我想要的。」
「我就知道她會喜歡,」凱爾開心地說。「他挑選時,我陪他去的。」
「我也是。」傑生說。「這是最新的無線機型。」
慶生會的其它成員茫然地互視。
奧古首先發難。「那是什麼玩意兒?」
「是一台PDAX——OOO。」夢娜說,一面愛憐地撫摸那台奇怪機器旁邊像天線的東西。
「什麼是PDAX——OOO?」貝絲追問。
「它是做什麼用的?」茱妮問。
夢娜假裝沒聽到她們的問題,因為她根本不知道PDAX——OOO是什麼,更別說它的功能了。
東尼不自覺地解救了她。「它是迷你電腦。」他嫉妒地俯身向前。「小得足夠放進夢娜的口袋或皮包。」
「電腦?」亨利眉頭一皺。「怎麼沒有鍵盤?」
「不需要鍵盤,」東尼解釋,他自夢娜手中拿下小電腦仔細檢視。「而是用這枝附屬的筆直接在螢幕上書寫。」
「達克替夢娜設計了一些專用程序,」傑生驕傲地說。「它可以替夢娜做許多事。」
夢娜拿回東尼手中的電腦,轉頭看著達克。「你特地替我設計了程序?」
「嗯。」達克承認。
「設想真周到。它能做什麼?」
達克拿起電腦。「例如,它能收發電子信件。像傑生說的,這是無線型,不需要用電話或大型電腦就能作業。」
「我一直想送電子信件。」夢娜說。
東尼瞪她一眼。「我在你辦公室的電腦裡裝了電子信箱,你從來沒用過。」
「我辦公室的電腦太大了,不能隨身攜帶。」夢娜指明。
東尼七竅生煙,眾人卻置之不理。他們都忙著看達克示範這台迷你電腦。
「你可以在工作現場用它做筆記,」達克解釋。「或是做價格估算。它也有畫圖功能供你做現場佈置圖。」
「太棒了。」夢娜說。
「它可以把你的書寫草體變更為印刷體。」達克將筆遞給她。「喏,試試看。」
夢娜緊張兮兮地接過電腦,專心學習如何使用它。傑生、凱爾和戴氏一族圍在她四周。
「我能試試嗎?」亨利問。
伯斯將椅子拉近夢娜。「讓我玩一下。」
「除了夢娜,別人都不適合使用,」達克說。「這是一種非常個人化產品。它會學習辨識她的字體及工作習慣,她使用得越多,它就越有效率。 過一陣子,它就會和她合而為一了。」
「我一直想要養個寵物。」夢娜開心地說。
***
幾天後,身穿白圍裙、頭戴網帽的夢娜在達克的廚房下達指令,嚴肅得一如準備上戰場的將軍。
「茱妮,別忘了冰鎮蘆筍尖及檸檬醬。 貝絲伯母,乳酪盤準備好沒有?」
「都準備好了,」貝絲說。「山羊、綿羊和牛。」
「亨利和威龍呢?」夢娜看向窗外的車道。「他們現在應該已經把車開來了。」
「放輕鬆,」貝絲說。「開幕的時候他們就會到。」
茱妮自冰箱拿出冰鎮蘆筍尖。「夢娜,這些要放在哪兒?」
夢娜自圍裙口袋拿出小電腦,查看她畫的佈置圖。「客廳沙發後面的桌上。」
「知道了。」茱妮動身出廚房。
達克從走廊冒出來,正好擋在她的路徑上。他穿著昂貴的西裝、雪白的襯衫,及一條絲領帶。「準備得如何?」
「很好,」夢娜向他確認。「時間正好,別緊張。我沒時間安撫舞台恐懼症。」
「我不緊張。」他的聲調不屑。
「很高興聽你這麼說。」
「但是我會很高興這件事結束,」達克咕噥。「我寧願和傑生及凱爾,還有伯斯去看那部科幻片。這條領帶打直了沒有?」
夢娜回頭瞟一眼。「嗯,非常直。去客廳看報紙吧,還要半小時客人才會到。」
達克眉頭一皺。「我在書房等。」
「隨便,只要別在這裡礙事就好。讓我們專業人員做我們的事。」
「你確定這裡不需要我幫忙?」
「我確定。」
達克猶豫地環視忙碌的廚房一眼,這才依依不捨地走了。
貝絲在他離開後,噗哧一笑。「他像是就要演出百老匯的開幕戲。」
「在許多方面,今晚的餐宴對他同樣的重要,他的重要客戶都會到常」夢娜聽到廚房門傳來敲擊聲。「一定是亨利和威龍。謝天謝地!」
她急急前去開門。「我已經開始懷疑你們倆跑到哪兒去了。」看到站在威龍身邊的人,她的叨念倏地頓祝「東尼,你來做什麼?今晚我沒有排你呀!」
夢娜早就聰明地決定,「正點」替石氏保全顧問公司處理的宴會一律避免使用東尼。他們兩個單是見到對方都會惱怒。任何時候達克和東尼同處一室,屋裡就充滿緊張氣息。她生日會那晚,他們均未直接與對方交談,雖然兩人都維持了超水準的禮貌。
「抱歉,小妹。」東尼嘲弄地笑笑。「亨利被排演耽擱了。 別擔心,我會躲開達克,我可不想惹火這位超級客戶。」
夢娜壓抑她的申吟。「拜託,別激他,好嗎?他已經夠緊張了。」不用說,達克不會高興看到東尼,但她沒別的辦法好想。
「這些杯子要放在哪兒?」東尼問。
「放在櫃檯上,打開。」夢娜看看威龍。「冰雕呢?」
「車上。我想在你決定好擺放位置後才搬下來。」
夢娜再次查看她的電腦草圖後將它塞回圍裙口袋。「跟我來,我指給你看。 貝絲伯母,你找到牙籤了沒有?」
「就在這兒。」貝絲端起一個小紙箱。「東尼可以幫我弄蝦子。」
「沒問題。」東尼說。
達克又出現在門口。「夢娜,汽水夠不夠?」看到東尼,他頓時停下,目光為之一愣。「你在這兒做什麼?」
「替夢娜工作,像其它人一樣,」東尼的聲調透出挑畔。「有問題嗎?」
「或許。」
「那未免太不幸了,嗯?」
夢娜迅速行動以避免衝突。「達克,亨利有事耽擱了,東尼代他的班。 別擔心汽水的事,我們準備的足夠行船。」
***
三小時後,達克將他早先擔心的汽水忘得一乾二淨,他甚至能忽略廚房裡的東尼。晚宴完美無暇,夢娜再一次將他點化成社交王子。
他有一屋子開心的客人。自助餐檯中央的冰雕閃爍生輝;穿著正式黑白晚裝的奧古將吧檯照顧得有聲有色。由達克無意中聽到的片段對話,他明白夢娜的這位伯父正用他在劇場的故事娛樂大眾。
夢娜再一次拯救了他的社交,達克想。這份認知使得他周旋在賓客中時更多了一份自信。他牢記夢娜對如何回答問題的建議。很少人願意聽冗長而詳盡的解說,她說。
重要的是說得有學問但不賣弄。
「……多數觀念均起源於知識理論,」他回答一個客人對複雜學的詢問。「但是今晚我就不用長篇冗敘來煩你。這麼辦吧,我的手下準備了一份精簡的資料,解釋這種新觀念是如何運用到電腦保全上,我會寄一份到你公司……」
「電子解析是複雜學的一支,但還有其它現象也符合這門學問。其中最有趣的是醫藥和氣象。」輕鬆、笑一笑,幽默一下。「大家都知道天氣有多難測。說到複雜結構……」
令達克訝異的是,這一段解說真的引出一聲笑聲。
「……資訊高速公路是用來形容許多電腦網路之間相連接的情形。」暫停一下顯示事情的嚴重性。「企業及政府之間的牽連非常 廣泛,因此就產生了隱密性及保全問題……」
達克的眼角瞟到夢娜讚賞的微笑。她自他身邊經過往廚房走時,他偏過頭來。
「我做的如何?」他柔聲問。
「非常棒,天生的公關。你應該當演員的。」她急急走開。
達克打量她黑窄裙裹著的美臀。她絕對是屋裡最有趣的女人。不,他警覺到下體愉快的悸動,自動修正他的感想為,她是屋裡最性感的女人。
今晚有她真好。不僅因為她使得這場社交晚宴成功,更因為他不再覺得孤單。
孤單。這兩個字在他腦海中轟然作響。他不常用到這兩個字,因為它們令他想到真正的混亂。
他常告訴自己,這世界並不適合他。他是一個孤獨的人,但不孤單。這其中是有不同的。像他這種天性的人,單獨一人時最活躍。
他聽到附近有人出聲,意會到一個新近接洽的客戶對他提出了有關海外網路的問題。
「沒錯,其它國家也建立了巨大的電腦網路,」他禮貌地說。「美國的電腦玩家可以輕易地進入那些網路,一如他們在本國。」他暫停一秒,擺出希望是一位有遠見的總裁表情。「在電腦的世界是沒有界線可言。幾年後,資汛的保護將越來越困難,而優良的保全系統正是其中的關鍵。」
(換句話說,)他默默地補充,(你們公司將需要石氏保全顧問公司。〕
他一定是抓到訣竅了,達克加入KL一群客人時,默默地稱許自己。社交是門困難的學問,但並不是不可能之事。
幾分鐘後,掛在他腰帶上的震動型呼叫器將他自得意的心情拉回,正談到一半的解析技巧也硬生生地停頓。
「對不起,」他告訴一家軟體公司的經理。「有人傳呼我。失陪一下。」
他奇怪地看他一眼。「你忙。」
達克穿過賓客。他看到卡倫在廳堂那頭,他考慮要不要通知他發生了什麼事。
但是時間上來不及了。
他經過夢娜時,她調皮地朝他笑笑。「有什麼事不對嗎?」她低聲問。
「我要去書房查一件事。」
「哦。我以為你或許已為自己成功地扮演了男主人而樂昏了頭。這件事來得可真不是時候,嗯?」
「嗯。」達克離開她。
他步出客廳進入中庭,四下沒一個人。他兩階一步地直登二樓。
來到最上一階,他直接轉在書房。看到門仍鎖得好好的,他鬆了一口氣。或許是警鈴失常觸動了他的呼叫器,他按下密碼將門打開。
他跨進門檻時燈光自動亮起來,書房中空無一人。達克站在門口幾秒,搜尋外人侵入的跡象。接著他走到用鐵框鎖死電腦的書桌。
最初他看不出有什麼不對勁,但是當他調整鹵素燈,讓它強烈的光束直接照在電腦的背板時,他看到鑰匙孔四周的刮痕。
有人試圖用金屬工具撬開電腦外殼。
「該死!」
不論那人是誰,他一定明白自已觸動了警鈴,因而逃之夭夭,並在達克上樓之前關好了門。
達克上樓時沒遇見任何人,那意味著這位不速之客一定還藏在二樓。
他走出書房。按部就班地檢查他的臥房和凱爾及傑生使用的睡房。
沒人。所有的浴室及衣櫃亦然。
通往陽台的門是關著的,達克打開它,謹慎地走出去。外面也沒人。
唯一的解釋大概是那位入侵者先是等在走廊陰暗處或某間臥房,直到達克進入書房查看。接著他不是趁達克檢查電腦背板上的刮痕時溜下樓,就是溜出了陽台,再由陽台步下室外樓梯,經過廚房門重新進入客廳。
因為來賓眾多,今晚所有的門窗警鈴全都暫停使用。
達克轉回書房,重新研究電腦外殼。那些閃亮的刮痕清楚地說明一件事,有人想打開他的電腦,竊取裝有「阿肯」的硬盤。
達克領悟,一屋子的來賓都是嫌疑犯。
「狗屎!」
他再次仔細打量書房。正要離開時,他看到一截牙籤突出在桌下。
他蹲下來,又發現半打左右的牙籤散在地毯上。顯然是入侵者慌忙逃離現場時遺落的。
達克心中一冷,握著一手的牙籤站起來。嫌犯的名單突然縮短了。
***
作者:
官不聊生
時間:
2015-3-10 16:32:47
兩小時後,夢娜不安地看著達克將一把牙籤扔在桌上。
「一定是你的人,夢娜。今晚在場的其地人沒理由隨身攜帶大批牙籤。」
夢娜瞪著那些牙籤。「我不懂。」她囁嚅地說道,不僅因為那些牙籤,更因為達克的改變。
幾分鐘前他的最後一批客人告辭。一等賓客的車尾燈消失在車道,他要她立刻上樓。他冰冷的口氣使得她的神經末梢全都不寒而顫。
她意會到除了今晚,她只看過一次達克如此陰鬱乖戾。就是東尼穿著「狂野情趣」的樣品服等在她家迎接他們的那晚。
發生大事了。夢娜用圍裙擦擦汗濕的手,她的胃抽緊。
「你不懂什麼?」達克的耐性緊繃得哧人。
「讓我搞清楚。」她深吸一口氣。「你認為今晚有人試圖偷你的電腦?」
「不是電腦。它在舊貨市場最高賣不到兩仟元,而且它不可能被偷運出去而沒被警鈴偵測出來。」
「那麼——」
「那小偷是想拿裡面的硬盤,值錢的東西全存在那兒。任何白癡都知道的。」
夢娜吞嚥一口口水。「你是說他想竊取你的新程序?你稱為『阿肯』的那個?」
「我正是那個意思。不論他是誰,他知道除了將整個硬盤偷走,別無他法。我的這台電腦完全獨立,它沒和任何電腦網路相連。那意味沒有人可以透過別台電腦侵入它。」
「為什麼有人要竊取你的新程序?你說過那是用密碼鎖住的。」
「時間充分時,電腦玩家可以破解任何密碼。甚至我的也一樣。」
她眉頭一皺。「但是他破了『阿肯』的密碼又能拿它做什麼?」
「賣掉。」
「賣給誰。」
「外國公司或政府。這就是所謂的工業間諜,夢娜。 別假裝你從沒聽過這種事。」
「我當然聽說過,但那並不是你每天都會接觸到的事。」她反駁。「如果有人想偷我的素食菜單,他儘管來拿。」
「或許你不用擔心這種間謀工作,但是我需要。」
她一個瑟縮。「嗯,想來也是。你的事業不就基於這種事?」
「竊取高科技資訊已成新寵,它取代了老式的政治間諜。好幾個老玩家都牽涉在內。」
「這話什麼意思?」
「許多竊取並販賣國家機密的老手已調整了他們的事業方向,」達克平板地解釋。「現在他們搞上了兩門新行業,武器買賣及高科技機密的國際販售。你知道那代表什麼嗎?」
「呃,不很清楚。」
「它代表工業間諜這一行比起從前要危險得多,因為現在的玩家都不是業餘人士。」
「石達克,如果你是要哧唬我,你成功了。請告訴我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你的員工中有人在玩工業間諜的遊戲。」
「我不相信。」
「你最好相信。那個竊賊利用你做幌子,好接近我的電腦。」
「瘋狂,」夢娜低喃。「你不過在電腦上發現幾條刮痕及幾根牙籤。就算是有人想偷你的硬盤,為什麼懷疑是我的人?」
「因為你的人中有人有機會,也有動機。」
「等一下。今晚屋裡有一堆人,我敢打賭他們多數都比我的職員更懂電腦。」
「一定是熟知這房子平面圖的人。」達克說。「今晚的賓客多數從沒來過,他們不可能知道我書房的位置,更別說知道我的保全措施。」
「等一下。費先生和費太太呢?我知道上次的宴會他們也有參加,還有包氏夫婦。」
「費古松和包朗特是老式生意人,他們對電腦的知識不夠,逞論竊取硬盤。」
「那你的朋友麥卡倫呢?」
「他怎麼樣?他是行銷金融人員,不是技術人員。還有,呼叫器震動時,我看到他在樓下。他不可能在樓上,因為他不會分身術。」
「那個蓄著小鬍子的傢伙呢?」夢娜知道自己是在盲目掙扎。
「席格?」
「管他叫什麼名字。他曾來過你家,你說過他是軟體天才。」
「我看到卡倫的同時也看到他。在我們檢查你的職員前,你還有什麼嫌犯名單嗎?」
夢娜慌亂地試圖想出其它方法。「我的人都不懂電腦。老天爺,他們都是劇院人員,除了唐威龍,而他是冰雕師兼侍者。」
「你少提了一個人。」
「誰?」她憤怒地質問。
「你的繼兄。」
夢娜全身一僵,她睜大眼睛瞪著達克。「不,」她低喃。「不是東尼。」
「為什麼不是東尼?」
「他不會做那種事,」夢娜說。「他不會。」
「他懂電腦。你自己說過是他替你的生意裝電腦的,聽說蔻丹的店也是他裝的電腦。」
「沒錯,但不能因此說他是賊。」
「不能嗎?」達克的眼睛在鹵素燈上方閃閃發亮。「他有前科的,不是嗎?」
夢娜停止了呼吸一秒。「你在說什麼?」
「我說他曾被人懷疑挪用公款的事。」
「你怎麼知道的?」
達克聳聳肩。「那天他在你的公寓出現之後,我簡單地查了一下他的背景。」
「你什麼?」
「你聽到得很清楚。」
她震驚莫名。「你沒有權利那麼做。」
「我是保全專家,記得嗎?」
「是電腦保全,不是私家偵探。好吧,幾年前東尼確實惹上一些麻煩,但那件事隨即澄清了。」
「你是說,沒有人能提出證明,因此他們撤銷了告訴。」
「從來沒有告訴,」她嘶聲抗議。「而且沒有人真正指控他挪用公款。」
「我相信正式的說法是『處理基金有誤』。」
「那時他太年輕。」夢娜揮舞雙手。「他冒險贊助一出新戲,但它沒成功。東尼顯然是判斷錯誤,不是罪犯。」
「那得看你從什麼角度去看,」達克直言。「在我這一行,公款不見了幾千元看起來就像竊占。」
「對你會是,你以懷疑的眼光看每個人,每件事。你甚至不信任自己的未婚妻,甚至要她們簽署婚前協議書。」
「少把我的前未婚妻扯進來,她們和這件事無關。」
「我們實際一點。」夢娜不理達克嘲弄的揚眉。「告訴我,東尼怎麼知道你的電腦裡藏著有價值的東西?」
「你是說真的?任何人都不難發現我的研究都是用家裡的獨立電腦做的。見鬼了,傑生和凱爾都知道,他們甚至知道『阿肯』,他們可能向伯斯提過,而伯斯告訴了東尼。」
「老天爺!現在你又暗示我堂哥和繼兄。難道你誰都不信任?」
「我沒指控他們有犯罪意圖,」達克聲調不變。「我只是指出東尼可能得知『阿肯』的一條途徑。而途徑不只一種,你的手下多數曾進出這幢房子,他們熟悉這兒的格局,東尼可能從他們口中得知。」
「但是東尼為什麼要偷你的笨程序?」夢娜憤怒地嚷。
「兩個理由,」達克冷冷地說。「首先,它對某些集團來說值很多錢;而凱爾提過你的繼兄正在找大筆金錢資助他的戲。」
「每位劇作家都需要錢贊助他的戲,那並不表示他會以偷竊取得上戲的本錢。第二個理由呢?」
「報復。」達克簡單地表示。
夢娜的嘴訝異地張開。「報復?報復誰?」
「我。」
「為什麼?」
「因為他要你,而我得到了你。」
夢娜說不出話來。「哪有這——」
達克向前傾,雙手放在桌上。「聽我說,夢娜。因為東尼是你的繼兄,也因為我沒有確實證據證明是他要偷『阿肯』,今晚的事我不再追究。」
夢娜的心裡燃起一絲希望。「真的?」
「嗯。但我不會給任問人第二次機會。你告訴東尼,夢娜,告訴他我再發現任何理由懷疑他想偷我的東西,我會釘死他。」
「石達克,你聽我說——」
「我做得到的,夢娜。」
她相信他做得到的。他的臉上有種冷硬無情的神色。這個人她不認識,他不是她愛上的人。
夢娜退後一步。「我去找東尼,我要聽聽他怎麼說。」
她倏地轉身跑出書房。她奔下樓梯,差一點在中庭和威龍相撞。他伸手扶穩她。
「哇,慢一點,戴小姐。」威龍焦慮地瞧她一眼。「你還好嗎?」
「不好。東尼在哪兒?」
「廚房。」
「失陪一下,威龍。」夢娜掙開他的手,直接奔向廚房。
夢娜衝入廚房時,東尼自打包的玻璃杯抬起頭。「怎麼了?」
她在他面前停下。「東尼,你說實話。今晚你是否去過達克的書房?」
「沒有。我去那裡幹什麼?它不是鎖著的嗎?」
「你怎麼知道書房是鎖著的?」
「伯斯說達克的弟弟曾提到他的書房有安全密碼鎖。」
貝絲、奧古及茱妮全停下了手上的工作,焦急地聚到東尼和夢娜四周。威龍走進廚房,莫可奈何地站在一旁。
「怎麼一回事?」貝絲問。
「達克宣稱今晚有人試圖偷竊他電腦裡的硬盤。」夢娜一直盯著東尼。「他認為是東尼幹的。」
「狗娘養的!」東尼低罵。「而你相信他,嗯?」
「不,我認為他想錯了,」夢娜厲聲說。「而我要你證實。告訴我你沒有試圖偷竊那個鬼硬盤,東尼。」
「我沒有試圖偷那混帳的任何東西。」東尼橫她一眼,他的表情僵硬。「我發誓,小妹。但是我沒法證明。」
「你是沒法證明,」達克自門口發聲。「正如我無法證明是你試圖偷它。但若你還想再試一次,戴東尼,我會找方法對付你。」
東尼全身一僵。「夢娜,你要相信誰?你的哥哥還是這狗娘養的?」
「我認為達克弄錯了。」夢娜無路可走。
「弄錯了?」東尼的笑不含任何幽默。「我認為他在說謊,我認為他捏造這個事件好逼你反對我。」
「不,」夢娜低吶。「不可能。他為什麼要那樣做?」
「把我踢出你的生活圈。」東尼盯著達克。「你看不出來?他知道你和我關係特殊,而他受不了這個事實。他的佔有慾太強了。」
「你錯了。」夢娜說。
「我沒錯,」東尼柔聲堅持。「他要你整個給他,暫時的。等他玩完了,你就會像破布一樣被他甩掉。但是眼前,他不要有競爭。我說的對不對呀,石達克?」
「夢娜說得對,」達克說。「這事非關個人,它牽涉到很大一筆危險的生意。戴東尼,我要給你一點建議。若你是和那些國際工業間諜玩遊戲,你是越界得離譜了。」
「我沒在玩任何遊戲。」東尼的視線移向夢娜。「有用嗎,夢娜?」
「他是否能成功地策動你反對我?」
「沒有人能,東尼。你是我哥哥。」
「你的繼兄,」他柔聲更正,伸手撫摸她的臉。「中間有差別的,小妹。石達克知道的。」
他轉身走出廚房。夢娜的眼眶蓄滿淚水。
貝絲、奧古和茱妮震驚地看著東尼走出門。威龍站在廚房,抱著他半融的冰雕,他緊張地瞟向眾人,顯然不大樂意夾在家庭糾紛中。
「至少,」達克簡潔地表示。「東尼的確知道如何退常」
達克尖銳的聲調將夢娜自一時的麻木中喚醒,她猛地轉身面對他。「那是家傳的天賦。對不起,我們清理完畢就走。維持客戶的家完整無缺,是『正點』的一貫政策。」
他應該知道她會弄出難堪的場面,第二天早上,達克想。夢娜姓戴,劇場人。任何事都非得用戲劇化方式呈現。
他的原意只是發出單純的警告,她卻將它變成肥皂劇中的對質。這是他的錯,他想。他實質上指控了戴東尼試圖行竊,而在夢娜心中,攻擊她的寶貝家人就是攻擊她。
他犯了嚴重的錯誤,他把夢娜置於一個必須在他和她繼兄之間擇一而信的位置。他應該事前就想清楚的。他應該明白他不能指望夢娜信任他而不信任戴家人。
廚房空蕩蕩的。達克開始例行的煮咖啡、泡麥片粥的動作。屋外的天氣和他的情緒相符:落寞、灰澀。
一整晚,他將和夢娜爭論的情形回想了一百遍,試圖搞清他該如何處理而不致引起他們的不和。他找不到答案。
另一段交情擱淺了。雖然這一次他並沒有獨自面對禮壇,但不知怎麼的,他的失落感比蜜拉逃婚那天還來得嚴重。
他是怎麼了?他暗自納悶,一面將牛奶倒進麥片碗,從一開始他就知道和夢娜的關係不會長久、不會認真。他只和她上過一次床,他不打算向她求婚。他曾告誡過自己,這一次他要隨緣就好。
不過,緣分卻變成了牽腸掛肚的關係。他該怎麼做?假裝她心愛的東尼不會試圖偷竊他的硬盤?
「達克,早。」傑生衝進廚房,一把抓起達克放在櫥台上的麥片盒。「昨晚你錯過了一場好棒的電影。」
「哦?」達克端起麥片粥來到餐桌坐下。
凱爾出現了。「演的是一個電腦生化機器人,他有各式各樣的武器。」
「為了某種原因,他想要變成真人。」傑生扮個鬼臉,倒出一大堆麥片進他的碗。「這是最笨的部分。如果你是生化機器人,誰還想做人類?」
「好問題。」達克咀嚼麥片。
凱爾自弟弟手中搶下麥片盒。「那個生化機器人的手其實是一枝槍,而他的眼睛則像轟炸機遊戲裡的電腦,投射出敵人數量。」
「好多特效場面。」傑生說。
「伯斯解釋了其中一些是怎麼拍的。」凱爾去冰箱拿橘子汁。「但是他說或許你比他更能解釋那些特效是如何拍成的,因為那些都是用電腦合成的,而你最懂電腦了。」
「他說劇院的人不像電影那麼依賴電腦和新奇道具。」傑生說。
凱爾將果汁倒進玻璃杯。「伯斯說在劇場製造幻象是一種藝術,而不是科技。」
達克揚起雙眉。「你確信伯斯沒有偏見?」
「不會,他是專家。」凱爾保證。
「哦。」達克再吃一口麥片,終於注意到它陌生的口味。那玩意兒甜得像糖果,而他確信他沒放糖。
「伯斯說任何戲劇都比不上真人演出更能擄獲觀眾的情緒,」傑生解釋。「他說真人演出比電影較能打動人心。」
「他說劇場需要觀眾更多的支持。」凱爾說。
達克回想昨晚那一幕淒慘的真人演出。「或許他說得對。」他謹慎地再嘗一口麥片。「這盒麥片是打哪兒來的?」
「伯斯帶我們去買的。」凱爾解釋。
「還買了些什麼東西?」
凱爾聳聳肩。「汽水、花生醬、薯條。」
「什麼都買了一點?」達克問。
「嗯。今天早上伯斯要帶我們去『聚光燈』,我們要協助他修補舞台。」
一個念頭閃過,達克停止咀嚼。「該死!」
傑生抬起頭。「怎麼了?」
達克不知該如何告訴兩個弟弟,今天早上伯斯可能不來了。到現在,夢娜應該已經聯絡上他,並且告訴他戴家人已經不再和石達克說話了。
達克的第二個念頭是,他必須打電話給公司,告訴茉玲他必須安排好孩童看護才能去上班。昨晚,鎖住他混亂體系的鍋蓋鬆開了,他已淺嘗了其中不愉快的一面。
「你沒事吧,達克?」傑生突然擔心起來。
「是啊,你沒事吧?」凱爾問。
「我很好。」這不是凱爾和傑生的問題,達克提醒自己。他瞄一眼鐘,快七點半了,伯斯一向於七時三十分準時到達。「聽著。今天的計劃或許會改變。」
「怎麼改變?」凱爾問。
「我不確定伯斯是否——」伯斯的吉普車駛上車道的聲音令達克住了口。
「他來了。」傑生跳下椅子。「對不起,我得去拿外套。」
「我也是。」凱爾跟著弟弟跑出去。
「別忘了收碗。」達克機械化地說。
傑生和凱爾低聲咒罵,但仍急急踅回,抄起他們用的碗和杯子,放進洗碗機。
「再見,達克。」傑生朝大門跑時嚷道。
「晚上見,」凱爾也叫道。「你還要叫披薩嗎?」
「再看吧!」達克跟著兩個弟弟走向大門,他站到台階上。
伯斯坐在駕駛座上。像往常一樣,他穿著工作衫、皮背心,戴著鏡面太陽眼鏡。兩個男孩跑向吉普車時,他抬起手致意。
「早,達克。」
達克步下台階,走到吉普車前,一手撐在車蓋上。「我沒把握今早你會不會來。」
伯斯的牙齒閃了一下。「昨晚的事我聽說了。」他放低聲量,傑生和凱爾正擠上吉普車,忙著綁安全帶。「夢娜說你因為有人想偷你電腦裡的東西而光火。」
「嗯。」
「她說你認為是東尼。」
「我有很好的理由。」
「不,」伯斯輕鬆地表示。「東尼不是賊。他總是搞砸事情,但不是賊。」
「你這麼想?」
「嘿,別擔心,」伯斯咧嘴一笑。「夢娜會解決一切。」
「是嗎?」
「嗯。」伯斯發動引擎。「她要聘請專家調查。」
作者:
官不聊生
時間:
2015-3-10 16:32:53
達克瞪大了眼睛。「她要幹什麼?」
「聘請專家。你知道的,私家偵探之類的。」
「私家偵探。她瘋了不成?」
「或許會花掉她一手一腳,而我們都知道這錢該由東尼負責,但是他付不起。沒錢。因此夢娜要自行解決。當然,我們都傾囊相助。」伯斯再次微笑。「幸好我有這份白天的工作。」
達克在吉普車的引擎怒吼後退開。凱爾和傑生向他揮手,伯斯將車倒離車道。
達克站著沒動好久,接著他掉轉頭,大步衝往廚房,拿起了話筒。
***
「夢娜,找你的。」茱妮叫道。
「我到辦公室接。」夢娜放下剛煮的蛋,剝掉塑膠手套。「貝絲伯母,替我把這些蛋填滿肉餡好嗎?」
「沒問題,親愛的。」貝絲接管煮蛋。「紅椒鹽肉餡?」
「嗯。」夢娜急急走進她的辦公室,關上門。她拿起電話。「我是夢娜。」
「你見鬼的以為你在做什麼?」達克劈頭就問。
夢娜屏住呼吸。他打電話來了。她幾乎確定他會,但她沒有絕對把握。達克有許多面深不可測。
「眼前,我在填煮蛋肉餡。」她強自裝出輕快的聲調。「十一點有個運動服裝公司為它的客戶舉辦的午餐宴。你可知道填塞一個蛋要花多少時間?」
「管他什麼蛋,」達克凶巴巴地嚷道。「我說的是你發神經病想請私家偵探的事。」
「哦,那件事。伯斯告訴你我的計劃了?」
「你瘋了不成?那會花掉你一大筆錢,而且完全浪費時間。」
「我卻不認為。」她說。
「你以為私家偵探能找到什麼?」達克質問。
「真相。」
「他會先找我談,而我會告訴他那些牙籤、東尼挪用公款的前科、他對電腦的認識,還有他對我的敵意。至此就沒什麼好調查的了。」
「我相信一個好的偵探能查出其它嫌犯。」
「夢娜,我不要私家偵探牽涉到我的事。」
「為什麼?你有什麼不可告人的秘密?」
「我不想和外人討論石氏保全顧問公司的最機密資料。」達克冷峻地說。
「你不能指望我們姓戴的忽略你的指控。我們有權利替自己辯護。」
「你表現得像我在指控所有的戴家人意圖行竊,這是不正確的。」
「你指控東尼意圖行竊,同時指控我是個大白癡,竟然相信他。你否認嗎?」
「夢娜,你聽我說——」
「你否認嗎?」
「可惡!我只是警告你那個繼兄,而且你說對了,我的確認為凡事和他扯上關係時,你白癡得很。只因為他姓戴,你一直做他運氣不好的冤大頭。」
「那又怎麼樣?他的確是運氣不好。」
「夢娜,他利用你,而只要你容忍,他會一直利用下去。」
「我不在乎你怎麼想,石達克,而我會進行我的計劃。」
「你會是浪費時間。沒有我的合作,你的偵探什麼都查不到,而我不打算合作。」
「是嗎?」
「更甚者,我會和你的偵探做一番長談。我會向他解釋實際的狀況,生意的現實面,告訴他如果他干涉我的生意,我會讓他永遠不能替我或我的客戶工作。」
「你會威脅我的偵探?」
「沒錯。」
「自己威脅自己,那就怪了。」夢娜咕噥。「不知道你會退縮還是叫自已死好。我賭後者。」
達克愣住了。「你在說什麼?」
「我要僱用的私家偵探就是你。」夢娜甩下電話。
幾秒後,電話像受驚的小鳥又尖叫起來。夢娜拿起話筒。「『正點』,我能替你服務嗎?」
「我是電腦保全專家。」達克的聲音像從牙縫中迸出來。「我不從事懸疑小說中的偵探調查。」
「事情和電腦保全有關,不是嗎?而你是電腦保全專家。」
「我唯一會做的調查是電腦調查。」達克的聲調顯示他在強忍住脾氣。「我利用各種網路追蹤電腦檔案。我不約談嫌犯,身上不佩槍,我不做戶外調查。」
「不論你打算如何處理這個委託,我都沒意見。」夢娜輕鬆地說。「你不能告訴我如何為兩百個人做自助餐,我也不指使你如何做你的事。」
「你瘋了。你究竟指望我查出什麼?」
「我聘你找除了東尼之外,同樣具有動機及機會偷竊『阿肯』的嫌犯。我要你停止盯牢東尼,由大角度看這件事。」
「該死!東尼是最大的嫌疑犯。」
「你這是情緒化反應,不合邏輯,石達克。」
「如果你指的是我有點煩躁,你說對了。不過,我沒有不合邏輯。不合邏輯的是你。」
「我對邏輯並不特別感興趣,」夢娜說。「或許它對某些人有效,但是我們姓戴的更依賴直覺。」
「那就請用你的直覺想想看支付我的費用的問題。」達克的聲調飽含威脅。
「這話什麼意思?」
「意思是,」達克刻意地說。「你負擔不起請我的費用。」
「這就是你想錯的地方了,」夢娜說。「我有你要的東西,而你有我要的,而我們倆都是生意人,我們應該可以商量出一個方案的。」
電話那頭陷入岑寂。達克接下來的話彷彿覆上一層冰。「你提供的究竟是什麼?」
夢娜握緊話筒。「我替你公司免費承辦宴會一年,以交換你在電腦保全方面的調查。」
電話那頭又是一陣沉默。「哦。」
夢娜瞪著手中的話筒一眼。「怎麼了?你的口氣很怪。」
「我以為你打算提供的是別的東西。」
「我可愛而成熟的身體?」
達克清清喉嚨。「我是那麼想過。」
「下流!石達克,你太下流了吧!」
「嗯,我想也是。」
「好了,再回到生意上。」
「什麼生意?」
「石達克,你仔細聽好,你可以免費享用『正點』的服務十二個月。當然,我們必須重擬一份合約。」
「夢娜——」
「注意,免費的只有我的顧問部分。其它基本開銷包括食物、設備、租金、冰雕等還是得付。但是策劃、準備、清洗的部分,我不收錢。」
「你會將你的服務費自帳單扣除?」
「正是。」
「告訴我,」達克說。「你可知道這種安排能買到我的時間有多少?」
「我知道你很貴。」
「非常 貴。」
「但是我想,像你這樣的保全專家應該能在很短的時間內破案。我對你的能力深具信心,達克。」
「純粹是討論,假如我真的找出另一個嫌犯,那並不表示東尼無罪。」
「是不能,但那意味你不能把所有的懷疑全扣在他頭上。你會被迫承認我不相信是有根據的,而——」夢娜結論。「你將被迫向我道歉。」
「道什麼歉?」達克直言。
「說我是天真的大白癡。」
「見鬼了!如果你是在為這個生氣,我現在就向你道歉。」
「不好,你不是真心的。」
「夢娜?」
「嗯?」
「要怎麼樣你才會承認昨晚你的繼兄試圖打劫我?」
「鐵證,而你拿不出來,達克,因為根本沒有任何證據。我從五歲起就認識東尼,他不是賊。」
「你就是忘不了他曾救過你,嗯?」達克靜靜地說。「他做了什麼?把你從游泳池中撈出來?」
「不是。」
「不論是什麼,自此你就將東尼視為英雄,而你不敢相信他或許已不再是英雄了。」
夢娜瞄一眼手錶。「我得走了。我們達成協議了嗎?」
「夢娜,你發瘋了。」
「不,我是在談生意。你怎麼說?」
「我要考慮後才回答。」達克嘟囔。
「你儘管考慮,但是別花太久做決定。」
「為什麼不可以?」
「線索會斷掉。如果你拖拖拉拉,我就必須另找專家了。」
「這是威脅?」
「正是。十點前打電話告訴我你的決定,若是拖過十點——」
「我不會拖拖拉拉,」他氣唬唬地說。「我只是在行動前仔細考慮。」
「呃,這個嘛,如果十點後你才想通,今天下午你可以在『狂野情趣』找到我。我替他們做開幕酒會。再見,達克。」
夢娜掛斷電話。她縮在桌子一角,緊張地搖晃一隻腳,兀自回想她所做的。一股恐懼油然而生。
她提醒自已她姓戴。姓戴的是劇場人,天生的冒險家。只有真正的賭徒才會將前途事業全賭在「聚光燈」下。
全新的一幕剛剛升起,她和達克是主要演員。她登上了一個沒有劇本,男主角失控的舞台。誰都不知道這齣戲會是怎樣的結局。
會出岔的地方太多了。達克或許不會回電,或者他接受了她的條件,調查的結果卻像昨晚所言相同。 畢竟,他非常頑固,一個真正的單一思想家。一個只相信他能看到、聽到,或摸到的東西的人。
辦公室的門開了,身著磨舊夾克及黑牛仔褲的東尼無精打彩地進來。陰鬱、叛逆的形象,十足年輕的馬龍白蘭度。
「我剛和貝絲伯母及茱妮談過。」東尼一肩斜倚著牆。「她們說你要僱用石達克那個混蛋去證明他錯了。」
「沒錯,我是有此打算。」
「愚蠢的做法。他為什麼願意去證明我的無辜?他恨我。」
夢娜考慮了一下。「我不這麼想。不過我承認他不很信任人。」
「那為什麼還理他?小妹,你認賠了事吧!這混蛋不適合你。他不可能證明我有罪,因此他也不會提出告訴,我們不用煩,你可以就此把他甩了。」
「我不能,」夢娜靜靜地說。「我愛他。」
「狗屎!」東尼站直身體。「你會後悔的。相信我,像那種人隨時會背叛你。」
「他不會背叛我。」
「開玩笑?若是他認為昨晚的事與你有直接關係,他會將你撕碎。」
夢娜停止晃動腳。她凝視東尼,想不出可以怎麼回答。她不安地覺得他說對了。
***
卡倫合上菜單放在一邊。他經驗老到地打量這間客滿的城中餐廳。達克知道他是在看週遭可有任何客戶,卡倫對生意一向很用心。
全場檢視完畢,卡倫有趣地看著達克。「我不願意提出,但是你可曾考慮過這件案子,戴小姐或許也脫不了干係?」
達克抓住菜單的手一緊。他邀卡倫共進午餐,是因為他想討論一下自己身陷的怪異狀況。不過,他並不很餓。不知道是不是那份過甜的麥片粥早餐已破壞了他全部的消化系統。
「你是說你認為她利用『正點』替她那些不務正業的親戚掩護?」達克裝出閒聊的口吻。「而實際上她是在主持一個竊盜集團?」
卡倫揚起一眉。「我得說有此可能。我不敢相信你沒想到這一點。」
「嗯。」點個什麼不油膩辛辣的,達克想,他的胃需要一些溫和紓緩的東西。
「或許這是戴家幫的固定模式,」卡倫繼續說。「家族集團犯罪不是第一次聽說,你必須承認這中間的確有點邏輯性。尤其這個家族顯然三代都沒有固定收入。」
「我知道。」達克決定點比目魚,他放下菜單。「外燴公司是最好的掩護。她藉著合法生意挑選受害者,又有充分機會檢查業主的珍藏和房屋佈置。」
「他們趁著屋裡有很多人時下手,就算業主當下發現被偷,嫌犯也有一籮筐。」
「嗯。」
「因此你至少考慮過這種可能性。」
「嗯。」
卡倫的手向外一豎。「那我就不再說了。」他咧嘴一笑。「只除了你開始像個真正的私家偵探了。真教我印象深刻。你甚至有個迷人的女客戶,就像偵探小說常有的情節。」
達克不理他的調侃。他不確定他是否仍然擁有夢娜,而這種疑慮正啃噬著他的心。它所造成的傷害或許比那些麥片粥更甚。他將雙手擺在桌上。「我不認為我們面對的是犯罪家族。」
「哦?」
「嗯。戴家是戲劇世家,他們浪漫、感性,太情緒化。」
卡倫若有所思。「意思是?」
「意思是如果他們涉及犯罪行為,比較可能偷取昂貴的珠寶、骨董或藝術品,而不是硬盤或電腦程序。」
「我得承認偷取硬盤和偷珠寶、骨董不大一樣,」卡倫說。「它需要具備專業知識。」
「嗯。而我認為戴東尼是戴氏一族中,唯一會分辨硬盤和磁盤的人。」
「公平地看,戴小姐有一點是說對了,」卡倫表示。「昨晚還有其它人具有自電腦中偷取硬盤的技術與意願。」
「沒錯,」達克說。「但是沒一個擁有老好人東尼那樣的動機與機會,還有他挪用公款的前科。」
「那你打算如何處理戴小姐的提議?」
達克抬起頭,對卡倫這個問題稍感訝異。「我會接受。」
***
到那天下午四點,達克均不曾來電。
夢娜檢視「狂野情趣」中央的自助餐檯。蔻丹的情趣商店開張是件大事。天空仍灰沉沉的,但沒下雨。店裡擠滿了人,大多是戴家的親朋好友,例如何依安、兒位隔鄰店家的老闆,及在先鋒廣場閒逛的好奇過客。大伙全聚在彩色吹氣保險套組成的天篷下交談。
達克沒來電話。
食物消耗得很快。來客大啖魚子醬、草菇餅、干貝沙拉及各式點心。
她原本很確定他會打電話的。她的直覺說他會。
蔻丹在舞台設計方面的才能證實是這家新店的無價之寶。「狂野情趣」是間溫馨、時髦、高格調的商店。她請藝術家將一面牆畫出中古世紀春閨少女圖,其它幾面牆則是高雅的玻璃展示櫃,裡面擺置著各式閨房用具,包括按摩木奉、保險套、乳液、性感內衣等等。
「狂野情趣」的書架上分別呈列著全套性學論著,自「金瓶梅」至「金賽博士」一應俱全,同時收藏有豐富的性史文學,及幾套權威性問題解析。
或許她再也看不到他了。
夢娜自書架抽出一本「女性性高chao探秘」,她無精打彩地翻弄著書頁。
「啊,夢娜,你在這兒。」蔻丹自人群中冒出來。她的臉興奮地脹紅了。對於一個生意人,新店開張的頭一天,世界永遠最燦爛的。稅捐、經濟衰退、同業競爭,暫時都不存在。「我一直在找你。事情進行得太完美了,不是嗎?」
夢娜試著打起精神。今天她最不想的就是掃蔻丹的興。「這間店太棒了,蔻丹,和你預測的一樣美。非常有格調。」
「東尼替我設計了電腦程序。他裝了一套庫存管理系統,存貨不夠,紫色燈會亮,營業稅用綠燈計算。我還有電子信箱。」
夢娜苦笑。「我終於學會了如何使用電子信箱,我們可以用電腦互通消息了。」想到這兒,她更覺沮喪。她之所以肯學使用電子信箱,是因為達克在她的迷你電腦裡灌入了這個程序。
「我知道『狂野情趣』會成功的,」蔻丹興奮得容光煥發。「而我得謝謝你給我這個機會。想想看,戴家現在又有一門穩定的營生了。我該怎麼謝你才好?」
「別提了,」一手拿著書,夢娜迅速摟一下蔻丹。「那是我起碼能做的。我沒忘記『正點』開張時,你和亨利替我做的白工,沒有你們,我的事業根本做不起來。我們是一家人,蔻丹。戴家人永遠團結一致。」
「嗯。」蔻丹的身體一僵,注意力移到夢娜身後某處。「想不到啊,想不到。」
「怎麼了?」夢娜退開。蔻丹的表情令她眉頭一皺。她轉身,順著堂嫂的視線望過去。
達克站在「狂野情趣」的門口。他穿著平日的習慣性打扮:舊燈芯絨上裝、牛仔褲、跑步鞋。熟悉的塑膠盒裝滿了鉛筆、原子筆,及其它對像塞在他的白襯衫口袋。鏡片後面的綠眼睛深不可測。
夢娜覺得他帥呆了。
他來了。
「達克。」
他朝她轉過頭來,彷彿在一屋子嘈雜的人聲中真的聽到她的聲音。他看到她,當下朝她走來。
亨利在夢娜的手肘後方出現。「若非親眼看見,我不會相信。」
「我告訴過你,」夢娜滿足地說。「戴家的直覺絕不會錯。」
打從昨晚起,她第一次承認自己有多緊張。戴家直覺說說可以,真相是,她根本沒有把握達克會想通。她有種感覺,自己是在孤注一擲。
達克在她面前停下。「我接受你的僱用。」
「你不會後悔的。」夢娜緊緊擁抱住他。
他似乎略感驚訝,但是他將夢娜擁得那麼緊。她知道裝在他口袋盒裡的東西會在她身上留下壓痕。
作者:
官不聊生
時間:
2015-3-10 16:33:42
第七章
他應該知道她會弄出難堪的場面,第二天早上,達克想。夢娜姓戴,劇場人。任何事都非得用戲劇化方式呈現。
他的原意只是發出單純的警告,她卻將它變成肥皂劇中的對質。這是他的錯,他想。他實質上指控了戴東尼試圖行竊,而在夢娜心中,攻擊她的寶貝家人就是攻擊她。
他犯了嚴重的錯誤,他把夢娜置於一個必須在他和她繼兄之間擇一而信的位置。他應該事前就想清楚的。他應該明白他不能指望夢娜信任他而不信任戴家人。
廚房空蕩蕩的。達克開始例行的煮咖啡、泡麥片粥的動作。屋外的天氣和他的情緒相符:落寞、灰澀。
一整晚,他將和夢娜爭論的情形回想了一百遍,試圖搞清他該如何處理而不致引起他們的不和。他找不到答案。
另一段交情擱淺了。雖然這一次他並沒有獨自面對禮壇,但不知怎麼的,他的失落感比蜜拉逃婚那天還來得嚴重。
他是怎麼了?他暗自納悶,一面將牛奶倒進麥片碗,從一開始他就知道和夢娜的關係不會長久、不會認真。他只和她上過一次床,他不打算向她求婚。他曾告誡過自己,這一次他要隨緣就好。
不過,緣分卻變成了牽腸掛肚的關係。他該怎麼做?假裝她心愛的東尼不會試圖偷竊他的硬盤?
「達克,早。」傑生衝進廚房,一把抓起達克放在櫥台上的麥片盒。「昨晚你錯過了一場好棒的電影。」
「哦?」達克端起麥片粥來到餐桌坐下。
凱爾出現了。「演的是一個電腦生化機器人,他有各式各樣的武器。」
「為了某種原因,他想要變成真人。」傑生扮個鬼臉,倒出一大堆麥片進他的碗。「這是最笨的部分。如果你是生化機器人,誰還想做人類?」
「好問題。」達克咀嚼麥片。
凱爾自弟弟手中搶下麥片盒。「那個生化機器人的手其實是一枝槍,而他的眼睛則像轟炸機遊戲裡的電腦,投射出敵人數量。」
「好多特效場面。」傑生說。
「伯斯解釋了其中一些是怎麼拍的。」凱爾去冰箱拿橘子汁。「但是他說或許你比他更能解釋那些特效是如何拍成的,因為那些都是用電腦合成的,而你最懂電腦了。」
「他說劇院的人不像電影那麼依賴電腦和新奇道具。」傑生說。
凱爾將果汁倒進玻璃杯。「伯斯說在劇場製造幻象是一種藝術,而不是科技。」
達克揚起雙眉。「你確信伯斯沒有偏見?」
「不會,他是專家。」凱爾保證。
「哦。」達克再吃一口麥片,終於注意到它陌生的口味。那玩意兒甜得像糖果,而他確信他沒放糖。
「伯斯說任何戲劇都比不上真人演出更能擄獲觀眾的情緒,」傑生解釋。「他說真人演出比電影較能打動人心。」
「他說劇場需要觀眾更多的支持。」凱爾說。
達克回想昨晚那一幕淒慘的真人演出。「或許他說得對。」他謹慎地再嘗一口麥片。「這盒麥片是打哪兒來的?」
「伯斯帶我們去買的。」凱爾解釋。
「還買了些什麼東西?」
凱爾聳聳肩。「汽水、花生醬、薯條。」
「什麼都買了一點?」達克問。
「嗯。今天早上伯斯要帶我們去『聚光燈』,我們要協助他修補舞台。」
一個念頭閃過,達克停止咀嚼。「該死!」
傑生抬起頭。「怎麼了?」
達克不知該如何告訴兩個弟弟,今天早上伯斯可能不來了。到現在,夢娜應該已經聯絡上他,並且告訴他戴家人已經不再和石達克說話了。
達克的第二個念頭是,他必須打電話給公司,告訴茉玲他必須安排好孩童看護才能去上班。昨晚,鎖住他混亂體系的鍋蓋鬆開了,他已淺嘗了其中不愉快的一面。
「你沒事吧,達克?」傑生突然擔心起來。
「是啊,你沒事吧?」凱爾問。
「我很好。」這不是凱爾和傑生的問題,達克提醒自己。他瞄一眼鐘,快七點半了,伯斯一向於七時三十分準時到達。「聽著。今天的計劃或許會改變。」
「怎麼改變?」凱爾問。
「我不確定伯斯是否——」伯斯的吉普車駛上車道的聲音令達克住了口。
「他來了。」傑生跳下椅子。「對不起,我得去拿外套。」
「我也是。」凱爾跟著弟弟跑出去。
「別忘了收碗。」達克機械化地說。
傑生和凱爾低聲咒罵,但仍急急踅回,抄起他們用的碗和杯子,放進洗碗機。
「再見,達克。」傑生朝大門跑時嚷道。
「晚上見,」凱爾也叫道。「你還要叫披薩嗎?」
「再看吧!」達克跟著兩個弟弟走向大門,他站到台階上。
伯斯坐在駕駛座上。像往常一樣,他穿著工作衫、皮背心,戴著鏡面太陽眼鏡。兩個男孩跑向吉普車時,他抬起手致意。
「早,達克。」
達克步下台階,走到吉普車前,一手撐在車蓋上。「我沒把握今早你會不會來。」
伯斯的牙齒閃了一下。「昨晚的事我聽說了。」他放低聲量,傑生和凱爾正擠上吉普車,忙著綁安全帶。「夢娜說你因為有人想偷你電腦裡的東西而光火。」
「嗯。」
「她說你認為是東尼。」
「我有很好的理由。」
「不,」伯斯輕鬆地表示。「東尼不是賊。他總是搞砸事情,但不是賊。」
「你這麼想?」
「嘿,別擔心,」伯斯咧嘴一笑。「夢娜會解決一切。」
「是嗎?」
「嗯。」伯斯發動引擎。「她要聘請專家調查。」
達克瞪大了眼睛。「她要幹什麼?」
「聘請專家。你知道的,私家偵探之類的。」
「私家偵探。她瘋了不成?」
「或許會花掉她一手一腳,而我們都知道這錢該由東尼負責,但是他付不起。沒錢。因此夢娜要自行解決。當然,我們都傾囊相助。」伯斯再次微笑。「幸好我有這份白天的工作。」
達克在吉普車的引擎怒吼後退開。凱爾和傑生向他揮手,伯斯將車倒離車道。
達克站著沒動好久,接著他掉轉頭,大步衝往廚房,拿起了話筒。
***
「夢娜,找你的。」茱妮叫道。
「我到辦公室接。」夢娜放下剛煮的蛋,剝掉塑膠手套。「貝絲伯母,替我把這些蛋填滿肉餡好嗎?」
「沒問題,親愛的。」貝絲接管煮蛋。「紅椒鹽肉餡?」
「嗯。」夢娜急急走進她的辦公室,關上門。她拿起電話。「我是夢娜。」
「你見鬼的以為你在做什麼?」達克劈頭就問。
夢娜屏住呼吸。他打電話來了。她幾乎確定他會,但她沒有絕對把握。達克有許多面深不可測。
「眼前,我在填煮蛋肉餡。」她強自裝出輕快的聲調。「十一點有個運動服裝公司為它的客戶舉辦的午餐宴。你可知道填塞一個蛋要花多少時間?」
「管他什麼蛋,」達克凶巴巴地嚷道。「我說的是你發神經病想請私家偵探的事。」
「哦,那件事。伯斯告訴你我的計劃了?」
「你瘋了不成?那會花掉你一大筆錢,而且完全浪費時間。」
「我卻不認為。」她說。
「你以為私家偵探能找到什麼?」達克質問。
「真相。」
「他會先找我談,而我會告訴他那些牙籤、東尼挪用公款的前科、他對電腦的認識,還有他對我的敵意。至此就沒什麼好調查的了。」
「我相信一個好的偵探能查出其它嫌犯。」
「夢娜,我不要私家偵探牽涉到我的事。」
「為什麼?你有什麼不可告人的秘密?」
「我不想和外人討論石氏保全顧問公司的最機密資料。」達克冷峻地說。
「你不能指望我們姓戴的忽略你的指控。我們有權利替自己辯護。」
「你表現得像我在指控所有的戴家人意圖行竊,這是不正確的。」
「你指控東尼意圖行竊,同時指控我是個大白癡,竟然相信他。你否認嗎?」
「夢娜,你聽我說——」
「你否認嗎?」
「可惡!我只是警告你那個繼兄,而且你說對了,我的確認為凡事和他扯上關係時,你白癡得很。只因為他姓戴,你一直做他運氣不好的冤大頭。」
「那又怎麼樣?他的確是運氣不好。」
「夢娜,他利用你,而只要你容忍,他會一直利用下去。」
「我不在乎你怎麼想,石達克,而我會進行我的計劃。」
「你會是浪費時間。沒有我的合作,你的偵探什麼都查不到,而我不打算合作。」
「是嗎?」
「更甚者,我會和你的偵探做一番長談。我會向他解釋實際的狀況,生意的現實面,告訴他如果他干涉我的生意,我會讓他永遠不能替我或我的客戶工作。」
「你會威脅我的偵探?」
「沒錯。」
「自己威脅自己,那就怪了。」夢娜咕噥。「不知道你會退縮還是叫自已死好。我賭後者。」
達克愣住了。「你在說什麼?」
「我要僱用的私家偵探就是你。」夢娜甩下電話。
幾秒後,電話像受驚的小鳥又尖叫起來。夢娜拿起話筒。「『正點』,我能替你服務嗎?」
「我是電腦保全專家。」達克的聲音像從牙縫中迸出來。「我不從事懸疑小說中的偵探調查。」
「事情和電腦保全有關,不是嗎?而你是電腦保全專家。」
「我唯一會做的調查是電腦調查。」達克的聲調顯示他在強忍住脾氣。「我利用各種網路追蹤電腦檔案。我不約談嫌犯,身上不佩槍,我不做戶外調查。」
「不論你打算如何處理這個委託,我都沒意見。」夢娜輕鬆地說。「你不能告訴我如何為兩百個人做自助餐,我也不指使你如何做你的事。」
「你瘋了。你究竟指望我查出什麼?」
「我聘你找除了東尼之外,同樣具有動機及機會偷竊『阿肯』的嫌犯。我要你停止盯牢東尼,由大角度看這件事。」
「該死!東尼是最大的嫌疑犯。」
「你這是情緒化反應,不合邏輯,石達克。」
「如果你指的是我有點煩躁,你說對了。不過,我沒有不合邏輯。不合邏輯的是你。」
「我對邏輯並不特別感興趣,」夢娜說。「或許它對某些人有效,但是我們姓戴的更依賴直覺。」
「那就請用你的直覺想想看支付我的費用的問題。」達克的聲調飽含威脅。
「這話什麼意思?」
「意思是,」達克刻意地說。「你負擔不起請我的費用。」
「這就是你想錯的地方了,」夢娜說。「我有你要的東西,而你有我要的,而我們倆都是生意人,我們應該可以商量出一個方案的。」
電話那頭陷入岑寂。達克接下來的話彷彿覆上一層冰。「你提供的究竟是什麼?」
夢娜握緊話筒。「我替你公司免費承辦宴會一年,以交換你在電腦保全方面的調查。」
電話那頭又是一陣沉默。「哦。」
夢娜瞪著手中的話筒一眼。「怎麼了?你的口氣很怪。」
「我以為你打算提供的是別的東西。」
「我可愛而成熟的身體?」
達克清清喉嚨。「我是那麼想過。」
「下流!石達克,你太下流了吧!」
「嗯,我想也是。」
「好了,再回到生意上。」
「什麼生意?」
「石達克,你仔細聽好,你可以免費享用『正點』的服務十二個月。當然,我們必須重擬一份合約。」
「夢娜——」
「注意,免費的只有我的顧問部分。其它基本開銷包括食物、設備、租金、冰雕等還是得付。但是策劃、準備、清洗的部分,我不收錢。」
「你會將你的服務費自帳單扣除?」
「正是。」
「告訴我,」達克說。「你可知道這種安排能買到我的時間有多少?」
「我知道你很貴。」
「非常 貴。」
「但是我想,像你這樣的保全專家應該能在很短的時間內破案。我對你的能力深具信心,達克。」
「純粹是討論,假如我真的找出另一個嫌犯,那並不表示東尼無罪。」
「是不能,但那意味你不能把所有的懷疑全扣在他頭上。你會被迫承認我不相信是有根據的,而——」夢娜結論。「你將被迫向我道歉。」
「道什麼歉?」達克直言。
「說我是天真的大白癡。」
「見鬼了!如果你是在為這個生氣,我現在就向你道歉。」
「不好,你不是真心的。」
「夢娜?」
「嗯?」
「要怎麼樣你才會承認昨晚你的繼兄試圖打劫我?」
「鐵證,而你拿不出來,達克,因為根本沒有任何證據。我從五歲起就認識東尼,他不是賊。」
「你就是忘不了他曾救過你,嗯?」達克靜靜地說。「他做了什麼?把你從游泳池中撈出來?」
「不是。」
「不論是什麼,自此你就將東尼視為英雄,而你不敢相信他或許已不再是英雄了。」
夢娜瞄一眼手錶。「我得走了。我們達成協議了嗎?」
「夢娜,你發瘋了。」
「不,我是在談生意。你怎麼說?」
「我要考慮後才回答。」達克嘟囔。
「你儘管考慮,但是別花太久做決定。」
「為什麼不可以?」
「線索會斷掉。如果你拖拖拉拉,我就必須另找專家了。」
「這是威脅?」
「正是。十點前打電話告訴我你的決定,若是拖過十點——」
「我不會拖拖拉拉,」他氣唬唬地說。「我只是在行動前仔細考慮。」
「呃,這個嘛,如果十點後你才想通,今天下午你可以在『狂野情趣』找到我。我替他們做開幕酒會。再見,達克。」
夢娜掛斷電話。她縮在桌子一角,緊張地搖晃一隻腳,兀自回想她所做的。一股恐懼油然而生。
她提醒自已她姓戴。姓戴的是劇場人,天生的冒險家。只有真正的賭徒才會將前途事業全賭在「聚光燈」下。
全新的一幕剛剛升起,她和達克是主要演員。她登上了一個沒有劇本,男主角失控的舞台。誰都不知道這齣戲會是怎樣的結局。
會出岔的地方太多了。達克或許不會回電,或者他接受了她的條件,調查的結果卻像昨晚所言相同。 畢竟,他非常頑固,一個真正的單一思想家。一個只相信他能看到、聽到,或摸到的東西的人。
辦公室的門開了,身著磨舊夾克及黑牛仔褲的東尼無精打彩地進來。陰鬱、叛逆的形象,十足年輕的馬龍白蘭度。
「我剛和貝絲伯母及茱妮談過。」東尼一肩斜倚著牆。「她們說你要僱用石達克那個混蛋去證明他錯了。」
「沒錯,我是有此打算。」
「愚蠢的做法。他為什麼願意去證明我的無辜?他恨我。」
夢娜考慮了一下。「我不這麼想。不過我承認他不很信任人。」
「那為什麼還理他?小妹,你認賠了事吧!這混蛋不適合你。他不可能證明我有罪,因此他也不會提出告訴,我們不用煩,你可以就此把他甩了。」
「我不能,」夢娜靜靜地說。「我愛他。」
「狗屎!」東尼站直身體。「你會後悔的。相信我,像那種人隨時會背叛你。」
「他不會背叛我。」
「開玩笑?若是他認為昨晚的事與你有直接關係,他會將你撕碎。」
夢娜停止晃動腳。她凝視東尼,想不出可以怎麼回答。她不安地覺得他說對了。
***
作者:
官不聊生
時間:
2015-3-10 16:34:24
卡倫合上菜單放在一邊。他經驗老到地打量這間客滿的城中餐廳。達克知道他是在看週遭可有任何客戶,卡倫對生意一向很用心。
全場檢視完畢,卡倫有趣地看著達克。「我不願意提出,但是你可曾考慮過這件案子,戴小姐或許也脫不了干係?」
達克抓住菜單的手一緊。他邀卡倫共進午餐,是因為他想討論一下自己身陷的怪異狀況。不過,他並不很餓。不知道是不是那份過甜的麥片粥早餐已破壞了他全部的消化系統。
「你是說你認為她利用『正點』替她那些不務正業的親戚掩護?」達克裝出閒聊的口吻。「而實際上她是在主持一個竊盜集團?」
卡倫揚起一眉。「我得說有此可能。我不敢相信你沒想到這一點。」
「嗯。」點個什麼不油膩辛辣的,達克想,他的胃需要一些溫和紓緩的東西。
「或許這是戴家幫的固定模式,」卡倫繼續說。「家族集團犯罪不是第一次聽說,你必須承認這中間的確有點邏輯性。尤其這個家族顯然三代都沒有固定收入。」
「我知道。」達克決定點比目魚,他放下菜單。「外燴公司是最好的掩護。她藉著合法生意挑選受害者,又有充分機會檢查業主的珍藏和房屋佈置。」
「他們趁著屋裡有很多人時下手,就算業主當下發現被偷,嫌犯也有一籮筐。」
「嗯。」
「因此你至少考慮過這種可能性。」
「嗯。」
卡倫的手向外一豎。「那我就不再說了。」他咧嘴一笑。「只除了你開始像個真正的私家偵探了。真教我印象深刻。你甚至有個迷人的女客戶,就像偵探小說常有的情節。」
達克不理他的調侃。他不確定他是否仍然擁有夢娜,而這種疑慮正啃噬著他的心。它所造成的傷害或許比那些麥片粥更甚。他將雙手擺在桌上。「我不認為我們面對的是犯罪家族。」
「哦?」
「嗯。戴家是戲劇世家,他們浪漫、感性,太情緒化。」
卡倫若有所思。「意思是?」
「意思是如果他們涉及犯罪行為,比較可能偷取昂貴的珠寶、骨董或藝術品,而不是硬盤或電腦程序。」
「我得承認偷取硬盤和偷珠寶、骨董不大一樣,」卡倫說。「它需要具備專業知識。」
「嗯。而我認為戴東尼是戴氏一族中,唯一會分辨硬盤和磁盤的人。」
「公平地看,戴小姐有一點是說對了,」卡倫表示。「昨晚還有其它人具有自電腦中偷取硬盤的技術與意願。」
「沒錯,」達克說。「但是沒一個擁有老好人東尼那樣的動機與機會,還有他挪用公款的前科。」
「那你打算如何處理戴小姐的提議?」
達克抬起頭,對卡倫這個問題稍感訝異。「我會接受。」
***
到那天下午四點,達克均不曾來電。
夢娜檢視「狂野情趣」中央的自助餐檯。蔻丹的情趣商店開張是件大事。天空仍灰沉沉的,但沒下雨。店裡擠滿了人,大多是戴家的親朋好友,例如何依安、兒位隔鄰店家的老闆,及在先鋒廣場閒逛的好奇過客。大伙全聚在彩色吹氣保險套組成的天篷下交談。
達克沒來電話。
食物消耗得很快。來客大啖魚子醬、草菇餅、干貝沙拉及各式點心。
她原本很確定他會打電話的。她的直覺說他會。
蔻丹在舞台設計方面的才能證實是這家新店的無價之寶。「狂野情趣」是間溫馨、時髦、高格調的商店。她請藝術家將一面牆畫出中古世紀春閨少女圖,其它幾面牆則是高雅的玻璃展示櫃,裡面擺置著各式閨房用具,包括按摩木奉、保險套、乳液、性感內衣等等。
「狂野情趣」的書架上分別呈列著全套性學論著,自「金瓶梅」至「金賽博士」一應俱全,同時收藏有豐富的性史文學,及幾套權威性問題解析。
或許她再也看不到他了。
夢娜自書架抽出一本「女性性高chao探秘」,她無精打彩地翻弄著書頁。
「啊,夢娜,你在這兒。」蔻丹自人群中冒出來。她的臉興奮地脹紅了。對於一個生意人,新店開張的頭一天,世界永遠最燦爛的。稅捐、經濟衰退、同業競爭,暫時都不存在。「我一直在找你。事情進行得太完美了,不是嗎?」
夢娜試著打起精神。今天她最不想的就是掃蔻丹的興。「這間店太棒了,蔻丹,和你預測的一樣美。非常有格調。」
「東尼替我設計了電腦程序。他裝了一套庫存管理系統,存貨不夠,紫色燈會亮,營業稅用綠燈計算。我還有電子信箱。」
夢娜苦笑。「我終於學會了如何使用電子信箱,我們可以用電腦互通消息了。」想到這兒,她更覺沮喪。她之所以肯學使用電子信箱,是因為達克在她的迷你電腦裡灌入了這個程序。
「我知道『狂野情趣』會成功的,」蔻丹興奮得容光煥發。「而我得謝謝你給我這個機會。想想看,戴家現在又有一門穩定的營生了。我該怎麼謝你才好?」
「別提了,」一手拿著書,夢娜迅速摟一下蔻丹。「那是我起碼能做的。我沒忘記『正點』開張時,你和亨利替我做的白工,沒有你們,我的事業根本做不起來。我們是一家人,蔻丹。戴家人永遠團結一致。」
「嗯。」蔻丹的身體一僵,注意力移到夢娜身後某處。「想不到啊,想不到。」
「怎麼了?」夢娜退開。蔻丹的表情令她眉頭一皺。她轉身,順著堂嫂的視線望過去。
達克站在「狂野情趣」的門口。他穿著平日的習慣性打扮:舊燈芯絨上裝、牛仔褲、跑步鞋。熟悉的塑膠盒裝滿了鉛筆、原子筆,及其它對像塞在他的白襯衫口袋。鏡片後面的綠眼睛深不可測。
夢娜覺得他帥呆了。
他來了。
「達克。」
他朝她轉過頭來,彷彿在一屋子嘈雜的人聲中真的聽到她的聲音。他看到她,當下朝她走來。
亨利在夢娜的手肘後方出現。「若非親眼看見,我不會相信。」
「我告訴過你,」夢娜滿足地說。「戴家的直覺絕不會錯。」
打從昨晚起,她第一次承認自己有多緊張。戴家直覺說說可以,真相是,她根本沒有把握達克會想通。她有種感覺,自己是在孤注一擲。
達克在她面前停下。「我接受你的僱用。」
「你不會後悔的。」夢娜緊緊擁抱住他。
他似乎略感驚訝,但是他將夢娜擁得那麼緊。她知道裝在他口袋盒裡的東西會在她身上留下壓痕。
她和一個死人一同困在一個比電梯還小的空間。
她對幽閉的恐懼幾乎令她麻痺。一時間,她毫不懷疑她就要瘋了。
現在這樣比任何電梯還慘,就像她五歲時被鎖在羅喬治的後車廂一樣糟。
兒時的夢魘當頭罩下,她全身發抖,雙腿再也支撐不了她的重量。夢娜背靠著鐵門,身體虛弱地往下滑。
這一次東尼也救不了她。還要好幾小時才有人來上班。就算她抵擋得了冰櫃中的寒氣,她也不知道能不能克服和威龍的屍體困在一起所引發的幽閉恐懼症。她胡想一通,不知道有沒有因驚慌過度而死亡。
驚慌過度,這就是了。她短淺的呼吸,恐懼的感覺、急促的心跳,正是驚慌過度的象徵。夢娜蹲坐下來,身體蜷成一團。
幾年前她被困在車廂中仍活了過來,這一次她也能熬過來。可憐的威龍不是威脅,唯一的威脅是冰櫃內的寒氣。
夢娜強迫自己將注意力集中在眼前的狀況。她穿的是牛仔褲、黃色套頭毛衣及紅外套。外套不厚,畢竟現在是初夏,不是隆冬。但是這件輕便的外套有層絨布裡,它應該能抵擋一陣子,她不會立刻凍死。
必要時她可以借威龍的衣服。他當然是不需要了。
想到必須剝掉死人的衣服,夢娜噁心地差點就要吐了。她誓言除非必要,絕不動威龍。而現在還沒必要。
她必須仔細考慮,採取行動。
最重要的是,要記得她不再是五歲了。她不是一個被瘋子控制的無助的孩子。
而她並沒有比三分鐘前更接近威龍的身體,四周的牆並沒有壓下來。
她考慮用冰櫃內的不銹鋼盤敲擊櫃壁,或許能製造出足夠的噪音吸引人的注意。
這個計劃的缺點是,這個時候她那些鄰居店主不大可能來上工。
她需要用別的方式傳遞消息。夢娜抱著膝蓋,試圖將她的目光掙脫威龍的屍體。
隨著她的動作,她的紅外套邊緣稍稍移動。右口袋裡的東西碰觸到冰櫃壁,發出輕微的鏗聲。
夢娜這才想起她的迷你電腦。今天早上她把它順手塞進了口袋,這是她每天出門上工前的例行動作。
有人送女人鮮花,有人送香水。但是有些人,毫無疑問的,那種人非常罕見,卻直覺地會送給女人一份最完美的禮物。
達克一打開他的電腦就收到夢娜的電子郵件留言。
收文者:S公司石達克
發文者:正點公司戴夢娜
困在冰櫃裡。死屍。請趕快。
達克把留言看了兩次,他想或許夢娜是在開玩笑。他拿起電話撥了她家的號碼。
沒有人接聽。
他再撥「正點」的號碼,還是沒人接。
一股不愉快的感覺揪住他的心。夢娜還沒熟悉電腦到會用它玩把戲的程度。
他花了幾秒打出回電。
收文者:正點公司戴夢娜
發文者:S公司石達克。
我這就過去。
他跳起來直奔向門。經過茉玲的桌子時,她警覺地抬起頭。「石先生,出了什麼事?」
「臨時出了一點事。告訴卡倫,康乃爾公司的人由他自己應付,若是他們不高興我沒出席,就請他們另訂時間。你可以經過我的PDA聯絡上我。」
「好的,石先生。」茉玲挺直肩膀。「相信我,老闆,我會處理一切。機變是成功秘書的註冊商標,我們必須學會見風轉舵,不能見機行事的人必遭失敗下常」
達克沒時間想出一句適當的回應。
他搭電梯下樓後,一路跑完六條街來到先鋒廣常那樣比去車庫開車或試圖攔計程車還要快些。
幾分鐘後他到達「正點」。他走進巷道,發現後門沒關。一進入廚房,他立刻看到堵在冰櫃門前的沉重鐵架。
他很快地移開鐵架,用力拉門冰櫃門。
「達克。」夢娜迸出冰櫃,衝進他的懷抱,一隻手猶抱緊她的迷你電腦。「我收到你的電文,我收到了。我就快發瘋時,收到了你的電文。我就知道你會來。」
「發生了什麼事?」達克緊緊將她摟祝
接著他看到冰櫃角落的威龍。
***
幾小時後警察終於離開。依摩咖啡屋擠滿了戴家人。舉目望去全是他們的人,一個個擺出震驚、恐怖的表情。達克心想,他從來不曾真正看過演員表演震驚恐怖,而這一忽兒,他可親眼目睹一整個戲劇世家逼真的演出了。
亨利和蔻丹捧著咖啡斜靠著高腳凳,貝絲和奧古則優雅地圍著一張小圓桌而坐;仍然慘白著臉的茱妮則獨坐在另一桌,把玩著一杯濃縮咖啡。甚至伯斯都來了,連帶凱爾和傑生一起。
達克注意到東尼是唯一缺席的人,顯然他還沒有得到消息。
夢娜是舞台重心,她傍著一張小桌而坐,面前是一杯茶,達克則坐在她對面。
「我仍不敢相信威龍已經死了,」夢娜說第一百次了。「他的個性開朗,但不多話。多可靠的人。一個不以自我為中心的藝術家。」
「這種人世界上已經不多了。」奧古咕噥。
「再把事情經過說一遍,」達克下令。「從一開始說起。」
「我已經對警察說了一萬次了。」
「為我再說一次。」
夢娜歎口氣,手帕揉成了一團。「今天早上你走了以後,我去了『正點』。後門是開著的,我還看到冰櫃門也沒關,我以為有人一早到公司上班。顯然事情就是這樣發生的。可憐的威龍一定是把今天的出勤時間弄混了。他一早到公司,驚動了那個小偷。」
「這個小偷殺了他,並將他的屍體塞進冰櫃,」亨利緊崩著聲音補充。「而那個狗娘養的還試圖殺夢娜。」
「天啊!」貝絲驚叫。「我仍不敢相信。夢娜差一點就沒命了。」
「別急,親愛的,」奧古拍拍她的肩。「她很安全。一切都過去了。」
達克領悟,他握著桌沿的手是如此用力,小桌的塑膠邊條幾乎被他捏碎了。他命令自己放鬆。
夢娜差一點就沒命了。他的體內一片混亂,他奮力壓制那種夢魘的感覺。
「你確定認不出他?」他逼自己問道。
她搖搖頭。「認不出,他的五官全都扭曲。警察說聽起來像是他在臉上套了一條尼龍褲襪。他的個子瘦高,衣服好髒。」
「急著買毒品的街頭浪人。」蔻丹低語。
「警察也這麼說。」伯斯說。
「他為什麼會闖進『正點』?夢娜從不留現金在店裡的。」蔻丹說。
夢娜用餐巾擦拭眼睛。「警察說他或許是想偷點東西去賣。」
「你到達時,他已經在你辦公室了?」達克問。
「嗯,他持著槍出來。我用湯鍋砸他,他朝它開了一槍。但是我想他一定是哧了一跳,子彈沒打中我。第二槍也是。」
「天啊!」亨利說。「兩槍。幸好你躲進冰櫃了。」
「唐威龍可沒那麼幸運,」夢娜悲傷地說。「兇手一定是在他把天鵝放進冰櫃時,出其不意地下手。」
「不然就是兇手先殺了他,再把他搬進冰櫃擾亂警方的調查方向。」奧古若有所思。「我記得幾年前演過一出類似情節的戲,在加州一所晚餐戲院,劇名叫『冷凍的熱情』,我是主角。 貝絲,你還記得吧?」
「記得,」貝絲說。「你演得太棒了,親愛的。」
「謝謝。我演的是那個警探,」奧古繼續說。「屍體被凍在雪裡,非得用警才推測得出確實死亡時間。實在不簡單。」
「爸,我相信現代的警方辦案技巧已比你演的那齣戲時進步許多。」伯斯說。
「我已經打電話給客戶,取消這星期所有的出勤。」夢娜說。「幸好進度表上只有一個小型晚宴及兩個午餐會,我已經把他們介紹給同行了。」
「你什麼時候可以回『正點』?」達克問。
「警方說他們明天會撤走,」夢娜說。「但還要兩天才能清理乾淨。」
達克四下瞟一眼。「東尼呢?」
貝絲抬起頭。「你不知道啊?昨晚東尼在我的答錄機留了話,說是要搭一早的飛機去好萊塢。顯然他在那裡的朋友給了他電話,那出肥皂劇畢竟要開拍了。」
「那個好萊塢的傢伙替他買了機票,」奧古解釋。「說是會在機場等他。」
「哦?」達克輕聲表示。
「希望那孩子不要再靠一出肥皂劇編織他的夢了,」奧古嘟囔。「好萊塢不是戴家人可以待的地方。」
***
作者:
官不聊生
時間:
2015-3-10 16:34:31
第二天午後不久,夢娜在她的辦公桌後坐下。她稍覺洩氣地審視週遭的混亂。
警方終於結束了他們的工作。她從一位警察的談話得知,他們沒有搜到任何足以改變原先推測的證據。威龍之所以被殺,是他運氣不好撞見一位持槍歹徒行竊。
這種事履見不鮮。
夢娜翻看桌上堆積如山的文件紙張,心念轉到達克身上。
昨天他提到東尼時的眼神令她警覺。她不確定達克聰明的腦袋裡想的是什麼,但是她總覺得忐忑不安。
電話響了。想得入神的夢娜被鈴聲嚇得跳起來。不知怎麼的,她的脈搏加劇。她深吸一口氣平穩心情後,再拿起話筒。
「『正點』,我是夢娜。」
「你是買唐威龍的冰雕的人?」男人的聲音,充滿焦慮的口氣。
夢娜握住話筒的手緊得就要把它捏破了。「嗯,我是。你是哪一位?」
「聽說他死了,是真的嗎?」
「嗯,你認識他?」
「呃,認識。那些冰雕是我替他雕的,最後那只天鵝,他欠我五十元。」
「他的冰雕是你雕的?」
「嗯,而我不接受賒欠,他答應星期一給我現金的。」
「我不懂。我以為威龍本身就是冰雕師。」
「唐威龍才不會冰雕哩。他說他急於得到貴公司的工作,因此他撒了謊。我們說好了的,我提供冰雕給他,他付給我你付給他的冰雕費。」
「我懂了。」這下子就解釋了為什麼威龍總是堅持私下做冰雕,夢娜想。「你尊姓大名?」
「尹賴瑞。你會付那五十元?」
「當然。請告訴我你的住址,尹先生。」
賴瑞說出他的住址。「但是我可以今天過去拿支票。」
「但是這裡是一團亂,尹先生。我用電腦開支票,而到現在我還沒時間打開電腦。如果你同意,你可以星期一過來拿支票,不然我就把它寄過去讓你星期二收到。」
「那就用寄的好了。」賴瑞猶豫半晌。「非常感謝,女士。我知道和我說好的是唐威龍,你沒有責任接受的。」
「沒關係,」夢娜疲倦地說。「你刻得很好。那些冰雕都很漂亮。」
賴瑞清清喉嚨。「將來你可能還需要?」
「沒錯。需要時,我再聯絡你。」
「當然,」賴瑞熱心地表示。「以後見。」
夢娜掛上電話,考慮她剛才聽說的事實。
唐威龍不惜說謊以便到「正點」上班,不知道他還撒了哪些謊。
***
一小時後,夢娜開車駛上華盛頓大學校區北邊的一個安靜的社區街道。她按圖索驥,終於找到她要找的地址。
她將車停妥,關掉引擎。有好幾分鐘她只是坐著,靜靜打量這幢威龍生前所住的兩層古舊樓房。
昨天她自檔案中找出威龍的地址交給警方。他們或許已經來過,尋找威龍的親戚資料。
野草茂盛的前院比樓房本身的狀況好不到哪裡。它長滿了雜草,其間散亂著幾張糖果紙及兩瓶啤酒罐。前門一度是綠色的,但是現在已剝落到只剩幾塊綠漆。一個舊輪胎倒在曾是前廊的中央。
夢娜不知道威龍可有親戚、好友,甚至室友。他曾提到房東一、兩次,但其它就沒有了。他甚至沒填寫電話號碼,因此她沒辦法先打電話。她再次想到,她對唐威龍的認識實在不多。
她不確定若是沒人應門,她下一步會怎麼做。
她走上龜裂的水泥走道,敲敲老舊的綠門。午後電視的音響穿過薄薄的木板。夢娜再敲幾下,這一次更用力。
尖銳的摩擦聲顯示門裡的什麼鎖打開了,綠門裂開一條縫,一個看不出年紀的女人疑心地向外窺伺。她穿著一件褪色的家居服及一雙鬆垮垮的拖鞋,幾綹灰白的鬈發以奇怪的角度突出在她頭頂。
「什麼事?」女人的聲音透露出長時間抽煙後的粗嗄,酒精味很重。「昨天我都說完了。你也是警察?」
「我是戴夢娜,」夢娜說。「我是唐威龍的老闆。」
「威龍死了。」
「我知道。」
「我昨天和警察說了一小時。他們到樓上花了兩小時清他的東西。」
「你是他的房東?」
「嗯,我叫賀娜蓮,不過它和你沒關係。我有比回答愚蠢問題更好的事要做。」
「賀太太,我不是要問你問題。」
「那你是要做什麼?」
夢娜比個大約的手勢。「我只是來表達懷念之情的。」
「對誰?威龍沒有親戚,沒有朋友。至少我不知道他有。」
「一個都沒有?」
「一個都沒有。」娜蓮搔搔她的灰髮。「他一有空全耗在那可惡的電腦上。」
夢娜瞪視她。「哦?」
「一點沒錯。至於我,我可不會想念他。只差他欠我的房租。」娜蓮朝夢娜狡詐地眨眨眼。「不過我解決了那個問題。」
「真的?」
「那可不。我的房子出租了三十多年了,總是學到一些教訓。而且我保持消息靈通,隨時開著電視,還有收音機。昨天早上聽說他在外燴公司被殺,我一點險都沒冒。」
「你做了什麼?」
「直接上樓拿走他的電腦。幸好我拿了,因為第二天,警察就來敲門了。或許他們會把電腦沒收,就算他們拿著也沒有用。這年頭誰都不能信。」
「我不知道威龍會玩電腦。」夢娜謹慎地說。
「開玩笑,他唯一在意的就是電腦。他沒有朋友,沒有親戚,沒有愛人,」娜蓮狡笑。「也沒有男朋友,你懂我的意思吧?我認為我有權利賣掉他的電腦充當他的房租。」
「你打算賣掉他的電腦?」
「嗯。現在有許多人對電腦有興趣,或許我會登個廣告。我想我可以把它賣到一百五十元,甚至兩百元。」
夢娜試圖想出該怎麼做,她需要專家的意見。「你知道吧?我有個朋友是搞電腦的,他或許有興趣買下威龍的東西。」
娜蓮的眸子閃過一道貪婪的光彩。「你這樣想?」
「如果你喜歡,我可以現在就打電話給他,看看他怎麼說。」
娜蓮面露疑色。「他有錢買電腦?」
「我想他有辦法湊足兩百元。」
「我不收支票的。」娜蓮警告。
「我懂。」
「確定你不是警察?」
「絕對不是,賀太太。」
「那麼,好吧。」娜蓮退開。「進來打電話給你朋友吧!」
「謝謝。」夢娜跨進幽黑而霉味四溢的房間。
陳年的煙酒臭強烈得讓人受不了,它們染進了褪色的窗簾,自綻了線的地毯向上飄散。夢娜試圖淺呼吸。
電視的音響太大聲而惱人,但是娜蓮似乎聽若示聞。夢娜瞟一眼電視,這出午後談話節目的女主持人正在訪談三位穿著女僕圍裙的男士。他們正在宣揚清洗房屋的刺激有趣。
「電話在牆上。」娜蓮提高嗓門壓過電視的聲量。「告訴你朋友,一百五十元少一毛錢都不幹,而且要現金。」
「我會告訴他。」夢娜祈禱達克在公司。她拿起油膩膩的電話,撥了石氏保全顧問公司的號碼。
「石氏保全顧問公司。」茉玲開朗地說。
「我是戴夢娜,我有事要找石達克。」
「沒問題,戴小姐,」茉玲開心地說。「我這就替你接通。」
「謝謝。」
「沒問題,祝你有愉快的一天。」
達克的聲音傳過電話線。他似乎有別的事在忙。「石達克。」
「是我,夢娜。我需要你的意見。」
「意見?什麼事?那是什麼聲音?」
「除非你突然想洗馬桶,你就不要問。」夢娜等電視裡的觀眾暫時安靜下來。「聽著,我在大學區,威龍生前住的房子。達克,他是電腦玩家,或許是專門幫人寫程序的。」
「夢娜——」
「我是說真的。他的房東太太說他把所有的錢都花在電腦設備上,她說他總是在搞那玩意兒。」
「你確定?」
夢娜知道現在她引出了他全副注意力了。她一向能判斷她掌握了他的注意力沒有。專注的能源通過電話線,燙得幾乎可以融掉話筒。「確定,房東太太聽說他死了時,她擔心拿不到房租,因此上樓拿走了他的電腦。她計劃賣掉它。」
「嗯。」
「你有什麼看法?」
「我認為它引出幾個有趣的問題。」
「那怎麼樣?」夢娜緊張地問。「我們該買下它嗎?」
「我們?」
夢娜急壞了。「你應該是我的電腦保全顧問的,記得嗎?我是要你的專業意見。你想威龍的電腦或許會有一些有用的資料?」
「我不知道。」
「我們該買下來看看嗎?」
「好,就買了。」
夢娜轉向牆,降低了聲量。「房東太太要一百五十元。」
「那是哪一種型的電腦?」
「我不知道。那不是重點,不是嗎?」
「不對。根據廠片、年份及內容,二手電腦的價位可以是五十到五百元。」
「石達克,現在不是做文章的時候。我們買威龍的電腦不是為了投資,我們是在找線索。」
「是嗎?」
她不理他的嘲諷。「我的皮包裡只有五十元,而賀太太不收支票。我沒拿到電腦前不敢走開,我不在時,她或許又找到一個買主。」
「把地址告訴我,我立刻趕過去。」
「快一點。我有種預感,等在這裡時,我會看到非常奇怪的電視節目。」
***
三十五分鐘後,達克敲響娜蓮的門。夢娜跳下椅子,大大地鬆一口氣。「是我朋友,娜蓮。」
「他最好帶錢來了。」娜蓮大刺刺地走過去開門。
達克矗立在台階前。「我叫石達克。」
「我一直在等你。」挪蓮簇擁著他進去。「帶錢來了?」
「有。但是我得先看到電腦。」
娜蓮露出警覺的表情。「她說你會買的,不問其它問題。」
「我從不買沒看過的東西。」達克說。
夢娜指著放在紙箱中的電腦。「就在那裡。」
達克走過去。聽到談話秀的主持人問一個男賓,他為什麼會錄下他妻子和別人上床的鏡頭時,他眉頭一皺。接著他看看電腦。
「怎麼樣?」娜蓮問。
達克審視電腦一會兒,接著從口袋中掏出皮夾。「我買了。」
夢娜鬆了一口氣。
她跟著達克將威龍的電腦放進後車廂。
「你怎麼想?」她在他蓋上車廂蓋時說。
「我還不知道該怎麼想。」達克握著她的手護送她到她的停車處。
「我差點忘了,」夢娜說。「今天我得知一些威龍的事。他不是真的冰雕師,他的履歷表填的是假資料,而那些冰雕都是向一個名叫尹賴瑞的人買的。」
「你怎麼知道的?」
「尹賴瑞今天來電催討最後一隻天鵝的錢。他說威龍跟他談好條件買冰雕,以便獲得『正點』的工作。」
達克停下腳步,他的視線落在遠處。「那意味著唐威龍還沒去『正點』找工作,就已經知道你需要一個冰雕師。」
「嗯。」
「他怎麼會知道?」
夢娜想了一會兒。「嗯,那並不是秘密。賴飛辭職到東城工作,他可能告訴了許多人我找冰雕師。替我工作過的人也都知道我需要那種才藝的人。」
「那是許多人了?」
「正是。」
達克再度前進。「今晚我會上唐威龍的電腦,看看裡面是否有任何有趣的東西。但是你也不要抱太大的希望,夢娜。威龍可能只是一個普通的程序設計師,而他的電腦裡有的只是電腦遊戲。」
他們在夢娜的車旁停祝她打開車門,滑進駕駛座。她猶豫一下,繼而決定採取直截了當的策略。
「你沒提到東尼,但是我知道你在想什麼。」她宣稱。
「哦?」
「嗯。但是達克,相信我,他不可能牽扯上這件事。我相信他真的接到好萊塢的朋友的電話,那就是他昨天一早離開西雅圖的原因。」
「我不知道好萊塢有沒有給他電話,」達克說。「但是我查了一下。昨天早上他是搭了去洛杉磯的飛機,但是飛機是九時三十分才起飛。而他是最後一分鐘趕到的,差點沒搭上飛機。」
夢娜錯愕。「你查了他的班機?你怎麼有辦法?」
達克聳聳肩。「我用電腦搜查航空公司的紀錄。」
「老天爺!你可以做那種事?」
達克的嘴一撇。「我是電腦保全專家,記得嗎?」
「你真的查了航空公司的紀錄,」夢娜驚異地重複。「達克,你很難完全相信任何事,嗯?」
「的確。」
「那樣做合法嗎?」她懷疑地問。
「技術的細節我們就不要談了。搜查航空公司的紀錄就像私下買下威龍的電腦而不告訴警方,屬於灰色地帶。小心駕駛,夢娜。」達克關上車門。
夢娜自後視鏡看他走回自己的車。他像瑞士的冰山一樣堅定不移,而他的心裡仍像冰河一樣冰冷。
作者:
匿名
時間:
2015-3-10 16:35:28
第八章
「達克,達克,醒醒。」
「我們替你拿早餐來了。」
達克聽到傑生和凱爾的聲音後睜開眼睛,他花了幾秒清醒,這才抬起趴在手臂上的頭。他拿起眼鏡戴上,直覺地瞄一眼手錶。
快七點了。
「我一定是在跑搜索程序時睡著了。」達克揉揉下巴,心不在焉地注意到新竄出來的鬍渣。他最後一次看時間是清晨三點。
昨晚他確實得知一件事。不論他在冰雕方面成就如何,唐威龍絕對是電腦科班玩家。
威龍採用了一種特殊的操作系統,而且將他的資料全鎖在一套非常複雜的密碼內。
不消多久達克就發現,要進入威龍的檔案可不容易。他運用了最新的通行指令搜索程序做初步試探,但他並不指望它行得通。他果然猜對了。唐威龍根本沒用真正的字或詞做通行指令。而雖然達克的指令搜索程序非常精良,他明白那仍破解不了一個被電腦專家刻意搞亂的通行指令。
昨晚半夜過後,達克採取了另一套破解程序。
凱爾將一碗麥片粥放在桌上。「我們已經放過牛奶和糖了。」
「湯匙在這裡。」傑生遞一枝給達克。
「謝謝。」達克接下湯匙,開始吃那碗已經泡爛又太甜的麥片粥。
凱爾繞過桌角,瞄一眼置於威龍電腦上方的監視幕。「你的特殊陷阱搜索程序有沒有效?」
「是啊!你找到進入他的檔案的方法了沒有?」傑生熱心地問。
「我不知道。」達克冷靜地咀嚼麥片。「我睡著時陷阱搜索程序還在跑。」
「嘿,你們看,螢幕上有東西了。」凱爾說。
傑生擠了過來。「讓我看。」
達克看向監視幕,看到螢幕上閃動的符號,他停止了咀嚼,體內一陣舒爽。
「可逮到你了!」達克喃喃自語。
傑生看看他。「你進去了?」
「進去了。」
凱爾咧嘴一笑。「這玩意兒比維恩的寶藏還棒。」
達克放下麥片粥,開始在鍵盤上工作。「我們來看看能找到什麼。」
「我打賭夢娜和其它的戴家人知道唐威龍的電腦有超級保全系統時,他們一定很興奮。」凱爾說。
「嗯,」傑生說。「那意味他或許在做什麼真正神秘的事。」
「或許只是意味他喜歡隱私。「達克平靜地說。
***
「夢娜,這裡發生了什麼事?」何依安自夢娜辦公室門口發問。「像是颱風剛來過。」
夢娜放下她填了一個早上的保險表格。「你一定聽說過星期五早上,我的一個員工被人殺了。」
「嗯,那裡我來這裡的原因之一。」依安跌坐進椅子。「確定你都沒事了。老天,沒想到那個兇手把東西翻得一團亂。」
「警方認為他是在找保險箱或值錢的東西。」夢娜疲倦地說。自從謀殺案發生後,她已把事情經過講了不下十二次。她的鄰居及附近店家都想聽聽這光輝的故事。
「這麼說你那可憐的冰雕師運氣不好,撞見那個歹徒,因此自己差一點變成了冰棍,嗯?還有,聽說你被鎖在冰櫃裡?」
「嗯。」
依安瞄她一眼,眼神緊張。「你真的看到那個人。」
「我是看到了,但我不能描述。他在臉上套了一條尼龍褲襪。依安,你來有何貴幹?眼前我有點忙。」
「什麼?哦,我撥了電話給東尼,但是沒人接,因此我過來問你有沒有聽見石達克說什麼?」
「我想,扮演劇院的守護天使目前並不在達克的優先名單上。」
「小夢,能不能幫我一個忙?你和達克走得近,能不能幫我說幾句好話?我有預感他會聽你的。」
夢娜歎口氣,向後靠著椅背。「依安,你死了心好不好?達克對戲劇沒有興趣。」
「可惡!達克像我們一樣需要做這種事。」
夢娜揚起眉毛。「哦?」
「想想著那樣對他的公司形象多有幫助。這是使他以藝術贊助者成名的最快方式。」
「或許你不該告訴他,你的目標是製作一出能撕裂觀眾五臟六腑的戲,」夢娜說。「我想那種說法對他具反效果。」
「是啦,或許那就是我做錯的地方。他的秘書說她接到指示不替我安排會面時間。」依安跳起來,開始踱步。「或許我需要重寫一份企劃。」
「好主意。這樣好了,你去重寫企劃書,我則繼續整理這裡。幸好那兇手沒動電腦。」夢娜轉動座椅,打開了那台機器。
「或許姓唐的在他開始翻動前打斷了他。」依安揣測。
「有可能。」夢娜按出本周行事歷的指令,一面打個抖。「我甚至不願想到這裡發生的事。」
「對了,你知不知道東尼在哪兒?我們約好一起吃午餐的,我們要討論『融化』的可能人眩」
「東尼在洛杉磯。」
依安猝然停止踱步。「洛杉磯?他去那裡做什麼?」
「他接到那出肥皂劇的人來的電話。」
依安怒氣橫生。「可惡!我以為他已經學到好萊塢的教訓了。他知道那出肥皂劇在冬天非死不可。『融化』又面臨危機。」
「你是說它可能完全溶化?」
「很好笑。」依安露出受傷的表情。
「抱歉。」夢娜看到電腦螢幕上出現一條陌生的文句時,後頭一皺。「奇怪。」
「怎麼了?」
「我的電腦問我是不是要恢復某些失掉的檔案。」
依安歪著頭看向螢幕。「那句話是在你工作到一半突然停電,或是操作者誤觸開關,沒有照順序跳出程序時會出現。」
「它是什麼意思?」
依安聳聳肩。「就是字面意思。那意味你所錄的最後一個檔案是保 管在一個非常特殊的緊急檔,你得用一些特別指令才能把它叫出來。」
「但是,我沒有——」夢娜沒說完,攸地住口。不知為什麼,她不想告訴他她非常確定她沒有在無意中關掉一個程序。最後一次用電腦時也沒有停電。
「沒有什麼?」依安斜瞄她。
她清清喉嚨。「我不知道你這麼懂電腦。」
「這年頭誰不懂?我用電腦保存贊助人的檔案及訂戶名單,並處理『聚光燈』的財務。東尼幫我設定的程序。」
「對呵,我忘了。」
「他對電腦真有一手,不是嗎?」
「嗯。」夢娜不想深入這個話題。「哦,我最好繼續收拾我的辦公室了。 抱歉。」
「我懂得暗示。」依安在門口暫停。「呃,小夢?」
「什麼事?」
「若是把達克恭維成一個有遠見的藝術贊助人,你想他會不會有反應?你知道時,企業家喜歡有遠見的形象。」
「嗯,我不知道達克對於成為有遠見的藝術贊助人會有什麼反應。」夢娜鼓勵地笑笑。「你何不試試看?」
依安精神一振地拍拍門。「我會。如果你接到東尼的消息,告訴他快點滾回來。好萊塢的人全是沒有才華的偽君子,我們是劇院人。」說完,他就走了。
「我會告訴他。」夢娜自言自語。她等到依安已不見蹤影,這才重新審視她的電腦。
她盯著那句有關失掉檔案的螢幕好一會兒。除了她,唯一用過她的電腦的人是東尼。威龍死前不久曾使用她的電腦的可能性令她的胃揪緊。
終於,她鼓起勇氣指示電腦恢復失掉的檔案。結果什麼都沒顯示。
夢娜申吟一聲,伸手去拿操作手冊。她最討厭看操作手冊,她從來沒把它看懂過。
電話鈴響了,打斷了她的注意力。她拿起話筒。「『正點』。我是夢娜。」
「嘿,小妹,是我,東尼。」
夢娜當下僵祝「你在哪兒?」
「洛杉磯。 貝絲伯母沒收到我的留言嗎?」
「有,但是我們有點擔心。你聽說唐威龍死了嗎?」
「死了?你是指謀殺?」東尼的口氣像是不可置信。
「剛好被我撞上,東尼。那時兇手仍在,他還射了我兩槍。」
「老天爺!」東尼驚呆了。「你還好吧?沒受傷?」
「沒有,我設法躲進冰櫃並且關上了門。那兇手卻用一個架子擋在門上,而……東尼,我被困在裡面。」
「該死!困在冰櫃裡?」
「嗯。」
「你……沒問題?」
「如你所料,我幾乎要發瘋,一直想到羅喬治的車廂。更糟糕的是,威龍的屍體也在裡面。」
「見鬼了!」東尼又罵。夢娜可以感覺出他的沮喪與憤怒。「你確定你沒事?」
「我沒事,東尼。還記得石達克送我的迷你電腦嗎?我用它和他聯絡,他把我救出來了。」
電話那頭一陣沉默。「他救了你?」
「嗯。現在辦公室一團糟,但是下星期一應該可以恢復營業。東尼,你在那做什麼?」
「沒事。」東尼的聲音厭煩地一沉。「這就是我打電話的原因。那出肥皂劇還被冰著,沒有演出計劃,而這裡沒人等著見我。」
「我不懂。若是沒有演出計劃,他們為什麼替你付機票?」
「我若知道就好了。這裡也沒人知道機票是誰買的。老實說,這件事很古怪。」
「或許只是業務疏失。」
「你是說有人要他的秘書寄張機票給另外一個演員,卻誤寄給了我?」東尼歎口氣。「以我的運氣,這種事還真可能發生。」
「現在你怎麼辦?」
「我還能怎麼辦?我要回家。」東尼頓了一頓。「只是有一個小問題,小妹。」
「什麼問題?」
「我沒錢買回程機票,而我的信用卡亦暫時失效了。你能不能替我買張機票?我會盡快還你。」
夢娜申吟。「搭巴士好了。」
「巴士。」東尼彷彿遭受奇恥大辱。「一路坐回西雅圖?你不會那麼對待我吧?」
「我有個問題要問你。」夢娜的指尖在操作手冊上輕敲。「你飛去洛杉磯前有沒有動我的電腦?」
「沒有。怎麼了?」
「我的電腦說它曾在運行中斷電而某些檔案被保存在緊急檔裡,但是我叫不出它們。」
「小事一樁。你仔細聽好,我一步一步地教你。」
幾分鐘後,夢娜叫出了失蹤的檔案。她凝神一瞧,眉頭皺了起來。
「是什麼檔案?」東尼問。
「一堆不知所云的符號。」
「可能是某人偷用你的電腦打他私人的東西,但還沒正式存檔就被人打斷了。我敢打賭是凱爾和達生,他們好喜歡玩電腦。」
「說的也是。」
「關於機票……」
「好吧,好吧,去搭飛機。但是你會欠我在『正點』免費工作一年。」
「沒問題。」東尼頓了一下。「你和大老粗之間進行得怎麼樣?」
「再那樣叫他,你就得搭巴士回來。」
「我懂了。」
***
夢娜跳上吉普車。綁好安全帶。「謝謝你載我一程,伯斯。」
「沒問題。」伯斯發動引擎,將他那輛四輪傳動的黑色吉普車退出「正點」後面的巷道。「反正我正要接傑生和凱爾。今天下午有綵排。」
「我接到東尼的消息了。」
「哦?」伯斯看她一眼,鏡面太陽眼鏡上光線飛舞。「那通好萊塢的電話有結果了?」
「沒有。」夢娜皺皺鼻子。「他要我替他買機票回來。」
「可惡!你知道嗎?或許達克說得有點道理,你讓東尼佔了太多的便宜。」
「我沒法拒絕,他是我哥哥。」
「而他救過你的命,我知道。但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你已長大了,而我不認為他有。」
夢娜視而不見地凝視充塞在第一街各式商店的觀光客。「我一直希望,總有一天他追尋的夢想能夠實現。」
「不大可能。他是姓戴,但不容否認的,他不是家族中的最佳男演員。」
「正如我不是家族中的最佳女演員。」
他們經過西雅圖藝術博物館。夢娜陰鬱地看著那尊名為打鐵人的巨大金屬雕塑的手臂機械化地起落。這尊站在博物館前的雕像注定一輩子勞役的命運。打鐵人雖可能生銹,它卻永遠不得休息。這座雕塑令夢娜想到東尼——無意義地勞動。
「可惜東尼執意要演戲,」伯斯沉思。「其實他對電腦相當在行。」
「我知道。」
「若是依安和東尼能將『融化』製作成功就好了。」
「不可能。至少若是他們指望達克的支持時不能。你有沒有想過,我們談到東尼都用希望的口吻?」
「有。」
夢娜沉默下來,一路就此無言地到達達克的堡壘。
伯斯將車駛上車道,夢娜伸手至後座拿她準備的野餐籃。
「再次謝謝了,伯斯。」她說,一面跳下吉普車。
「不客氣。」
夢娜走上台階,正要敲門時,凱爾打開了前門。
「夢娜,如果你是來看達克的,他正在忙。昨天一整晚都在弄唐威龍的電腦,只有今天早上出了書房一次,洗澡換衣服。」
夢娜臉色一亮。「他找到有意思的東西了?」
「還不知道。不過他已經切進唐威龍的系統,現在正在搜尋隱藏的檔案。」
「聽起來滿有希望的。」夢娜舉起野餐籃。「我替他帶了午餐來。」
「好棒。傑生和我替他做了早餐,但我們沒時間做午餐。」凱爾回頭望一眼。「傑生,快。伯斯來了。」
「我來了。」傑生衝出屋角。「嗨,夢娜。」他通過她奔下台階。「拜拜。」
「再見。」凱爾跟著傑生走了。
夢娜朝上了吉普車的兩兄弟揮揮手,直到車道已空,她才進屋並且關上門。
岑寂無聲的玄關很容易讓人產生屋裡只有她一個人的錯覺。手提著野餐籃,夢娜沿著樓梯慢慢上樓。達克書房的門是開著的,陰暗的室內唯一的光源來自電腦螢幕。
達克坐在螢幕前,手肘撐在座椅的扶手,雙手在胸前交迭。他有力的五官映著冰冷的光線顯得怪異而孤寂,彷彿某個宇宙飛船船長正在沉思浩瀚的太空奧秘。一個沒有家的人,注定在銀河星系間永遠流浪。
「哈羅。」她輕聲呼喚。
「嗨。」達克不經意地瞟她一眼,注意力顯然仍在電腦螢幕上。「你怎麼來了?」
「我帶了午餐來。」夢娜微微一笑。「我是你的餐飲承包商,記得嗎?」
「午餐?」達克似乎沒回過神。
「你知道的。通常在一天正餐中所吃的食物。」
「是了,午餐。」他搞下眼鏡,揉揉鼻樑。「我都忘了。凱爾和傑生走了沒?」
「走了幾分鐘。」夢娜往室內深入。她看一眼螢幕。「找到了什麼?」
「什麼都沒有。」達克重新戴上眼鏡,順著她的視線看向螢幕。「事實上,沒有得近乎空洞。」
「我不懂。」
「唐威龍非常懂電腦,他的檔案被保護得滴水不漏。非常複雜的系統。我是透過陷阱門才進去的。」
「什麼是陷阱門?」
「任何作業系統都無法完全保全,總會有一些疏失或漏洞。藉著運氣、耐性及對電腦的瞭解,一個意志堅定的外人總能通過保全系統。」
「而你的意志堅定?」夢娜將野餐籃放在桌上。
「我非常堅定。唐威龍的檔案裡藏了什麼東西,我決意要找出來。」
作者:
官不聊生
時間:
2015-3-10 16:35:46
他堅決的聲調令夢娜看向他。達克的眸子在清涼的螢幕綠光映照下,像綠翡翠般閃閃發亮。她領悟,他已經百分之百地投入了。
其它時候她曾著過他這種專注的表情,只有在他和她莋愛時。
「如果檔案是藏起來的,你怎麼發現有這些檔案的?」夢娜問。
「我要電腦告訴我,它的硬盤的容量用掉了多少,它呈述的數目和計算機顯性檔案所佔容量不符。那表示唐威龍藏了一些秘密檔案。我正在用『阿肯』找出來。」
「你可不可以邊吃邊等『阿肯』的工作結果?」
「當然可以。」但是他沒看野餐籃,他的注意力又回到螢幕上。
夢娜自顧自地將她準備的三明治拿出來,外加一些櫻桃、乳酪,全擺在餐盤上。
她將餐盤擱在達克面前。他拿起三明治,沒瞧一眼就咬了下去。
她斜倚著桌角,慢條斯理地吃另一個三明治。
「東尼來電話了。」嚥下一口後,她說。
達克攸地掉開螢幕上的視線,轉而瞪著她。「什麼時候?」
「今天早上。」夢娜不喜歡達克眼中的侵略味道。「他說那出肥皂劇沒了,說是好萊塢的人沒一個記得曾叫他去。現在他要回來了。」
「他說他不知道是誰付了他的機票錢?」
「嗯。」夢娜吃完三明治。「好古怪。」
「的確,」達克輕聲說。「非常 古怪。」
「要不要來一塊巧克力脆片餅乾?」夢娜自野餐籃中拿了出來。
「謝謝。」達克接下,兩口就吃得清潔溜溜。
夢娜離開桌角。「我去清洗,再煮點咖啡。」
「好。」達克的注意力重回電腦上。
夢娜收拾好野餐籃,放至角落,接著下樓去煮咖啡了。
幾分鐘之後她踅回,兩手各端著一杯咖啡。只見達克正伸展雙臂,肩背上的肌肉在縐兮兮的白襯衫下波動,襯衫下擺因而溜出了褲腰。她看得神魂顛倒。
「咖啡來了。」她低聲說。
達克放下手臂,慢慢地轉身面對她。他們四目相接。他的眼光仍然專注,但是注目的對象已突然間由電腦轉向她。
夢娜屏住了呼吸。咖啡將會灑得一地。
她勉強移動身體,走過去小心翼翼地放下咖啡杯。「進行得如何?」
「還沒有任何發現。」達克繞過書桌站到她面前,他摘下眼鏡放在桌上。「我需要休息一下。」
「達克?」
他的大手握住她的肩,拉她入懷。「你呢?」
夢娜展臂摟住他的頸項,微微一笑。「我想我也需要。」
「很高興聽到你這麼說。」達克的嘴對她罩下。
夢娜霎時捲進了暴風圈,她納悶自己可有習慣達克莋愛的衝擊的一天。而她很清楚,就算她會習慣,她也絕不會厭倦。
她感覺到他的手滑下她的背脊,讓她貼得更緊。達克申吟一聲,依依不捨地抽開嘴。接著他已吻上她的喉,解開她的襯衫,拉開她的牛仔褲。
他單膝跪下,將她的牛仔褲拉至腳踝,繼而托起她的腳。她的內褲隨著牛仔褲一併被脫掉。
書房在達克抱著夢娜站起來時倏地一轉。他將她安置在桌上,玻璃桌面冰涼地貼著她的臀。達克握住她的雙膝,分開她的腿,他站到她的腿間,她揪住了他的頭髮。
一室岑寂中,他的拉鏈聲顯得急促響亮。夢娜閉上眼,享受他親密的撫觸。
他倒抽一口氣,被她握住了。
「把你的腳纏住我的腰。」達克對她低喃。
夢娜遵令行事。這個姿勢使她更對他敞開。他輕巧地撫摸,一根手指探了進去。
夢娜輕呼出聲。
他貼近她。「我需要這個。」他的聲音破碎繼續,彷彿發自靈魂深處。「我需要你。」
這是他所說過最接近他愛她的一句話,夢娜想,對一個像達克這種男人而言,這句話也就夠了。
「我愛你,達克,」夢娜在他肩頭低喃。「我愛你。」
達克一個抖動彷彿遭到槍擊。他失制不了地衝入她體內,身軀痙攣,粗嗄的吼聲像是發自憤怒抑或是勝利。夢娜無法分辨。
夢娜揪住他堅硬的肩膀,不知道他是否聽到她的愛的告白。但是她無暇揣測,早已迷失在感官的漩渦中。天旋地轉之際只有這個男人是她唯一的指引。
達克緩緩平靜下來,他刻意拖長步調。置身在夢娜體內,彷彿是她的一部分,那種喜悅美好得不容倉促離開。
她的話在他耳邊迴盪。我愛你。
達克睜開眼,視線落至她身後的螢光幕。花了一秒他才領悟螢幕上出現了字句。
他抓起眼鏡戴上。
機密檔案名稱:保險。
另一股滿足感涮過心田,幾乎和剛才那一次同樣醉人。
「阿肯」發揮功效了。有些日子絕對比其它時間來得美好。
「逮到了!」達克說。
「但它是什麼意思?」夢娜問。
她自他肩後向前看,傾斜的身軀令達克訝異她怎麼沒倒進他懷裡。不過她若真的倒進來他也不會在意,他的身體仍沉浸在激情過後的餘韻中。
他感覺通體舒暢,就像快要破解一道巨大而複雜的圖型時。
夢娜已套上了長褲,扣好了襯衫,但是她的身體仍洋溢著濕濡的xing愛幽香。她的頭髮亂糟糟的,嘴唇仍因他的熱吻而腫脹。他們莋愛時那條無形的鎖鏈仍穩穩地繫著他們倆。
達克強迫自已注意螢幕。「『保險』是那個失蹤檔案的名稱。看它所佔的位置數目正好是其它檔案的餘數。」
「或許這只是他用來貯存個人保險資料的檔案。」夢娜說。
「或許。但是我懷疑裡面的內容會和尋常人的保單相同。你看過他的房東太太和他住的地方,找不認為唐威龍是那種會買很多保險的人。」
「那他為什麼把這份機密檔案定名為『保險』?」
「看了才知道。」達克指示檢視檔案內容。
螢幕停了幾秒,接著一條短文在電子郵件的地址後面出現。
訂單完成。後半部付款需於五日內收到。收款後交貨。
夢娜眉頭一皺。「短文上面那行文字是電子郵件的地址,不是嗎?」
「的確是電子郵件的地址。匿名信箱。」
「什麼是匿名信箱?」
「就是在電腦郵件中希望匿名者使用的服務系統。」
「發文者和收文者互相不知道對方的真實身份?」她瞟一眼他的臉。「唐威龍為什麼要發信給他不認識的人?」
「人想匿名的原因有千百種,」達克靜靜地說。「我們再往下看。」
他按下一鍵,另一段電文出現了。它的前面也是一個匿名的電子郵件地址。
芯片價格一千元。月初交貨。
下一通則是唐威龍收到的而不是發出去的。
聽說你能提供最新熱線產品。請報價。
「我想我開始看出端倪了。」達克說。
「威龍究竟在搞什麼鬼?」
「顯然他是在做電腦軟體的僕兵。只要買主出得起價錢,任何東西他都提供。他透過匿名信箱做生意。」
夢娜的手指戳進達克的肩膀。「你是說他在買主指明下竊取軟體、芯片等等的電腦產品?」
「或許。」
「這一行的待遇一定不好,瞧他住的地方。」
「別想錯了,」達克說。「唐威龍或許在什麼地方藏了一大筆錢。」
「如果這一行收入好,他為什麼還找我要工作?」
「你猜?」達克說。
「天啊!」夢娜恍然大悟。「他利用我。」
「看來是。」
「你一定是他的目標,」她的聲音憤怒地提高。「而他利用我來接近你。」
「或許有人僱用他偷『阿肯』。幸運的話,或許我可以從這個檔案找出有關那筆交易的電文。」
「那個可惡的混蛋!」夢娜的眼睛半瞇。「我還真喜歡他的哩。他表現得很可靠,是我有過唯一可靠的僱員。」
「別在意,夢娜。」
「你不懂。我是那麼地信任他。」
「有名的戴氏直覺不過爾爾。」達克咕噥。
「哈!這說明了你對我的瞭解有多少。我對威龍從來沒有任何直覺,我只是有點喜歡他,他看起來像是一個安靜的好好先生。」
「事後人都是這麼說的。或許下一次你會對信任人採取更謹慎的態度。」
「拜託。」夢娜雙手抱胸,橫他一眼。「現在不是聽你教訓的時候。」
「基於我是唐威龍設定的目標這個事實,我深切希望你已學到了教訓。」
夢娜揚起雙手。「別再神氣了。你得承認這種狀況實在罕見。」
達克聳聳肩不再說話。依他看,事實勝於雄辯。他不奇怪夢娜不肯理性地面對他的陳述,她姓戴。
夢娜臉色一亮。「你知道這代表什麼嗎?」
「什麼?」他機靈地問。他看得懂她的表情,它使他忐忑不安。
「這代表你完成了你的任務。」
「我的任務?」
「你替我做的事。嘿,你甚至還多做了一些。你不僅找出另一個東尼之外的可能嫌犯,甚至幾乎就可證明那天晚上試圖竊犬阿肯』的人是威龍。」
這一點達克無法反駁。「現在的問題是,威龍為什麼會被殺?又是誰殺的?」
「你為什麼會認為他的死和他的雇僕生意有關?」夢娜詫異地問。「或許警方是對的,他在錯誤的時間出現在錯誤的地方。」
「我不大相信巧合,」達克說。「你有充足的理由一大早去公司,但是我們仍然不知道為什麼唐威龍會去。」
「你不認為他只是弄錯了出勤時間?」夢娜的眼睛睜大。「等一下,我的電腦。」
達克搖搖頭。「相信我,唐威龍那種人不會對你的電腦或那些商用程序有興趣,他自己的硬軟體比你的電腦複雜多了。」
「我不是那個意思,」夢娜迅速糾正。「我忘了告訴你,今天早上我打開電腦後,它出現了一段文字,通知我前次使用中曾經斷電。電腦問我是否要將失掉的檔案復原,我照辦了。」
「那麼?」
「據我所知,我使用時從來沒有中途斷電。我正在為失掉的檔案不知所措時,東尼正好來電。是他協助我將檔案復原的。他猜測有人動了我的電腦並且未經適當程序就關機。」
「有可能。」
「但若是威龍在用我的電腦而那竊賊半途闖了進來?」夢娜的眼睛興奮地發亮。
「那個檔案是什麼時候存放的?」
她眉頭一皺。「我不知道,我沒注意時間。」
達克看著她。「是份什麼樣的檔案?」
夢娜咬住下唇。「垃圾,一連串無意義的字母和符號。」
「你把它消掉了」
夢娜搖搖頭。「仍在我的電腦裡。」
「我想,」達克站起來。「我最好看看你找到的那份檔案。」
夢娜朝螢幕指指。「威龍的保險檔案怎麼辦?」
「它需要花時間,我以後再弄。」達克關掉電腦。「我們去你公司,我想看看那些垃圾檔案,還要查明它的存放時間。」
夢娜嚴肅地看他。「這件事是一團亂,嗯?」
「嗯。」應該說複雜才是,達克想,而且危險。
***
達克在先鋒廣場找到一個停車位,下車後跟著夢娜走進「正點」的後巷。
作者:
官不聊生
時間:
2015-3-10 16:35:54
他的心思仍集中在唐威龍的問題上。走進「正點」寬大的廚房,他過了幾秒才察覺在現場清理的人,除了那些熟悉的臉龐,尚有兩個陌生人。
他幾乎撞上猝然停步的夢娜。
茱妮自廚房深處向她揮手。「夢娜,看看誰來了?」
「媽,爸。」夢娜開心地笑著,伸展雙臂衝向前。「你們來這裡做什麼?」
達克站在門檻注視這幕家人重聚。茱妮、貝絲、奧古圍繞著夢娜和她父母。每個人同時開始說話,興奮的聲音在夢娜四周此起彼落。
再一次,達克有種不屬於那個模式的感覺。他和夢娜之間的聯繫似乎消失了。
達克運用多年的技巧壓制住內心的孤寂,強迫自己打量夢娜的母條和她繼父。
戴蕾雅是個嫵媚的女人,她穿著一件帶有印地安風味的及踝長裙,腰上則繫著一條飾有土耳其石的銀質腰帶。
蕾雅比一般戴家人矮些,大約和夢娜同高。開始轉灰的紅髮在腦後綰成一個優雅的髻,和夢娜同色的眼眸正興趣十足地盯著達克。
班迪則個子高挑,髮色灰白,剛硬的五官隨著年齡增長稍稍開始軟化。銳利的視線彷彿舊世界的退休貴族。
他的聲音低沉而富磁性,達克不禁懷疑他是否暗地裡在身上裝了一台伴唱機。
「喲,」班迪嘟囔。「原來你就是偷走我寶貝女兒的心的人。」他注視著達克。
「爸,真是的!」夢娜臉紅了。
班迪不理她的抗議,他優雅地揮揮手。「敝人戴班迪。」
達克看一眼那只做戲的手,他走上前握祝「我是石達克。」
「這位是我妻子,蕾雅。」班迪高貴地指指夢娜的母親。
蕾雅朝他嫵媚地笑笑。「聽說每個人都直呼你的名字。」
「沒錯。戴太太,你好。」達克禮貌地點頭。「我不知道你們夫婦要來。」
「我們也不知道。」
夢娜脫離母親的擁抱。「怎麼了,爸?戲被停掉了?」
班迪傷感地搖搖頭。「三天前沒有任何通知就突然停擺。」
「怎麼一回事?」夢娜問。
「顯然『仙人掌劇院』原先就瀕臨破產,」蕾雅解釋。「可是沒人告訴演員團這個事實。三天前警長去查封了一切,等待法院裁定。」
「太可怕了。」夢娜說。
達克瞄她一眼。她的聲音沒有透露真正的熱度或訝異。他猜想她早就習慣了這種劇場悲劇。
「見怪不怪,」班迪說得頗富哲理。「蕾雅和我和其它團員開車回西雅圖的。整整走了三天。一小時前進城後就直接來這裡,你可以想像我們得知發生的事時有多震驚。」
「太可怕了,」奧古咕噥,「實在太可怕了。」
「我們都還沒從震驚中恢復,」貝絲告訴班迪。「想想看,可憐的夢娜竟然和一具屍體困在冰櫃裡。」
「你差一點就沒命了,」蕾雅驚懼地呼道。「你真的沒事了,親愛的?」
「我很好,媽。達克給我的這個迷你電腦使我能發出電文。你知道的,電子郵件。總之,我發了電文給達克,告訴他我被困在冰櫃裡。他趕來救出了我。」
奧古瞇起眼睛。「這使我想起東尼救她——」
「別再說了,親愛的。」貝絲輕聲阻止。
蕾雅轉向達克。「達克,我們一直很想見你,夢娜很少愛——」
「媽。」夢娜的臉轉成緋紅,她斜睨達克一眼。「老天!大家別說過頭了。」
「蕾雅是對的,」班迪不懷好意地說。「該是我仔細瞧瞧你考慮結婚對象的時候了。」
「爸,達克和我只是在約會。」夢娜的口氣絕望。「我們絕對沒有結婚計劃。」
「我從貝絲那兒聽到的可不—樣。」蕾雅輕聲說。
「呃,貝絲伯母想錯了。」夢娜說。
貝絲顯得有點訝異。「是嗎?」
茱妮翻翻白眼。「得了,夢娜,我們都知道你和達克已經定了。」
「是嗎?」班迪一臉嚴肅。
「我們都還不確定,」夢娜大聲說。「達克和我之間是私事,而我會很感激你們不要置身其間。」
「且慢。」班迪濃密的眉毛困擾地蹙攏。他先瞧夢娜,繼而轉向達克。「我們是不是聽錯了什麼?原來的說法是你們倆已經很認真了。」
「呃,你們誤會了。」夢娜對達克粲然一笑。「我們是朋友,生意上的夥伴,偶爾約個會。是不是啊,達克?」
達克正為透心的痛苦驚得說不出話。那天下午稍早,夢娜偎在他懷裡的低喃已悄悄地沉浸在他心底。而他一直當它是寒冬取暖的熱煤般珍惜著。
我愛你。
現在他明白,或許她畢竟是言不由衷。
我愛你。
那三個字只是一個熱情的女人在激情時刻所說的囈語。
我愛你。
他像是站在混亂的漩渦,暈然、困惑、抵擋不了撲面的寒風。
「隨你怎麼說都對。」達克禮貌地說。
***
「咻!剛才好險。」夢娜急急關上辦公室的門,轉身斜倚著玻璃板。「我真的很抱歉,我的家人製造的尷尬場面。」
「甭提了。」
「他們有時會興奮過度,這是家族特色。」
「我說過,甭提了。」達克看著她繞到辦公桌後面。他又指望什麼?夢娜是戴家人,她或許會和他這種人約會,但僅此而已。
「別再說甭提了。」她橫他一眼。「我永遠忘不了那一幕。我最不想看到的就是害你尷尬。」
「尷尬什麼?」
她不解地瞧他一眼。「你知道的。那些有關我們是認真的胡說。」
達克注視著電腦螢幕。「我以為我們是認真的。」
「我們當然是認真的。」
「哦?」這種對話一向會攪亂他,達克想,但是他仍為她的話產生一絲希望。
夢娜靠著椅背,一手指著他。「達克,你知道你的問題在哪裡嗎?」
「不知道。」他說。他將視線轉回向她,緊張地等她回答。
「你把任何事都照字面解釋。」夢娜咧嘴一笑。「例如說,你仔細看看自己。」
「我不能,」他打量四周牆上的照片和紙條。「這裡沒鏡子。」
「喏,你又來了。聽懂我的意思了嗎?你太刻板。現今的世界很少有人照字面說話。」
達克眉頭一皺。「我注意到了。」
「你必須找出字面底下的意思。就拿人與人之間的溝通是混亂理論的一個問題去想好了。」
「是複雜,不是混亂。而溝通學不是我的專長。」
她一掌拍在桌上。「你又來了。只因為我用了一個你認為不正確的說詞,你就打斷了一個非常重要的探討。那就是思慮太過精確,它妨礙了人與人之間真正的溝通。」
他訝異地看她。「我以為那樣會讓溝通容易一些。」
「相信我,它不能。」夢娜的指頭敲著座椅扶手。「再回到人與人之間的溝通和混亂理論的問題之間的相似處——」
「我不是笑你,夢娜,但是你對第二個主題完全不懂。」
「那是你的想法。我想說的是,你應該在字面下尋求模式——它真正的意思。」
「人應該直言他們的真意。」
「或許應該,實則不然。」她不服氣地看他。「有時候是心想但做不到。」
「絕對做得到。」達克告訴自己在這件事他可是立場堅定,他可以用完全理性的邏輯加以辯證。事實極為明顯。「溝通不良,明顯反映思慮不周延。」
「人類大部分時候是如此。但是人有情緒化的時候,一旦脾氣拿起來了,思慮就會不周延起來。」
無疑這就是兩小時前她告訴他她愛他的原因,達克陰鬱地想。激情一時間攪亂了她的思緒。
「我告訴父母我們是生意夥伴並且偶爾約會,是因為我瞭解他們。如果我暗示說你我的交往比朋友更深,如果他們相信我們是認真的,他們會認為我們就要結婚了。」
「結婚。」兩個字似乎梗在他喉頭。
「正是。」夢娜旋轉座椅面對電腦。她突然忙著撥動鍵盤起來。「戴家人非常浪漫,對他們來說,認真意味著承諾,而那代表婚姻。」
「哦。」達克注視螢幕活了過來。
「別擔心,我想我已設法拉開了他們的念頭。」夢娜丟給他高深莫測的一眼。「戴家人對某些事有些守舊。家庭對他們很重要,多年來他們一直相信只有家人才能互相扶持。」
「我懂。」
「我知道你對婚姻的看法。 別擔心,我會確定任何人不得再提出這個問題。」
「你對婚姻又是什麼看法?」達克刻意用若無其事的聲調問。
「呃,我是戴家人。」她道歉地笑笑。「總有一天……」她聳聳肩,沒有把話說完。
「我懂了。」
「不過,總有一天是很久以後,不是嗎?」夢娜調皮地笑笑。「而目前,我想我們之間擁有一種非常特別的關係,嗯?」
「嗯,非常特別。」他希望他知道她真正是在說什麼。
他依稀覺得自己錯過了這段話的某些意思,彷彿夢娜的話上加了暗碼。他看得出這其中有種模式,但他卻找不到解碼器。
「這就是了。」夢娜打量眼前的螢幕。「你現在看到的就是我自失掉檔案復原出來的東西,全都是亂七八糟的符號字母。東尼說得對,可能是小孩的塗鴉。你看如何?」
「我們先看看這是什麼時候存檔的。」達克暗自慶幸抓到這個改變話題的借口。他俯向鍵盤,一手敲出指令。
塗鴉存入電腦的時間出現在螢幕。八時十五分。
夢娜瞪著螢幕。「大約威龍被殺的時間。」
達克估量那段塗鴉。「問題是,是誰打的?威龍或是兇手?」
「而他們為什麼要打在我的電腦裡?」
「好問題。」達克打量那串字母一會兒。其中一定有種模式,他可以感覺得出來。「我想它們不僅是塗鴉。」
「這話什麼意思?」
「它可能是經過保密處理的字句。」
夢娜的眼睛睜大。「你是指密碼?」
「嗯。」
「但是要加密碼必須有特殊程序才行,我的電腦沒有呀!」
「那很簡單。任何人都能用磁盤將密碼程序轉錄到你的電腦,待檔案完成後再抽掉密碼程序。」
「但那意味有人刻意留下這段文字給我看。」夢娜搖搖頭。「我不懂。他怎麼能確定我看得到。」
「任何人都不難猜到你會在打開電腦後檢查是什麼檔案不見了。」
「大概吧!但是他怎麼會認為我看得懂一段密碼電文?」
達克考慮半晌。「或許這段文字不是留給你的?」
「這台電腦只有我用。」
「是嗎?」
「當然。」夢娜指望地看著他。「你能解碼嗎?」
他希望他能輕易地解讀她。「或許能。但是首先我需要拿出我的獨門解碼器。」
***
半小時後,夢娜捧著兩大杯咖啡轉進「狂野情趣」。
她站在一旁,等待一個身穿套裝的女人拿著她所買的羽毛內衣、激情小說、新奇保險套在櫃檯結賬。女人出去時,對她微微一笑。夢娜點頭回禮。
「我得多叫一些有羽毛的東西,」蔻丹在店門關上後說。「任何帶羽毛的東西都大賣特賣。」
「我懂你的意思。我們那一行就少不了天鵝。喏,喝杯咖啡吧!」
「提神醒腦的咖啡因,正是我需要的。我忙了一個下午,這是第一個空檔,而我又不能走,店裡只有我一個人。」
「亨利呢?」夢娜將蔻丹的咖啡放在櫃檯上。「他不是要幫你看店嗎?」
「依安打電話要他去『聚光燈』和某些有錢大老闆會面。」
「嗯。不知道這是否代表了依安終於放棄說服達克做他的贊助人?」
「依安從不放棄,這個你很清楚的。他永遠不會厭倦追求「聚光燈」的財務穩定。」蔻丹拿掉杯蓋喝了一口。「你那裡如何?」
「爸媽回西雅圖來了,『仙人掌劇院』於這個星期初關閉。財務問題。」
蔻丹扮個鬼臉。「還有什麼新鮮事?他們見過達克了嗎?」
「不久以前。好糗!老爸立刻扮演起關懷的父親的角色。我敢發誓,若非我阻止他,他真的會質問達克他的動機純不純正。」
蔻丹的眉毛揚起。「你是怎麼阻止他的?」
「我表明達克和我只是偶爾約個會。」
「偶爾?」蔻丹被咖啡嗆到。「我可不那麼想。你都和他上床了,你想你能瞞住班迪多久?家裡每個人都知道。」
「是嗎?」夢娜惱怒起來。「我想知道每個人是怎麼知道我的私事的。達克從來不曾在我家過夜,而我也不曾在他家過夜。是什麼讓每個人認為我們睡在一起?」
蔻丹咧齒一笑。「天啊!我也不知道。就算戴家直覺吧!」
夢娜申吟。「蔻丹,我該怎麼辦?一旦爸爸知道我愛達克,他會像老式家族傳統一樣聒噪不休。我知道他一定會。」
「那就讓他聒噪好了。他擅長演那個角色。」
「他會指望達克娶我,否則就脫離我的生命,永遠不准再進我家一步。他會要達克立刻做出決定。」
「那就讓達克做決定。」
「不成,」夢娜說。「眼前我不敢對他施壓。達克還不知道他想要什麼。」
「這個我可不敢確定。」
作者:
官不聊生
時間:
2015-3-10 16:36:42
第九章
達克坐在他的書房,思索螢幕上的文字。對「阿肯」來說,解開夢娜電腦上的密碼實在易如反掌。不過,密碼的內容卻一點不好玩。
客戶:這是讓你知道我已認出你來。
你以為你能躲在匿名地址後面?我在你一定會看到的地方留下這段通知,就是證明我真的知道你是誰。你常玩這台電腦。要我保持沉默的代價是五萬。
付款辦法如前。
達克回想夢娜相信他們找到東尼不是試圖竊勸阿肯」的嫌犯時,她寬慰的表情。
不知道他告訴她壞消息時,她會有什麼反應。證據顯示她的繼兄大大地牽涉到這樁疑案。他或許就是僱用威龍竊勸阿肯」的神秘「客戶」。
夢娜告訴達克她的電腦只有她在用是錯誤的。東尼不僅常用它,甚至替它裝置了某些軟體並修改了原始程序。這位戴家的倒霉人懂得電腦,而他最喜歡玩的電腦就是夢娜的。
無疑的是,唐威龍曾花了一些功夫才查出他客戶的底細。但是一旦得知東尼的真實身份,後面的事就容易了。由東尼查到「正點」的電腦不需什麼大技巧。
過了許久,達克拿起電話,撥了「正點」的號碼。
「達克,她不在,」茱妮有點喘息,彷彿她是跑進辦公室來接電話的。「她去『狂野情趣』了。對了,既然你打來,我要邀請你參加今晚的餐會。」
「餐會?」
「替班迪叔父和蕾雅嬸嬸接風,每個人都會到。帶傑生和凱爾一起去吧!」
「餐會在哪兒舉行?」
「和夢娜過生日時同一家。我們會在後面的私人房間,到達時你就告訴女待你是來參加戴家派對的。晚上見。」
達克掛斷電話,再撥了一個號碼。
蔻丹在第一聲鈴響時接了電話,愉悅的聲音洋溢著生意好的店主的精力與活力。「『狂野情趣』。」
「我是石達克,我要找夢娜。」
「她就在這裡。」
夢娜接了電話。「達克,什麼事?你解開那則密碼了?」
「嗯。」他凝視著發光的螢幕,胡想該如何告訴她,她那寶貝繼兄的罪嫌比誰都重。「是一封勒索信。」
「勒索?」
達克將內容念給她聽。「我的感覺是唐威龍留下了那封信給他的客戶。他查出客戶的身份,想要五萬元換取他的沉默。或許就在他寫下這封信後不久,他就被殺了。」
「但這說不通啊!為什麼威龍會把信留在我的電腦上?」
達克任沉默凝滯。但若他是指望夢娜有名的戴家直覺能免除他說出顯然結論的痛苦,他是注定要失望了。
「等等,我想到了,」夢娜的聲音突然興奮起來。「威龍並不是要他的客戶在我的電腦上看到那封信。」
「你為什麼會那麼想?」達克問。
「你看不出來?威龍只是用我的電腦打出那封信再加上暗碼。」
「到此為止,我同意。」
「他或許是想用我的電腦印出那封暗碼信,然後寄給這位所說的客戶。」
「呃,夢娜……」
「但是他還沒弄完就被殺了。」她勝利地結論。
「你認為他是用你的電腦做打字機,打出一封信準備郵寄?」達克閉上眼睛靠著椅背。「想來這又是你那有名的戴氏直覺告訴你的?」
「你得承認這樣推論合情合理。」夢娜噗哧一笑。「達克,就算你都不能辯駁我在這件事上的邏輯性。」
辯駁?他可以在兩秒內粉碎她這荒唐的邏輯。
他只需要指出唐威龍根本不需要用「正點」的電腦和印表機,唐威龍家裡的機器一應俱全。而這封勒索信說明得很清楚,信是故意留在威龍知道他的客戶能找到的地方——「正點」的電腦裡。每個人,包括唐威龍,都知道東尼總是動用夢娜的電腦。
正確的結論昭然若揭,東尼是威龍的神秘「客戶」。如果說威龍之死因是強盜殺人是一種太過巧合的推論,任何檢查官都能進一步將東尼以謀殺罪嫌起訴。
東尼有殺死唐威龍的實質動機,威力在威協他。東尼是兇手或許也解釋了為什麼夢娜能活命,親手射殺自己的繼妹對姓戴的來說未免太過分了。
殺了人之後東尼或許一時緊張,驚慌失措地跳上第一班飛機逃離西雅圖。他藉著在奧古和貝絲的留言機上留話掩飾行蹤。
「達克,我們有了很大的進展,」夢娜說。「我們會破解這件事的。」
「你這麼想?」
「我很確定。今晚餐會見。告訴凱爾和傑生那家餐廳有披薩。」
達克輕輕放下話筒。他靜靜坐了一會兒,盯著螢幕沉思。半晌之後他走到窗前,站住那裡眺望艾利略灣的街景。
他是個呆子才會希望夢娜有一天會對他產生像她對她繼兄那種絕對的忠誠。一個人怎麼可能和一個女人兒時的英雄競爭?達克不解。
若是他將東尼送進監獄,他就一點機會都沒有了。夢娜絕不會原諒他。
達克強逼自己將注意力集中在眼前的狀況。現在不是感情用事的時候。不論如何,他必須讓夢娜看清東尼的真面目。若是東尼已變成殺人兇手,他就不再只是個一事無成的倒霉人。殺過人的人可能再殺人。
達克知道他必須做什麼,而他也告訴自已他會做。但是他也知道夢娜不會感謝他說出事情真相。
沒有人會謝謝帶來惡耗的信差。
***
夢娜在第三次嘗試後終於成功地將鎖匙插進鎖孔。她鬆一口氣,推門而入,躲入她的天堂寓所。
她迅速關門,將皮包扔在最近的桌上後急急向裡走,倒坐在窗前的扶手椅。
她仍然在顫抖。自從在「狂野情趣」接到達克的電話後,她就一直掐紮著控制渾身的顫抖。
達克相信東尼是威龍的客戶,他相信是東尼殺了威龍。
沒錯,達克還沒說出他的指控,但是夢娜知道那只是時間早晚的問題。她已從他的聲調聽了出來。
她急急給了他另一套說詞,但是她很清楚那套說詞根本不合邏輯。它的漏洞百出,而若是她能看出其中的漏洞,達克也能。
夢娜深吸幾口氣。她必須保持鎮靜,她必需用理智思考,她必需依賴她的直覺,還有她對家人的認識。
首先也是最重要的事實是,東尼不是賊。他不可能是威龍的客戶。
第二項事實是,雖然她無法證明,她打從骨子裡不認為東尼是殺人兇手。夢娜告訴自己,她務實地能夠承認任何人,包括東尼,在某種狀況下可能會殺人。但是對東尼,或是任何其它戴家人,他們只有在極端恐懼或是憤怒、或是自衛時,才可能犯下殺人的罪行。絕不會是事先策劃好的冷血行逕。
而不論唐威龍的為人如何,他就不是那種會激怒敵手的人,就算他正想勒索對方。
她的邏輯推理毫無漏洞,夢娜想,更有她的直覺做後盾。但是她無法證明任何事。而同時,她恐怖地察覺達克正義無反顧地照著他設定的方向前進。
她必須找出方法將他拖離既定的軌道,否則他終究會把罪嫌套進東尼的頭上。
電話響了,將她自混亂的思緒拉回。夢娜慢慢地過去接電話。她拿起話筒,希望來電的人不是達克。她還沒心理準備去應付他。
「小妹,是你嗎?」
「東尼,」夢娜抓緊話筒。「你在哪兒?」
「我回西雅圖了,」東尼的聲音很奇怪。「但是我不在家。」
「怎麼了?你講話的聲音很怪。」
「或許因為我剛發現這裡發生了一些怪事。夢娜,你別尖叫,但是我想有人想誣陷我殺了唐威龍。」
「誣陷?」夢娜茫然地望著窗外。「你在說什麼?」
「我在一小時前到家,我不在時有人去過我的公寓。」
「你怎麼知道?」
「起先我也不確定,我只是感覺有什麼東西不對勁。你懂我的意思吧?」
「懂。」夢娜沒有質疑東尼的直覺,他是戴家人。
「我打開行李,把髒衣服扔進籃子。但是當我打開髒衣籃時,我發現原先丟在最上面的綠襯衫不見了。我非常確定那是我飛往洛杉磯之前扔進去的最後一件衣服。」
「我不懂。那件衣服在哪兒呢?」
「壓在最底下。」
夢娜深皺起眉頭。「有人翻你的髒衣服?為什麼?」
「我不知道,但是我真的緊張起來。我翻遍整幢公寓看看是否丟了東西,結果是什麼都沒丟,反而多了一樣。」
「東尼,現在不是說故事的時候,別賣關子。你找到了什麼?」
「一把槍。點三八口徑的,」東尼說。「藏在髒衣籃底下。」
「我的天!」
「唐威龍是被點三八手槍殺死的,不是嗎?」
「警方是這麼說的。」夢娜的膝蓋幾乎要垮下來。
「而警方並沒有找到凶器,不是嗎?」
「嗯,」夢娜低喃。「至少我沒聽說。」
「你猜有人希望那把槍在哪裡被人發現?」東尼陰鬱地說。
「我的天!」真的有人想讓東尼顯得罪嫌深重,夢娜想。「但是誰會去發現?什麼時候發現?」
「我怎麼知道?或許是警察,在他們得到足夠所謂的證據,拿到搜索狀後。」
「證據?」
「嗯。證據,栽贓。我確信放在我髒衣籃中的那把槍只是一個開始。」
夢娜全身發冷。「那解釋了留在我電腦上的信。」
「我想我還是躲著點比較好。槍我已經丟掉了,現在我在奧拉街的一家汽車旅館。我是用莫石佟的假名登記的。」
「老天!東尼,那不是你想要製作的那齣戲裡主角的名字?」
「沒錯。一時間我能想到的就是這個。聽著,小妹,我有點緊張。 別告訴任何人,包括家裡的人,我已經回來了,好嗎?我需要時間理清解困的方法。」
「但是爸媽都回西雅圖了,他們在幾小時前到的,他們知道你隨時會回來,我可以告訴他們吧?」
「不,別告訴任何人。讓他們認為我仍在洛杉磯。你知道家裡的人碰到危機時會多興奮。」
「嗯。但是——」
「我還不想驚動他們,」東尼若有所指地頓了口氣。「而我絕對不想任何人在無意中透露了我已經知道自已被人陷害的事。」
「透露給誰?」夢娜糊塗了。
「你猜不出來?」東尼的聲音苦澀。
「你是說你知道誰是這一切的幕後主使?」
「只有一個人有此能耐。你的好朋友,石達克。」
一時間夢娜無法呼吸。「不。」
「也是唯一有動機的人,他恨我的骨氣。」東尼的聲音轉柔。「很抱歉,小妹。我知道這話你聽起來不好受。」
「我不相信達克會做這種事。」
「它是唯一合理的解釋,」東尼堅持。「你看不出來?他不想我介入你們之間,願意不惜任何手段來對付我。」
「你認為他是在嫉妒?東尼,這太荒謬了。達克不是會嫉妒過頭的人。」
「他是在嫉妒,但那只是部分原因。 別忘了他還認為我試圖竊取他的保全程序。像他那種人不懂得原諒或遺忘,他認為他可以一石二鳥。一方面報復,同時使你反對我。」
「老天!東尼,你開始像在說台詞了。」
「你知道的,俗話說人生如戲,戲如人生。」
夢娜閉上眼睛試圖思考。「我們得仔細談談,我們必須寫下所有的細節,然後一條一條地分析。老實說,達克最擅長這種事。」
「老天!夢娜,不論如何你絕不能告訴達克我回來了,而且找到那把槍。達克正想逮我,你還沒搞懂嗎?」
「鎮靜,東尼。我答應你沒和你談過前我什麼都不做。」夢娜拿出紙筆。「把旅館的地址告訴我。今晚我得和家人晚餐。若是不去,大家會奇怪我跑到哪裡去了。但是一等走得開,我就去你住的旅館。我們談談。」
「好,但你千萬小心,達克是危險人物。」
「他也極力稱讚你呢!」
***
「嘿,東尼呢?」亨利和蔻丹一進餐廳就問。「我以為他會趕得上一起吃飯哩。」
達克注視夢娜迅速回頭並且燦爛一笑。
「我才在告訴大伙,他打了電話留了話,他說他拿不到價位合理的機票回西雅圖。你知道臨時訂位的票價有多貴,他要試試明天的機位,甚至必須等到後天。」
達克隔著餐桌看她,他毫不懷疑她在說謊。
夢娜對他笑笑,眼睛避免和他接觸。她低下頭,專心地和隔座的凱爾交談。凱爾則詳細說明「床下的怪物」的一篇劇評。
達克打量夢娜優雅的頸項。
她絕對沒說實話。
他在一群戴家人中間靜靜地坐著,獨自沉思。他不理會週遭的嘈雜聲,專心分析夢娜不僅是騙他,她還騙了全家人這個事實。
世界上只有一個人能讓她這麼做。
似乎沒有人注意到達克脫離了交談。一桌的戴家人再加上凱爾和傑生,足夠遮蓋他的沉默。反正他本來就不是個很會聊天的人。
達克機械化地吃下他點的烤鮭魚。肥嫩多汁的魚肉吃在他嘴裡竟然味同嚼蠟。
達克知道東尼已經回來了。他查過航空公司的電腦。東尼是搭近晚時分的班機到達的,接著他就失蹤了。
問題在於為什麼夢娜要說謊。達克認為他知道答案。只要能保護她寶貴的繼兄,她肯做任何事。
戴家人談話的片段飄進達克的耳朵,他的大腦半自動地記錄下來。
……依安仍然認為他能再找一個守護天使贊助「聚光燈」的下出戲。他從不放棄,不是嗎?我敢說,他會不計一切維持那劇院……
……伯斯告訴我和凱爾下一齣戲我們可以幫忙,他說我們現在是真正的行家……
……我們的經紀人說東區那家小劇院計劃籌備一出新版的「馴悍記」。他認為蕾雅和我應該去應徵凱蒂和佩楚西歐的角色。我們正在考慮……
……很高興聽到「正點」又恢復正常營業,夢娜。我仍不敢相信你撞見了一場真實的謀殺案。聽起來好像在演戲。一想到你被困在冰櫃裡,我就全身一顫……
……親愛的,「狂野情趣」設計得很好,我很高興它的開場不錯。想想看,家族裡又有一個有固定收入的人了——
作者:
官不聊生
時間:
2015-3-10 16:36:58
接風宴似乎會一直進行下去。達克察覺,在座的人只有他沒有被包括進席間魔術般閃亮的氣氛中。他永遠站在外圍,觀察世事演變。他領悟到傑生和凱爾已非正式地被戴氏一族收養,他們也是席間人事的一份子。
他們在這塊複雜的圖型中享有他們的地位,而他卻站在混亂的邊緣。
夢娜不時瞄視達克,但她沒有像往常那樣試圖將他拉進談話圈。
當她宣佈必須離席時,達克並不特別奇怪。
「明天我得早起,」她顯得依依不捨地站起來。「你們可繼續聊個痛快,但是我還有生意要做。」
茱妮面露訝異。「但是明天不出勤呀,夢娜。」
「是不用,但是辦公室中還堆了好多事要做。」夢娜自衣架拿下一件古銅色外套。「各位,晚安。明天見。」
達克推椅站起來,每個人都理所當然地看著他。
「我送你回家。」他輕聲說。
夢娜的眼睛大睜。「不用麻煩了,真的。我可以叫計程車。」
「我的車就停在外面。」達克說。
「搭計程車很安全的。」
班迪關切地開口。「親愛的,達克的建議是對的。你不要一個人回去,讓他送你一程吧。」
「晚安,親愛的。」蕾雅開心地說。
夢娜猶豫半晌,達克非常清楚她是在找脫困之計,她沒有成功。
「好吧,達克。」她笑不由衷。「如果你堅持。」
「我堅持。」
她朝其它人揮揮手。「我到家後就叫他回來。」
達克朝傑生和凱爾點點頭。「幾分鐘後見。」
「好的,達克。」凱爾回答。
「你們走後我可以再叫一客甜點嗎?」傑生問。
達克暫停一下。「你已經吃了幾客?」
「才十二客。」
「我想那就夠了。」達克跟著夢娜離開專用室進入主餐廳,他挽起她的手臂。
她體內的壓力明確得錯不了,他可以感覺到它震動了她整個身軀。她沒有說話,默默地任他陪著出了餐廳。
「今晚有點涼,嗯?」她在他替她拉開車門時,閒閒地開口。
「是有一點。」他等她坐好後關上門。
她焦慮地瞄他一眼,看著他坐進駕駛座。「傑生和凱爾真的被劇院生活迷上了,嗯?」
「嗯。」達克將車退出停車位。
「爸媽都喜歡你。」
「哦?」
「毫無疑問。我一向會看。」
達克沒再多說,身旁的夢娜亦陷入緊張的沉默。
他胡猜東尼是否躲在她的寓所。那渾球就是會利用她保護自己。
達克將車停進夢娜寓所車庫。搭乘電梯時,他伸手將她擁住,但是她井沒有像往常那樣地放鬆。他等著瞧她是否會阻止他陪她進門。
她沒有嘗試將他拒於門外令他訝異,不過她的確努力確使他不能逗留。
她急急跨進門檻,轉身,再給他一個人工式的微笑。「謝謝你送我回來。可惜你不能留下來,我知道你必須帶傑生和凱爾回家。」
「嗯。」達克握緊手中的鎖匙。他瞄一眼室內。東尼可以躲在浴室或衣櫃裡,但不太像。夢娜並不顯得那麼緊張,她只是急著要他離開。
她的視線轉柔,唇瓣分開,彷彿想要說些什麼。但是她公是踮起腳,在他的嘴上輕刷一下。
「晚安,達克。」她低聲說。
「晚安。」
他敢發誓她的表情透出急切,甚至是焦慮。他一向不擅解讀這等事。
他感覺她的手指刷過他的臉頰。他沒有掉轉目光,任由她輕輕地關上門。
他站在走廊片刻,接著轉身走向電梯。門開後他步了進去,直接下到車庫。
上了車後,他拿起車上電話。他撥了餐廳的號碼,一面將車駛上街道。
「請戴伯斯聽電話,」他告訴餐廳領班。「他在裡面的專用廳用餐。」
「請稍等。」女領班咕噥。「我去叫他。」
伯斯接了電話。「喂?」
「是我,達克。你能不能送傑生和凱爾回家,並且陪他們幾小時?」
伯斯呵呵大笑。「沒問題,我早有預感你會來電話。你和夢娜儘管纏綿,孩子交給我看。」
「多謝。」
「不客氣。 別急著趕回去,我們家裡見。」
「好。」達克放回電話。
他將車停在一條能看到夢娜車庫鐵卷門的一條側巷。
他沒有等多久。不到十分鐘後,車庫門開啟,夢娜的綠色豐田出現了。她將車駛上街道後朝北而行。
達克尾隨其後。
一整晚侵擾他神經的問題終於有了答案。情急之時,夢娜對她繼兄的忠誠更強過對她情人的。
達克告訴自己他不該覺得詫異,他早知道自己在夢娜的排名單上的位置。
令他驚訝的是,那股鬱悶的情緒。壓住風暴的蓋子掀了開來,強烈的孤寂感威脅著要將他吞沒。
夢娜將車停在一輛古舊的別克及傷痕纍纍的福特車中間,一面打量這座東尼選來藏身的汽車旅館。這個地方無疑曾是中規中矩、價位適中,主要針對年輕人家庭及推銷員的正經旅館。不過,不知從什麼時候,它破敗了,並且開始吸引同樣類型的顧客。
這家燈光黯淡的旅館看起來就像那種顧客會用假名藏身的地方,夢娜想,一面開門下車。東尼畢竟是戴家人,隨時留意他所選擇的場景是否適合那一幕。
旅館的停車場半空。就在她走向標示著六號的門時,一輛車駛了進來,停在另一頭。夢娜直覺地抓緊錢包。
一個矮壯的男人下了車,他穿著淺色長褲、白色便鞋、套頭線衫,彷彿才從高爾夫球場或遊艇回來。黯淡的燈光在他光禿禿的頭顱上閃爍,他緊張地四下打量破敗的停車常
一個面色憔悴的金髮女人自他身後滑出,她穿著一件緊身洋裝,長度僅到大腿上方,再來就是一雙三寸高的尖頭鞋。她的手上拿著一根煙,窄瘦的臉上露著界於半認命半無趣的表情。
「七號,」她用因長期抽煙而粗嗄的聲音告訴那男人。「先付賬。而且要用套子,懂嗎?」
「好,好,聲音小一點,好嗎?」禿頭男人瞪夢娜一眼又急急掉轉視線。
「怎麼?」那女人問。「怕你太太躲在樹叢裡?」
「聲音小一點就是了。」那人嘟囔。
夢娜迅速走向六號房,來到門口,她敲了一下門。
「誰?」東尼在房裡問。
「是我,夢娜。你以為還有誰?」
東尼將門打開一道縫隙向外窺伺。「你一個人?」
「我當然是一個人。」
「快進來。」東尼將門打開大一些。「老天!我真高興看到你。你有沒有告訴任何人我在這兒?」
夢娜步進旅館房間,她看一眼室內俗麗的擺設,不覺瑟縮一下。「沒有。但是,我認為你不能永遠躲在這裡。」
「我沒錢離開。」東尼動手關門。「你那渾蛋男朋友真的視我為眼中釘,他誣陷我是殺人兇手。」
「不准你稱他渾蛋。」夢娜轉身面對他。「我不認為達克會做這種事。」
「就是他。」東尼轉向她,一手繼續鎖門。他英俊的臉龐憤怒地扭曲。「這是唯一的解釋。」
「不對,」達克在門口發聲。「還有一個解釋,你真的有罪。」
「狗屎!」東尼用身體壓住門。
太遲了!夢娜瞟見達克穿著慢跑鞋的腳尖已穩穩地插進門縫。
「讓他進來,東尼。」
「你瘋了不成?那個人要我死。」東尼咬緊牙根抵著門板。
達克則在另一面用力推。
「東尼,讓他進來。」夢娜慌張失措地喊。「硬擋著門沒有意義,他顯然知道你在這裡了。」
東尼倏地轉身,用背壓著門,他的氣息粗重,頸項上青筋暴跳。「這狗娘養的要抓我,你還不明白!老天,你幫幫忙啊!」
「這太可笑了,」夢娜說。「讓他進來。」
「你到底站在哪一邊?」東尼的鞋跟刮擦著破舊的地毯,他就要失守了。
半晌之後門砰地打開,東尼失去平衡地倒在牆上。
達克走進來,關上門。
東尼粗吼一聲撲向達克,達克橫向一讓,用出人意料的悠閒抓住東尼的手臂,繼而將他甩到對面牆上。
東尼重重地摔倒在地。
「住手,」夢娜厲聲說。「你們倆都住手。我不能忍受你們打架,聽到了沒有?」
兩個男人都沒予理會。東尼站起來再次撲向達克,後者緊盯著他直到最後一瞬間。接著他橫向跨一步,轉身,向下出手,東尼舉起雙拳自保。
兩個人撞在一起,糾纏,雙雙跌到地板上。
夢娜扔掉皮包奔向床。她抓起床罩擁到兩位拳頭師的頭上,它罩住他們扭動的身軀,阻隔了他們的拳及咒罵。
「住手,」夢娜再抓住床單及毛毯扔過去。「我說,住手。」她全身顫抖。
毛毯堆下又動了一次,終於靜了下來。
就在夢娜的注視下,達克的大手從凌亂的寢具下伸了出來。他拉掉床單坐起來,丟給夢娜深不可測的一眼後。他站起來俯視東尼。
隨著一聲申吟,東尼扭開纏身的床罩,單膝跪坐起來,他的下巴緊繃,眼睛瞇成兩道縫隙。
「狗娘養的!」他咒罵。「我知道你打的是什麼算盤。」
「是嗎?」達克問。
夢娜意會自己仍在發抖。「拜託,」她低喃。「不要再打了,我們得談清楚。」
東尼轉向她。「夢娜,你為什麼帶他來?我告訴過你就是他在陷害我,你怎麼可以這樣對我?我們是一家人,我信任你。」
「我沒帶他來。」夢娜跌坐進最近的椅子。她兩手交握,試圖壓制顫抖的手指。「我不知道他——」她突然領悟地住口,看著達克。「你跟蹤我,是不是?」
「嗯。」達克迎視她。
「我就知道,」東尼怪叫。「或許你一直在監視夢娜。等著她帶領你找到我,這些都是你陰謀中的一部分,是不是?」
夢娜嫌惡地舉起手。「東尼,你安靜下來聽我說,達克來這裡是因為他擔心我,是不是,達克?」
達克像座花岡巖矗立在房間中央。「你可以這麼說。」
夢娜苦笑。「我知道你早就察覺事情不對勁。」
「他察覺事情不對勁?」東尼的嗓門升高,表現他的驚異。「你在說什麼?今晚他刻意跟蹤你,他利用你找到我。」
「不,東尼,你全攪混了。」夢娜看著他。「你要我不要告訴任何人你的藏身處,我照辦了。但是達克和我已親密得能察覺對方有什麼地方不自在。我說的對不對,達克?」
「當然,」達克嘲笑地表示。「心電感應。」
「也可以這麼說。」夢娜微微—笑。
東尼瞪達克。「心電感應?少來!」
「是真的,」夢娜向他保證。「今晚我什麼都不必說,達克立刻察覺我有問題,但不方便說,他或許非常擔心,嗯,達克?」
「就說我知道,除非我查出到底是怎麼一回事,今晚我絕對無法入睡。」達克咕噥。
「你看,東尼?」夢娜說。「達克會跟蹤我來此是完全自然的反應,換做我也會這麼做。你知道戀愛中的人是怎麼一回事。」
達克一眨不眨地瞪著她。他一言不發。
東尼沮喪地爆發。「戀愛?夢娜,你是呆子不成?這傢伙沒有愛上你,他只是想利用你。見鬼了!從一開始他就在利用你。」
「東尼,我知道你不好受,」夢娜安撫地說。「但是你也不必說話那麼刻保」
「我是生氣,不是不好受。」東尼的手捏成拳頭。「或許我是刻薄了一點。你能怪我擔心我的妹妹以為她愛上了一個扮成人形的冷血電腦?」
夢娜失去了耐性,她跳起來面對東尼。「夠了,你聽到沒有?我知道你很害怕,而且覺得落入了陷阱,但這並不是污辱我愛的人的借口。」
「他並不愛你,」東尼的聲音緊繃。「他有他自已的如意算盤,而他決定利用你來達成。」
「什麼如意算盤?」夢娜反問。
「誰知道?」東尼憤怒地瞪達克一眼。「這整件事開始變得像陰謀。或許達克牽涉到某種高科技生意,或許他把東西賣給了不該賣的人,或他需要什麼人頂罪。」
「有趣的理論,」達克說。「我也有類似的假設。」
「哦?」東尼的眼睛半瞇。
「只不過主角是你。」
「你們倆都住口,」夢娜大聲喝止。「你們的假設不是真的。」
東尼橫她一眼。「你怎麼知道?看他今晚怎麼跟蹤你的?太卑鄙了,一個真正愛你的人不需要用跟蹤來得知你的去處,他不會想到你會偷溜,他會信任你。」
夢娜揚起下巴。「達克的確信任我,我說過,今晚他會跟蹤我是因為他擔心,不是因為他不信任我。現在你閉嘴,坐下,我們必須理性地談清楚。」
東尼倒進一張椅子。「好吧,你要談,我們就來談。聽聽你的機器情人有什麼話說。」
夢娜深吸一口氣,面向達克。「我很抱歉,戴家人的爭執有時會熱過頭。」
「我注意到了。」達克說。
「而我很抱歉早先沒能告訴你實情,東尼要我任何人都不能說。」夢娜顫抖地笑笑。「你真聰明,猜得出我有棘手問題要處理。」
石達克看看東尼。「究竟是什麼問題?」
「有人在東尼的公寓放了一把槍,」夢娜說。「我們有預感那是殺死威龍的點三八手槍。」
「真想不到。」達克咕噥。
東尼的嘴抿緊。
「現在槍在哪裡呢?」達克問。
「兩小時前我搭了游輪去班橋,」東尼低沉地說。「船到艾利略灣的一半,我把槍扔進了海裡。」
「還有沒有扔掉其它有用的證據?」達克禮貌地問。
「可惡!」
作者:
官不聊生
時間:
2015-3-10 16:37:05
夢娜不理他們之間的插曲。「我想有一件事東尼說對了,看起來的確有人想誣陷他為殺威龍的兇手。首先,他被騙出城,使得他像是逃離犯罪現常他的失蹤也給兇手將槍藏在他公寓的機會。還有就是在我的電腦上出現的勒索信。」
東尼抬頭。「什麼勒索信?」
「記得你幫我復原的那份失蹤檔案嗎?」夢娜問。
「記得。它怎麼了?」
「我原以為那些只是亂碼,其實它是加了密碼的勒索信。」
「誰說的?」東尼問。
「達克說的,他解開了密碼。」
「是嗎?」東尼挑釁地看達克一眼。「或許那是他自己的創作。如果原文是亂碼,你怎麼知道那封勒索信不是他假造的?」
夢娜翻翻白眼。「不要再做無意義的攻擊好嗎?我們還有更重要的事要做,現在,你們聽清楚了。達克,我很高興今晚你跟蹤了我,省了我許多麻煩。」
達克揚起眉毛。「是嗎?」
「當然。」夢娜再次坐下。「本來我和東尼談過之後,就要向你解釋一切的。」
「哦?」達克的反問平穩得危險。
「別用那種口氣對她說話。」東尼咆哮。
夢娜眉頭一皺。「我知道剛才那一架仍然讓你們心浮氣躁,但是請你們兩位控制一下各自的荷爾蒙,好嗎?我們只知道威龍死了,而我的電腦上留著一封給他所謂的客戶的勒索信。」
東尼的眉毛蹙攏。「信為什麼會在你的電腦?」
「原因很明顯,」夢娜說。「留下那封信的人要讓你看起來就是威龍的客戶。付他錢偷犬阿肯』的人。」
「狗屎!」東尼咕噥。「再加上我公寓的那把槍。我就知道,羅織入罪嘛!」
「還有一個更簡單的解釋。」達克走到鄰近的牆靠著。「可能就是真相。」
「混蛋!」東尼怒斥。
夢娜狠狠地瞪兩人一眼。「我不要再聽到任何沒有建樹的話。都聽清楚了?」
東尼和達克看著她,不再說話。
「這樣好多了。」夢娜組織她的思緒。「剛才說到一半。顯然有人殺了威龍又故意讓東尼做替罪羔羊,兇手可能是威龍的神秘客戶。到目前為止,大家都同意這個論點?」
「那只是個論點,」東尼惡聲惡氣地說。「但是如果我們認同,下一個問題是這位所謂的客戶為什麼要殺唐威龍?」
達克不自覺地聳聳肩。「有可能唐威龍真的認出他的身份並且真的威脅要勒索他。」
「用我的電腦?」夢娜迅速問。
達克似乎不願意繼續說明他起頭的理論。夢娜有種感覺他希望自己曾三緘其口。
「或許真正的勒索信不是用你的電腦送出去的,」他說。「可能那位客戶的確接到威龍的勒索信,但他或許是經過他和威龍通訊的相同管道得到的,經由電子信箱。」
夢娜領悟其中的涵義因而睜大眼。「那意味我們找到的勒索信是兇手故意留下來栽贓東尼的偽造信。」夢娜做出結論。「提供東尼殺人的假動機。」
「我說過,那只是可能。」達克惱怒地看東尼一眼。「非常小的可能性。」
「是啊,非常小的可能性,」東尼諷刺地同意。「如果把劇本重寫,換你做壞人,這套邏輯會更通。」
「你們倆都不是壞人。」夢娜堅定地說。「現在,我們繼續分析。這齣戲裡有個真正的壞蛋,他的身份仍然不詳,我們必須找出他。」
「我們?」達克的眉毛揚起。「那是警察的事。」
夢娜扮個鬼臉。「別蠢了,達克,眼前我們還不能去找警察。他們或許會導出錯誤的結論。」
「你是指他們會判定東尼有罪?」達克點點頭。「的確。我怎麼沒想到?」
「沒想到才怪哩!」東尼說。
「像我說的,」夢娜堅定地繼續。「現在我們還不能報警。首先我們必須找出威龍的真正客戶。」她期盼地看著達克。
他眼色平穩地回望她。
「怎麼樣?」夢娜催促。
「什麼怎麼樣?」達克裝傻。
「你打算如何找出威龍的真正客戶?」夢娜耐性地說。「殺死他的兇手?」
「你看著我幹什麼?」達克問。
「因為你是保全專家。」夢娜說。
「可惡!」達克咕噥。
夢娜放心地一笑。「我就知道你會幫忙。」
***
沒錯,他的確是保全專家,達克跟著夢娜走進她寓所樓下的車庫時,仍在暗罵自己的愚昧。
他怎麼會任她操縱到同意幫助她那倒霉的哥哥?他第一千次地納悶。
她令他破壞了他最珍視的規矩。他不再用大腦做理性的思考,相反地,他已跌入情緒的亂流。在這場魔幻的亂相裡,沒一件事合乎邏輯。每個行動都荒誕得無法預測。
想到東尼試圖說服夢娜她的愛人才是這場陰謀後面的真正主使,他的血為之一冷。
直到現在達克才想到,如果有人決意由某種角度看這件事,他看起來可能和戴東尼一樣有罪。
或許更重。
畢竟,達克想,不明究理的局外人會說他才知道那些牽涉到全世界非法高科技買賣的主要玩家。
他也比戴東尼更熟悉電腦,東尼相當內行,但是和達克比起來他只是個業餘人士。
還有一項證據,達克提醒自己。是他先僱用夢娜再引誘她;藉此觸發整個事件。
他不得不承認的東尼言之成理。一個逃避不了的事實,是有人試圖竊勸阿肯」,還有唐威龍的被殺,都是在他和夢娜有了關係後發生的。由那個角度看,他的確是壞蛋的最佳人眩
嫉妒是傳統上暴力發生的動機之一。達克告訴自己他不是善妒之人,但他不確定有誰會相信。
幸好夢娜對那種假設並不比說東尼是壞蛋更感興趣。
達克將車駛進一個停車位,將車停好,關掉引擎。他坐著沒動好一會兒,注視夢娜離開她的豐田。她自車頂向他揮揮手。
看著她,一股奇特的興奮油然而生。他的身體緊繃,彷彿正準備打一場無形的仗。
可惡!他完全可以有嫉妒的感覺。
這份認知震撼了他。他終於開門下車。
「有沒有時間喝杯咖啡?」夢娜在他走向她時問。
達克看一眼手錶。「我想可以,伯斯正陪著凱爾和傑生。」
夢娜在電梯前停步。「我早先說的話是真心的。我很高興今晚你跟了我去,省了我說服東尼向你求助,他有時很頑固。」
達克按下電梯鈕。「他認為是我幹的。我因為嫉妒,所以誣陷他。」
「別擔心,他只是說氣話,如此而已。」電梯門開了,夢娜步了進去。「也不能怪他緊張。看起來的確像有人要陷害他,嗯?」
「或許。」
「幸好他在警方之前找到那把槍。我敢打賭,這個幕後主使者一定計劃給警方匿名電話。」
「有可能。」
夢娜全身一僵,眸中閃出了恐懼。「或許這一刻警方已經在找他了。」
「如果他們在找他,你一定會知道。」達克說。「他們會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詢問你或其它家人他在哪兒?」
「有道理,既然沒有人被問到,我得假設威龍這位所謂的客戶暫時潛伏不動了。」
達克想不出該回答什麼,他伸手擁住夢娜。這一次她放鬆地偎著他,他也放鬆了。
他們默默地到達五樓。
夢娜領先走過走道,開了寓所的門。「我去煮咖啡。」
達克刻意關上門,他必須告訴她實話,他想,他必須攤開說個明白。「夢娜?」
她回眸一笑。「什麼事?」
「今晚我跟蹤你不是因為我擔心或是和你有心電感應。我跟蹤你是因為我知道你騙我說東尼還沒回西雅圖。」達克將手插進上裝口袋。「我猜你是在保護他。」
「我是。」她繞過玻璃櫃檯,動手準備咖啡壺。「如果你知道我撒謊,你一定和我具有相同的波長,因為家裡的人都沒懷疑。它只顯得我們有多親近。」
「可惡!夢娜,我是在解釋一些事。」
她抬起頭。「解釋什麼?」
他用手扒一下頭髮,為自己無法把話說清楚而洩氣。「我不知道。」
她咧嘴一笑。「可憐的達克。你聰明過頭了,知道嗎?」
「是嗎?」
「嗯哼。放心,最近我們倆的情緒都太激動了,還是試著專心找出威龍的客戶吧!」
他眨眨眼。「你在告訴我要專心?」
「嗯。」蒸氣冒了出來。「喏,喝杯熱咖啡。它應該可以幫忙穩定你的神經。」
「我沒有神經緊張,我這輩子從沒緊張過。」
「管他!」她將咖啡杯放在櫃檯上。
達克坐在高腳凳上,雙手捧著小咖啡杯。「夢娜,若是東尼真的是兇手怎麼辦?」
「他不是。」
「若他是,而且由我證明的?」
她靜默下來,眼神困惑。「我不知道。」
「你會恨我揭發事情的真相嗎?」他逼自己問。
「恨你?」她眉頭一皺,「我為什麼要恨你?我們的關係不是建立在東尼有罪或是沒罪。」
「不是嗎?」
「達克,你問得沒道理,東尼沒有罪。但假若他真的有罪,它也不會改變我對你的感覺。」
「殃及無辜,」達克厭倦地說。「這種事時常發生。」
她淺啜一口咖啡。「這你可得信任我,達克。」
達克捏緊細緻的咖啡杯。「你願意嫁給我嗎?」
幾滴咖啡濺出她的杯外,夢娜似乎沒注意。她瞪著他。「為什麼?」
「為什麼?這算哪門子的回答?」達克突然生氣了。「我只是問你一個是非題,不是申論題。我只要求一個直截了當的答案。」
「好。」
「好什麼?答應還是不答應?你肯嫁給我嗎?」
「你平靜一點,我說了好,不是嗎?」
他半垂著眼瞼注視她。「你答應了?」
她給他一個奇怪的笑。「如果你確定想要娶我。我會嫁給你。」
他鬆了一口大氣,奮力抗拒隨之而起的暈眩感。他擔心若是他不加以克制,他或許會做出像是撞牆之類的傻事。
他必須凝神貫注。
夢娜才說她會嫁給他,但是她可以輕易地改變心意。天曉得他已經歷過多少次的那種場面。咖啡杯被他捏得和咖啡碟匡啷作響,他迅速放下杯子。
「我確定。」達克強令聲音平穩,他再次抓起咖啡杯,一口吞下全杯咖啡。接著他看一眼手錶。「不早了,我該上路了。」
「等一下。」夢娜的視線透出厲色。「你就只會說這個?」
他茫然地看她一眼。「什麼?」
「我才答應嫁給你,」她有點太過甜蜜地提醒他。「若是我說錯了請糾正我,但是那不值得幾句興奮的話?開心地叫嚷?甚至高歌一曲?」
他感覺他的臉脹成暗紅。「抱歉,」他僵硬地說。「我不會唱歌。」
「我不會改變心意的。」
他不覺幽默地笑笑。「不會嗎?」
「不會。聽著,我知道你是求婚老手,但這對我畢竟是第一次。我聽說頭一次被人求婚的人總會滿眼夢幻,但是我真的沒想到接下來聽到的竟是『我要走了』。」
「我懂了,」達克謹慎地說。「你指望聽到什麼?」
「呃,對一個新手來說,我曾幻想更有紀念價值的一幕。」夢娜朝空揮揮手。「或許多一點玫瑰及香檳。當然,你得雙膝落地。我想,應該有月光,或許還要稍稍展露你興奮的情緒。」
「我或許有過經驗,但仍做不好。」達克說。
「哈,你怕了吧?你想到了前面兩次的失敗,現在已緊張得一如首演夜的演員。快承認吧!」
他繞過櫃檯,捧起她的臉。「我想我可以雇你來承包我們的喜宴,確保你一定會在婚禮當天現身。」
「我才不要承包我自己的婚宴。」
「我怕的就是這個,我猜我只能信任你一定會赴會了?」
「石達克,相信我,」她給他淚眼模糊的一笑。「如同我相信你。」
他想不出該如何回應,因此他吻了她。
她放下咖啡杯回吻他。他感覺到她的手臂圈住他的腰,她身體的幽香充滿他的鼻息。
聽到她輕聲的嚶嚀,他放鬆了。他或許不能永遠知道如何和夢娜交談,他想,但一旦擁她入懷,他能和她做良好的溝通。
作者:
官不聊生
時間:
2015-3-10 16:38:00
第十章
卡倫靠著椅背,有趣地打量著達克。「我不敢相信你要第三次試圖結婚。」
達克自他研究的報表中抬起頭,他不情願地將注意力轉移。「什麼?」
「我說,我不敢相信你已向夢娜求婚。距離你上次的婚禮才兩個月,你確定你又準備租件大禮服了?」
「這一次我不必用租的,」達克說。「為了上次的婚禮,蜜拉堅持要我買了一件,記得嗎?我穿它去參加那場慈善舞會了,但沒理由不能再穿它。」
「我知道,我知道。」卡倫舉起雙手。「我只是開個小玩笑。」
「真好笑。」達克再將注意力集中到報表上。「這是什麼?看來像是南斯所做的『阿肯』第一年的銷售計劃,完全是空中樓閣。」
「我怕的就是這個。」卡倫咕噥。
「那你怎麼沒制止他?」達克拿起一枝紅筆在—行數目下劃出一條直線。「我說過多少次,我要的是保守的成本與銷售估計。」
「南斯是杯子半滿理論的支持者,天生的樂觀。」
「樂觀的財務人員最危險。我知道最壞的狀況是什麼樣時我會更有安全感。」
「我會要他重弄—份。」
「就這麼辦。告訴他,如果他需要人幫忙才會心情鬱悶,我有辦法讓他做到。」
「我說我怕的就是這個時,我指的不是南斯,」卡倫說。「我指的是你的訂婚。」
「它怎麼樣?」達克對著另一排數字皺眉。
「我無法相信你向一個像戴夢娜那種女人求婚。」
達克皺著眉頭看他。「卡倫,我沒聽懂。你究竟想說什麼?」
卡倫的嘴角閃過一抹笑。「我只是在納悶你是否終於落馬了?」
「落馬?」
「你愛戴夢娜嗎?」
「卡倫,以一個聰明人來說,你偶爾問的問題可真蠢。」達克圈出另一排數字。
「我知道,但是公司裡有腦筋的是你,不是我。我只是搭到了順風車。」
「這話什麼意思?」
「它的意思是,」卡倫說。「石氏保全顧問公司是你的公司,公司成功與否全看你的表現。沒有你,這公司一文不值。」
「任何公司大到這種規模,都不是個人單獨可以支撐的。」達克繼續研究那些數字。
「你錯了。你走到哪兒都是那裡的主角,」卡倫輕聲說。「在『羅塞達』時是,這裡亦同。永遠拿第一名的滋味如何?」
達克不理他的問題,專注於在下一行的數字上。
***
那天晚上十一點,東尼像關在籠裡的大貓在達克的書房中不安地走動。「我不該被你說服來這裡的,搞不好是個陷阱。」
「如果我要害你,」達克說。「我會站開,讓事情自然演變下去就好。不利於你的證據接二連三地出現,遲早會引起警方的注意。」
東尼橫他一眼。「只要你幫一點小忙?」
「有趣的就在這裡,我甚至不需要插手,你自己就有壞事的天賦。」
東尼的眼眸一瞇。「每個人都說你聰明,但是你知道我怎麼想嗎?」
「不知道。」
「我認為你是個喜歡利用人的渾球。」
「每個人都有權利表達自己的看法。」達克對「阿肯」下達另一道指令。
「我當然有權利。」東尼走到他後面。「你在做什麼?」
「利用『阿肯』研究那個匿名信箱的檔案,找出信箱和真正使用者之間的聯絡密碼。」
東尼靠近打量螢幕。「你認為你可以破解密碼,找出威龍客戶的真正地址?」
「或許。我有『阿肯』幫忙。」
東尼眉頭一皺。「這個匿名信箱又是在哪裡?」
「不知道,任何地方都有可能。歐洲、加勒比海的某座孤島、南加州。設立它的人似乎是在替唐威龍這種非法傭兵經營漂白服務,客戶及傭兵之間的一切聯絡都采匿名方式,交貨時或許也同樣用匿名的管道。」
「這件事結束後,你會向當局揭發這種作業?」
「會。」
東尼沉默半晌。「你的公司做的就是這種事?」
「嗯。」
「聽起來滿有趣的。」
「是很有趣,」達克說。「現在你閉上嘴坐下來好嗎?我沒法集中精神。」
「好,我坐下了。」東尼倒進一張椅子。「今晚你為什麼要我來這裡?」
「因為你的境況危險,若是你的小命真的丟了,夢娜會很難過。」
「危險的也可能是你。」
「沒錯,但實際上沒有,不是嗎?不論幕後是誰,他是把槍藏在你家,並且盡力使你顯得有罪。」
「我仍然認為陷害我的人很可能是你。」東尼咬牙切齒。
達克瞄他一眼。「我們談個條件,」他慢慢地說。「如果下面兩小時你可以別顧著演戲,改為試著運用你的大腦,我就不再利用每個機會指出你的罪嫌看起來有多深。」
東尼眉頭一皺。「你為什麼要幫我?」
「我說過,我是為夢娜才這麼做的,不是為你。」
東尼捏緊拳頭。「真不知道她看上你哪一點。」
「俗話說,愛情是盲目的。」達克有點自得其樂。
「是嘍,在你出現之前她的視線從來沒有問題。事實上,她一直過得像個修女。」
「大隱於市,嗯?」
「正是。」東尼拍拍扶手。「我真搞不懂,你對她完全不適合,為什麼她看不出來?」
達克放棄工作。他轉動座椅,打量東尼氣鼓鼓的臉。「戴東尼,你為什麼不試著面對現實?她總會戀愛的。」
「那也不必是你。」
「你知道我怎麼想嗎?我認為不論她決定嫁給誰,你都會有這種反應。你真的認為你可以把她藏一輩子?」
「我沒有要把她藏起來,」東尼站起來走到窗前。「我只是想保護她。」
「她不再是小女孩了。」
「我知道,但她是如此的甜蜜仁慈,我不想她發生任何不幸。」東尼見她轉身,眼神激烈。「你不明白嗎?我是她哥哥,我—直在照顧她,我還救過她一命。」
「我聽說過,」達克輕聲地說。「那也是現在我願意幫你的原因之一。這是我欠你的情。」
「你什麼都不欠我。我不要你感激,我要你別纏著夢娜。」
「那個我辦不到。」
「你對她沒有好處,你看不出來嗎?她需要和戴家同世界的人——劇場人,某個能瞭解她的人,某個和她一樣會說行話的人,能融入她家族的人。」
「比如,你?」
東尼一時有點茫然。「我?和夢娜?你瘋了不成?我是她哥哥。」
「繼兄。」
東尼聳聳肩。「她和我都當我是她的大哥,救過她一命的人。但是我不能看著她迷戀一個不會欣賞她的人而袖手旁觀。」
「你為什麼會認為我不會欣賞她?」
「你怎麼可能會?」東尼嫌惡地瞪他一眼。「老兄,你的靈魂中沒有詩人的浪漫。」
「或許夢娜看得比你深。」
「鬼扯!你根本沒有深一層可看。你想告訴我,在你那粗俗的外表下跳動著一顆敏感易動的心?你除了微體芯片,還裝配了有各式情緒?你省省吧!」
達克坐著沒動。「你不是在保護她,嗯?正好相反,你需要她的保護以逃避事情的真相。」
東尼的嘴一抿。「什麼真相?」
「你的失敗。看看你的記錄,戴東尼。你是失敗的演員,失敗的劇院財務經理——」
東尼顯得如遭重擊。「你知道那件事?」
「我知道你曾牽涉了一件侵佔公款案。」
「我一毛錢都沒侵佔。」
達克不理會他那激烈的辯白。「最近,你演出那出肥皂劇又失敗。你做過唯一正確的事就是救了夢娜的命,而那就是你無法放開她的原因,嗯?」
東尼瞪著他。「這話什麼意思?」
「你需要她。你需要她長伴左右,以證明你不是完全的廢人。你曾經做對過一件事,而她就是那光輝的一刻的活證明。」
東尼全身一僵。「我的確救過她。」
「沒錯,你是救過。而從那時起,她就一直在還債,不是嗎?」
「你根本不懂,你又不是戴家人。」
「或許那才是我懂的原因。旁觀者清。」達克轉身重新面對電腦。
書房一片安靜。達克暗自慶幸。
半晌之後,東尼自坐著的椅子開口。「她把我變成了英雄。」
達克沒搭理他,逕自操作『阿肯』,深入匿名信箱的聯絡系統。
「一個真正的英雄。」東尼低喃。「那一次,我不是在演戲,而是真正做到了。我將她自那個瘋子手中救了出來,他想要殺死她。」
達克猶豫半晌。「夢娜五歲時,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蕾雅的前夫羅喬治要抓她和夢娜。他們說羅喬治的神智不正常,那時已完全瘋狂。他跟蹤了她們好幾天後,終於採取了行動。他先抓住了夢娜。」
達克沒有動。「在哪裡?」
「就在一間小劇院門口的停車常」東尼凝視窗外,注意力集中到過去的時空。「當時我正陪著她,教她騎單車。家人在劇院綵排,要我看著她。我想大概是羅喬治認為我構不上任何威脅。他沒注意我,自行將夢娜塞進後車廂。」
「幽閉恐懼症。」達克自言自語。
「嗯,夢娜的恐懼就是源於此。羅喬治開車載走了夢娜,我大叫救命,但沒人聽見。我想若是等我跑進劇院找到大人,羅喬治早就走遠了。」
「所以你怎麼辦?」
「我知道羅喬治必須經過什麼路線才能轉到大街,因而我跳上腳踏車,抄小路越過幾家後院及一座遊樂常我到達一個車流量很大的十字路口時,羅喬治正好停下來等紅燈。」
「然後呢?」達克在東尼沉默下來時催促著。
「我騎著腳踏車往他面前直衝,連人帶車一齊倒在他車前。」東尼苦笑。「那是我這輩子最佳的演出,十字路口的人車全被我嚇到了。車子撞到騎腳踏車的孩子,所有的車全停了下來。每個人都下車查看發生了什麼事,有人到鄰近商店打電話叫救護車。」
「幹得好,」石達克說道。「對一個孩子來說,反應很快。事實上,對任何人來說都是。」
「一旦掌握了觀眾的注意力,我迅速爬起來,跑到後車廂猛敲。夢娜在裡面尖叫起來。在場的人強逼羅喬治打開車廂。最後警察來了,這才救出了夢娜。羅喬治被捕入獄,後來他舉槍自荊」
「而你成了一個英雄。」
「嗯,」東尼說。「夢娜把我變成了英雄。」
「夢娜並沒有把你變成英雄,」達克說。「沒有人可以把人變成英雄,就像沒有人可以把他變成懦夫。英雄也罷,懦夫也罷,都是他自己造成的。」
東尼看著他,眉頭一皺。「這話怎麼說?」
「你救夢娜那天,」達克耐著性子說。「你把自已變成了英雄。」
室內又是一陣沉默。
「我從來沒那樣想過。」東尼終於說道。
「那就是你這一生的所有問題,戴東尼。你不常用大腦,你只是直接反應。你過來看看這個。」
「你找到什麼了?」
「『阿肯』已認出了密碼。」
東尼走過來瞪視電腦螢幕。「你是說真的?」
「相信我,一百次中有九十九次你可以用全世界的錢打賭我是說真的。」
「什麼時候你不說真話?」
「我睡著了。」
***
第二天早上蕾雅苦惱地看夢娜一眼。「你要嫁給他?夢娜,我怕的就是這個。你絕對確信他就是你要的男人?」
「確定。」夢娜打量「正點」光潔的內部。一切都恢復原狀,她還要籌劃一個訂婚宴。她自己的訂婚宴。她打算一切都用一流的。
一早上電話響個不停。她無法理解,公司發生了命案卻一點無損生意。甚至,它還增加了公司的知名度。
「別誤會,」蕾雅說。「班迪和我都很喜歡達克。只是他和你曾約會過的人是如此地不同。」
「和他們三個全不同?」
「我相信你交往過的不只三個,親愛的。」
夢娜噗哧一笑。「或許吧!但若達克和其它人不同,或許是因為他是我自己找的,而沒勞煩茱妮和貝絲。」
「你知道她們只是想幫忙。」
夢娜摟住母親的肩抱了一下。「媽,別緊張。一切都不會有問題的,我知道我在做什麼。」
「你確定?東尼不認為他適合你。」蕾雅說。
「你知道做哥哥的都是怎麼樣的。東尼認為任何人都配不上我。」
「在這件事上,茱妮和貝絲卻同意他的看法,甚至亨利都有些存疑。他們擔心達克不是你這一型的人,他們認為他太冷漠了。」
「這就是他們錯誤的地方。相信我,達克一點都不冷漠。」夢娜拿起一迭不銹鋼碗送去水槽。「他只是不像我們家的人那麼善於表達。 別忘了,他缺乏舞台訓練。」
「但是蔻丹說他根本沒有情緒反應。」
「不。他才有情緒哩,他只是非常細膩。」夢娜放下不銹鋼碗。
「為什麼他那些前未婚妻都臨陣脫逃?」蕾雅質問。「一定有原因。」
「的確有。」夢娜舉起手自架子上拿了一本食譜。「她們不瞭解他。他要她們簽署婚前協議書時,她們就嚇跑了。」
「婚前協議書?」蕾雅錯愕。「好可怕。太沒君子風度了,難怪她們會怯常她們意會到他並不愛她們。」
「媽……」
蕾雅突然起了疑心。「他要你簽了沒有?」
「還沒有。」夢娜打開食譜。「我想他因為前兩次的經驗變得有點緊張。這一次他或許會等到最後一分鐘。」
「為什麼?」
「他會告訴自己這一次得技巧一點。想想看,他已經搞砸了前兩次訂婚。我猜他或許會在我就要步上禮壇時,拿出婚前協議書要我簽。那樣我就沒時間反彈,至少他會這麼想。」
蕾雅震驚莫名。「夢娜,你不會是說真的吧?你究竟為什麼要嫁一個如此冷血的人?」
「因為他一點也不冷血。」夢娜耐心解釋。
「但是你才說他會要你簽一份婚前協議書。」
「沒錯,但他不是真心的。你懂我的意思嗎?」
蕾雅瞪著她。「你怎麼知道?親愛的,我不能讓你犯下當年我嫁羅喬治時同樣的錯誤。拜託,你要聽我說。」
「放心,媽,不論達克是怎麼樣的人,他絕不是發瘋的羅喬治。」
「東尼說他是披著人形的電腦。」
「達克不是機器人,你看了證據就知道。」
「什麼證據?」蕾雅問。
「呃,首先,達克收留了兩個從沒見過面的異母弟弟,只因為他明白他們父母的離婚對他們是多大的衝擊。」
「嗯,我知道,貝絲都已經告訴我了。我承認達克肯收留傑生和凱爾過暑假真的很好心。」
「達克不是在表現好心。重點就在這兒,」夢娜說。「他不是刻意為善。他做了這件事只因為依他看事情就該這麼辦。」
蕾雅若有所思。「他收留傑生和凱爾是因為他們是他的家人,嗯?」
「我不認為他是用這個角度去看這件事。他沒有很多和家人來柱的經驗。甚至,他對親戚這層關係仍有存疑。他認為親戚都只會互相利用,互相操縱。」
「那他為什麼要收留傑生和凱爾?」
夢娜勝利地一笑。「因為他的直覺。」
「你要嫁給他只因為他的直覺?若是你看錯了他怎麼辦?」
夢娜自食譜抬起頭。「放心,媽,一切都在控制之中。」
「夢娜,我要你絕對老實說。你想達克真的愛你嗎?」
「我想他會學著愛上我。」夢娜謹慎措詞。
「老天!他甚至還沒告訴你他愛你?」
「他終究會說的。」夢娜在心裡暗暗畫個十字。「他真的非常聰明,他學得很快。」
「親愛的,」蕾雅歎口氣。「你為什麼不愛那個可愛的何依安?」
***
作者:
官不聊生
時間:
2015-3-10 16:38:19
「咖啡?」東尼將馬克杯放在桌上。
「謝謝。」達克沒有自電腦抬頭,隱藏的圖型已非常清楚。
傑生坐在哥哥旁邊,手肘撐在桌上,朝東尼瞄一眼。「達克說就快破解了,他說他可以感覺得到。」
「噓,」凱爾低喃。「他在專心。」
東尼坐進椅子,淺啜著咖啡,像傑生及凱爾一樣緊盯著達克敲出更多指令。
一串字母及符號出現了。
「可惡!又一個電子信箱。」東尼站起來,他俯過桌面仔細看清楚。
「讓我看,讓我看。」凱爾擠得更近,傑生緊隨在後。
「這就是那個匿名客戶的電子信箱的地址?」傑生問。
「『阿肯』說它是。」達克盯著螢幕浮現的字母。
「但它仍是匿名的,」傑生指出。「這不是說它還是一個匿名地址?」
「威龍客戶的名字仍是個謎,」東尼解釋。「但是現在我們有了它的座標。達克,我說的對不對?」
「對。」達克說。
凱爾的眉頭鎖祝「我們又要如何去查出這個地址呢?」
「沒問題。」達克說。
東尼瞄他一眼。「你知道那個地址?」
「它就是石氏保全顧問公司的電子信箱的地址。」
「狗屎!」東尼說。
「我有同感。」達克摘下眼鏡,揉揉鼻樑。
***
那晚七點,夢娜的門鈴響了,她按下對講機。
「喂?」
「是我。」達克說。
她一陣輕鬆。「謝天謝地!我一直在猜到底發生了什麼事。你可知道從昨晚起我就沒聽到你的聲音?」
「你開門——」
「東尼呢?他和你在一起嗎?」
「沒有,至少現在沒有。夢娜,開——」
「那他在哪兒?」
「你先放我進——」
「你至少可以偶爾打個電話,讓我知道事情的進展。追根究底,我們應該是同一陣線的,記得嗎?」
「我記得。」達克說。「夢娜,你開門好不好?我上樓後會告訴你一切的。外面在下雨哩。」
「噢,對不起。」夢娜按下按鈕打開樓下大門。
聽到代表達克已進入公寓的喀啦聲後,夢娜連忙跑去打開寓所的大門,靠著外牆等候電梯。
過了似乎是永恆的時間,電梯門開了,滿臉鬍渣,倦容難掩的達克走了出來。他臉色嚴肅地走向她。
夢娜因長時間被蒙在鼓裡而產生的惱怒霎時忘得精光。她二話不說地投進他的懷裡。
他將她緊緊擁祝插在塑膠筆袋中的一枝筆壓著她的臉頰。
「怎麼了?」她低喃。「你發現什麼了?」
「『阿肯』追蹤出匿名信箱的地址是在石氏保全顧問公司。」
「天!」
「我們進去說。」達克展臂摟著她。
「東尼呢?」
「他在我家陪傑生和凱爾。他們叫了外賣。我需要休息一下,因此決定空出兩小時來見你。我必須仔細想想,夢娜。」
「你吃過晚餐沒?」
「沒有。」達克摸摸臉上的鬍渣。「東尼、傑生和凱爾叫了披薩。我實在沒法再去面對它。」
「我去做些蛋餅。」夢娜自他腋下抽身。「隨便坐。」
他脫下外套扔在一旁,在櫥台前坐下。
夢娜打開冰箱。「我想你不知道躲在石氏保全顧問公司裡的匿名先生是誰。」
「不知道。任何員工都有可能。見鬼了!甚至我的秘書都有她自己的電腦。她像我一樣熟悉如何收發電子信件,甚至公司的清潔工都有可能在夜間利用電腦作業。」
「老天!」
「而嫌犯名單不僅於此,」達克說。「他也可能不是公司的人,某個懂得用電話聯線到我公司電腦的人。」
夢娜震驚地看著他。「你的意思是有人能夠聰明到突破你的保全系統侵入你的電腦?」
「嗯,其中牽涉到的大量金錢,足夠引誘任何一個走錯方向的電腦專才。」達克說。
「你要怎麼追蹤出他來?」
「一小時前我設了一個陷阱。」
夢娜放一鍋水在爐上。「什麼陷阱?」
「我假裝是個想接手威龍未能履行合約的傭兵,送了封信給石氏保全顧問公司裡的匿名先生,說我願意折價執行任務。若是能得到回應,我將有機會抓住他。」
夢娜停下切洋菇的動作。「達克,這聽起來很危險。」
「我必須引誘唐威龍的客戶出來,因此我必須先設法聯繫上他。」
她打個寒顫。「我不喜歡這個計劃。」
「我也不喜歡。」達刻苦笑。「但是往好一點的地方想,我終於相信東尼不是威龍的客戶了。」
夢娜皺皺鼻子。「我說過吧!」
「嗯,你是說過。」達克瞄一眼手錶。
「在趕時間?」
「只是在想晚餐後不知道有沒有時間引誘你。」
「鬆餅十分鐘內可以上桌。」夢娜一板正經地說。
「很好。」疲 憊的表情自達克眼中消失。「我可以在八點吃。」
耗盡了全副的決心和毅力,他終於在向生理的慾望屈服前將她弄上了床。
四十五分鐘後,達克沉浸在夢娜即將釋放之前的甜美漣漪中。她的整個身體緊攀住他,不可避免地將他拉進閃亮的暴風圈。
「達克,達克。」
他用手肘撐住上身,低頭下望,一如往常地,被她臨界高chao時的表情震懾住了。她的眼眸閉著,唇瓣開啟,皮膚上閃著一層汗濕的光澤。她的指甲戳進他肩膀。
她美得不可思議,性感,一個魔幻的化身,而她就要嫁給他。
感受到她的高chao,他粗吼一聲。他奮力克制,想要延緩他的釋放直到他完全體會她的。
終於,一切都結束了。
他再次開始在她體內移動。
「不要。」夢娜吻他的喉頭。她睜開眼,推開他的肩。「輪到我了。」
「什麼?」
「噓,讓我來。」她再推他。
他猶豫了。他的身體已經就緒,實在不想抽離她潮濕緊繃的身體,就算幾秒也不想。
但是他察覺到她的決心並為之大感興奮。他依依不捨的翻身仰躺,夢娜俯到他身上,完全融入他。她的眼睛在背光的暗影中閃閃發亮。她的身體仍舊火燙,他不禁納悶他的血怎麼沒被她引燃。
她狂野的乘騎奪走了他的呼吸。
他的眼前閃過介於混亂與複雜的圖型,而在那一瞬間,他完全瞭解它們。
「達克?」夢娜在日式屏風後面穿衣時,喚道。
「什麼事?」達克拾起遺留在廚房至臥室區半路上的襯衫。他看一眼屏風,夢娜赤裸的身體清楚地在白色的布幔上映出黑影。
「你說唐威龍的客戶是藉由你公司的電腦收到他的電子信件。」
「看起來是。」
「而你也說過,他也可以不是你公司的人,只是他會破解你們的保全體系。」
「嗯。」他打量她姣美的臀部曲線。
「那他必須很懂電腦了?」
「嗯。但是任何電腦一旦和國際網路相連就沒有破解不了的保全體系。石氏保全的電腦也有它的弱點,那就是我總把重大設計的工作以家中的電腦來做的原因。」
「我只是在想,」夢娜說。「你可有敵人?」
達克注視屏風後面誘人的暗影。她舉起雙臂半晌,優美的雙峰因而躍動,一股深沉的滿足在他體內迴盪。滿足之下卻又是另一股飢渴。
「認真算起來或許有一、兩個吧!」他扣好襯衫。「怎麼?」
「我也說不上來,只是有種奇怪的感覺。」夢娜自屏風後出現。她一面繫著日式浴袍的腰帶一面抬起頭,一雙美眸充滿了關切。
「這又是你那有名的戴氏直覺?」達克調侃道。
「或許。這件案子非常 古怪,你懂我的意思吧?」
他瞧著她光著的腳趾,可惡,他真恨必須離開。「我懂你的意思。」
她眉頭一皺。「我是指那個試圖竊犬阿肯』的幕後主使。達克,這個僱用唐威龍又殺了他的人知道的很多,不只你的事,他也知道我,我們的事。你看不出來?」
達克的手停在襯衫最後一粒扣子上。「你認為這件事的幕後主使也是派唐威龍去『正點』偽裝冰雕師的人?」
「嗯,而那個人也知道萬一事跡敗露,他可以設計東尼頂罪。他一定知道東尼對電腦有所涉獵,而他是那種……呃,你知道的。」
「倒霉人。沒錯。但就算那樣,可疑名單仍然很長,」達克靜靜地說。「甚至包括我的秘書。」
「大概吧!」
「照你的說法,我該擔心的不是我的敵人,而是我的朋友。」
「或許我們該清查的是我的朋友。」夢娜柔聲說。「他們之中有的人懂得的電腦不輸你的秘書。他們全知道我和你的關係,及我急需一名冰雕師。而且不容否認的,他們之中有些人此刻正急缺錢。」
達克繫好皮帶。「你是想到何依安?」
夢娜悶悶不樂地看他一眼。「呃,我的確有過這種想法。」
「別想了,」達克說。「相信我,不是何依安。」
「你確定?」
「我確定。我也有我的直覺。」
***
第二天下午,茱妮探頭進夢娜的辦公室。「大家都下班了。地板擦過了,櫥台洗乾淨了,而我這就要去排練了。」
「好,謝謝。」正專心做婚宴策劃的夢娜沒有抬頭。「別忘了明天的慈善午餐會。」
「不會忘。」
夢娜打量她正在考量的菜單。「這場婚宴實在需要冰雕,不知道替唐威龍雕冰的賴瑞會不會有興趣替我做一、兩件。」
「以我個人來說,就算永遠看不到冰雕我也不在乎,」茱妮說。「每次一看到冰雕,我就會想起威龍和這場混亂。」
「我也是。」夢娜放下筆,靠著椅背。「我會很高興事情終於結束了。」
「我們都會很高興——」茱妮說到一半停祝「什麼聲音?」
一個模糊的嗶嗶聲在室內響起。
夢娜意會地看一眼掛在牆上的外套。「我相信那是我那最新高科技的個人數據助理所發出的聲音。」
茱妮扮個鬼臉。「或許是要給你最新的氣象報告。」
「或是全美職籃的最新積分表。」夢娜自外套口袋拿出小電腦。
「那些其實你都不感興趣,老實說,夢娜,你真的要嫁給一個會送你迷你電腦做生日禮物的人?」
「重要的是心意。 別忘了,若非這個禮物,我不知道要和威龍的屍體困在冰櫃裡多久呢。」
「說得也是。」茱妮微微一笑。「呃,我就讓你獨個兒打理你的高科技產品吧!我要去追求我的演藝事業了。」
「拜拜。」夢娜將迷你電腦放在桌上。
茱妮揮手後走了,「正點」的大門隨之關上。
寂靜降臨了廚房及夢娜的辦公室,室內唯一的聲音就只有迷你電腦的持續嗶嗶聲。夢娜希望她能搞懂如何將聲音關掉。
她仔細看了螢幕上的字:新信件
有人用電腦送信給她。或許是東尼,要不就是達克改變了他的計劃。夢娜按下進入鍵,螢幕上出現一段給她的文字。
夢娜:亨利說他有個很棒的消息,他和依安已找到一個讓「聚光燈」的財務轉危為安的方法。他們要我們盡快過去和他們會合。待會兒見,蔻丹。
夢娜考慮用電腦回蔻丹,繼而一想還是打電話方便一點。她拿起話筒,撥了「狂野情趣」的號碼。
沒人接,夢娜看一眼手錶。 過了五點半,蔻丹已經打烊趕往「聚光燈」了。
或許亨利和依安真的找到辦法說服一位守護天使再支持「聚光燈」一季。
夢娜將迷你電腦收回口袋。她拿好皮包,鎖上辦公室,又四下巡視一圈,確定一切均已就緒。
如同往常,那些光潔的櫥台、閃亮的瓷磚給了她極大的滿足。她站在廚房中央,緩緩轉一圈,檢視她的私人舞台。一切均已歸位,準備了一場的演出。
夢娜微微一笑,走出了「正點」。她仔細把門鎖好後才離開。
溫暖的仲夏夜色籠罩著先鋒廣場,最後一批購物客正從街道兩旁的精品店、畫廊冒出頭來。酒廊及俱樂部則仍靜謐無聲。這些店要到入夜許久才會洋溢生機。
夢娜沿著一條巷道往海岸走。她繞過一座高加橋,再經過一排漆黑老舊的倉庫後到達「聚光燈」。劇院入口沒有停車,或許亨利和蔻丹像她一樣也是徒步前來。劇院前不見人煙,高加橋上的車輛引擎聲是唯一生命的跡象。
夢娜用力敲「聚光燈」的大門。沒有人回應。蔻丹和亨利或許已經進去了。
夢娜打開門踏進陰暗的接待廳,一盞黯淡的燈光點亮通往觀眾席的走道。
「蔻丹?亨利?」
她關上門阻絕屋外的車聲,依安裝修的隔音設備意外地非常有效。接待廳一片靜默。
「依安?」夢娜的神經末梢一陣不安。戴氏直覺。她想起昨天達克離開她寓所時和她的對話。
你是想到何依安?
呃,我的確有過這種想法。
相信我,不是何依安。
達克知道這種事的,夢娜提醒自己。如果依安真有嫌疑,他會第一個把他揪出來。不論如何,又不是他把她叫來這裡的。是蔻丹發出的電子信件。
夢娜鼓起勇氣撩起隔開接待廳與觀眾席的厚重黑幕。
微弱的腳燈照著狹窄的舞台,映出一個人影,他躺著沒動,臉朝向舞台後方。但是夢娜認出了那頭馬尾及金耳環。
「依安?我的天,依安。」夢娜奔過走道,內心一陣恐慌,她怕又碰到一具死屍。
她跳上舞台,跨過腳燈,急急趕往依安寂然不動的身軀。
令她大大鬆一口氣的是,依安在她靠近時申吟了一聲。他還活著。
「不要動。」夢娜在他身旁蹲下。「讓我看你有沒有流血,然後我就去打電話叫一一九。」
她俯下身檢查一個傷口,接著她幾乎尖叫出聲,依安的眼睛是睜著的,而且充滿了警告的神色。他沒法說出口他的警告,因為他的嘴巴已被膠帶封死。
「我的天!」夢娜看到他的手被繩子綁死,她抖著手撕掉他嘴上的膠帶。
作者:
官不聊生
時間:
2015-3-10 16:38:25
依安喘著大氣,胸膛劇烈起伏。「快走,夢娜,現在,叫警察。」
「我這就去。」夢娜搖晃地站起來。
一道耀眼的光束點亮了舞台,夢娜被白光照得呆立在現常
「現在才要做女英雄怕是太遲了。」朝舞台直轟而下的聲音被刻意調亂的麥克風及音響扭曲得面目全非,像是發自機器人,機械化而完全無法辨認。「今晚還們要在這兒演出一場獨幕劇,謝幕之前不得有人離開。」
「狗屎!」依安咕噥,他的頭挫敗地倒在舞台上。「我就是怕他還在那裡。」
「誰?」夢娜低喃。
「不知逍,一直沒看到他。他從後面攻擊我。」
夢娜抬起手徒勞無功地試圖擋住刺眼的白光。她看向控制室。水銀燈的光束亮得刺痛她的眼睛,她根本什麼都看不見。
「我不知道你是誰,」她大聲說。「但是你最好趁還有機會時趕快走,其它人就要來了。」
「你堂哥亨利和他妻子蔻丹?別妄想了,戴小姐,你收到的那封電子信是我發的。你那些親戚一點都不知情。」
夢娜極力和心底的恐懼掙扎。「你想要什麼?若是為了錢,你可選錯了人。依安和我都不是有錢人。『聚光燈』就快破產,而我所有的積蓄都投資在生意上。」
依安扭動身體。「不會破產,『聚光燈』撐得下去,」他咕噥。「我有新計劃。」
夢娜不理他。
擴音器繼續自控制室發聲。「我要的不是你的錢,戴小姐,而我才不管何依安是不是要破產。不幸的是,我來這裡辦事被他闖了進來。我要的是你,現在我也抓住你了。」
「我不懂。」夢娜說。
「我知道你不懂,」機器人聲音似乎變得更破裂。「但是石達克會懂。」
「石達克?」夢娜的心跳加劇。「他和這件事有什麼關係?」
「關係可大了。」
「為了『阿肯』對不對?」
「正是,戴小姐,」破裂的聲音說道。「為了『阿肯』。一直是為了『阿肯』。」
「接下來你要怎麼辦?」
「等待。」
「等待什麼?」
「等石達克帶『阿肯』來給我。」
「你瘋了不成?」夢娜說。「他絕不會答應的。」
「你錯了,戴小姐,他會心甘情願地用『阿肯』交換你。」
夢娜咽口口水。「那就是你把我騙來的原因?做你的人質?」
「戴小姐,你還是坐下好了。我才發了電子信給石達克,要過一會兒他才趕得過來。」
「或許帶著警察一起來。」夢娜警告。
「我可不這麼想,」機械聲音說。「我告訴過他若是他帶了警察,你會有什麼後果。他以為自己是大明星,但這一次我是導演。這一次換我發號施令。」
「我會有什麼後果?」她大膽地回嘴。
「我會殺死你,戴小姐,」冷峻空洞的聲音在四壁之間迴盪。「就像我殺死唐威龍。何依安也會一併解決。現在,你坐下。」
最後幾個字像音爆般充塞了劇院,夢娜用雙手搗住耳朵,在依安身旁蹲下。
兩人在白亮刺眼的水銀燈光下默默地等著。
夢娜暗想了十幾種逃身之計,每種都牽涉到兩個基本問題。其一,她必須在控制室的人扣動扳機之前跳出光圈;其二,她必須丟下依安獨自面對兇手。她做不到。
夢娜抱著雙膝,將前額枕在交迭的雙臂上。這是她能逃避那刺眼的燈光的唯一方式。
直到達黨的聲音從觀眾席尾端傳來,她才知道他已經到了。
「你還好吧,夢娜?」
「達克。」她掙扎著站起來,直覺地往舞台邊緣走。
「別動,」機械聲音轟然作響。「不准動,戴小姐,一步都不可以。」
夢娜踉蹌止步。她試著看達克,但是根本不可能。「我沒事。」
「好。」達克的聲音靠近,粗壯的身影漸漸可辨。他走下中央走道。
「到舞台上。」機械聲音命令。「走到燈光下。我沒有時間和你耗。」
達克跨過腳燈走進光圈,他的臉不再黑暗。夢娜對他咧個顫抖的微笑。他的燈芯絨外套、牛仔褲、慢跑鞋給她一種熟悉的安慰。他的一手提著一個公事箱大小的電腦。夢娜突然比幾分鐘前鎮定多了。
「對不起,」夢娜靜靜地說。「我看到那則電子信件,就這麼走進了陷阱。」
「我懂。」達克仔細地瞧她,彷彿要確定她真的無恙。接著他看著地上的依安。「你在這裡又是為什麼?」
依安苦笑。「我在夢娜之前幾分淌進這趟渾水。那混蛋躲在布幕後面,敲了我的腦袋。我雖沒昏死過去,也著實暈了一陣。他綁住我,封住我的嘴,再把我拖到舞台上。」
「你們倆滿忙的。」達克溫和地說。
「石達克,」機械聲音再次從控制室傳了出來。「『阿肯』帶來了嗎?」
達克舉起小電腦。「都在這裡。」
「我必須確定這不是你的另一個花招。打開電腦叫出『阿里』,把螢幕轉向我。」
「隨你。」達克走到燈光邊緣,單膝蹲下。
他將電腦放在舞台上,打開盒蓋,按下一連出指令。
從夢娜置身處她看不到螢幕,但她聽到擴音器傳出來的急促抽氣聲。螢幕顯然亮了。
舞台後面傳出動靜,夢娜轉頭,嚇了一大跳。那個發出機械聲音的人已經離開了控制室,他走過中央走道,手中拿著麥克風,在身後強力的水銀燈照耀下,他的黑色身影仍然無法辨視。
「很好,」機械聲音說。「我不認為你敢耍花樣,你不敢危及她的生命。」
「沒錯。」達克說。
「我一直瞭解人性,懂得人的動機,你從來不會這種事。」
「大概是吧!」
「將電腦推到舞台邊緣,然後退後。」雖然這個看不清臉的人已走到觀眾席第二排的走道,他仍透過麥克風說話。
達克將電腦推至舞台邊緣,離開了光圈,接著他退回夢娜及依安置身處。
「謝謝你的合作。」擴大後的怪聲說。
一隻戴著黑手套的手自暗處伸出去關電腦盒蓋。
無臉人的手觸及金屬盒的那一剎那,一聲憤怒的尖叫恐怖地劃過擴音器。
夢娜一個瑟縮,直覺地搗住耳朵抵擋那聲金屬般淒厲的叫聲。
「怎麼搞的……」依安低喃。
夢娜自眼角瞟到達克有了動作,他撲向那個無臉的人影。什麼東西掉到地板上。
「槍。」夢娜向前衝。
一旦脫離耀眼的白光,她陷入了無邊的黑暗。她停下腳,迅速眨眼睛試圖適應黑暗。
第一排座椅前的打鬥聲令她猛地右轉。
她只能依稀看出達克和無臉人交纏的暗影。他們起身、扭曲,翻倒至第二排座椅,她聽到粗重的格鬥聲及無言的悶哼。
夢娜往前一步,隨即猝然止步。她的腳趾踢到什麼東西。
她彎下腰在冰冷的水泥地上摸索。一把槍。她小心翼翼地拾起來,沒想到手槍竟會這麼重。
隨著時間過去,她看得越來越清楚,達克的頭和肩自第二排座椅探出來,她看到他的拳頭揚起。
他猛力一擊。
隨著無聲的歎息,那個發出機械聲音的人癱倒在兩排座位之間。
劇院頓時陷入岑寂。
「達克,你沒事吧?」
「去開燈。」他站直身體,凝視躺在地板上的人。
夢娜看向依安。「大廳的燈光控制板在哪兒?」
「燈光室。」依安迅速說。
夢娜將槍放在第一排座椅,急急奔過走道。她登上通往燈光室的樓梯,進入燈光室後,整面牆的開關儀表板令她愕然。
她迅速動作,胡亂測試每個開關直到她熄掉了水銀探照燈,並打開了大廳的照明燈光,接著她自燈光室的窗口向外望。
達克已將他的手下敗將扶至走道座位,那個人像條死魚般癱在那裡。夢娜只看得到他的後腦及肩膀,她眉頭一皺。這個人有點眼熟。
「是誰?」她問。
達克抬頭看向燈光室,他的眉毛訝異地揚起。「我以為你知道了。」
「不,依安和我都沒看到他的臉。」
「或許因為他不想你們認出他,」達克說。他看看座位上的人。「你是希望你不需要再殺人,是不是,麥卡倫?第一次時並不容易,嗯?」
「那混蛋事沒辦成卻想勒索我。」不再有機械偽裝後的卡倫的聲音幾乎低不可聞。「他透過匿名信箱傳信給我,說他知道我是誰,他是在撒謊,但是當時我沒想通。」
「唐威龍只追蹤到石氏保全顧問公司,」達克說。「像我一樣。接著他虛幌一招把你逼了出來。」
「我著慌了,告訴他在『正點』付頭款。」
「結果你殺了唐威龍,然後試著讓戴東尼背黑鍋。你知道我已經懷疑他了。」
「他是明顯的替死鬼,」卡倫疲 憊地說。「我需要他擋你一陣子。」
「你正要離開『正點』時,夢娜到了。」
「我不想殺她,只是要嚇唬她。我知道她沒有認出我,但是自此以後一切事都不對勁了。今天下午我看到那則電子信時,我就知道事情出了差錯,我看得出那是個陷阱。」
「你的判斷正確,」達克說。「你為什麼還是要拿到『阿肯』?為什麼不一走了之?」
卡倫抬起頭。「沒有『阿肯』我不能走。我和某人有約。」
「我認識的嗎?」
卡倫沉默半晌。「柯博恩。」
「柯博恩?『羅塞達中心』的叛徒?你這個呆瓜,卡倫。和柯博恩打交道無異是自找死路。」
「可惡!這是我的主意,」卡倫的聲音出乎意料的粗暴。「整個計劃都是我想的。是我主動聯絡柯博恩,找出唐威龍並派他去當夢娜的員工。天才的設計。」
「現在計劃全垮了。」達克靜靜地說。
卡倫的頭挫敗地下垂。「你—直是公司的主腦。」
「這你就錯了,」達克說。「我不可能那樣精明。 畢竟,我信任了你,不是嗎?」
***
夢娜很擔心達克。
那天晚上,坐在她最喜歡的紅皮沙發中,她不時偷瞧板著臉回答來自戴氏一族、異母弟弟及何依安等人各種問題的達克。
甚至在警方到達押走麥卡倫之前,他的情緒已嚴肅而寂寥。
達克拒絕討論他的情緒何以低沉至此,但是他也不用明講,夢娜知道他是在責怪自己危及她的安全。
她不知道該如何安撫他的心靈。達克一向待人以寬,責已以嚴。
「你在電腦上施了什麼魔法?」亨利問。「依安說它像雷射槍。」
「的確是。」達克伸長腿,審視眼前這群熱切的觀眾。「我設定它在任何人碰到箱蓋時發出電波,指令是在我替他叫出『阿肯』時同時鍵入的。」
「聰明,」亨利的笑容飽含讚賞。「就像OO七電影中的情形。」
「只除了達克的英雄顯然是Q先生,那些高科技玩具的設計人,不是龐德。」班迪發表意見。
東尼拉張椅子橫跨坐下,兩手擱在椅背上。「就在今天下午,達克意會到企圖竊犬阿肯』的人是麥卡倫時,他才在電腦盒上動了手腳。」
「傑生和我幫他,」凱爾驕傲地說。「是不是啊,達克?」
「沒有你們還成不了事。」達克說。
夢娜欠個身。「卡倫嫉妒達克,那就是他做這件事的原因,他想證明他比達克聰明,而他可以是業界的大明星。」
達克眉頭一皺。「你怎麼知道?」
她聳聳肩。「由他所說的話。」
大伙各自咀嚼夢娜的說法,室內陷入短暫的岑寂,接著東尼開口了。
「達克知道遲早那竊賊會再出手,而他要先準備好,結果成功了,嗯?」
「嗯,」達克說。「但和我的計劃不大相同。我沒考慮到麥卡倫會用夢娜做人質。」
「你怎麼會知道?」夢娜迅速接口。「達克,你不可以責怪自己。」
他面無表情地看她一眼,她的心一沉。
班迪眉頭一皺。「你是什麼時候推論出麥卡倫是這些事件的主謀?」
達克摘下眼鏡,揉揉鼻樑。「夢娜提醒了我,殺唐威龍的兇手知道許多我的私生活,還有她的。」
夢娜臉色一紅。「我是病急亂投醫,甚至差一點錯怪了依安。」
「我?」何依安面露痛苦。
「老天!」蔻丹的眼睛大睜。「依安?」
「那也不是太離譜的猜測。」達克戴上眼鏡。「能夠進入石氏保全電腦的人為數眾多,但是既懂電腦又知道我和夢娜的關係,還有戴家人的狀況的名單就短多了。」
「今早他開始列出可能的名單,麥卡倫列名第一,」東尼說。「就此他在電腦上做了手腳。他已經發出電子信,希望能引誘兇手現身,而魚兒果然上鉤了。」
「沒想到魚兒又自備了尖牙。」達克看著夢娜。「我要強調後來發生的事並非出於我的計劃。」
「我覺得安慰多了,」依安咕噥。他微顫地摸摸頭。「那個場面對我或夢娜都沒有好處。」
「的確,」達克語調沉重。「你們倆的遭遇都是我的錯。何依安,我欠你一個情。」
依安臉色一亮,他企盼地看著達克。「呃,既然你提出來……」
「而我也欠夢娜。」達克說。
「沒關係,我日後再討回來。」夢娜摸摸他的手,他沒有像她希望地握住她。
「你是英雄,達克。」東尼表示。
夢娜看到達克的下顎繃緊。「重要的是大家全平安無事,惡夢已經結束。」
「還沒完全結束。」達克說。
大伙全瞪著他。
「我想逮到柯博恩,」達克說。「根據麥卡倫的說法,他會在今晚到機場取貨。」
東尼若有所思地蹙起眉頭。「他知道麥卡倫被捕就不會現身了。」
「他不會知道。聯邦調查局負責這件案子,他們會封鎖一切消冒直到明天。」
「他們可以那樣做?」亨利問。
「可以,」達克說。「這個案子牽涉到竊取保密的科技並私運出國,所以歸聯邦調查局管。」
「現在怎麼辦?」東尼好奇地問。
「我們要設另一個陷阱。」達克說。
東尼在椅中坐直。「真的?」
傑生跳上跳下,興奮得不得了。「什麼樣的陷阱?」
「聯邦探員想在柯博恩買『阿肯』時,當場活捉他。達克看著東尼。「因此他們需要一位演員,一個能假冒麥卡倫誘騙柯博恩進行交易。」
東尼緩緩咧開嘴笑。「真想不到。目前我正好失業。」
蕾雅警覺地先瞄視東尼,接著看達克。「會不會危險?」
「當然不會,」東尼迅速說道。「沒什麼好擔心的,是不是啊,達克?」
「我不能保證,」達克謹慎措詞。「但應當是相當安全。根據麥卡代的供詞,交易定在今晚的海達機常柯博恩會搭機來西雅圖,收犬阿肯』,隨即搭乘國際航線的班機離美。屆時,聯邦探員會埋伏在那裡,一等柯博恩拿了『阿肯』就進行逮捕。」
「小事一樁。」東尼說。
夢娜微微一笑。「東尼,你一向擅長扮演英雄。」
東尼咧嘴一笑。許久以來,他的眸中第一次沒有了怒恚
作者:
官不聊生
時間:
2015-3-10 16:39:09
尾聲
雖然有了心理準備,達克仍在東尼走進國際航線候機室時,嚇了一大跳。
戴著金色假髮、鬍髭、眼鏡,身穿時髦灰色西裝的東尼像極了一個他所熟悉的人物。
「真想不到,」達克輕聲對坐在身側的班迪表示。「他像煞了麥卡倫。」
「我就說這孩子有天分。」班迪驕傲的笑容陷藏在他假裝閱讀的報紙後面。
「他甚至走路的姿勢都像。」
「好演員在動作方面所下的功夫比在化妝上更多。」班迪做態地翻動一頁報紙。「你說這個姓柯的見過麥卡倫?」
「我們都曾在『羅塞達中心』共事,但是柯博恩已經有三年沒見過麥卡倫了,而他們以前也不熟。點頭之交而已。『阿肯』的交易是經由電腦聯絡。運氣好的話,那撇鬍子及眼鏡足夠蒙騙過柯博恩直到交易結束。」
「沒有人指望一個人經過三年面貌不曾絲毫改變。」班迪聳聳肩。「像東尼說的,小事一樁。」
拎著手提電腦的東尼慢慢靠近閱報架。達克認為他表現出了這種場合適度的緊張。
十分鐘後候機室門打開,一批入境旅客魚貫而出。提著一個大型公文包的柯博恩是第六個下機的旅客。達克注電到他顯然搭的是頭等艙。
幾年不見,柯博恩胖了許多。甚至那身精工剪裁的西裝都遮不住他肥胖的肚子,襯衫扣子繃得老緊,圓臉的下巴鬆弛。
柯博恩緊張不耐地瞄閱報架一眼,接著他停下來打量那位灰衣金髮的男人。東尼刻意背對著閘門。
「他看到東尼了,」班迪咕噥。「看來魚兒要上鉤了。」
達克滿意地注視柯博恩朝東尼走去。
柯博恩拍拍東尼的肩膀時,他沒有回頭。他只是點點頭,領頭走向休息室轉角。柯博恩隨之而行,一面不安地回頭張望。
兩人迅速交換了手中物。柯博恩打開了手提電腦盒蓋,俯下身,在鍵盤敲了一些指令。達克知道他是在叫出「阿肯」。同時,東尼打開公文包檢視內容。他向內瞄一眼,點點頭,彷彿滿意了。
交易完成。偏著頭的東尼甚至還和柯博恩握了握手。
三個假扮旅客的聯邦探員開始逼近。
直到最後一剎那,柯博恩猛然意會到狀況不對勁。他狂亂地瞪著向他包圍而來的人,接著他向東尼揮出一拳,後者輕輕地閃開並順勢伸出一腳。
柯博恩經此一絆應聲倒地,一個裝束平凡的人蹲下來將他銬祝
事情就此結束。
「我們走。」達克站起來。
班迪放下報紙跟著起身,他們一齊走到休息室轉角觀賞結局。
一小群人聚攏 過來圍觀。
柯博恩抬起頭,看到了達克。他的臉憤怒地扭曲。
「狗娘養的!」柯博恩的聲音窒息。「每個人都說你聰明得可恨。 狗娘養的!」
「說的好。」達克說。
二十分鐘後,達克斜靠著休息室的牆,一手插在褲腰上,看著東尼取下假髮、假須及卸妝。
「你處理得很好。」達克說。
班迪眉開眼笑。「他是我兒子。」
東尼勉強壓制得意的笑容。他的視線在鏡中和達克相遇。「謝謝。」
「要不要一份工作?」
東尼眨眨眼。「工作?」
「我在考慮擴張石氏保全顧問公司的服務項目到人事調查,我需要幾名懂電腦又能化身查訪的高手。有沒有興趣?」
班迪的眉訝異地糾結著。他看了達克一眼但什麼都沒說,只是平靜地等著聽他兒子的回答。
「嗯。」東尼的口氣謹慎,但他的眼眸已興奮得閃亮。「我或許有興趣。」
「好,」達克說。「你錄用了。明天早上向我的秘書報到,她會安排你的工作。」
「就這樣?」
「有何不可?那是我的公司。」
東尼瞇起眼。「這該不會是你為了確定我不能再拿失業做借口去煩夢娜的花招吧?」
「你到底要不要這個工作?」
「要。」東尼大笑。
***
第二天早上,奧古慎重地放下他的咖啡杯,打量他的觀眾。
「我不十分確定我贊成這股日漸風行的趨勢,」他說得鏗然有聲。「戴家年輕的一代似乎越來越多人有了固定工作。」
在咖啡館分坐兩桌的夢娜、蕾雅、貝絲、茱妮和蔻丹齊聲申吟。
「老天!親愛的。」貝絲安撫地拍拍奧古的手。「只不過是份白天的工作,東尼仍然可以追求他的表演事業。」
「但是他會繼續追求嗎?」奧古陰鬱地問。「這才是我所關心的。現在他整天談的就是他那電腦間諜的新工作。
「他姓戴,」蕾雅鎮靜地說。「他絕不會放棄表演的。」
「事實上,仔細想來,他在石氏保全顧問公司的工作也有點是表演,」蔻丹指出。「達克說他對東尼那天晚上的表現印象深刻。」
「再想想這份工作對家族的財務穩定多有助益。」蕾雅說。
「說的也是。」但是奧古顯然沒被說服。
「東尼似乎非常熱中,」貝絲說。「事實上,他似乎興致高昂。大家攤開來說,我們都知道這幾年他—直沮喪不開心。今天早上我和他說話時,他像換了個人。」
蕾雅點點頭。「班迪也這樣說。」
「我不能否認這很重要,」奧古承認。「我想他去石氏保全顧問公司也成。 畢竟,達克就要成為這個家的一份子,東尼並不是替外人工作。」
夢娜再也忍不住了。她抓起紙巾,眼淚奪眶而出。
眾人驚訝地轉頭看她。
「怎麼了?」蕾雅焦慮地問。
「新娘的神經質。」貝絲宣稱。
「不是那個原因。」夢娜擦拭眼淚。「呃,或許也是把!我好擔心他。」
「擔心達克?」貝絲問?
「就在我認為他學到信任人時,」夢娜說。「又發生了麥卡倫這檔子事。」
茱妮眉頭一皺。「你到底在說什麼?」
「達克為在『聚光燈』發生的事感到內疚。」夢娜自淚濕的紙巾抬頭。「他認為他信任麥卡倫是犯了大錯,而他相信我幾乎因他的判斷錯誤而喪命。」
「糟糕。」貝絲說。
夢娜將紙巾揉成一團。「麥卡倫事件令達克相信他不信任人是對的。以後,他會比以往更謹慎保守。」
蔻丹的眼睛大睜。「你是說現在他甚至不信任你了?」
「不,我不是那個意思。真正的問題在於他不信任自己。」
「這話什麼意思?」貝絲說。
夢娜凝視縐成一團的紙巾。「你們看不出來?直到他學會接受他是人,而人會犯錯之前,他將不能真正自由地愛人和被愛。」
「你是在告訴我們,你終於領悟他或許畢竟不能成為一個適合的戴家人?」亨利問。
「我不知道。」夢娜悲哀地看著她半空的咖啡杯。「多年來人們一直告訴達克他是電腦人,我認為他開始相信這個說法了。做個電腦人既安全又不可侵犯。」
蔻丹若有所思地看著她。「我想我懂你的意思了。」
夢娜巍巍顫顫地笑笑。「可憐的達克,他知道他有智能,而他知道人們因此而敬重他。但是他不願承認他也有情緒和感情。每次他容許自已被情緒和感情影響時,最後總受到傷害。」
蔻丹端起咖啡杯。「我想,依他看,卡倫事件只是他信任人而導致錯誤的又一例證。」
「正是,」夢娜說。「他信任麥卡倫,看看他得到的下常」
「你是在擔心麥卡倫事件打消了你為讓達克變得更人性所做的努力?」蔻丹柔聲說。
「嗯,」夢娜寂寥地凝視窗外。「他就像雕了一半的半成品,我可以看到他可能的成就,但是詳細的外貌仍模糊不清。」
「而且冷酷?」蕾雅輕聲問。
夢娜回想起達克冰凍的眼神,她打個寒顫。「嗯。」
蕾雅的關懷溢於言表。「老實說,親愛的,現在不是犯錯的時候。事情牽涉到你的終生幸福,你要不要重新考慮這樁婚事?」
貝絲眉頭一皺。「如果你要反悔,現在正是時候。」
夢娜看著家人關切的臉,明白貝絲所言甚是。她如遭雷殛,霍然領悟。
「天啊!」夢娜恐怖地低喃。「他那些前未婚妻一定是這種感覺。」
***
達克注視著他的未來岳父。班迪斜靠著窗戶,一派老式父親的模樣。若非達克情緒不佳,而他又懷疑班迪是在做戲,這場面應該會滿有趣的。
「兒子,我不否認一開始我對你多少有些存疑,」班迪誇張地說。「我一直認為我女地應該嫁個比你更像她那種類型的人。」
「讓我猜猜看。你要夢娜嫁給一個更有藝術感性的人?」達克問得極其禮貌。
「不盡然。」班迪凝視艾利略灣。「我唯一在乎的是她的幸福。我以為她和自己那一型的男人在一起會最快樂,一個和感情強烈的女人相處仍能安適自得的人,一個同時也擁有那種感情及情緒的人。」
「某個擁有詩人靈魂的人?」達克替他解釋。
「說的好。」班迪顯然相當滿意。「的確說的好。」
達克的手指在座椅扶手敲著。「或許,某個劇場人?」
「我不否認我曾假設她會嫁給一個我們世界的人,但是我想那也不必要。我從為你可以給她幸福快樂。」
這句話出乎達克的意料。「喔?」
班迪轉回頭,關切地看著達克。「我認為你對我女兒有好處。」
達克迎視他。「在『聚光燈』發生的事之後,我很奇怪聽到這句話。」
「這麼說好了。我認為一旦你克服了愧疚感,你會對夢娜有好處。」
「那件事我應該負責。」
班迪濃密的眉毛上下跳動。「你認為你是世上唯一一個未能保護你所愛的人的人?」
達克的手捏緊成拳頭。「不。」
「那就別再苛責自己。」班迪走向椅子坐下。「你只是個人。放開它,達克。我不是說你能就此忘記,但是你必須放輕鬆,否則它會活生生地吞噬你。而你若是允許它那麼做,它會毀掉你和夢娜幸福的機會。」
「聽起來像是經驗談。」
「的確是經驗談。我知道你的感受。」
「是嗎?」
班迪半垂著眼瞼打量他。「你想我沒能保護夢娜免於羅喬治的攻擊時是什麼感覺。」
達克想不出什麼話可答。
班迪的嘴抿成一線。「我沒有借口。我就是沒想到羅喬治有多危險,沒有採取足夠的預防措施保護我的家人。他會抓走夢娜是我的錯。你知道的,他打算先綁架夢娜再回來要協蕾雅。」
「我查過那件事的紀錄。羅喬始心智不正常,你不可能知道他會在試圖綁架夢娜或她母親後舉槍自荊」
「我是不知道,但是我告訴自已我應該料到。事後好長一段時間,我一直無法原諒自己,一連幾個月心靈得不到一絲安寧,我一直想就差那麼一點,我就會失掉這個新得的女兒。我怕蕾雅再也不會信任我照顧她和夢娜。」
達克視而不見地瞪著他的電子日曆。「你是怎麼熬過來的?」
「蕾雅幫我。她提醒我我只是個人,不是超人,我不能把生命中的每件錯事都歸罪到自己頭上。她說如果我繼續那樣想,我將無法與人相處。」
達克自他的日曆抬起頭。「此話怎講?」
「一個凡事都認為是自己的錯的人很快會失真。行事僵化,沒有彈性。」班迪頓了一頓。「也可以說,他變成了一台電腦。」
達克瞇起眼睛。「今天是夢娜要你來的嗎?」
「不是。你怎麼會這樣想?」
達克提醒自己這個人是個演員。「算了。班迪,你今天來此的用意是什麼?」
「我的用意很簡單。一個要求自己太多的人會造成周圍其它人不舒服。他們會想如果連他都到達不了他自己的標準,他們也絕不可能令他滿意。 過了一陣子,他周圍的人就會慢慢地流失。」
「因此?」
「因此,過了一陣子,他會發現自己在這個世界上已孑然一身。」
「你是在告訴我,如果我不能自我排解夢娜的事,我會逼走她?」
班迪微微一笑。「她是我女兒。她很忠誠但不愚蠢,她能承受的也只有那麼多。」
「我懂了。」陰冷的混亂自達克心底升起。
「聽著,兒子,」班迪說。「這個世界太艱難,不要孤獨地過完你的一生。」
孤獨地面對混亂。
達克低頭陷入沉思。
***
作者:
官不聊生
時間:
2015-3-10 16:39:15
兩天後夢娜將一盤熱氣蒸騰的牛肉餡放在達克、傑生和凱爾面前的廚房桌上。「各位,開動你們的引擎。每個人負責創造自己要吃的牛肉袋。」
「我的不要放辣椒。」傑生宣佈。
「那就別拿辣椒,」夢娜說。「反正,或許我會全包了。」
凱爾扮個鬼臉。「你喜歡辣椒?」
「愛死了。」
夢娜坐下來,拿起一張麵餅。達克同時伸手,他們的手指輕輕相觸。電光石火的一瞬間,夢娜一個微顫。她迅速抬頭,設法露出一個太過燦爛的笑容。
達克沒有回應她的笑,他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她。一時間夢娜無法它視。她看到他籠罩在靈魂上的暗影,那個景象令她的心為之一冷。
她當下知道達克已察覺她對他們的結婚計劃日漸高漲的存疑,他知道她已經有了貳心。就像那些前未婚妻。
夢娜在她的麵餅上放了辣椒及胡椒,但是試咬一口,辛辣的牛肉袋激不起她半點食慾。
在那一刻她忽然有了領悟,她不能丟下達克獨自面對他的命運。她愛他。無論要冒多大的險,她絕不能半途而廢。
「達克要我和凱爾做你們婚禮的男儐相。」傑生滿嘴牛肉地說。
「真的?」夢娜問。「兩位男儐相?很不尋常哦。」
「他說我們必須穿燕尾服,」凱爾說。「而我們必須確保他能準時赴會。」
「責任重大喲。」夢娜專心吃她的牛肉袋。
「誰來確保新娘會準時赴會呢?」傑生問。
夢娜幾乎被牛肉嗆到。
達克注視她。「新娘必須自行負責。」
夢娜吞下最後一口牛肉袋,迎視達克的眼睛。「別擔心新娘,」她堅定地說。「她會準時到場的。你永遠可以信任戴家人,我們家族中沒有人會錯過首演。」
達克盯著她看了半晌,眸中的厲色似乎談去。他露出了麥卡倫被捕後的第一個微笑。「我聽說過。」
門鈴響了。
「我去看是誰。」達克站起來走出廚房。
一個女人的聲音引起了眾人的注意。
「嘿,是媽媽。」傑生扔下牛肉袋,推開座椅跳至地面。
「媽媽來了?」凱爾放了盛滿碎乳酪的湯匙。「希望那個心理醫生沒有陪她一起來。」
傑生和凱爾還沒衝到門口,達克已踅回廚房。他的身邊跟著一位年近四十、姿色不俗的黑髮女人。她穿著一套高雅的駱駝黃褲裝、荷葉邊襯衫。
沒有心理醫生。
「嗨,媽,」傑生說。「我以為你度假去了。」
「我決定早點回家,」愛麗說。「我想要看看你們兩個。」
「這是我媽,」凱爾告訴夢娜。「媽,這是戴夢娜。她過幾星期就要嫁給達克了。」
石愛麗朝夢娜微微一笑。「是嗎?」
「正是。」夢娜堅定地表示。
達克看著她,眸中的暗影消失。他轉向愛麗。「要不要來個牛肉袋?」
「好呀!」愛麗欣然同意。
兩小時後,廚房中剩下達克、夢娜,還有愛麗。傑生和凱爾終於疲倦地退回房中看電視去了。
夢娜去煮咖啡,她安靜地動作,察覺愛麗正準備告訴達克什麼重要的事。
「傑生和凱爾似乎很能適應。」愛麗在咖啡中加了牛奶。
達克自夢娜手中接下他的咖啡。「他們是好孩子。」
「嗯,」愛麗攪動咖啡。「過去幾個月他們很不好受,而往後也不會轉好。他們的父親不會回來了。」
「嗯。」達克淺啜一口咖啡。
「我想這情形你比誰都清楚。」愛麗說。
達克沒有回音。
愛麗注視她的咖啡。「兩個孩子需要父親。」
達克仍不聲不吭。
「幾個月來傑生和凱爾看起來就現在最快樂,我想陶醫生說得對,你已經成為他們的替代父親。」
達克不予回答。
「我想他們需要你。」愛麗說。
達克兀自喝著咖啡。
愛麗看夢娜一眼,彷彿尋求支持。
夢娜鼓勵地微笑。「達克是個非常傑出的父親偶像,他對擔任這個角色具有非凡的天分。」
達克訝異地看她一眼。
「近來我想了不少,」愛麗說。「達克,若是我把室內設計的生意搬來西雅圖,你覺得怎麼樣?」
達克聳聳肩。「你的生意我不懂。」
「我已經有了好幾個西雅圖的客戶,我可以由此繼續發展。」愛麗說。
達克點點頭。
愛麗深吸一口氣。「那意味著傑生和凱爾的生命中,你會固定佔上一席,對此你覺得如何?」
「好。」達克說。
夢娜兀自微笑。
愛麗被這個單字回答搞糊塗了。「我知道他們不是你的責任,而天知道你或許不想他們老是纏著你。但是我可以感覺到他們和你的關係對他們已變得非常重要——」
達克眉頭一皺。「我說了好。」
愛麗將視線移向夢娜,默默地請求她的澄清。
夢娜再斟上咖啡。「愛麗,他說了好,意思是他答應你把家搬到西雅圖好讓傑生和凱爾能固定看到他,他明白家人的重要。你可以信任達克,他一向言出必行。」
「哦。」愛麗怯懦地笑笑,眼尾和嘴角的緊張線條緩和下來。「那很好。」
「的確。」夢娜附和。
她怎麼會懷疑起不嫁給達克?夢娜納悶。一定是新娘的神經質,現在那些都過去了,她比什麼時候都來得確定。
她隔桌對著達克微微一笑。他伸出手,緊緊握住她的手。
傑生在門口出現。「媽,明天晚上你要不要來看我們演戲?」
愛麗對他展顏一笑。「我很想去。」
傑生咧開了嘴。「我就告訴凱爾你會去。那個心理醫生呢?」
「陶醫生和我不往來了。」愛麗謹慎地說。
「或許貝絲和茱妮可以替你找個丈夫。」傑生說。
夢娜對著愛麗茫然的表情噗哧地笑出聲。「傑生,這個主意不錯。現在我要結婚了,貝絲和茱妮會需要新的做媒對象。」
「的確。」達克終於附議。
***
第二天下午,夢娜衝進達克的辦公室。「皮太太,他在嗎?」
皮茉玲正經八百地微微一笑。「在。戴小姐,我這就告訴他你來了。」
「謝謝。」夢娜開始踱步。
皮太太一面觀察她,一面通知達克他有訪客。
「請她進來,茉玲。」對講機中達克的聲音似乎顯得有點心不在焉。
「戴小姐,請直走。」皮太太眉開眼笑。「容我說一句,聽到你和石先生訂了婚,我好開心。 公司裡的人都很高興,俗話說,事不過三。」
「謝謝你,皮太太。」
「用愛灌溉的花朵長得最艷麗。」
「我非常同意你的說法。」夢娜打開內間的門。
達克沒有自電腦螢幕抬頭。「怎麼了?」
「我才看到依安。」夢娜用手撐在桌面。「他說你同意贊助『融化』。」
「嗯哼。」達克看一眼螢幕上的數據,他敲下一鍵。
「你確定要這麼做?」
「當做我對藝術的一種貢獻。」
「太荒唐了。你並不特別喜歡藝術。」
「我欠那傢伙一個情,都因為我他的頭才腫了一個大包。」
「那也不用還到這麼多。」夢娜說。
「或許不用。但這像是某種家族的事。」達克對電腦下達一連串指令。
夢尋為之錯愕。「家族的事?」
「依安保證他會盡可能用戴家人,我想這樣一來,就算我的扮演劇院天使並不會對藝術做出重要的貢獻,至少能對戴氏家族的財務穩定有幫助。那是說如果『融化』並沒有在首演夜就融化掉。」
夢娜大笑。她轉過桌腳,坐進達克的懷裡。
視線受阻的達克只得向後靠,一手擱在她的腿上,轉為注視她。「你自己想要什麼嗎?」他禮貌地問。
「嗯,」她把玩他的襯衫扣子。「但是我想我可以等到今晚,我知道你對延遲的清償有多慷慨。」
達克的眼睛熠熠生輝。「我的新原則是,對於某種清償是愈少延遲愈好。」
他抱著夢娜站起來。走過去鎖上了門。
「皮太太會怎麼說?」夢娜在達克抱著她又走回桌後坐下時說。
「我不知道。」達克解開腰帶。「不清楚。或許說些什麼做檸檬汁的事。」
「檸檬汁?」夢娜驚愕地瞪著他。「她怎麼會——」
她的問題說到一半就被切斷了。
「我一直喜歡檸檬汁。」幾分鐘後,夢娜咕噥。
「我也是。」
***
六星期後,達克勝利地關上夢娜寓所的門後向她伸出手。「你有沒有想到自今而後,我們可以整晚、每個晚上都在一起?」
「我沒忽略這個事實。」夢娜微笑地任他將她擁入懷中,她的白色緞面婚紗層層灑在他燕尾服的黑袖上。「你可曾想過這一次你的結婚夜,你將不需要吹氣娃娃?」
「我的確想過,而且婚宴的安排非常合理。今天一定是我的幸運日。」
「毫無疑問。」
達克呵呵大笑。夢娜意會到這是她第一次看到他笑得如此開心。真好聽,她想。
窗外,月光和霓虹燈照亮了西雅圖的夜空,達克的公事箱中有兩張到夏威夷的機票。但是是明天的班機。
新婚之夜會在夢娜的寓所度過,是因為傑生、凱爾和愛麗住在達克的堡壘,愛麗打算在夢娜和達克度蜜月時,在西雅圖找房子。
達克抱著夢娜走向日式屏風後面的床。他凝視懷中的她,眸中的神奇純真而無所隱瞞。「你真漂亮,我可曾告訴過你,你令我想起電腦畫?」
「你說過,但是你可以再告訴我。」她吻他的喉頭並且開始解開他的黑領帶。「我可曾告訴過你,你穿燕尾服簡直帥呆了。」
「我不認為你曾提過。」他將她放在床上,靠近她,又振臂再將她圈祝
「我沒瞎說,而且我愛你。」夢娜說。
「因為我穿燕尾服很帥?」
「不,只因為你是你。」夢娜拉扯黑絲領帶。
達克沒有抗櫃她的召喚。他俯向她,用一記回應他們在禮壇許下的諾言的熱吻封住她的嘴。
***
一小時後,夢娜撐起上半身看著達克。他的眼睛在黑暗中熠熠生輝。
「我剛剛想到一件事。」夢娜說。
「什麼事?」達克用拇指撩撥她胸脯的輪廓。
「你忘了婚前協議書。」
「我沒忘。」
「但是我沒簽字。」夢娜提醒他。
「你給了我好的承諾,」達克說。「你發過誓要愛我、尊重我、珍惜我,直到我們辭世。」
夢娜微微一笑。「而那就夠了。」
「對你,那就足夠了。」他捧起她的臉,他的眼神強烈而嚴肅。「我愛你,夢娜。」
「我知道,」她低喃。「你不必說出來。」
他徐徐一笑。「相信我,今後的每一天你都會聽到我對你說那三個字。」
——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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