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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小米]有一種愛情低到塵埃[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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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匿名
時間:
2015-3-11 00:36:23
標題:
[田小米]有一種愛情低到塵埃[全文完]
有一種愛情低到塵埃
作者:田小米
【
內容簡介
】:
大學時代,她的男友愛上她最好的閨蜜,棄她而去;遭遇男友與閨蜜雙重背叛的她心如死灰,遠走東京自舔傷口。
東京,這座巨大的城市暮色四合。她在這裏邂逅了年輕的商界巨子歐子銘。兩個寂寞的人,由曖昧衍生出愛情。初戀的創傷讓她比誰都珍惜幸福,害怕失去,該幹的不該幹的差事她都為他幹了,可他依然冷著一張俊臉對她指手畫腳,欺榨壓迫。原來,愛情的姿態可以這樣低。一月他帶她去富士看雪,三月攜手賞落櫻繽紛,七月紫陽盛開,八月花火漫天……伴著激情、溫情,他們一同走過東京寂寞歲月。
可分別隨之而來。他回到國內繼承家族事業,她與初戀男友不期而遇;一場場的悲歡離合,衝突與誤解愈演愈烈。風浪過後他終於明白,這世間,有一個人值得他用一生去珍惜,現在,換他為她低到塵埃……
作者:
匿名
時間:
2015-3-11 00:37:06
第一章:東京,用寂寞說愛
傍晚時分,尤淺淺在陽台上看夕陽,手裡端著半杯咖啡,覺得自己挺有情調的。她本來想吟一兩句詩來應個景,奈何工科生肚子裡墨水少得可憐,想了半天只憋出一句:“長河落日,殘陽如血”。
就聽身後一聲低笑,諷刺的意思十分明顯,不用回頭都知道是誰這麼欠揍。這屋子裡也出不了別人。
尤淺淺仰頭喝完手裡的咖啡,走進屋裡拉上陽台的門,淡淡地掃了眼面前西裝革履人模狗樣的人,走進廚房。
歐子銘跟著她進了廚房,拿杯子從水龍頭接了半杯水喝下去。瞥了眼尤淺淺正在洗的杯子,皺眉,“你又逞強喝咖啡。”
根據半年來尤淺淺對歐子銘的了解,發現他就是一個面無表情的撲克臉,可惜了那副好皮相,所以皺眉在他臉上也算得上稀有表情了。於是她趕忙說:“我吃了兩塊蛋糕才喝的咖啡,沒空腹應該沒事吧。”
尤淺淺徒有小資的情調卻沒有小資的命,一喝咖啡就胃疼。歐子銘有次剛回家就看她眉頭揪在一起,倒在沙發裡直哼哼,黑色的長直發有幾縷被汗水黏在額頭上,襯得臉色愈加蒼白。以為她生理期來了,還破天荒殷勤地沖了杯紅糖水給她。
誰料尤淺淺不識好歹,指了指手捂著的地方,“這是胃,不是肚子,胃疼喝什麼紅糖水,你這個蒙古大夫。”
歐子銘瞅她一眼,一言不發地進了房間。幾個小時後他出來倒水喝,尤淺淺依然保持先前的姿勢,呻吟的調子都沒怎麼變,頗有詠歎調的風韻。歐子銘拿著水杯走回房間,過了一會兒又走了出來,拎著衣服領子揪起尤淺淺,命令的口氣:“走,去醫院。”
尤淺淺往沙發裡使勁縮,“不去,醫藥費太貴了。”
歐子銘哼她,“尤淺淺,你這個名字真是白起了。”
每次被人這麼說的時候,尤淺淺都要怨恨一下她那膚淺的老娘,想要有錢也不用拿女兒的名字來跟上帝表決心吧,這不,適得其反了吧。
“趕緊起來,你不是都交了國民健康保險,再說這能花幾個錢?”
歐子銘難得一次說這麼多話,尤淺淺這才抬起頭,晃著一張煞白的臉,可憐兮兮地看著歐子銘說:“這個時間醫院都下班了,要不你給我片胃藥吧。”
“合著你這半天都沒吃藥硬挺著呢。”歐子銘低吼。
尤淺淺點點頭,合著這半天光顧著忍疼忘了吃藥這回事了,確實有點自虐的傾向,她想起最後一次見面楚晴雯對自己說:“尤淺淺,我知道你喜歡自虐。但是拜托不要在來惡心我們,滾遠一點。”
於是尤淺淺就滾了,滾過日本海滾到了東京,倒霉地滾到了歐子銘面前。
歐子銘看了眼餐桌上剩下的草莓蛋糕,不屑地撇撇嘴,不再說話回房間換衣服。
尤淺淺看看表,心想他怎麼今天回來得這麼早,心情不太好的樣子,不知道誰這麼不識相招惹了這尊大神,倒頭來苦的可是她這個小地仙。
那邊歐子銘已經換好家居服走了出來,坐在沙發上開了電視。尤淺淺探出半個頭問:“在家吃飯嗎?”
“嗯。”
於是尤淺淺開始做飯,幸好歐子銘雖然毛病一身--輕微潔癖、穿衣服挑剔,好在不怎麼挑食。也是,在東京生活,你要是挑食早就餓死幾個來回了。尤淺淺炒了一個青菜,做了一個味噌湯,把昨天剩下的燉排骨熱了一下,盛了一碗米飯,然後叫歐子銘過來吃飯。
歐子銘掐掉手裡的煙,看著桌子上的一碗飯,抬眉,“你不吃?”
“我剛吃過蛋糕不餓,你吃吧,吃完放在那就行,我待會兒收拾。”說罷尤淺淺摘了圍裙就要出去。
歐子銘拉住她的手腕,軟軟的觸感細滑的皮膚。尤淺淺一點也不骨感,天天把減肥當口號喊卻沒有付諸實踐的決心,還喜歡吃蛋糕、巧克力、奶茶這種胖死人不償命的東西。
尤淺淺回過頭去,疑惑地看著歐子銘,他狹長的眼睛配著深褐色的瞳仁有種說不出的誘惑力,眼波沉沉地看著她。尤淺淺第一次見到他就想,這就是言情小說裡常見的丹鳳眼桃花眼呀,還有高挺的鼻梁,性感的薄唇,養眼,真養眼。
等了一會也不見歐子銘說話,尤淺淺被他看得直發毛,只好問:“怎麼了?”
歐子銘突然發力,把她拽到跟前,略微冰涼的唇就印了上來,對上了她的唇。
尤淺淺愣在原地,對於他的飯前發情措手不及,也說不出來這個吻是什麼感覺,只是直覺這不同於以前的吻。她聞到歐子銘身上淡淡的香水味,Diro Homme,頭一次聞到的時候,尤淺淺還上網百度了一下,前調柔和中調辛辣,給人成熟可靠的感覺。切,歐子銘的這副長相就讓他和可靠不沾邊吧。由於太過突然,歐子銘結束這個吻的時候,尤淺淺沒拿出一點反應來,只是被動地跟著他在感官的邊緣游走了一圈。
尤淺淺舔了舔有點發麻的嘴唇,看著歐子銘,他臉上有隱約煩躁的痕跡,很淺很淡。要不是尤淺淺的業餘愛好就是研究這張俊朗的撲克臉,而且研究了近半年,肯定很難捕捉到。
“遇到什麼難事了嗎?”她問。
歐子銘涼涼的目光在她有些豐潤的臉上長久停留,像是要透過面皮看到內裡的情感一般。
尤淺淺的手仍被他抓著,姿勢不太舒服,皺眉推了他一下,“飯都涼了,趕緊吃飯吧。”
“哦。”於是歐子銘坐下來開始吃飯。
尤淺淺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會兒,無奈地搖搖頭,走進浴室。
今天的歐子銘很奇怪,肯定是遇到什麼事了。東京的人口密集,生活節奏快,生活壓力大是毋庸置疑的,抑郁是件很容易的事情。但是尤淺淺想不出來什麼樣的事能讓歐子銘那遭遇阪神大地震都能眉目不動的人煩悶。
雖說在一起時間也不短了,但是尤淺淺和歐子銘生活的交集並不多,多半還是在床上,她只知道歐子銘每天西裝革履地出門上班,有時候傍晚回來,有時候她睡下了還沒有回來。他一周至少要工作六天,偶爾休息的周末也都不怎麼在家,有時候一身運動裝抱著籃球出門,帶著一身汗水回來,寬大的T恤罩在身上像大學校園裡汗流浹背的陽光大男孩。有時候在家裡把自己關在房間裡一天也不出門,更多的時候是中午的時候出門夜裡帶著一身酒氣的回來。他不喜歡說話,回答問題的時候也很簡潔,能說一個字就絕對不用兩個字,可以說是惜字如金。
尤淺淺洗完澡出來,歐子銘已經吃完了飯坐在沙發上,手裡點著一根lark的煙,也不吸,由著它兀自燃燒。
尤淺淺覺得他要是不願意說,就是用上滿清十大酷刑也得無功而返。她這個知心姐姐是當不成了,於是開了電腦坐在地板上上網。
上了學校的內部網頁,獎學金的結果還沒有下來,選課的結果倒是出來了。尤淺淺手風還挺順,電影欣賞那種既好拿學分又不枯燥的課都能抽中,她對著電腦偷笑。不過除了這門跨系的課,其他的都是本專業的課,看名字就不小可愛,建築歷史、建築結構、建築計畫、建築……
“你那研究生還要讀幾年?”
歐子銘冷不丁開口,嚇了尤淺淺一跳,一想這大神今天心情不太明朗惹不起,老實地說:“還有一年半。”
“然後呢?”
“不知道。”
歐子銘明顯不高興的眼神掃過來,尤淺淺脖子一縮,很沒用地說:“我真不知道。也許回國,也許在這邊就職。畢竟這邊工資高,能讓我名字成真的概率也大一些。”
尤淺淺是故意拿自己名字開玩笑,試圖緩和下氣氛,奈何歐大神根本不領情,眼睛跟飛刀似的飛過來,“回國也能成真。”
這話說得太過沒頭沒腦了,尤淺淺反應了半天才接話,“我都在國內不挪地地待了二十幾年了,財神爺也沒少拜,這事都沒成真。”
歐子銘本來想說什麼的,但是被他自己生生壓住,那表情就像吞了個生雞蛋一樣憋得夠嗆。
尤淺淺對於他這種自虐的行為給予無視,繼續瀏覽網頁。留學論壇上有個帖子問,東大是不是很難考呀?尤淺淺想了想,打字:不難考。那人問:為什麼這麼說?尤淺淺說:我這樣的都考上了,不難。她說的是真心話,可惜沒有人相信她,緊跟著一片冷嘲熱諷,有人說她炫耀;有人說她刻薄;還有人說她說謊,指不定在日本哪個偏僻鄉村讀三流大學,心裡抑郁了上來挑事。
尤淺淺關了網頁,歎了聲氣,現在的孩子怎麼就這麼不相信人,見不得人好呢?何況除了學校不錯之外,她過得並不好呀。
“不想回國嗎?”歐子銘的聲音響起。
尤淺淺詫異地看著歐子銘,試圖在他臉上找到一絲痕跡,可惜依舊風平浪靜。
她搖搖頭,“不想回去。”
歐子銘沉沉的目光看著她,隔了一會悠悠然地說:“你是躲什麼人逃出來的吧?”
尤淺淺驚訝於他的判斷毒辣,彎起嘴角笑了,“是呀,逃婚。”
歐子銘明顯不信,回她一個白眼,“怎麼會有人有膽量娶你。”
“今天怎麼總提回國,你想家了?”
歐子銘站起來,走到尤淺淺身前,把她拉起來,語調平淡沒有起伏,話題的卻是三百六十度的大轉換,“做愛吧。”
尤淺淺愣了一下,卻被歐子銘當作了默認,把她按在牆上就吻了上去。兩個人一路擁吻,一同跌在臥室的床上。尤淺淺印象中的歐子銘做什麼都是不疾不徐運籌帷幄的樣子,十分有分寸地掌握著主動權,她從來沒有見過如此急躁的他。
四月的天氣讓尤淺淺覺得渾身燥熱,打開了空調,稍一分神,腰間換來歐子銘狠狠一捏,叫聲還沒出口,嘴就再次被他封上。
“等等。”尤淺淺啞著嗓子,單手艱難地推開歐子銘的胸膛。
歐子銘皺著眉,對於她的中途叫停顯然非常不滿,眼裡風浪翻騰,欲望的火苗如燎原之火直欲將她吞噬。他撐起手臂俯身看她,用不悅的語氣問:“怎麼了?”
尤淺淺咬著下唇,臉色紅潤,也分不出是害羞還是情動,支吾道:“危險期,你穿雨衣吧。”
歐子銘眉頭更緊,目光沉沉地絞著她,依舊是一言不發。
尤淺淺感覺自己就像一只待宰的羔羊,赤裸裸地躺在案板上等待著屠夫的宰殺。這種感覺很不好,但是自從和歐子銘有了這種關系之後,她從來都是處於被動的位置,歐子銘就像看不到頭的深潭,沉穩老練,她的喜怒哀樂被他看得清楚,她卻看不出他平靜臉色下的情緒。
一滴汗水順著歐子銘的髮梢滴落下來,滴在尤淺淺的臉上,乍一看倒像是她的淚水。
室內開了空調,但依舊是熱,尤淺淺不僅覺得自己渾身都在燃燒,還覺得半支著身子的歐子銘也是個巨大的發熱源,眼中的情熱更是灼燒著她的神經。
歐子銘眼中一抹濃黑閃過,抓住尤淺淺的手腕,把她的雙手握在一起拉到頭上,用力的固定住。
尤淺淺大驚,“你干什麼?”
歐子銘緩緩撐起身子,手上的力道卻是一份不減,低聲說:“對不起。”
第二天一大早,尤淺淺去上學的路上,還是繞路去藥房買了藥吃。
淡淡的中藥味道,苦澀在舌尖點點蔓延。
東京大學在本鄉三丁目,尤淺淺中途要在池袋換一次地鐵,昨晚沒有睡好,直打瞌睡,險些坐過了站。早上的課是出了名難懂的建築史,尤淺淺的日語不太靈光,更不敢怠慢。
也顧不得那麼多,轉車的時候在星巴克買了杯咖啡提神。
等咖啡的時候,她在心裡又把罪魁禍首歐子銘反反正正罵了個來回,決定這個月不交給他房租了。當初申請東大宿舍的時候,她還不知道那邊是出了名的難申請,她沒有經驗,以為像國內那樣是百分百通過,沒有想到還會落選的可能。一時間沒有地方住了,一位好心的同鄉學姐說她一個朋友的房子是兩居室,正好空了一間,幫她問問。於是尤淺淺就住進了歐子銘家裡。兩個人從各睡各的發展到抱在一起睡也就用了一個多月的時間,尤淺淺不由得感慨環境真的改變人,以前那麼保守的她到了日本居然可以這麼開放。
但是即使關系有了改變,尤淺淺依然堅持付房租。歐子銘看著她遞過來的錢,不接,“你留著吧。”尤淺淺咬了下嘴唇,把錢塞到他手裡,斟酌了字句之後說:“你是房東,這房租你收得天經地義,拿著,別讓我以為自己在賣身。”歐子銘有些嚴厲地看著她,眉頭皺著好看的眼睛裡滿是不耐,錢被他狠狠揉在手心裡,一句話也沒有說轉身走回房間。
熱氣騰騰的咖啡被微笑的店員遞到尤淺淺手心,她想,總算能打起精神去上建築課了。
這學期講的是古代建築史,本來就比較生僻的專業詞匯用日語說出來,對尤淺淺來說和天書差不多,基本上是聽不懂的。好在這節課講的是古希臘柱式,她在國內讀大學的時候學過,還被要求背下隨手就能畫出來。
尤淺淺記得那時候,她和楚晴雯在寢室裡一邊抱怨一邊畫,楚晴雯叼著筆說:“淺淺,叫於飛請咱們吃哈根達斯吧。”
可如今,記憶中的哈根達斯已經融化在某個炎炎夏日,成了一攤狼狽的污漬。
上完課,尤淺淺在教室附近的便利店門前停下,短暫的思考之後,進去買了一盒哈根達斯,抹茶味道的。她本來以為日本的哈根達斯已經很便宜了,誰知上次和林默視頻,他捧著一大罐香草味的一邊吃一邊沖她做鬼臉,告訴她在美國這就跟可愛多一個價。
正回憶的時候,包裡的電話在震,尤淺淺掏出電話,是徐小可。
“喂。”
“喂,尤淺淺,你在學校嗎?”
“嗯。”
“那一起吃午飯吧,我在上野這邊,你過來吧。”
“咦?你今天沒有課嗎?”
“有,別廢話,過來給我打電話。”
徐小可是個不折不扣的美女,尤淺淺一直質疑為什麼自己明明資質平庸,身邊的朋友卻全都是俊男美女。有一次跟歐子銘討論,他正好在看報紙,眼睛都沒有抬一下,說:“紅花也需要綠葉配的道理你不會不懂吧。”一句話頂得尤淺淺抓心撓肝的,心想這男人嘴怎麼這麼毒,一句話不僅損了她,連她的朋友的動機也捎帶著荼毒了一番。但尤淺淺想,她和徐小可的友情就像馬克思離不開恩格斯,有著強大的革命基礎為底蘊,不怕歐子銘詆毀。
徐小可戴著墨鏡坐在窗邊,碎花雪紡上衣,實打實的美女。她身材嬌小,不像尤淺淺型號這麼大,尤淺淺摸著微微凸起的小肚子問:“我怎麼辦呀?”
徐小可壞笑說:“問我沒用,問孩子他爸去。”
不提這事還好,尤淺淺正憋著一肚子氣呢,“你信不信我抽你。”
徐小可揚著臉問:“就你那虛胖的樣還揍我,從我認識你以來你體育什麼時候及過格?”
於是尤淺淺咬牙切齒地再次表決心,“我要減肥。”
徐小可遞過來菜單,“行,口號喊完了,點菜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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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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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3-11 00:37:18
尤淺淺剛吃完冰激凌,一點也不餓,可一想起下午的建築制圖課,還是多吃點保留體力吧。尤淺淺點的是牛排套餐,而徐小可明顯心裡有事,一頓飯吃下來總共沒說幾句話,讓尤淺淺很不適應。歐子銘那病症傳染嗎?最近大家怎麼都心事重重的。
服務生收拾盤子的時候尤淺淺忍不住問:“你遇到什麼事了?”
“哎。”徐小可一聲歎息,點了根煙,把煙盒遞給尤淺淺。
尤淺淺一看是lark七毫克的,不由感歎這女人太強悍了,抽男人煙,還跟歐子銘抽的一樣。她趕緊擺手,“這煙太沖了,我抽不了。”
徐小可揉了揉太陽穴,“淺淺,有人要包養我。”
這要擱半年前,尤淺淺嘴裡的橙汁就得噴出去,但這半年來什麼沒見過,打工的時候當著你面脫光褲子的客人都見過好幾次了,接受能力已經有了質的飛躍。“是什麼人?”
“一日本老頭,五十多了,和咱爹媽差不多大。”
尤淺淺在腦海中想像了一下,只想起了爸爸輪廓分明的臉,嚴厲中帶著慈祥。搖搖頭,“這歲數也忒大了吧。”
徐小可單手支著頭,煩躁地抓頭發,“我也覺得惡心,太亂倫了。可是,現在日子確實過得太苦太累了。有時候我想,放著國內好好的日子不過,出來遭這個罪,圖什麼呀?”
徐小可讀的是慶應大學院的商科工程管理,慶應雖然在國內的知名度明顯不如早稻田,但是在日本卻是聲譽很高的私立大學,出了很多商界政界的名人,應該可以算是個貴族學校。私立大學就意味著學費高,大約是東京大學學費的一倍,而且研究室還很忙,打工賺錢的時間基本上是沒有,東京的消費又很高,租房子又貴……
尤淺淺想了想說:“這個問題我也經常問自己,但是既然都出來了,沒有回頭路可以走了。我只能告訴自己,挺下去,一切都會好的。”
徐小可瞪著眼睛說:“你別動不動就跟個酸腐詩人似的,不學文真是可惜了。”
“得了吧,學文多無聊呀。又沒有帥哥可以看。”
“工科就有聊?我看你們一天到晚累得跟狗似的窩在研究室裡虛度青春,就覺得姐的人生還勉強湊合,可以自我安慰。”
尤淺淺齜著牙,惡狠狠地說:“你內心也忒陰暗了,真不知道那日本大叔看上你什麼。”
“有些大叔變態也不是一天兩天的。”
“嗯,我也覺得他們審美挺扭曲的。”
這次輪到徐小可齜著牙,吼她:“尤淺淺,你個虛胖的女人,你審美才扭曲。”
飯後的甜點是尤淺淺喜歡的芝士蛋糕,徐小可依舊是百年不變的巧克力蛋糕,這個女人喜歡和巧克力有關的一切東西,然後尤淺淺就憤恨地想,同樣是吃,徐小可怎麼就吃不胖?
“小可,畢業之後你有什麼打算嗎?”
徐小可擦了下嘴角,“就職呀,在日本混個工作經驗再回國,這不是當初你教我的嗎?”
是我說的嗎?尤淺淺疑惑,昨天在歐子銘那意味不明的壓迫眼神中,大腦嚴重短路,居然忘了自己是有這麼個打算的。
“怎麼,你不想回國了?”
尤淺淺搖搖頭,“不是,是歐子銘昨天總糾結這個問題。”
“哦,那是他要回國?”
尤淺淺繼續搖頭,“不知道。”
徐小可一副家長的樣子,語重心長:“淺淺,要說東大都能讓你考上了,智商也不低了,但是情商這個東西是講究天分的。就歐子銘那道行,你這點能耐見好就收吧,別在他老人家面前獻丑了,有什麼不明白的地方就要不恥下問,面子這個東西換算成日元都得貶值,不然你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敢情你主修的不是B2B,是陰謀論呀。小可,你什麼時候轉去哲學院了。”
“你就貧嘴吧,倒頭來吃虧的可是你自己。”
“我和歐子銘什麼都不算,能吃什麼虧。”
“要不怎麼說你傻呢,都出賣色相了,還按時交房租。”
尤淺淺氣得直瞪眼,“去去去,趕緊讓那老頭包養你。慶應的學費也上百萬呢。只賺不賠。”
“滾,姐本來還有點小猶豫,見了你這副嘴臉是徹底被惡心了,看來包養這活也是有技術含量的,不是人人都能干。”
尤淺淺吃掉最後一口蛋糕,拿手背抹抹嘴,“我不去當知心姐姐真是屈才了。”
徐小可是驕傲的,尤淺淺記得當初她們一起出國的前一天晚上,她問徐小可,像她那樣的美女完全可以找個不錯的男人嫁了,省去自己奮斗好多年。徐小可告訴她,美貌只是暫時的,單單有姿色的女人多了去了,兩三年之後比你年輕的後起之秀將會以小三的名義分你婚姻的一杯羹。與其成為外表光鮮的深閨怨婦,她選擇充實自己,因為她相信女人是需要依靠男人,但是也可以擁有自己的天地。
“咱們晚上去六本木泡吧?”
尤淺淺頭搖得跟撥浪鼓,“不去,人擠人太可怕了。”
要說在日本,中年甚至老年的男人,有錢的選擇去銀座喝酒,有欲望需要解決的會去新宿著名的歌舞伎町,而年輕人逛街的話會選擇澀谷和原宿,泡吧就是六本木了。提起大名鼎鼎的六本木,一到晚上是酒吧林立,燈光閃耀,兩條主要的街道上人山人海。幾乎每一家酒吧都是人滿為患,很少見到卡座,都是圓桌加高腳凳,音樂聲震耳欲聾,周圍都是扭動著身軀的人。
尤淺淺頭一次去覺得自己是一個大號的餃子,被扔進了餃子鍋裡,一鍋的沸水,半天也不見有人翻過,全靠自己蠕動。
期間搭訕尋找一夜情的人不少,日本人中國人都有,居然還有高大的黑人。徐小可一個勁笑,“估計他是看你的體型比較適合他的尺寸。”
尤淺淺很郁悶。
從此聽到六本木三個字就有恐懼症。
那天清晨才回家,一開門險些沒叫出聲來,歐子銘就坐在沙發上,手支著頭,臉色不怎麼明朗,面前的煙灰缸裡滿滿的煙蒂。
尤淺淺問:“你也剛回來?”
歐子銘站起來,身子有些僵硬,腿好像也不大利索,走到尤淺淺身邊聞了聞,皺眉:“一身煙味,你去哪了?”
“六本木。”
歐子銘突然伸手攥住尤淺淺的胳膊,惡狠狠地說:“行呀,能耐了,這才多久,就學會獵艷了。”
尤淺淺皺著眉只嚷疼。
歐子銘一把把她抵在牆上,俯身吻了上去,撬開她的牙關舌頭滑進去掃蕩了一圈,挑眉看她,“還喝的燒酒?”
“別人請的。”
“哦?”歐子銘一下子咬住她的嘴唇,手順著她的腰滑下去,“他是這樣摸你的?”
一股火瞬時竄上尤淺淺的腦袋,她使勁去推歐子銘,可是歐子銘跟鐵鑄的似的,紋絲不動。
後來,尤淺淺被折騰的筋疲力盡癱在床上,歐子銘摟著她的腰,從背後抱住她,長久的沉默之後,在她耳邊重重一歎,輕聲問:“為什麼不接我電話?”
尤淺淺不說話,歐子銘收緊放在她腰上的手,他手勁兒很大,越捏越疼,尤淺淺終是抵不住,說:“你打電話的時候有沒有發現家裡有東西在震。”
歐子銘低聲咒罵。
尤淺淺推開他的手,歐子銘又纏了上來,尤淺淺無奈地說:“我要去洗澡。”
歐子銘打橫抱起她往浴室走,“幫你洗。”
……
下午上完課,尤淺淺就回到研究室和模型作斗爭,分析模型做了七八個也沒想出來應該從哪入手,晚飯草草地吃了個三明治,找了伊東豐雄的書翻看找找靈感。奈何靈感這東西不是說有就有的,還大有越追越跑的趨勢。
“尤,還不回家?”
尤淺淺抬頭見同研究室的日本男生籐田正笑著看她,看了眼表已經十點多了,笑道:“忘了時間了,馬上就走。”
籐田晃了晃手裡的車鑰匙,“送你一程?”
尤淺淺擺手,“非常感謝,但是我們不順路,我坐電車回去很快的。”
籐田笑了笑,沖她擺手,“see you tomorrow。”
“see you。”
到家的時候將近十一點了,歐子銘沒有回來。在東京男人十二點以後回家是件很正常的事情,妻子一句怨言沒有,還得等著他回來噓寒問暖。反倒是哪天丈夫回來早了,老婆才覺得奇怪。
尤淺淺感慨地說:“日本人怎麼這麼反自然呀。”
歐子銘那天心情不錯,居然說了個長句子跟她解釋,“在日本晚歸是代表男人事業有成,朋友多有應酬,生活也就有了保障,所以妻子高興。”
“這日本女人也太奴性了吧,非得靠男人嗎?”
歐子銘瞥了她一眼,那眼神就是說“我懶得和你這個野人爭辯”。
尤淺淺想起昨晚歐子銘的表現,覺得他不但可恨還挺可怕,十分不想看到他,於是匆匆地洗了個澡趕緊回到另一間被空置很久的房間,鎖了門鑽進被子裡。
早上尤淺淺特意早起了半個小時,在歐子銘起床前逃一樣的出了門。
在尤淺淺的刻意回避下過了三天,歐子銘那張惹人心煩的臉都沒有出現,尤淺淺頓時覺得陽光燦爛,櫻花開得也分外美麗妖嬈,偶爾有微風拂過,還能吹起一陣櫻花雨。方案也總算有點小進展,構思方面稍有突破。
研究室參加了台灣的一個競賽投標,下周要去一趟台灣看地形,對於這種變相的公費旅游尤淺淺心裡樂開了花,在研究室裡還不太好意思笑得太放肆,只好去廁所對著鏡子笑了半天。
晚上回家在附近的便利店買了個布丁犒勞一下自己,哼著小調走進家門。
濃濃的煙味撲鼻而來,客廳裡漆黑一片,只有沙發上有一點橙紅的火光,冒著縷縷白煙有點?人。
尤淺淺納悶,大周五的歐子銘怎麼回來這麼早。還頭一次有省電的覺悟居然沒有開燈。
那天的事兒尤淺淺氣還沒消,這麼不尊重的女性的男人就應該宮刑伺候,讓他斷子絕孫。從此以蘭花指的陰柔形象示於人前。
招呼也不打,尤淺淺直接鑽回房間,鎖上門。
吃完布丁,還沒有聽到歐子銘回房間的聲音,尤淺淺猶豫要不要去上洗手間,不洗臉不刷牙直接睡覺她倒是能干出來,但是憋著尿就有點難度了。
從房間到浴室需要五步的距離,加上鎖門也就是七秒鍾的事,不但能洗澡還能解決生理問題。很好,尤淺淺拿出睡衣正准備付諸行動,有人在敲她的房門。
尤淺淺停了動作,站在原地沒有出聲。
歐子銘的聲音隔著門板傳來,“尤淺淺。”
尤淺淺一直覺得他的聲音很好聽,和他的嘴唇一樣性感,但此時覺得他全身上下一無是處連汗毛都悶騷的討厭就別說聲音了。
“尤淺淺。”歐子銘又叫了一聲,敲門的力道也大了一些。
“有事嗎?我睡下了。”
“尤淺淺,你沒洗澡。”
“……”
尤淺淺無力地打開房門,抱著睡衣走進浴室,正要關門卻被歐子銘的手攔住,他深褐色的眼睛有著沉沉的情緒在裡面,卻讓人看不出來是什麼,他另一只手去拉尤淺淺的胳膊,尤淺淺下意識地避開他,“別碰我。”
歐子銘愣了一下,不自然的收回手。倚著門邊就那樣沉沉地看著她。
尤淺淺被他看得不安起來,不得不承認徐小可說的沒錯,歐大神面前別說智商,連情商她都不夠看。索性直接問:“你有話要對我說嗎?”
歐子銘依舊沉默。
“如果沒有話說,那麼我想洗澡了。”
歐子銘退後一步,尤淺淺馬上關上了門,落了鎖,看到鏡子裡自己慌張的模樣,不由沖鏡子的人瞪了瞪眼。
尤淺淺覺得自己話也不多,以前大多是楚晴雯和於飛聊得歡暢,她在一旁微笑傾聽。但是和歐子銘比起來她就是一個話嘮,惜字如金是什麼樣子她總算見識到了。
洗完澡打開門,尤淺淺嚇了一跳,歐子銘還站在門外,保持著方才她關門前的那個姿勢,身板挺立猶如門神。
“你到底怎麼了?”
歐子銘依舊沉默。
尤淺淺對歐子銘的怪異表現已經失去了耐心,煩躁的揮揮手,“算了,不愛說拉到。”說著就要走回房間。
“尤淺淺,我們談談。”
說實在的尤淺淺打心底裡不願意跟他談,這一談得死多少腦細胞呀,她還有兩篇論文一篇發表稿沒有寫,中文寫完還不算,還得翻譯成日文和英文的。但是歐子銘明顯是用陳述句說出了命令的表達,她的反抗指不定會換來暴力對待,於是尤淺淺很識相的坐到了客廳的沙發上。
她的頭發還在滴著水,一滴滴落在沙發上,洇了進去看不出痕跡。
歐子銘歎了口氣,起身拿了毛巾包住她的頭輕輕擦拭。在他笨手笨腳的刻意溫柔下,尤淺淺頓時覺得一陣莫名的緊張劃過心房,臉上有點燃燒的跡象,心虛的奪過毛巾,“我自己來吧,你擦得我頭疼。”
歐子銘不置可否,走到她旁邊的沙發上坐下。
“我要回國了。”
“啊?”尤淺淺張大了嘴。
歐子銘目光沉沉地看著她,似有一絲喜悅的神情劃過眼底,居然好脾氣地重復了一遍,“我要回國了。”
尤淺淺一臉的鐵灰色,“什麼時候。”
“最晚下周末。”
“啊,這麼快,你那什麼破公司,怎麼走的這麼急,讓不讓人做做准備了。”
歐子銘覺得這個時候的尤淺淺特別的可愛,語速很快情緒都寫在臉上,臉胖嘟嘟的還有酒窩,像熟透的紅蘋果讓人忍不住想咬。其實離開是不可避免的,從來到東京的第一天起歐子銘就知道,這裡只是困住他的一灣淺水灘而已,待羽翼豐滿之時終究還是要回到屬於他的汪洋中去。
他看著尤淺淺,狀似不經心地問:“怎麼?捨不得我走?”
“嗯。”
歐子銘沒有想到尤淺淺會回答得這麼快這麼直接,一時間愣在那裡不知道說什麼好。誰料到尤淺淺的下一句話讓他恨不得掐死她,“當然捨不得了,你走了我又得重新找房子了。”
尤淺淺似乎聽到了歐子銘咬牙的聲音,疑惑地看著他泛著青色的臉,想了想,不確定地問:“你……你不是捨不得我吧?”
都說不能自作多情吧,尤淺淺不僅得到歐帥哥的一個白眼,還有三個字,“你做夢。”
於是談話結束不歡而散,尤淺淺睡覺前深刻地總結了一下談話的內容,覺得沒有內容,就是房東變相通知她,他要滾回國了,她該往哪滾往哪滾去。尤淺淺在床上滾來滾去,覺得這房子除了房東變態之外哪都好,真捨不得滾蛋。
作者:
匿名
時間:
2015-3-11 00:38:25
第二章:東京,用回憶告別
第二天是周六,尤淺淺睡到自然醒之後,驚奇地發現歐子銘居然在家,穿著他那套深藍色的睡衣姿勢優雅地坐在沙發裡看報紙。
尤淺淺去做早餐,隨口問:“你吃早飯了嗎?”
歐子銘示意性的看看牆上的表,說:“我沒吃午飯。”
於是尤淺淺做了雙份的意大利面,考慮到吃人的嘴短,這個道理歐子銘應該懂一點吧。餐桌上尤淺淺壯著膽子問:“我最晚能在這住到什麼時候?”
歐子銘漫不經心地看了眼尤淺淺,“到你回國,一年半為止。過期不租。一年半之後你要是不回國就等著露宿街頭吧。”
“啊。”尤淺淺張大了嘴。
歐子銘嫌棄地看著她,瞪眼,“閉嘴吃飯。”
尤淺淺覺得歐子銘就是一個嚴父的形象,不苟言笑還總訓斥她。嗯,除了床上。事實上,她親爹罵她的次數都沒有歐子銘罵的多,也不知道上輩子她欠了他什麼,怎麼就落得這麼個欠收拾的下場。
吃完飯,刷完碗,尤淺淺抱著電腦要去陽台曬太陽上網。
歐子銘一把奪過她的電腦扔在沙發上,手指指向臥室,尤淺淺立馬一激靈,想奪門而逃。
歐子銘說:“去換衣服。”
尤淺淺低頭看了看自己新買的越獄兔睡衣,蘿卜體型的兔子穿著綠色條紋衣服全身上下都透著十分欠揍的氣息,心想你歐大爺發個情還得讓我換衣服,怎麼這麼難伺候,撅嘴,“不換,反正早晚都得被你脫光。”
歐子銘撲哧一聲笑了出來,“我讓你換衣服我們出去走走,大白天的我沒有那個興致。”
尤淺淺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最好2012到來的時候也不出來,就讓她穴居下去,永垂不朽,不要見人吧。
歐子銘看著她紅紅的臉蛋,狹促的說:“你要是真等不及了,我可以勉為其難……”
尤淺淺立馬飛奔進屋,“你等會,我馬上就好。”
換衣服的時候尤淺淺想,我怎麼這麼好說話,他說出去走走,我就得去走走?
下了樓,尤淺淺就看到門前停了一輛招搖的凌志跑車,流線型的設計一看就是出自大師之手,正要感慨,被歐子銘拍了一巴掌,“口水別滴人家車上,酸性腐蝕金屬。”
“又是你朋友的車?”
“嗯。”
“你怎麼那麼多有錢的朋友呀?”
歐子銘冷哼一聲,“你怎麼不說他們招搖呢?”
“就你低調。”
想起當初新年的時候,歐子銘善心大發,居然帶她去看富士山,說是日本習俗,新年那天看到富士山一年都會有好運。尤淺淺嫌這個時間人流肯定都奔那去,坐車拜神都得擠破頭,同樣是擠她寧願去澀谷搶福袋。
於是抱著電腦賴在沙發裡死活不挪地。
結果歐子銘打了個電話,就有個帥哥開了輛豐田到他們樓下,車留下人走了。臨了還沖尤淺淺直眨眼,“姑娘你行呀,我哥在東京可從來都不肯開車的,為了你可算是破例了。”
尤淺淺看著帥哥坐進出租車的背影問歐子銘,“你弟眼睛有毛病嗎?”
歐子銘坐進車裡,“腦子裡有點問題帶眼睛上了。”
“哎。”尤淺淺歎氣,上帝有點公平過頭了,可惜了那麼一個根紅苗正的帥哥。
歐子銘糾正道:“他不是我弟,我沒這麼病態的弟。”
“歐子銘,你也太沒人性了,六親不認的。”
那天歐子銘在車載導航的指導下,帶著她游覽了富士山。日本人相信新年的那天,如果能看到富士山,那麼這一年都會有好運氣的。
在那裡,有個傳說中把手伸進去一分鍾,新的一年就能有好運的水池,大冬天那水叫一個刺骨冰涼。尤淺淺咬著牙數時間,歐子銘在一旁冷冷地說:“尤淺淺,你怎麼那麼幼稚,什麼都信。”尤淺淺憋著嘴靠近他,趁他不備把冰涼的手塞進他大衣領子裡,歐子銘猛地一激靈,惡狠狠地瞪著眼把她的手揪出來,那意思就是“看我待會怎麼收拾你”。
但他還是把尤淺淺冰冷的手握在手心裡,沒有甩開。
看完富士山,尤淺淺見時間還早,就提議,“我們去淺間神社吧。”
歐子銘否決,“我不拜日本的神。”
“入鄉隨俗你懂不懂?”
“不懂。”
“歐子銘,日行一善沒人教過你嗎?”
歐子銘看了眼導航器,繼續正視前方,“我不日行一惡你就偷著樂吧。”
尤淺淺癟著嘴倚在座位上,賭氣別過頭去,直到看到淺間神社幾個大字還沒有什麼反應,繼續生氣。
歐子銘推了她一下,“你別跟個沒拿到糖果的孩子似的。不下車我可開走了。”
歐子銘打定主意不拜日本的神,尤淺淺只好一個人“叛國”。整個儀式其實很簡單,就是把硬幣放到手裡許願然後扔進面前的大箱子裡,然後再拍拍手。尤淺淺想了想,把五百的硬幣揣進了兜裡,扔了兩個十元的,三個五元得進去,卻許了八個願望。後來遇到不順心的事,尤淺淺總忍不住懷疑,是不是當時的投機行為被神靈看到了,懲罰她的不誠心。
然後就是抽簽和求御守,尤淺淺笑得跟喇叭花似的把大吉的簽文舉給歐子銘看,歐子銘不屑一顧。尤淺淺興致不減,在福守的攤子面前斟酌了半天,最後買了三個。
上車之後她把交通平安的御守掛在車上,解釋道:“總不能白用人家車吧。”
歐子銘白她一眼,“誰說是白用了?”
尤淺淺遞給他一個身體健康的御守,歐子銘嘴角抽動,“我有那麼老嗎?我讓你不滿意了?”
這都是哪跟哪呀,尤淺淺一頭黑線,“想什麼呢,身體是革命的本錢,我媽說過錢多錢少也就那麼回事,生不帶來死不帶去的。健康才是人生第一件大事。”
歐子銘接過御守,又看了一眼,放進衣兜裡。
“你給自己求的是什麼?”
聞言尤淺淺立馬縮脖子,“和你一樣,呵呵,和你一樣。”
這副此地無銀三百兩的表情哪裡瞞得了歐大神,手指突然指向車外,“咦,那是什麼?”
尤淺淺扭脖子去看,手裡握著的御守就被他搶了去,然後就聽到歐子銘欠揍的笑聲。
尤淺淺紅著臉劈手奪回來,把寫著“學業有成”的御守放進錢包裡。
“尤淺淺,敢情學習擱你那才是人生頭一件大事。喂,你今年多大了?”
尤淺淺沒有告訴他,不是因為學習是她人生的頭等大事,而是除了學習之外她不知道還有什麼可以求的。親情她不用求,爹媽相親相愛待她也不錯一看就知道是親生的。友情,有那麼一兩個知心朋友已經足夠。至於愛情,她已經不奢望什麼了。
回憶被歐子銘不耐煩的聲音打斷,他惡狠狠地看著盯著凌志跑車出神的尤淺淺,“看夠沒有,看夠上車。”
尤淺淺回過神來,後知後覺地問:“我們去哪?”
“看櫻花。”
尤淺淺歪著頭打量歐子銘,“你有這麼浪漫嗎?”
“你覺得這是浪漫嗎?”
尤淺淺想了想,搖頭,“擱你這就不太像。”
歐子銘臉色不太好,冷冷地說:“你怎麼不覺得是因為你的原因,我浪漫不起來。”
“我沒那個自知之明。”
於是歐黑臉開出了跑車應有的氣勢。
櫻花到底哪裡好看,尤淺淺一直都想問。純潔是沒看出來,脆弱倒是真的,一陣風能吹出一片櫻花雨來。落了她一身的花瓣。公園裡人很多,都是奔著櫻花來了。不時有穿著和服的日本姑娘,踩著小碎步指著某處的櫻花嚷,“卡哇伊。”
歐子銘拿出手機,指指最大的那棵櫻花樹下,“去那,給你拍張照。”
尤淺淺聽話地跑到樹下,卻見一個日本老頭拿著單反在照櫻花,姿勢標准態度認真,尤淺淺不好意思打擾他,就往旁邊挪了挪,擺好姿勢。
歐子銘指指那老頭,“讓那老頭讓一下,太擋鏡頭了。”
尤淺淺為難地看著老頭,癟嘴,“你就湊合照吧。”
“尤淺淺,你的日語讓你當飯吃了嗎?”
尤淺淺只好小聲請老頭讓一下,還指了指歐子銘示意一下。
誰料老頭不但讓了位置,還走過去接過歐子銘的手機,要給他倆照相。
尤淺淺一臉黑線地看著歐子銘走過來,那臉上的諷刺表情絕對是針對她的日語的。
“你真是用日語說的?沒一著急說的中文?”
尤淺淺感覺腦子裡的日語瞬間蒼白了,只剩下一句惡狠狠地罵出去,“巴嘎牙路。”
那日的櫻花樹下,粉紅色的花瓣被風吹落,搖搖曳曳的蕩在空中,落英繽紛落在歐子銘和尤淺淺的肩頭,陽光正好,天空蔚藍,將他們的笑容的定格在美好的瞬間。
吃飯的時候歐子銘還沒忘了這事,一邊看著他倆照的合照一邊半真半假地說:“就你這日語別在折磨自己折磨別人了,趕緊收拾收拾回國吧。”
尤淺淺看在歐子銘請她吃中國菜的份上不跟他計較,嘴裡還含著肉,吐字不清的說:“不拿到東大的畢業證書我怎麼好意思回去。”
“尤淺淺,你活著是為了收集證書的?”
“不,我活著是為了證明你多麼邪惡的。”
歐子銘點了支煙,“那我走了你豈不是失去活著的意義的,就剩下浪費糧食的。”
尤淺淺不理他,有大塊肉吃心情很好,淺淺一笑兩頰的酒窩深陷,煞是可愛。
歐子銘隔著煙霧看著她,只覺得心情愉悅,是很久不曾體會過的放松。他不是沒有想過帶她一起回國,但是他壓制住了自己這個瘋狂的想法。一來尤淺淺看似隨行簡單其實骨子裡倔強得很,但是抱定不拿到文憑不回國這條就不是一般人的思維方式,不一定能跟他回去。二來他不確定他對尤淺淺的感情是什麼,是寂寞需要填補,是一時沖動,是喜歡還是真的愛了。他不能保證回國之後,回到他如魚得水的地方,衣香鬢影酒色生香之中他還得對青澀的她留有興趣。
所以,雖然是不捨,但是歐子銘必須放手。
尤淺淺吃得飽之後,擦擦嘴,突然想起來問道:“你哪天回國?機票定了沒?”
“這周五11點15分。”
尤淺淺張大了嘴,半天沒說話,小心翼翼地看著他。
歐子銘被她這副表情看的煩躁,掐滅了煙,“有話就說,別整幅便秘的樣子。”
歐子銘你最近話越來越多了,尤淺淺難得沒有罵回去,想了想小聲說:“我周五早上八點的飛機去台灣。”
果然歐子銘臉色一冷,周遭的溫度直線下降,他抬眉淡淡地看著尤淺淺說:“你說什麼,我沒聽清楚。”
“我……我那天不能送你了,有個台灣競賽我們要去台灣看地形。”
尤淺淺等了半天歐大神發落,誰料他一個字也不說,陰著臉一根接一根的抽煙。尤淺淺理虧在先,醞釀了一下情緒,小聲說:“周四晚上我請你吃飯好不好。”
“好。”
答應得這麼快,尤淺淺第六感告訴她有點不對勁,又說不上來哪裡不對勁,再看歐子銘的表情,一如既往的撲克臉,沒有情緒的。可能是她想多了。
而歐子銘想的卻是,周五早上你要是能爬起來趕飛機,我就不算男人。
周一的電影欣賞課看的是黑白的默片,年代那叫一個久遠,因為沒有對白只能靠演員的肢體動作面部表情向觀眾傳達電影的主題。尤淺淺覺得這意境和歐子銘挺像的,都挺高深莫測神鬼難猜的。
不過平心而論歐子銘是個挺不錯的房東,以他那個房子來說房租收的很低了,水電費網費也一概不要,時不時地還請尤淺淺吃飯。至於他們之間的關系,尤淺淺覺得就是兩個寂寞的軀體找尋安慰罷了,歐子銘不是她男朋友她就沒有白吃白住的道理,要不還真成賣身了。
歐子銘要是在家吃飯,尤淺淺做飯就帶上他的,於是他每個月都給尤淺淺買菜錢,數目挺龐大,可是他基本不在家吃飯。雖然大道理上尤淺淺固執地守著原則,但是這種小便宜上她是不會客氣的,於是她憤恨的發現自己越來越胖了,橫向生長的趨勢不可遏制。和老娘視頻的時候,問候語已經變成,“淺淺,你臉又大了。人家怎麼都說去了日本人都會變瘦呢?你又反自然了?”
不管怎麼說,尤淺淺覺得占了歐子銘這麼長時間的便宜,人家要回國了也應該有點表現。
於是約了徐小可去新宿商業區逛逛,給歐子銘買分離禮物。
徐小可一看就是剛起床,素面朝天,頭後扎了個馬尾,牛仔褲藍色T恤,形象是相當的敷衍。
尤淺淺鄙視她,“你剛起床吧?”
“嗯。”
“昨天又通宵?”
“嗯。”
“你舌頭讓狗吃了?”
“姐累得都跟狗似的,按理說昨天星期天不應該有那麼多客人吧,太反常了,全是人,一直忙到今早四點。姐到家收拾收拾六點才睡下。到你給我打電話,八個小時都沒睡上。”
徐小可在club做陪酒小姐,工資比一般的打工多,相對的工作時間也比較晚,一般是八點到十二點,客人多的時候到下半夜,挺辛苦的。每天要接觸各種變態的日本人,雖然肉體上沒有什麼,但是精神上飽受摧殘。
尤淺淺拉著她去星巴克,“在東京你還想保持八小時睡眠,你還有什麼不著調的願望說出來讓我鄙視一下。”
徐小可不理她,對服務員說:“一杯黑咖啡,一杯熱可可。”
喝著熱可可的尤淺淺還在思考禮物的問題,“小可,你說我給歐子銘買點什麼既能拿得出手還花不了多少錢呢。”
“買套情趣內衣把自己送上他的床。”
“你是想說我很拿得出手?”
“你別曲解我的意思。”
尤淺淺撓頭,一臉單純的問:“我怎麼覺得是正解呢。”
徐小可瞪著眼睛去揪她的臉蛋,“尤淺淺,你什麼德行姐還不知道?別人以為你傻,姐可不上這個當。”
尤淺淺瞪眼推了一把徐小可,“你別把我說得跟美杜莎似的。”
“你別詆毀人家美杜莎。”
尤淺淺對衣服的牌子不是很講究,但是在楚晴雯和徐小可的影響下,對一些品牌還是耳熟能詳的。頭一次幫歐子銘洗衣服的時候,她張著嘴一件件看,“這是Armani、這是Burberry、這是polo……”
歐子銘剛洗完澡出來,堅硬的髮絲猶在滴水,迎著陽光嘴角彎起一個弧度,“你轉專業了,改成品牌營銷了?”
“切,有錢人了不起嗎,有錢人都不幸福。”
“你這就是典型的酸葡萄心理。”
尤淺淺仰頭長歎,單看歐子銘穿衣服的牌子,送什麼她都拿不出手呀。拉著徐小可逛了半天的小田急百貨一無所獲之後,又逛了o1o1男士館,不是對著價錢歎氣就是對著商品搖頭。
徐小可看不下去了,“淺淺,我怎麼覺得有時候你腦子不帶轉彎的,有個想法甭管是對是錯,非得一路貫徹到底。”
“小可,你可以把誹謗我的話說得再直接一點,我不生氣。”
“送人禮物不一定要送貴的,送的是個心意。再說了,要是比貴重,你賣血賣腎賣身也不夠看的。”
尤淺淺承認徐小可了解自己,往往一針見血精確到位的直打她七寸。頓時有種恍然大悟的感覺,眼角一瞥正好看到施華洛世奇的櫃台,臉上立刻笑開了花,“姐姐我靈光一現,知道送什麼了。”
歐子銘在東京有那個幾個狐朋狗友,多半是家裡派出來歷練的,一聽他要脫離苦海,輪著班的要給他慶祝,他由著他們鬧騰只是把周四的晚上空了出來。
周四那天天空陰沉,飄著零星的小雨,工作上的交接手續都辦好了,歐子銘坐在辦公室的落地窗前,看著街上的車水馬龍和撐著傘走過的行人,覺得時光恍惚了起來,兩年的時間如白駒過隙一閃而過,平淡的按部就班的生活中滲透著某種不知名的情感,他試圖伸手去抓,卻如指間流沙細碎的令他無從下手。
父親的秘書打來電話,確定了航班時間和接機時間,把一切安排得妥帖得當。想到兩年的外派生活終於結束了,重新踏上國土的那一刻起,他將不再是困於東京混跡人群的歐子銘,而是頂著歐氏企業百年光環的商業巨子,鎂光燈下的一舉一動都將可能會成為別人口中的話題。
歐子銘掏出手機,翻出尤淺淺的號碼,抬頭看了眼牆上的表,這個時間應該還在上課,於是發了短信。
尤淺淺正窩在模型室的角落裡干私活,提著心肝眼觀六路耳聽八方,手機突然震了一下,嚇得她手一抖險些把手上的活兒給扔了,功敗垂成。
一看號碼是歐子銘的,五個字,“晚上在哪吃?”
“家。”
兩個小時後,尤淺淺伸展著酸疼的腰,舉起手裡完工的手機鏈滿足地笑了。施華洛世奇的水晶在陽光下透著淡淡的金色光芒,晶瑩剔透,被穿成了O型,是歐子銘的姓氏,尾端吊著一個微型的蒙奇奇印第安版是尤淺淺的惡趣味。
手機再次震起,尤淺淺一看號碼是研究室的電話趕緊接起來,教授秘書甜美的聲音傳來,“尤桑,關於台灣競賽四點在studio開說明會,臨時通知的你趕得回來嗎?”
模型室在工學部的二樓,研究室在三樓,尤淺淺總不好意思說我趕不回來吧。
“可以的,我馬上回來。謝謝您。”
尤淺淺本來計劃先去上野買海鮮然後去超市買菜,再回家大展廚藝的。現在看來上野是去不成了,按照日本人細致的作風,這個會至少要開一個半小時。
事實證明尤淺淺低估了日本人的實力,五點的時候教授還沒有出現,秘書小姐幫他們訂了晚飯之後就拎著小包下班了。加上尤淺淺所裡的八名修士繼續等待教授的出現。日本人擅長等待是出了名的,不急不躁的不是抱著電腦就是捧著手機各自為政。
尤淺淺盯著手機,揣著心驚膽戰,思想做著激烈的斗爭,是不道德的裝病回家做飯,還是冒死給歐子銘發個短信呢?
作者:
匿名
時間:
2015-3-11 00:38:38
這一糾結又過去了一個多小時,慈眉善目的教授終於出現了。上來就是一頓道歉,把遲到的起因經過結果說了個詳細,尤淺淺無力地看著鍾表的分針走了半圈。
心裡揣著事,教授說的話尤淺淺聽一半丟了一半。
從背景分析到基地分析再到理念分析調研安排……尤淺淺覺得時間是如此的漫長而煎熬,手機開的是震動卻沒有任何動靜,尤淺淺無力地看了眼表,八點半了。
終於教授講完了,卻讓他們留下來討論一下行程安排。
尤淺淺覺得人生就是個茶幾,擺滿了杯具。
九點半的時候,尤淺淺迎著晚風出門,看了眼平靜的手機又放回包裡,頓時有種將死之人破罐子破摔的念頭。
依然去超市買了菜,回到家屋裡一片漆黑,客廳裡彌漫著濃濃的煙味,尤淺淺叫了幾聲“歐子銘”沒有人答應,推開他的房門沒有人,只地中間立著一個行李箱。
尤淺淺突然覺得荒涼,想起當年學過的邊塞詞,古道西風瘦馬,斷腸人在天涯。約摸就是這個滋味吧。雖然歐子銘不常在家,但是屋裡總是充斥著有他存在的跡象,尤淺淺欣慰於這種我不是孤身一人的感覺。而此刻,盡管刻意回避,但是分別的事實不容置疑,這一別是天涯兩端,也可能是就此別過永生再難相見。
悲傷如同窗外飄著的細雨,冷冷的彌漫在空氣中,寒氣入體。
尤淺淺深吸了一口氣,換好衣服去廚房做飯。
玉米和小排加了湯料放進湯煲用小火燉著。生魚片和啤酒放進冰箱,西蘭花、卷心菜和蟹肉拌了個沙拉,圓蔥切絲和雞肉絲合炒,豆腐豆苗豆芽和金針菇胡亂的炒在一起。做好之後一盤一盤的擺在餐桌上,尤淺淺看著桌子上的飯菜眼淚就流了出來。
徐小可說得不錯,她的確不是善男信女,歐子銘大概也被她蒙了過去,以為她後知後覺,懵懂純情。
其實,尤淺淺知道歐子銘的別扭,知道他對她動了幾分心思,然而那又怎麼樣呢?她知道他是誰,本著一顆八卦的心早就上網搜索了一下歐子銘的名字,所以她知道歐氏企業,知道將屬於他的商業帝國,知道隔著他們的不僅僅是地域的距離,更是背景身份的差距,還有彼此對於對方感覺的不確定。
歐子銘有著固執的仇日情緒,對日本女人自然也沒有好感,選擇范圍窄了選擇標准自然就低了。尤淺淺知道自己的斤兩,和美人掛不上邊。要不是租了歐子銘的房子,他和她這兩條平行線不會有相交的可能。歐子銘是游龍困於淺灘,無伸展之地,對生活湊合,對感情也未必不是湊合,然而,當他回國之後回到了屬於他的商業帝國,香車美酒為伴,軟語熏香在懷,她尤淺淺哪裡還會值得他一次駐足,換他一次回頭淺笑。
如果是一年前,她還是那個相信愛情相信忠貞的尤淺淺,也許會動心。但是現在,她透過情感的蒙版看到的只是現實的苛刻。
面對香氣四溢的飯菜,尤淺淺一點胃口也沒有,午飯因為要趕工手機鏈而錯過了,幾乎一天沒怎麼吃東西,她一點都不覺得餓。在餐桌前站了良久之後,想起臨行前爸爸在機場跟她說,“孩子,我和你媽不求你將來多麼有出息,平平淡淡也是福,最重要是自己高興。”
平平淡淡。
她自嘲一般的笑了笑,用保鮮膜把飯菜包好,轉身去洗澡。
這一夜尤淺淺在床上翻來覆去,時不時地側耳聽聽門外的動靜,靜夜無聲。用手機看了兩篇言情小說一篇懸疑小說,昏昏沉沉的在天邊微亮中睡去,一個夢還沒有做完鬧鍾就響了,起床洗漱穿衣吃早飯一氣呵成。餐桌上飯菜原封不動,行李箱依舊立在臥室裡一切都沒有動過的痕跡,歐子銘沒有回來過。
尤淺淺把手機鏈放在茶幾上,寫了一張便簽然後拖著小型的行李箱出門。
飛機上她最後看了一眼平靜的手機,按下了關機鍵。
別了,歐子銘。
街角的凌志跑車裡,歐遠霄無奈看著歐子銘緊繃得側臉,比起自己陪著他在車裡枯坐了一夜,歐遠霄更加不敢相信的是面前這個落寞甚至消沉的人是他的表哥,旁人口中的歐少、兄弟們口中的歐七,歐子銘。
從小學開始歐子銘就憑著一張招搖的臉,顯赫的家世,不斷收到女生的告白和倒追,後來稍微大了點,冷然的氣質和少言寡語的性格反而招來了更多的狂蜂浪蝶,真有那麼點眾星捧月的意思。而他,從來正眼不愁人家,沒見過在哪個女生身上稍微花點心思。整得一幫人私底下偷偷議論過他歐子銘是不是gay。
印象中,歐子銘何時不是春風得意,天之驕子。
如今這副連胡子都沒刮的流浪漢模樣,歐雲霄就是說出去了他們那幫兄弟們也不能相信。
尤淺淺的身影已經消失了很久,歐子銘依然保持著最初的姿勢,撐著頭倚著車門注視著家的方向。
歐遠霄不知道他到底在看什麼,過家門而不入的作風太遠古不適合現代人消化,終於忍耐不住說:“七哥,時間差不多得去機場了,要不我幫你上去拿行李?”
歐子銘這才動了動,“不用,在這裡等我。”說罷開門下車。
歐遠霄看著他步履堅定的背影哭笑不得,這就是傳說中的雷厲風行?
客廳裡有淡淡的香水味道,甜甜的像是安娜蘇的許願精靈。縷縷未及散去的飯香引著歐子銘來到餐廳,他腳步一頓慢慢地上前,揭開保鮮膜一樣一樣的嘗起了已經冰涼的飯菜。是她的手藝,也是他習慣的滋味。
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這個胖乎乎的小女人,已經那樣自然而然的融入了他的生活中。
她洗衣服從來不分類,經常拿錯洗臉盆和洗腳盆,她不吃動物內髒和蔥姜蒜,她喜歡甜食,從芝士蛋糕、冰激凌到巧克力來者不拒……
每一樣菜都嘗過之後,歐子銘放下筷子走出來便看到了茶幾上的手機鏈和一張便簽,上面只有一個英文單詞“sorry”。
有那麼一瞬間,歐子銘覺得尤淺淺一點都不笨,今日的局面多半是她誠心造成了,但是想起那張圓潤的臉和兩個酒窩傻傻的笑容,他否定了自己的想法。
攥緊了手心裡手機鏈,歐子銘重重一歎。
尤淺淺,別了。
快速的生活節奏讓東京的時間也飛逝一般,如同每天在眼前飛速駛過的電車,一晃便沒了蹤跡。尤淺淺人生的軌道上剛剛駛過一列風馳電掣的電車,飛過日本海奔向了祖國的懷抱。
自此東京少了一個歐子銘,北京卻多了一個歐家七少。
台灣的競賽已經進入的收尾階段,尤淺淺整日整日地對著電腦排版、渲圖、處理圖面效果。完全過著與世隔絕的生活。桌子上雜亂無章的推著大大小小的圖紙,各種分析模型,右手邊放著她喝水的杯子和補水的雅漾噴霧。
徐小可的電話打來,尤淺淺捂著話筒去走廊接電話,“喂?”
“沒什麼事兒,就是想確定一下你尚在人間。”
研究室門外有窄長的一面鏡子,尤淺淺看到鏡子裡的自己眼底泛著青色,頭發蓬亂兩眼無神,不由歎了口氣,“還有一口氣在。”
徐小可罵道:“少裝可憐,死活都是自找的。我就不信有人還能累死自己,再說你也沒有那奉獻起來不要命的高尚情操,要不晚上出來姐給你補補?”
“沒空呀,後天就要去台灣匯報了,這兩天我就是死也得死在研究室裡。”
“那行,你繼續自殘吧。回來再找我。”
“嗯。”
回到座位上,尤淺淺習慣性地點開msn,看看那個依然灰色的頭像,連歎息都懶得歎了。已經一個多月了,歐子銘就這樣從她的生活中徹底消失了,走得決絕而瀟灑,連個告別都沒有留下。關於他在國內的情況尤淺淺一無所知,知道的都是當地新聞和娛樂網站上的花邊新聞,看來歐氏集團是下了血本為少東家宣傳造勢,加上歐子銘那張桃花旺盛的臉,一時間鑽石小開榮歸故裡的消息鋪天蓋地。可是尤淺淺和歐子銘眼下唯一的聯系方式就是msn。可惜他的頭像從來都沒有亮過。
守株待兔也不是辦法,尤淺淺點開對話框打字,“房租怎麼給你?”
這句話她已經問了不下八次了,從來沒有收到過回復。
尤淺淺想了想,咬牙繼續打,“你不說話我就不給了。”
“我讓朋友也搬進來住了。”
關了對話框,喝口咖啡繼續和圖紙做斗爭。
msn的對話框彈起,那個沉寂一個月之久的頭像終於亮了起來,不再是單調的黑白色,紅藍色調看起來分外的賞心悅目。歐子銘的頭像是國際米蘭的隊徽拿著錘子一個勁在敲打AC米蘭的隊徽。相當的幼稚。
歐子銘之前的頭像是只串種的吉娃娃,據說是他養了多年的狗。加了尤淺淺的msn之後,歐子銘看到她的頭像是AC米蘭的隊徽在捶打國際米蘭,嗤之以鼻,無聲地表達了蔑視。然後不知道什麼時候,尤淺淺再看他的頭像就換成了現在這個,幼稚。
歐子銘的回復只有兩個字,“是誰?”
“同學,你不認識。”
“名字。”
尤淺淺撓頭,把徐小可的名字打上去又刪掉,恰好看到籐田拿著煙出門去抽,鬼使神差的就把籐田的名字打了上去,“籐田幸木。”
“不行。”
“啊?”
“我說,不行。尤淺淺,那個日本人要是進我房子的門,你就趕緊卷鋪蓋走人。”
頭一次看他打出這麼多字,尤淺淺被震住了。還沒想好怎麼回復,歐子銘那邊又過來幾個字,“我在開會,不說了。”
於是彩色的頭像又變成了黑白。
尤淺淺總結了一下,悲哀地發現,好不容易跟房東聯繫上,結果實質性的話是一句也沒有說。
歐子銘合上電腦,點了支煙,站在落地窗前俯瞰窗外的車水馬龍,鋼筋混凝土建造的房屋,閉上眼睛腦海中浮現出那張帶著兩個深深酒窩的笑臉,她穿著表情欠揍的越獄兔,綰起頭發窩在沙發裡看書,她圍著超市抽獎送的圍裙在廚房裡哼著跑調的歌兒炒菜……歐子銘的嘴角情不自禁的彎起一個弧度。
白棋整理文件放進文件櫃,一抬頭恰好看到歐子銘的側臉,刀鑿一般的凌厲輪廓仿似天成,不帶一分瑕疵,而令白棋驚訝的是此時他臉上的那個微笑,以一種安詳的姿態旁若無人的安靜綻放,如同塵埃裡喧肆的花,直抵心頭。
白棋是老爺子親自指派給歐子銘的秘書,不能不說是精英中的佼佼者,更是擅長察言觀色,這一個多月的相處,歐子銘的道行白棋不得不贊一聲高,歐七的名聲在外果然不是沒有道理的。就算兩年前遠赴東瀛銷聲匿跡,關於他的討論也未曾消失。
手上的煙燃盡,灼熱的溫度燙到手指,歐子銘回過神摁滅煙蒂,轉頭看向白棋的時候臉上的笑容溫柔有禮,“整理好了?”
再看到了剛才那抹似有似無的笑容之後,白棋明白歐子銘此刻臉上的笑是多麼的虛假,她仍是端莊的微笑,“是的。歐氏歷年的業績和相關資料已經按年份排列好了。”
歐子銘點頭,“謝謝。”
白棋看了眼手裡的記事本,“歐總,今晚您要回家吃飯,明天午飯約的天華的陳總,後天要去和台灣的公司談投資意向,中午12點的飛機。”
“好,我知道了。”
歐子銘看了眼手表上的日期,給歐遠霄打了一個電話,“我那房子的火災保險好像要到期了,你幫我交一下。”
“七哥,我說你都回到祖國母親的懷抱了,怎麼還惦記著東京這點破事。”
“對了,單據在尤淺淺那裡,我待會把她電話發給你,你找她要。”
歐遠霄禁不住皺眉,“七哥,不是我說你,這要是讓別人知道我顛顛的去給一個小姑娘交火災保險我在東京也不用混了。你說左右不過兩萬日元,她不會這點錢也拿不出來吧。”
歐子銘冷了語調,“歐遠霄!”
歐遠霄習慣性地應道:“是。”
末了,兩個人都忍不住笑了,歐子銘說:“臭小子,你收斂一點再過半年我把你弄回來。”
“你真是我親哥。趕緊把那姑娘的電話發過來,我下午得空過去找她。”
尤淺淺無奈地看著持續震動的手機,接通了這個陌生號碼,用日語說:“喂,您好,我是尤淺淺。”
那頭火氣不小,“爺管你有沒有錢,不接電話干什麼呢呀。”
尤淺淺猶豫了一下,小聲說:“你用中文在罵我?”
“廢話。”
“您打了這半天電話就是為了罵我的?”
歐遠霄一口氣沒上來,劇烈的咳嗽起來,有點明白一向寵辱不驚的表哥怎麼會對這個女人一再破例。“喂,你什麼時候在家,我過去拿點東西。”
尤淺淺再次看了眼號碼,確實不認識,於是果斷地掛了電話。心裡暗罵了一聲精神病。家裡有什麼是能讓他來拿的?
歐遠霄更是郁悶的不行,又打了好幾個電話,那死女人死活不接,只好發了短信說明了前因後果,把歐子銘的大名抬了出來。
過了半個小時才收到一條回復,“明天早上七點到八點之間。”
這是歐遠霄第三次見到尤淺淺,第一次是從來不在東京開車的歐子銘送車,第二次是陪著歐子銘枯坐了一早上只看到尤淺淺的背影。
歐遠霄按了半天的門鈴,一腔的怒氣在看到開門人的時候化作了一聲悶笑。
尤淺淺禁不住低頭看了眼身上的越獄兔睡衣,多少感到有些丟人。側身讓了一下,“歐先生請進。”
歐遠霄立在門口,“不用了,我還有事。”
“那您等一下。”
不到一分鍾,尤淺淺拿著一堆文件走了出來,“我也不知道您要的是哪個,都給您吧。”
歐遠霄收起來,告辭。
“歐先生,請等等。”尤淺淺從睡衣兜裡拿出錢來遞過去,“這是半年的房租,歐先生走的急沒來得及拿,您幫我給他吧。”
歐遠霄看了眼那疊錢,有點奇怪。按說他倆都那種關系了,尤淺淺怎麼還交房租,這點錢對歐子銘來說根本是九牛一毛。這趟渾水還是不趟為妙,歐遠霄推了一下,“尤小姐,這是你們兩個人之見的事兒,不歸我管。我看你還是直接找我七哥吧。再見。哦,對了,越獄兔那片子少看點,影響智商。”
尤淺淺郁悶的發現,這年頭,居然沒人收租了。
作者:
匿名
時間:
2015-3-11 00:39:12
第三章:台灣,說出口的愛
作為工科生,尤淺淺一直都不覺得自己有想像力,所以她沒有想到會在台灣見到房東and債主歐子銘也是可以自我原諒的。
徐小可隔著大洋彼岸在電話裡大吼,“尤淺淺,你確定你不是太想他了,看誰都像他?”
尤淺淺很無力地說:“第一,我確定我沒看錯,第二,我沒有想他。”
“行了,你別浪費時間自我否定了,去享受你久違的性生活吧。”
掛了學校可的電話,尤淺淺郁悶的走回餐廳,一個人悶頭吃完已經涼掉的海鮮焗飯。
她沒有告訴徐小可的也有兩點,第一,歐子銘根本當她是陌生人,第二,歐子銘身邊有佳人相伴,身上掛著一個我見猶憐。
剛才在酒店門口,辦checking的時候,尤淺淺的頭發掛到了籐田的大背包拉鎖上,她本來就不會解扣,加上日本人的大驚小怪,一時間小小一隅成了大堂一景。等到研究室的杏子幫他們解開,尤淺淺已經是滿頭大汗頭皮發麻,可是她一轉頭頭皮就更麻了。
歐子銘一身黑色暗條西裝站在五步之外的問詢台旁,眉峰冷厲眼神晦暗不明,隔著之間往來的熙熙人群凝眸於她。
他鄉遇故知呀。短暫的愣神之後,尤淺淺綻開一個大大笑容。
然而,歐子銘猛地轉頭,走進了剛剛打開門的電梯裡,整個動作一氣呵成不帶絲毫猶豫。
尤淺淺想,他的遠視又嚴重了。
但是就在剛剛,歐子銘攜如花美眷在一幫人的簇擁下登場,經過尤淺淺的身旁走進盡端的海景包房。自始至終沒有看過她一眼。
這下,尤淺淺找不到自我安慰的理由了。
也是,美人在側,自是逍遙。他與她不過是源自東京的一場萍水相逢,不過是寂寞發酵出的一番身不由己。若是換了場合,換了地點,他歐子銘自是不會留意到這世間有一個尤淺淺。
區區幾萬日元的房租對於他來說,不過是博美人一笑的一場晚飯,實在犯不著惦記。
如此也好,尤淺淺恨恨地想,他執意要當蕭郎,那我們自此便是路人。
日本人都是夜貓子,不分男女不論老少一到晚上總是莫名的興奮,六本木的酒吧銀座的夜店永遠的人滿為患。研究室的人在為了去逛夜市還是夜店爭執不休,尤淺淺捂著腦袋想,上個月不是才來過嗎,一組人逛了一晚上的夜市,泡了大半夜的吧。那震耳欲聾的音響聲和台灣mm軟到骨子裡的腔調,都讓尤淺淺頭疼。
爭論了半天,結果一如尤淺淺所料,大家決定先逛夜市後泡吧。對於日本人尤淺淺已經習慣了,即便一早就知道會是這樣的結果,日本人還是要討論之後才能實行。
尤淺淺太陽穴隱隱作痛,“你們去吧,我不太舒服不去了。”
杏子立刻大驚小怪地叫,“尤,你怎麼了?”
“可能是有點累了,我想早點睡,你們去玩吧。”
籐田眉頭微皺,“尤,你確定沒事?”
尤淺淺點頭。
籐田伸手摸了一下尤淺淺的額頭,確定沒有發燒之後才放心的微笑,遞給她一條迪斯尼圖案的糖果。
尤淺淺笑著接過,跟他們一起走出餐廳,坐上了上行的電梯回房間。
吃了止痛藥之後,人反而精神了,尤淺淺拿出電腦上網,看到林默在msn上立馬抖了他一下。結果林默的頭像突然黑了下線了,速度之快令尤淺淺措手不及,這才看到林默的簽名寫著,網絡不穩定,別抖我,一抖就掉線。
過了一會林默的頭像又亮了,上來就是一句,“你大爺。”
尤淺淺笑了,“美國被金融危機摧殘的夠厲害的,這網絡。”
“滾犢子,哥在黨的光輝照耀下,不知道這無線網卡是和我電腦相生相克,還是為了折磨msn抖動功能應運而生的。”
“行呀,林墨,喝過洋墨水就是不一樣了,說話都帶套路的,這一會你用倆成語了。”
“滾,貧起來就沒邊了。我在國內,你什麼時候回國?”
尤淺淺按在鍵盤上的手一頓,“你怎麼回國了?”
“現在幾月份?”
“五月。”
“笨,放假了。”
尤淺淺這才想起來美國那邊放假早,原來不知不覺過去這麼長時間了。
見她半天沒有反應,林默說:“喂,哥問你話呢,什麼時候回來,我八月才走。”
尤淺淺想了想:“我也不知道呀,這邊日程還沒有定,要是做競賽的話我暑假就回不去了。”
“別拿這套糊弄哥,就你那德行正經上的課的次數屈指可數,裝什麼好學生。”
“我吊兒郎當半輩子,奮發圖強一下不行嗎?”
“尤淺淺,你正經回答問題!”
尤淺淺感覺到林默那頭都要掀桌子了,就他那火爆脾氣手邊是有什麼摔什麼,立馬安撫,“我爭取,你以為我不想回去呀,據說東京夏天熱死個人,為了避暑我也想回去。實在要是太想我了,你過來東京轉機不就行了。”
過了半晌林默那邊也沒有反應,尤淺淺合計抖他一下引起注意,一想他不太堅挺的網絡只好作罷。
又等了一會,實在不耐煩打道:“喂,死了?”
林默回道:“活著。尤淺淺,哥問你句話成不?”
“問吧。”
“還喜歡於飛嗎?”
這回輪到尤淺淺沉默了,林默沒有催促她,由著她去想去回憶去掙扎去理清思緒。
是的,當初歐子銘猜得不錯,她是為了逃避來到東京的。逃避的主題是一場名叫背叛的反轉劇,有關愛情有關友情。尤淺淺從來沒有想過如此骨灰級別的狗血劇會出現在她的真實的生活中,以一種眾叛親離的姿態向她展示生活的支離破碎。
二十多年順風順水地走過來,親情友情愛情情情得意,這場突如其來的打擊讓她措手不及,她哭過鬧過也求過,然而這只會讓她更加難堪更加卑微。
那個時候是林默拯救了她,他當著於飛和楚晴雯的面對她說:“尤淺淺,你就不能瀟灑點,成全一對奸夫淫婦有那麼難嗎?”
大學五年,林默和於飛的感情一直很鐵,屬於哥倆好整瓶悶的戰斗級哥們。帶領著學生會的一幫子酒肉兄弟,經常喝得五迷三道,爹媽不認的。雖然林默平時不顯山不露水的,但東北漢子骨子講的是哥們義氣,當年幾個體育特招生為難於飛,拎著板磚擋在前面的就是林默。尤淺淺從來沒有想過在大多數同學選擇了中立看熱鬧看她棄婦一般哭鬧的局面下,林默會站在自己身邊。
其實尤淺淺不過是鑽進了一條死胡同,林默拉了她一把帶著她走了去來。他拉她去喝酒,兩個人喝了一整箱的啤酒,搖搖晃晃地在凌晨的大馬路上歌唱祖國歌唱人民。
尤淺淺從十八歲開始就以為自己會嫁給予飛,天天數著日子盼著畢業去領證,沒有想到終是新人歡笑舊人哭。但唯一的好處就是,栽在現在總好過栽在婚姻的路上,就是可惜了她五年的青春和相信真愛的心。
msn再次響起,林默終是等得不耐煩了,“喂,死了?”
“活著。”尤淺淺無力的歎氣,終是沒有勇氣承認,“這麼三八不像你呀。”
“你用來用去就會一招轉移話題是不?”
“我不知道還喜不喜歡他,反正也見不到,也很少會想起他。我想如果你能少提他幾次,我會忘得更快。”
林默發過來一個無奈的表情,過了一會又說:“你上次讓我帶的化妝品買了,你八月份不回來我就送人了。”
“你拿我的東西送人?!”
“現在還不屬於你。”
“屬於,屬於,就屬於。”
“行了,不跟你扯了,我有點事要出去。”
尤淺淺看了眼表,“呦呦,剛回國你就不安分,這次又是誰家的妹妹。”
林默罵起尤淺淺來一向是言簡意賅,“滾。”
又瀏覽了一會網頁,尤淺淺關了網頁上床睡覺,也不知道睡了多久,迷迷糊糊的電話在持續震動,原來籐田他們迷路了,又找不到會日語的人,而日本人的英文以發音奇怪人鬼聽不懂著名,於是溝通不了只好找了警察叔叔。
尤淺淺讓他們把電話給警察叔叔,說了情況和酒店的地址,然後起床簡單收拾了一下拿著證件去酒店門口接人。
因為靠近海邊,五月晚間的海風微涼,尤淺淺緊了緊身上的格子襯衫,一邊哈氣一邊晃著匆匆扎起的馬尾原地踏步。
尤淺淺的電話在震,海外號碼,想是警察叔叔送回了迷路的孩子們,接起用中文說:“喂,您好。”
冷冷的聲音隔著海風傳過來,“大半夜的你出來蹦躂什麼?找機會感冒?”
這種別扭的關心和訓斥的語氣似曾相識,尤淺淺握著電話的手一抖,條件反射的轉頭去尋。
南國的椰子樹下,沙灘上的篝火光芒中,那個人就站在那裡,已經換上了休閒款的襯衫和沙灘褲,長身玉立輪廓筆挺,端得是高大英俊。身後是歡聲笑語的人群,他側身立在篝火的陰影裡,一手握著電話,一手端著高腳杯,杯子裡血色的紅酒如暗夜修羅的唇色妖嬈血腥。
他認得我,居然還關心我。尤淺淺高興得幾乎要喊了出來。
然而身材高挑凹凸有致的美女走了上來,湊到歐子銘的耳邊說了幾句話,隔著聽筒尤淺淺聽不真切,浪漫的南國情懷之下她反而失去了三八本色,頹然之間感到周身冰冷如墜冰窟。不知道是方才林默的話帶起了不愉快的回憶,還是物是人非她失去了爭取的力氣。
當歐子銘把電話放回耳邊的時候,尤淺淺飛快地說:“我下來接同學的,在等他們的電話,不好意思先掛了。”於是她飛快地掛了電話。
尤淺淺收回視線沒有再往歐子銘的方向看上一眼,海風潮濕自耳邊徐徐而過,也帶來了不遠處篝火晚會的熱鬧人聲。被警察送回來的一干同學無疑是驚喜多於驚嚇,一下車對於救他們於水火的尤淺淺感恩戴德,激動的紛紛過來擁抱她。
尤淺淺一邊得意一邊想,看吧,多學一門語言有用吧。
歐子銘沒有再打來電話,尤淺淺看著他的號碼半天,終是一狠心刪除了這個號碼。
徐小可聽完匯報之後,劈頭蓋臉就是一頓罵:“尤淺淺,你智商扔產房了。這麼好的機會你都不去抓住,感情方面你先天後天都不怎麼地姐就不說,這生理需求你都能壓抑,是不是變態呀。”
尤淺淺單手把電腦塞進書包裡,“我沒你說的那麼饑渴。我這邊到時間出發了,不跟你扯了。”
“喂,喂,你這孩子怎麼一點不虛心接受教育,是笨蛋嗎?”
東大的導師個個是日理萬機的大忙人,連帶著秘書都忙得非同尋常,這種小到怡情的case自然不會帶隊出現。帶隊的是籐田,標准的日本男人模樣,身高不高體型纖細,小眼睛,泛青的胡楂,一身工整的黑色西裝。
尤淺淺也穿了正裝,最近似乎瘦了一點,及膝的裙子稍微有點松動的跡象,兩腿最起碼能在當間自由活動了。
因為是面向學生的競賽投標,氣氛多少有點鬆弛,投資方似乎也有打響品牌的意思,匯報地點選在了旗下的一間私人會所。就是建在荒山野林,背靠荒山面朝大海春暖花開的那種。
一路上風景如畫,南國風姿端的是秀麗非常,小家碧玉一般。
尤淺淺嫌相機太沉出門的時候沒有帶,phone像素不低也就夠用了。再看一行人除了她人人舉著單反相機在拍沿路風景,興致勃勃的架勢甚為專業,不禁有點慚愧。
會所是素混凝土和大片玻璃幕牆的流線型建築,恰到好處的融入到叢山綠地之間。連帶著景觀也做得非常不錯。
尤淺淺不禁感慨,“大師手筆呀。”
籐田將她略顯嬌憨的側面照下,晃著微笑說:“尤,你的記性太不像中國人了。這是Kumar做的。”
徐小可說過,日本男人說話的聲音太性感了,加上日文發音偏於低調,嗯……聽也是種享受。
尤淺淺喜歡籐田的聲音,如徐小可所說很性感,也露出酒窩笑道:“你借著表揚中國人的機會罵我,讓我無從反駁,籐田君太狡猾了。”
籐田趕忙擺手,“你理解錯了。我不是這個意思。”
哎,日本人一本正經,開不得玩笑。
匯報的地點定在二樓的多功能廳,匯報的人是尤淺淺和籐田,方案的創意來自籐田,選他無可厚非。而尤淺淺最多算半個翻譯吧。
第一組是香港大學的,其他的組都在休息室裡等候。
剛才匆匆一瞥港大的方案,果然是出了名的天馬行空,論及方案的扭曲變化程度絲毫不遜色於弗蘭克蓋裡。尤淺淺一邊喝著炭燒咖啡一邊打量著其他組的方案。同濟院的看著尤為親切,規規矩矩的學院派風格,從結構到施工到預算綜合考慮,如此一來,方案的局限性也就大了。
東大排在第三組,尤淺淺調整了呼吸,跟著籐田走進去。對面一排做了八個人,有幾張臉是在建築雜志上經常看到的,其他的幾人都長著一張商人的臉,連帶著那個人也一樣,一臉的商業氣息。
利落的黑色西裝,白色襯衫,金色的袖扣,依舊是冷著一張俊臉,面無表情。
觸到歐子銘深褐色的眼睛的一瞬間,尤淺淺覺得似乎有人拿電棒捅了一下她的心,短暫性的心髒停搏。但是很快她恢復了鎮定,因為眼前的這個人已經不是她所熟悉的歐子銘了,不是那個會和她看夕陽西下看櫻花紛落看富士積雪的歐子銘了。困於淺灘的龍歸了大海,真正的遠離了。便是同樣的阿瑪尼西裝穿在他身上,此時和彼時的感覺也截然不同。
籐田先開口,因為有尤淺淺在就沒有用主辦方給配的翻譯,而尤淺淺的翻譯無疑能夠更好的表達方案的思想和精髓。
“大家上午好,這位是籐田幸木,我是尤淺淺,首先很高興能夠有這樣的機會參加這次競賽,來到美麗的台灣……”
在聽到籐田幸木這個名字的時候歐子銘的眼睛不可察覺的瞇了瞇,不著痕跡地再次打量了一番籐田,又不屑地冷著眸子看了尤淺淺一眼。
尤淺淺只覺得冷光隔空而來,正是她熟悉的冷鋒凌厲,卻是莫名其妙的。
歐大神,我又哪兒招你了?
歐子銘看著台上正裝干練的尤淺淺侃侃而談,只覺得時間似乎虛無了一切,面前的這個從容鎮定的女人和窩在沙發裡不加修飾埋頭吃布丁的女孩相差甚遠。原來一直以來他看到的只是她懶散簡單的一面,到底是忽略了,既然考得上東大,她又怎麼會是這樣簡單呢?
五組的方案匯報完畢,恰好是午飯時間,主辦方在自助餐廳招待眾人。首先是領導致辭,翻來覆去說了些感謝大家感謝參與之類的套話,最後捎帶著感謝了一下特別評委歐氏集團的新任經理歐子銘先生。
自助餐的好處就是日本人可以吃壽司生魚片,尤淺淺可以吃紅燒肉糖醋雞塊。
“你是不是嫌自己橫向發展的趨勢不夠明顯?”
尤淺淺側目怒視一旁的歐子銘,語氣悠悠然,“歐總這會兒認識我了?”
歐子銘但笑不語,斂去一臉凌厲的鋒芒,只餘下嘴角和煦如春風的笑容。他單手托著潔白的盤子側身站在尤淺淺旁邊,就笑看她的一舉一動。
尤淺淺實在受不住他這樣莫名其妙的注視,煩躁的揮揮手,“你看著我干什麼?”
歐子銘俯下身子,去拿尤淺淺面前的糖醋雞塊,有那麼一瞬間他的唇拂過她的耳邊,細若無聲的說:“想你了。”
尤淺淺猛地一顫,如被點擊,手中的盤子差點翻倒,不可置信地回頭望他,只來得及看到他含笑的側臉,然後便是遠去的背景。
酒店的房間很大,床很軟,燈光很柔和,被褥間有淡淡的清香。尤淺淺已經在床上翻滾了近兩個小時了,就是睡不著。
回到酒店吃完晚飯她就躲進了房間,從夜色降臨翻滾到夜色沉沉,心裡把歐子銘罵了幾遍,果然是大神,一句話就能攪得她心神不寧。
手機在桌子上震了起來,悶悶的響聲。
一連串的海外號碼,尤淺淺一咬牙按下了關機鍵,滾回床上繼續翻滾。
滾到睡意蒙蒙的時候,門鈴就響了。尤淺淺一個激靈,揣著小心看了一眼貓眼,立馬被嚇了回來。
清冷的聲音隔著門板傳來,“尤淺淺,開門!我都聽到你喘氣的聲音了。”
尤淺淺深吸口氣,說:“你走吧,我睡了。”
“你睡在門邊?”
作者:
匿名
時間:
2015-3-11 00:39:25
尤淺淺一時無語。
歐子銘壓著聲音說:“趕緊開門,要不我大聲敲門了,反正這層住的基本都是你同學,我不怕丟人。”
尤淺淺無力的打開門,無力的側身讓歐子銘進來,無力的跌坐在沙發上看著他。
歐子銘凝著沉沉的眼眸看她,眼神高深莫測,讓人摸不清他在想什麼。
尤淺淺問:“找我有事?”
歐子銘身子向前傾了傾,聲音裡帶著蠱惑的因子,“在餐廳我已經說過了。”
怕是深夜孤寂無美相伴,雄性激素分泌旺盛。尤淺淺不由冷了聲調,攤手道:“我們已經不是那種關系了。”
歐子銘猛地起身,雙手支撐著尤淺淺身後的沙發背,俯身將她罩在身下,一字一句地問:“我們是什麼關系,嗯?”
溫熱的呼吸噴在臉上,尤淺淺不由側頭避過,“sexpartner。”
歐子銘抬起她的下巴,一雙細長的眸子帶著星子一般的寒光映進她的眼裡,臉越湊越近,“哦?是嗎,你說是那便是吧,至於,現在是不是可就由不得你說得算了。”
尤淺淺接下來的話盡數被歐子銘的吻封住。
昨晚忘記拉遮光的窗簾了,尤淺淺是被島國的太陽光晃醒的,微瞇著眼睛動了動身子,只覺得全身酸疼每一根骨頭都在叫囂。伸了一下胳膊,但聽啪的一聲打在了某人的臉上,於是失憶的尤淺淺迅速的恢復了神智,意識到昨夜非法闖入者仍然安睡在身旁,驚恐之下差點跌下床去。
一只大手拉住了她,把她往床裡面拉了一把。溫熱的皮膚貼了上來,尤淺淺被歐子銘摟在懷裡,一時間忘了言語,也忘了掙扎。
金黃色的陽光透過薄紗的窗簾溜進室內,一室澄明。中國風的室內裝修,古香古色的紅木雕花大床上,這對都市男女相擁而臥,無論人生的路多麼坎坷難走,無論生活的基調多麼濃重灰暗,至少在此刻,他們擁有彼此。
彼之幸,亦是我之幸。
刺耳的電話鈴聲響起,尤淺淺本著敵不動我不動的原則繼續挺屍。歐子銘皺著眉頭接起電話,匆匆說了幾句之後,以“我馬上到”結尾。
尤淺淺不禁在心裡歡呼,終於要走了,趕緊走吧。
但是,許久之後都不見身後的人又什麼動作,大手依舊橫在她的腰間,長腿抵著她的,毛柔柔的腿毛觸感十足。
尤淺淺終於忍不住,歪頭去看歐子銘,他似乎是一直在看著她,目光專注,深褐色的眼眸泛著點點陽光,璀璨如星辰絢爛如煙花,嘴角帶著淺淺的笑容,也算不上笑容,只是微微斜著嘴角,乍一看似漫不經心,但是如果你觀察並研究了他的表情半年,你就會知道此刻的歐少心情很好。
“捨得醒了?”
尤淺淺瞪了歐子銘一眼,拿掉他的手,坐起身子看著他,“你還不走?”
歐子銘眼梢微挑,晃了晃手機,“偷聽我講電話?”
尤淺淺剛想反駁,卻被他的手機鏈晃了眼睛,只覺得施華洛世奇的水晶在眼光下分外耀目,光芒勝過了時光流逝人情變遷。下面墜著的印第安版的蒙奇奇笑容十分欠揍。
歐子銘細長的手指挑起鑰匙鏈,臉又向前湊近了幾分,指著那個字母O問道:“尤淺淺你也太愛錢了吧,送個手機鏈都送個硬幣標志給我。”
溫馨的氣泡被捅破,和諧的音樂戛然而止,尤淺淺氣鼓鼓地問:“你拴著它就是為了招財?”
歐子銘眼含笑意,一本正經地說:“寧可信其有。”
尤淺淺咬牙。
歐子銘的電話又響了,他不耐煩的接起來就說:“馬上到。”然後就掛了。
尤淺淺暗想,這狗脾氣到哪都改不了。真當他是中國銀行,全國人民都拿他利息了。
“喂,你還有多久畢業?”
尤淺淺一邊穿衣服一邊說:“一年半,上次不是和你說了嗎?”
“廢話,上次你就說一年半,這次還一年半,這都一個多月過去了,敢情你家時鍾不走字的?”
尤淺淺無語地看著穿襯衫的歐子銘,“您老會算減法不?”
歐子銘繫上釦子,拿著領帶沖尤淺淺招手,“幫我系領帶。”
恍惚中尤淺淺有種感覺,歐子銘招呼他家狗估計也就這個架勢。尤淺淺開始同情那只素未謀面的吉娃娃。
歐子銘說那狗叫摸寶,據說是送他狗的朋友剛打完麻將順口起的。
尤淺淺郁悶地想,好歹也是一條生命,你們也太隨便了吧。
歐子銘說:“你這種眼神是想用領帶勒死我?別忘了我是這次競賽的特別評委,不能早死的。”
尤淺淺笑得陽光燦爛,接過領帶繞過他的脖子,“歐總開玩笑了,為您服務是我的榮幸。”
歐子銘含笑低頭,溫熱的唇落在尤淺淺的耳邊,聲音曖昧不清,“你的服務我很滿意。”
冷靜,冷靜,尤淺淺,謀殺是犯罪。
這是和平和諧的社會。
這之後,尤淺淺沒有再見到歐子銘,便是頒獎典禮那天也沒有。
莫非外星人橫空出世擄走了美男歐子銘,邀請他去火星當特別評委去了?不過他的長相不一定復合火星的審美標准,性格也不太好……
比賽結果東大拿了個安慰獎的第三名,獎金除去前期的投入,剩下的寥寥無幾,於是大家一商量,決定就地花光它,省得兌換日元還得賠上匯率。
經過一番調查,最後選定了當地最負盛名的夜場--蓮花。盡管都不是搞室內裝修的,但見豬跑見得多了,一看便能看出些門道來。站在蓮花夜總會的門口,單看這洛可可式的風格裝修的規模和檔次,就知道此銷金窟名副其實。就是不知道那四根黃燦燦的柱子是鑲金還是鍍金。尤淺淺合計等沒人的時候刮它幾下試試看,萬一是真金,就當去了趟南非了。
日本的夜店很少有分包間的,都是一個房間管你認不認識彼此都玩在一起。一開始會覺得不習慣,干什麼都被人看著似的別扭。後來漸漸發現根本沒人看你,以個人為單位各玩各的漠然的生活著,誰也沒有多餘的精神留心他人在做什麼。於是也就習慣了,該怎麼蹦躂就怎麼蹦躂。
於是當尤淺淺要了一個包房的時候,同學們看著偌大的房間感慨,“尤桑,這家店怎麼都沒有人的,門口明明停了很多車呀。”
尤淺淺說:“是這樣的,在中國夜場都是分包房的,一組人一個房間,除了bar和club很少有大家混在一起玩的。”
籐田感慨,“果真是地大物博。”
遇到把台灣劃歸中國的日本人,尤淺淺看籐田順眼許多。
解釋清楚之後大家開始叫酒,花花綠綠各式各樣的叫了許多,摻著水加著冰喝,狼嚎一般的唱歌……
尤淺淺酒量其實不差,啤酒能吹好幾瓶,但是酒不能混著喝,一混著喝酒頭暈,尤其是紅酒和啤酒。她已經留了心,誰知道混亂中不知道接過了誰遞過來的芝華士,當時正在說畏研吾Kumar的緋聞,尤淺淺一激動也沒看清楚,接過來瓶子就豪邁地仰頭了。
半晌之後看誰都跟三頭怪獸似的,世界在旋轉以光速做著圓周運動。
尤淺淺覺得胃裡翻江倒海,晚飯迫切的需要出來呼吸下新鮮空氣。趕緊捂著嘴沖出房間,一路左搖右晃的飛奔到廁所,對著坐便器一頓狂吐。
可惜了晚飯那只龍蝦了。
吐過之後,尤淺淺扶著水池大口地喘氣。
片刻之後,有人在一下一下地拍著她的後背,尤淺淺頓時覺得陰風陣陣,後背發涼。腦海中日本鬼片一幕幕廁所驚情爭先恐後地湧了出來,有頭沒有頭的,血淋淋的冒著綠光的……
尤淺淺開始發抖,小心翼翼地側臉向身後看過去。入眼是一張冷臉,冷峻的面容雕刻般的俊逸,丹鳳眼斜飛入鬢深褐色的眸光在橙黃色的燈光下流彩紛呈,內斂卻掩不住奪人的光華。
尤淺淺盯著他金色的袖口,仔細看了看,口齒不清地說:“如今這鬼都愛美了,長得跟歐子銘似的。”
歐子銘身子抖了抖,拽著尤淺淺的胳膊把她拉起來,扳著她的肩膀逼她與他對視,“你這個瘋婦,給我看清楚,我像鬼嗎?”
尤淺淺搖搖頭,“不像,鬼都像你。”
歐子銘把她拽到洗手池旁,開了水龍頭一把涼水潑到尤淺淺臉上。
尤淺淺被冷水一擊,加上剛剛吐過,清醒了許多。瞪大眼睛不可置信的打量眼前的人,伸出食指戳了戳歐子銘的臉,肉質的還是溫熱的。“這是女廁所還是男廁所?”
歐子銘咬牙說:“女廁。”
“哦,那我就放心了。”
說話間門被推開,走進來一位畫著煙熏妝的年輕時髦姑娘,側眼看了杵在洗手池旁的兩個人,面無驚色地走進去。
尤淺淺伸手在眼前晃了晃,問向歐子銘,“我們透明了?”
歐子銘一臉寒色的拉著她出去,在走廊盡頭把她抵在牆上,“你喝這麼多酒干什麼?”
“這不是白喝嗎。”
“尤淺淺,你這名字真是……”
“咦,你怎麼也在這裡,還出現在女廁所。男廁所壞了?”
歐子銘覺得現在用中文日文英文都跟尤淺淺沒法溝通了,看著她有肉的臉頰泛著淺淺的紅暈,帶著淺笑酒窩微陷,心裡有處地方漸漸的松軟,語氣也溫和了幾分,帶著些許歎息,“你什麼時候能讓人省省心呢?”
這樣的語氣太過曖昧,而在曖昧的游戲中,被動的一方永遠是輸家,時時刻刻的揣測對方所想,對方的一個動作會引發許許多多個連鎖猜想,不過就是愛或不愛的選擇題。然而只要不是出題人給的答案,便只是猜想,永遠沒有真實感。
尤其是面對歐子銘這樣的人,潛意識裡已經矮了一頭。
不愛的愛情,永遠不會變壞。
所以,我們調情,我們曖昧,卻永遠不要相愛。
然而,如果沒有愛情,那麼這場曖昧的游戲終有玩膩收場的一天。
尤淺淺煩躁地甩頭,“我就是這麼不省心,怎麼著了,礙著你歐少什麼了?”
“你這樣我怎麼放心。”
尤淺淺呼吸一窒,開始懷疑眼前的人是不是歐子銘,別是電視惡搞節目找人假扮的,伸手摸上他的額頭,“你也喝多了?”
歐子銘順勢拉過她的手,握在手心裡,眉頭擰成了川字,似乎是在為難,又像是在掙扎,但還是說出了那句話,“尤淺淺,做我女朋友!”
世界頓時五彩斑斕。
尤淺淺懷疑那瓶芝華士裡加了高濃度的工業酒精。心裡揣測,剛才那瓶是芝華士嗎,怎麼感覺是二鍋頭呢。
“你……你……你能用日語再說一遍嗎?我懷疑我的中文退步了。”
歐子銘嘴角含笑,“我從來不覺得你的日語進步過。”
尤淺淺一拍腦門,大聲說:“對了,我想起來了,我得趕緊回去補習日語,先走了。”
說罷奪門就要逃,誰知歐子銘早有防備,單手就把她拎了回來,一下子抵在牆上,臉湊近她的,聲音微冷,“尤淺淺,你是烏龜嗎,一說到關鍵問題脖子就往回縮。”
尤淺淺討好的笑,“歐子銘,你今天話好多呀。酒果然是個好東西。”
“我沒喝酒,我很清醒!”
“我很不清醒,不如我們明天再說?”
歐子銘煩躁的撤去領帶,揉了揉額頭,臉上用悶騷的黑體寫著火大兩個字。
剛才進來的姑娘解決完了生理問題,波瀾不驚的走出來,洗手。突然轉過頭用甜的糖尿病的台灣腔對歐子銘說:“喂,帥哥,就憑你這張臉根本不愁天涯無芳草呢,何必單戀這只喇叭花呢?”
都說別惹酒鬼,尤淺淺憤怒的瞪著眼睛喊道:“你哪裡看我像喇叭花了?”
那姑娘指指鏡子,“自己照照就知道了。喂,表情別變,就保持現在這樣,十足的喇叭花。帥哥,你說是不?”
尤淺淺聽不慣她發嗲的聲音,捂著頭,靠在歐子銘身上呻吟,“哎呀,我血壓高了。”
歐子銘攬著她的腰,說:“給你同學打個電話,我送你回酒店。”
酒精麻痺了尤淺淺的大腦,她迷迷糊糊地點點頭。
要說精明的小算盤誰玩得過,商場浮沉多年的歐少呀,尤淺淺不是說明天談嗎,那他就在她的床上等到明天吧。
第二天的早上,尤淺淺依舊是被太陽光晃醒的,頭疼欲裂。
不太情地睜開眼睛,看到身旁睡姿頗為優雅的歐子銘,先是一怔,後是一驚,昨夜的不怎麼清明的記憶帶著酒氣席卷而來。
歐子銘說了什麼?“做我女朋友!”不是問句,是命令句?
尤淺淺使勁地搖搖頭,他估計吹了不止一瓶芝華士。把她看成張曼玉了,還得是年輕版的。
“一大早你吃搖頭丸了?”冷調的聲音。
一天之計始於晨,歐子銘他就沒有好好說話的時候。
尤淺淺冷靜了兩秒鍾,對歐子銘綻開喇叭花一樣的笑容,“早上好。”
歐子銘懶洋洋的撐起手臂支著頭,神情清明,瞳色在陽光的華彩下分外澄淨,嘴角的笑容帶著點邪魅,“既然醒了,我們繼續討論昨天的問題吧。”
“昨天我們有問題嗎?”
歐子銘眼神鋒利的掃過尤淺淺,尤淺淺不由一抖,就聽他滲著涼意的聲音說:“尤淺淺,別裝了,你明明都想起來了。”
“啊,你不會是認真的吧。今天是四月一日?”
歐子銘從搭在床頭的襯衫口袋裡掏出一塊明治黑巧克力,遞給尤淺淺,“今天是六月一日,小朋友,節日快樂。”
尤淺淺從善如流地接過巧克力,歐子銘有低血糖的毛病,隨身都帶著一兩塊巧克力,他這個人認死理,對於已經養成的習慣有著異於常人的堅持,就像這百年不變的明治黑巧克力一樣。
那麼,女人呢?
尤淺淺揉了揉太陽穴,坐起身來,表情嚴肅起來,想了想說:“歐子銘,我們不合適。”
歐子銘挑眉,“你從哪看出來我們不合適了?”
“我們階級差太多了。”
“尤淺淺,你活在慈禧年間嗎?”
“……”
“滿漢不可以通婚的時代已經過去了。”
尤淺淺大腦有一瞬間的短路,通婚?怎麼扯到婚姻上了,這進度也太神速了吧。
歐子銘坐起來,面對尤淺淺盤膝而坐。一直以來面無表情的撲克臉上是鮮有的焦躁情緒。
尤淺淺咽了下口水,不由往後退了退,小聲說:“我看你這個架勢怎麼像要剖腹自裁似的。”
歐子銘明顯已經怒無可怒了,臉上表情突然一變,燦如烈陽般的笑容綻開在嘴角,蔓延到兩頰。一瞬間,室內的光亮似乎提升了幾個照度。
歐子銘拉過尤淺淺的手握在手心裡,一字一句說得很慢,“尤淺淺,你聽好了,用你那不太靈光的腦子把下面的話記在心裡。以後的事兒誰也不能保證,我亦給不了你天長地久的承諾,眼下,我只是順從於自己的感覺,不再抗爭了。尤淺淺,我有點喜歡你。”
尤淺淺被歐子銘突然冒出來的明亮笑容震住,然而卻不及歐子銘的真情告白帶來的震撼的白分之一。
歐子銘那惜字如金的人居然一下子說了這麼多話,真是……尤淺淺覺得自己有點受寵若驚了。
“喂。”歐子銘用力捏了下尤淺淺的手,拍了一下她胖乎乎的臉,“嚇傻了?你說句話呀。”
“你……你說的是真的?”
話音剛落,尤淺淺在歐子銘驟然冷厲下來的氣場中,彷彿看到了他毛發聳立,怒發沖冠的樣子。趕緊說:“我知道了,知道了。”
“然後呢?”
“然後……然後,然後我想想。”
歐子銘單手抬起她的下巴,輕輕的如羽毛般的吻上她的嘴唇,只蜻蜓點水的一下之後便離開,嗓音帶著誘惑般的性感低沉,“嗯,要想多久?”
尤淺淺承認自己被色誘了,猛地跳起來,把歐子銘撲倒在床上,自己壓上去騎在他身上,豪氣干雲地說:“不想了,就這麼著吧。”
歐子銘眼角含笑,眼波沉沉中褐色的眸光瀲灩,薄唇輕啟,“原來你喜歡這個姿勢。”
作者:
匿名
時間:
2015-3-11 00:39:58
第四章:東京,誰人年少不青蔥
六月初的東京,梅雨季節還沒有到,日日的陽光燦爛,天朗氣清,令人舒適的好天氣。
天空湛藍,白雲朵朵,簡單而純淨的色彩像是經過Photoshop處理的高清畫面一般,清晰明亮。
尤淺淺覺得自己仍然飄在雲端,身輕如燕,踩著幸福的祥雲如夢如幻,一切都不大真實。不由自主地去摸手腕上的紫水晶手鏈。
歐子銘比她早一天離開台灣,他此行的隨行人員不少,還有台灣方面的人送機。尤淺淺自然是不能去機場送行的。兩個人在酒店的房間裡待了一上午,尤淺淺躺在歐子銘的懷裡,和他一同回憶自相識起的點點滴滴,越說越覺得是一部尤淺淺被歐子銘欺壓的血淚史,尤淺淺憤怒地捏緊了拳頭打他,歐子銘也不還手,笑著說:“我那是點撥你,誰讓你這麼笨。”
臨別的時候,歐子銘把一條紫水晶的手鏈戴在她手上,笑著吻她。
尤淺淺揚起手腕,陽光下紫色水晶的光芒晶瑩剔透,紫色的光圈氳起水樣般的光圈,安靜的美麗。“為什麼送我這個?”
歐子銘揚揚手機,用水晶穿成的字母O亦是光華熠熠,“還禮呀。”
電話響起,尤淺淺接起,“到了?”
徐小可喘著粗氣,“廢話,趕緊下來。”
尤淺淺拿起鑰匙出門,在玄關換鞋的時候瞅了一眼花蘿卜一般的越獄兔的睡衣,深以為不雅,於是又跑進屋子披了件開衫出來。
陽光燦爛下,徐小可蹬著八厘米高的羅馬鞋,穿著淺色牛仔褲,短袖T恤亮麗的站在門口,身旁放著一個大號和一個中號的行李箱。
尤淺淺走過去,問:“你家當可夠簡潔的。”
“廢什麼話,趕緊幫忙搬吧。”
尤淺淺和歐子銘商量過,她自己一個人住這兩居室,在寸土寸金的東京來說著實有點良心不安,就想著讓徐小可搬過來一起住。
歐子銘說:“只要不是那個籐田幸木,就行。”
於是尤淺淺開始了和徐小可的同居生活。
在某一個月黑風高,星光慘淡的晚上,尤淺淺和徐小可在陽台上喝兌了葡萄汁的葡萄酒,聊聊八卦談談人生。
徐小可說:“人生沒有彩排,每一天都是現場直播,絕對不像非誠勿擾那婚慶節目,連相親都是策劃好的。”
尤淺淺酒意微醺,晃了晃杯子裡的酒,說:“小可,我和歐子銘好了。”
“你倆一直不都挺好的嗎?”
尤淺淺點點頭,又搖頭,她怎麼從來都沒有覺得她和歐子銘之前的相處的時候挺好過呢?
“等等。”徐小可猛地坐起身子來,瞪大眼睛問:“你剛才說你倆好了,是什麼意思?”
“就是在一起了。”
“哇,尤淺淺你總算開竅了,姐都跟你會所了女追男隔層紗,難度系數不高。”
“是歐子銘跟我說讓我做他女朋友的。”
徐小可眼珠子在尤淺淺的肚子上打量了一圈,“你懷孕了?”
“胡說什麼呢?”
“沒懷孕?不是奉子成婚?那歐子銘看上你哪兒了?”
尤淺淺笑得春風得意,“自然是看上我的人了。”
大學的時候大家普遍不看好異地戀,認為山遠水遠總有鞭長莫及的時候,時間和距離往往能超越情感在兩個人之間制造裂縫。
這就跟大自然的不可抗力一樣,是人為無法修復的損壞。
不能說愛情經不起考驗,只能說,愛情在現實面前,實力相差太過懸殊,這本身就像是一場公斤技術相差甚遠的比賽。
對於女生而言,幫你在自習室占座買早飯的男生,比起在電話另一端訴說思念的男友,來得更加真實。在時間的沉澱下,言語上的甜蜜會被行動上的真實漸漸消磨,感情的天平也會發生傾斜。
我們已經不是十多歲的小女生,抱定忠貞的觀念去相信一生一世情不渝的愛情童話。在現實的苛責面前,有些事情只是水到渠成,自然而然就成了那個模樣。
談一場異地戀尚且如此的艱難,那麼異國戀呢。
當激動的心情漸漸平復,尤淺淺不禁開始思考這個問題。
歐子銘很忙,雖然只隔了一個小時的時差,但是尤淺淺覺得她在msn上遇到隔了12個小時時差的林默的次數,都比遇到歐子銘的多。打電話的時候卻又有種有話說不出的別扭感覺。
有一天尤淺淺看完新聞,有點興奮撥了歐子銘的電話,“喂,鳩山首相宣布辭職了。”
“哦。”
尤淺淺隱隱約約地聽到歐子銘那邊敲打鍵盤的聲音,自顧地接著說:“溫總理來日本走了一圈,鳩山就辭職了,我們的溫總理果然好強大呀。要是多走幾趟,日本內閣不得徹底解散。”
那邊頓了一下,說:“我怎麼聽說是因為普天閣美軍基地的事情,才辭職的。”
“歐子銘,你還看新聞呀。”
“尤淺淺,你還可以再白癡一點。”
比如又有一天,歐子銘大半夜的打電話過來,聲音有點沙啞,“睡了嗎?”
尤淺淺本來在衛生間刷牙,一聽電話響趕緊跑了出來,帶了一嘴的泡沫,吐字不清的答道:“沒。”
“哦,那你接著睡吧。”
嘟嘟的聲音傳來,尤淺淺莫名其妙地看著電話,又看看時鍾,歐子銘,你夢游呢?
後來尤淺淺反省了一下,歐子銘話本來就很少,她得啟發他一下,找個他感興趣的話題。正巧msn上遇到林默,說的是科比帶領湖人再一次出現在NBA總決賽中。尤淺淺想起去年的這個時候,大家正在做畢業設計,因為是最後階段,熬夜相當嚴重,一天的睡不上五個小時,在走廊裡走上一圈,遇到面色發黃眼神無光耷拉著頭的人,那一定是建築系畢業班的。但是一到有比賽的時間,整個樓裡都是呼喊聲,男生們大多不待見科比,女生們卻是花癡的要命,尤其是科比時常上演最後階段的神奇逆轉更是符合小女生的幻想。於是以性別為陣營斗嘴的、找事的、打賭的屢見不鮮。尤淺淺就和林默打賭,贏了二百塊錢。錢在兜裡還沒揣熱乎,就被林默騙去請客吃飯了。
尤淺淺想NBA是個男生就應該感興趣吧,於是跟歐子銘說:“科比這次又進總決賽了。”
歐子銘那頭頓了一下,似乎是在思考,然後問:“你說的是那個強姦犯?”
“……”
諸如此類毫無營養的對話,一來二去,兩個人打電話的興致都減了大半。再加上都不是多話的人,工作學習也都挺忙的,聯系就漸漸地少了,尤淺淺開始感到了感情危機的降臨。
於是她虛心的咨詢了一下泡小伙兒高手徐小可,徐小可亮麗的一笑,拿起電話跟尤淺淺說:“學著點。”然後她撥了一個號碼,接通之後聲音立馬甜蜜了好幾個加號,讓尤淺淺忍不住想給她注射一下胰島素。
“喂,嗯,是我。你在干什麼呢?我?我在想一個人。是誰?不告訴你,猜吧。呵呵,生活是挺美好的,自從認識了你之後……”
尤淺淺端著水杯的手抖了又抖,最後實在聽不下去,去陽台吹風冷靜一下。
顯然歐子銘也在百忙之中進行了關於方面的思考,有一天晚上他在電話裡問:“東大是不是有個國際交流的項目,清華大學也在其中?”
尤淺淺想了想,“好像有。誰要交換過來?”
“是你要交換回來。”
“你說什麼?”
“趕緊去申請。下學期交換到清華來。”
“歐子銘你有病吧。我好不容易從國內考到了東大,你再讓我交換回去,我折不折騰?這邏輯太匪夷所思了。東大校史上也找不出這麼丟人的先例。”
“讓你回國怎麼了,東京那破地兒有什麼好的?”
尤淺淺揮舞著拳頭,“我就是不遠萬裡奔著東大來的!”
歐子銘帶著藍牙耳機,辦公桌上堆著幾本計劃案,電腦上是東京大學的國際交流項目的網頁,鼠標停留在清華大學的位置上。“尤淺淺,你不是想吃大閘蟹、龍蝦,和路邊燒烤了嗎?”
尤淺淺咽了咽口水,“我暑假回國吃。”
歐子銘那邊不再說話,沉默通過電話線蔓延在兩個人之間,尤淺淺一只手拿著電話,另一只手扣著桌子上的一點污漬,隔了一會試探地問:“歐子銘,你生氣了?”
“嗯。”
尤淺淺想你一個大男人小肚雞腸的,還好意思承認。但是一想到歐子銘這樣做的出發點,心裡還是有些甜蜜的。轉念一想,國際交流的項目申請的人非常多,歐洲和美國的大學是熱門,選擇清華的多半是對中國非常向往或者喜歡中文的日本學生,名額十分有限,向她這種沒事找事的情況,通過的可能性幾乎沒有。既然如此,就討好一下歐大少爺吧。
“好吧,你別生氣了,我去報名還不行嗎?”
歐子銘得意地笑了,“嗯。”
“嗯?”
“填好申請表順便傳真一份給我。乖,我還有事做,先不說了。”
嘟嘟的聲音傳來,尤淺淺納悶地想,為什麼要傳真給你一份?有你這麼不相信群眾的嗎?
之前一直在忙著競賽,設計課的進度落下了不少。接連幾天尤淺淺都泡在研究室和模型室裡,追趕進度。自從說了清華交流的事情之後,歐子銘一天好幾個電話,內容都是一個,問她申請了沒有。尤淺淺實在沒招,只好抽空去留學生中心要了申請表,填好。內心掙扎了好幾個來回之後,終於鼓起勇氣去找教授簽字,教授看了申請表半天,終於抬起頭扶了一下眼鏡,問:“尤桑,是不是在日本的生活有什麼困難?”
尤淺淺頭搖得跟撥浪鼓似的,“不是,一點不困難。就是我媽太想我,非逼著我回去讀書,我是不想回去的。”
教授微笑:“你應該知道,這個交換的項目是非常熱門的,中國清華大學申請的人數也不少,而你本來就是來自中國的,可能會有些困難……”
尤淺淺立馬點頭,“是的,我知道。老實跟您說,就是知道不可能我才申請的。”
午飯的吃了一個三明治,加上幾塊明治巧克力,飯後消化尤淺淺順道上msn溜達,林默的頭像蹦躂了出來,“喂,你到底回不回國?”
之前是不確定,現在要是不回去,在歐子銘的強大氣場下,炎炎酷暑都得變成三九寒天。“回,放假就回。”
“那好,哥等你回來請我吃飯。”
“林默,咱不丟人行不?你不至於缺這點飯錢吧。”
“滾,哥讓你請客是給你面子。”
“您老這次回去召見咱同學了?”
“嗯,這幫兔崽子差點沒把我喝進醫院。”
尤淺淺想起林默當年白酒整杯整杯喝的氣勢,心想你就是個欠灌的命。尤淺淺發了一個笑臉過去。
過了一會,林默打過來一行字,干淨利落一氣呵成,“你要是想問於飛的消息,就光明正大的問哥,不用拐彎抹角旁敲側擊的,咱倆誰跟誰呀。”
尤淺淺氣得干瞪眼,這要是在跟前,她保准踹林默一腳,但是現在山高水遠的暴力行動無法實施,只能咬著牙說:“姐要是想知道他的消息一定會光明正大的問。”
“那好,既然你都問了,我就告訴你吧。”
尤淺淺趕忙把自己說的話又看了一遍,她哪裡問過了?
“喂,你中文當飯吃了?我什麼時候問過?”
“裝,你就裝,哥這次回來沒見到這對奸夫淫婦,聽說去清華培訓了。”
雖然奸夫淫婦這個叫法讓尤淺淺很解氣,但是她卻不能不說:“林默,你別因為我哪點破事,搞僵了和於飛的關系,咱犯不著,一碼是一碼。”
“你哪那麼多廢話。有你什麼事兒。”
“好好好,沒我事兒。我下去做方案了。”
“好,攢點錢回來好請哥吃飯。”
尤淺淺笑著合上電腦,剛上大學那陣對林默是一點印象都沒有,後來做了於飛女朋友之後,才知道有這麼一號人物。逃課的次數比上課的多,上百人的那種大課他根本不來,每次都是於飛幫他答到的,趕上隨堂小測驗,尤淺淺還得變換著筆記幫他答一份題。十幾人小課的話不太好逃,點名的時候一目了然,冒名頂替就別想了。於是教室的後排常年被林默占據,用來睡覺。
有時候他們哥們幾個借著學生會活動的名義變相吃喝,也拉上她,林默向來不缺女伴,那種校內大型節目上才能見到的外語系經管系的美女,尤淺淺經常在這幫狼人拼酒的飯桌上見到。乖巧地坐在林默身邊,為他布菜,不時的微笑,溫柔的跟水似的。
尤淺淺偷偷問過於飛,林默怎麼那麼招女生喜歡。於飛嘿嘿地笑:“那哪是喜歡他的人呀。”尤淺淺不太明白,再問於飛就不肯說了,好歹是兄弟不好揭人短處。後來有一次,尤淺淺去外語學院拿六級考試成績,經過院子後面的小樹林的時候,看到一個美女倚在樹干上,林默站在她面前,一只手支著樹,把美女罩在身下,一只手遞給美女一個袋子,酷酷的說:“給你的。”尤淺淺就是再孤陋寡聞,生在二十一世紀也認得滿大街假貨泛濫的LV標志。
於是,尤淺淺平平淡淡的和於飛談了近五年的戀愛,林默利用金錢攻勢走馬觀花的換了半打的女友。尤淺淺在覺得林默折騰的同時,順道心疼那白花花的銀子呀。那是多少頓飯錢呀。
有次飯局上,尤淺淺實在沒忍住,勸林默找個合適的姑娘安定下來得了。那天包間裡人很多,酒喝到興頭上,一群人湊在另一張桌子上玩骰子拼酒,一人一句相當的吵,林默沒聽清楚尤淺淺的話,湊近了點問她:“你說什麼?”
這種林默他媽分內的工作,尤淺淺也不好意思當眾承認自己越權了,端著酒杯湊到林默身邊,在他耳邊小聲說:“我就是想勸勸你找個好姑娘安定下來,別沒事瞎鬧騰了。老大不小的人了,大家不是都說,在大學要是不談一場認真的戀愛,這輩子都會後悔的。”
林默也不知道是聽沒聽到,身子僵直地坐在那裡,一點反應都沒有。
尤淺淺推了他一下,“喂,你吱一聲能死呀。”
林默手慢慢地去拿杯子,晃了晃杯子裡半杯的白酒,那天喝的是六十二度的瀘州老窖,用的是喝威士忌的廣口玻璃杯,林默眉目不動的仰頭干了半杯白酒,然後抬起頭,仍是那痞氣十足的表情,對尤淺淺一笑,“吱。”
尤淺淺氣憤的咬牙,心裡把自己罵了幾遍,怎麼這麼多管閒事,沒事找事。
她不再理他,埋頭啃水煮的螃蟹,濃濃的蟹黃粘在手指上,她毫無形象的舔了舔手指,臉上是意猶未盡的表情。林默那邊猛地一拍桌子,桌上的杯子跟著一跳,嚇得尤淺淺差點扔了手裡的螃蟹,就聽他吼,“尤淺淺,你別惡心我行不?”
這一聲吼,不僅震住了尤淺淺,連帶著那邊玩骰子拼酒的吵吵嚷嚷的一群人也都瞬間安靜了下來,於飛拎著半瓶百威走過來,揉了揉尤淺淺的頭發,問:“怎麼了?”
尤淺淺哪裡知道呀,搖搖頭看向林默。
於飛笑著問:“林墨,怎麼了,俺家姑娘怎麼惡心到你了?”
林默煩躁地點了根煙,抬眼憋了下一幫子愣頭看戲的人,吼道:“都看著哥干什麼,該玩玩你們的。誰他們欠收拾就給哥站出來。”
尤淺淺不由多看了林默兩眼,這一會工夫哪來這麼大的火氣,也虧得他平時就這個牛脾氣,大家知根知底不和他計較。呼啦一下都轉過頭去接著玩。
於飛敲了一下尤淺淺的頭,小聲說:“你和林墨說什麼了,是不是說了不該說的話?”
尤淺淺想了想,這桌的人基本都去那桌劃拳拼酒了,就剩下她和林默,這半天她啃了四個螃蟹,一堆麻辣小龍蝦,喝了一杯芒果汁,總共和林默說了不到十句話。要說真的惹毛了他,估計就是勸他好好找個女朋友談個戀愛那句了。言情小說裡不是經常寫,那些流連花叢游戲人間的公子哥都是感情受過傷害的,有一段無法提起的往事。難不成連末等獎的沒有中過的尤淺淺,一句話就精准地戳到了林默的痛處?都說老媽子不好當吧,這下闖禍了。
尤淺淺萬分懊悔地點點頭,“說了。”
“說什麼了?”
尤淺淺低垂著眼睛,偷偷瞟了眼雕像一般坐在那裡抽煙的林默,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此刻看他的側面都覺得苦情而且悲傷。哪能再在於飛面前重復一遍她剛才說的話,再揭人家一次傷疤。
見尤淺淺突然不說話了,於飛有點急了,低頭問:“到底怎麼了,淺淺,說話。”
“是呀,淺淺,你到底和林默說了什麼,怎麼就把他氣成那樣。”
尤淺淺抬頭,看到楚晴雯不知道什麼時候過來的,正站在於飛身邊眼神迫切地問她。
尤淺淺心想,大姐,你到底是不是跟我一伙兒的,這時候就別添亂了。
“淺淺?”於飛聲音低了一度,尤淺淺知道他不高興了,小聲說:“於飛,錯在我多嘴了,這事你就別問了成不?”
於飛還沒開口,楚晴雯就說:“淺淺,你平時大大咧咧的性子,今兒個什麼事這麼藏著掖著的,於飛都不能問?”
作者:
匿名
時間:
2015-3-11 00:40:11
尤淺淺剛想說話,就聽又是一聲巨響,林默這次直接把杯子摔在了牆上,玻璃碎片四處散開,他站起來,一腳踹開椅子,手中的煙按滅在糖醋鯉魚的大盤子裡,濃眉大眼看著就很凶煞,指著楚晴雯說:“你把嘴閉緊了,告訴你,女人可以騷但是不能賤。有你什麼事兒,擱著挑什麼刺兒,就你這點小道行別在這丟人現眼了。給你臉還真當自己是朵花了,跟哥眼前裝,擺好姿勢了嗎?”
林默那張嘴是夠毒的,愣是把班花楚晴雯說的花容失色了,捂著臉扭頭跑出去。
於飛苦笑指著林默的問:“大哥,你這是干什麼,看不出她是女的嗎?”
林默仍是冷著臉,“你心裡明白。”
尤淺淺被這一出出整得雲裡霧裡的,想起楚晴雯趕緊推了一下於飛,“時間不早了,晴雯一個人太危險了,你去看看她好不好?”
於飛俯下頭,眼神有些復雜地看著尤淺淺,“你不和我一起去?”
尤淺淺無奈地指了指沙發上已經醉成一攤爛泥的室友李芳菲,“我還得把那個小姐扛回去。”
於飛眉頭皺了皺,然後出門去追楚晴雯了。
後來,甚至來到東京之後,尤淺淺仍會想,於飛和楚晴雯這對狗男女是不是就是從那天晚上開始對上眼的,發展出感情的,還是自己親手創造的機會。現在想起一向對女生態度不錯的林默,那天晚上那樣對待楚晴雯,似乎並不是莫名其妙,而是事出有因的。或許他早就看出來,楚晴雯喜歡於飛,只有她傻傻的不但看不出來,還掏心掏肺的當人家是好朋友。
難怪徐小可第一次來學校找她見到楚晴雯,就覺得不順眼,說她明明就是個狗尾巴花,非當自己是大波斯菊,真以為自己漂亮的無人能及了?不要臉的以為四海之內誰都是她媽,誰都得慣著她。末了,徐小可還一本正經的叮囑尤淺淺,說楚晴雯那樣的女孩,出身不好心機深,要是一有機會,為了利益立馬六親不認,這種人不能深交,神交可以偶爾。
尤淺淺只當徐小可是美女嫉妒美女了,一笑置之。不曾想這女人的嗅覺都跟狗似的。
有時候和林默聊天,尤淺淺也曾想過問問他,當初是不是早就知道楚晴雯的心思,後來一想,人家那邊生米都煮成熟飯了,她這邊就算把來龍去脈理得再清楚,又有什麼用呢?
徒自添堵。
傍晚的時候,徐小可給尤淺淺打電話,說她今天大姨媽來拜訪,身體不適,不去打工了,要求尤淺淺回來給她帶晚飯。
尤淺淺本來想說,我這都忙得跟騾子似的了,上廁所的時間都省著點用,哪有時間當你保姆。但是一聽徐小可那不知道是裝的還是真的,有氣無力的聲音,鬼使神差的就答應了。
尤淺淺去家門前的中國飯店打包了兩個菜一個湯,小心翼翼的端上了樓,徐小可穿著寬大的男士襯衫在沙發上看電視上的綜藝節目,不時地發出白癡一般的笑聲。
吃過飯後,尤淺淺灌了一個熱水袋遞給徐小可,順嘴問道:“小可,是不是平日裡活塞運動太劇烈,或者太頻繁了,怎麼每次大姨媽來的時候都死去活來的。”
徐小可一只手捂著熱水袋,一只手夾著煙,眼角吊梢,沖尤淺淺含情脈脈的一笑,“做愛那麼赤裸香艷的事兒,居然能被你說得這麼學術乏味,姐真是服了你了。尤淺淺,你說就你這樣的,歐子銘那大好青年看上你哪了?”
尤淺淺一巴掌拍在徐小可額頭上,“我看你不是大姨媽虛弱,就是欠收拾。用我媽的話說就是皮子緊了,欠揍。”
“尤淺淺,我錯了,我錯了還不行嗎,你就別搬出阿姨來嚇唬我了。”
其實提起尤淺淺的老娘,不光徐小可一頭黑線,尤淺淺也是兩鬢冒虛汗。
不提還好,一提尤淺淺才想起來,最近被歐子銘奴役的居然忘了給家裡打電話了,於是十分愧疚的撥了家裡的號碼。
響了好久終於有人接起,尤淺淺餵了一聲,那邊一點反應都沒有。
尤淺淺試探地叫了聲:“媽?”
那邊才冷冷地回道:“你沒媽,你媽讓你氣死了。”
尤淺淺本來想順一句,我才沒那麼大本事能把你氣死。幸好反應快,理智壓下去了這句找死的話。“媽,我可不敢氣你。”
“說了我不是你媽,瞎叫什麼。誰家的孩子這麼沒有家教。”
“那……阿姨”
“誰是你阿姨,叫的我跟小老婆似的。”
尤淺淺徹底沒戲了,沖徐小可做了個刀抹脖子的手勢。二人相視一笑。
四十分鍾後,尤淺淺腰酸背痛的放下電話,徐小可同情地看她,“尤淺淺,我說你怎麼一副奴才相,敢情真是從小被鍛煉的。你媽真是太霸道了。”
尤淺淺一屁股摔進沙發裡,倒在徐小可的身上,“每當這個時候,我就想想在水深火熱中生活了這麼多年的親爹,心裡多少就平衡了點。”
徐小可托起尤淺淺的大腦袋,像研究外星生物一般把她看了個仔細,末了得出結論,“尤淺淺,你看著像綿羊,其實是披了羊皮的緣故。我敢說,這世界上比你心狠的女人不多。”
“咦,我聽說新版的美杜莎是烏瑪瑟曼演的,上迅雷下一個看看?”
“滾,你個虛胖的女人,把你的大腦袋從姐身上拿開。”
“小可,我都不閒你身無二兩肉,咯腦袋,你就別沒事找事了。”
……
吃過飯,尤淺淺抱著電腦繼續趕圖,徐小可在客廳裡看鬼片,時不時地哀嚎上幾聲,頭幾次嚇得尤淺淺差點扔了鼠標。後來不得不關上房門。
12點的時候,尤淺淺終於完成了圖紙,伸展下身子覺得有點餓了,走出房間就見客廳裡一片漆黑,只有電視微弱的亮光,沙發裡有個披頭散髮的女人抱著雙膝,身子還一抖一抖的。尤淺淺走過去推了徐小可一下,她騰地一下子跳起來,嚎叫一聲。尤淺淺趕緊捂住她的嘴,“大半夜你鬼嚎什麼,小心鄰居報警。”
徐小可一身冷汗,恨得只咬牙根,“尤淺淺,你肯定是故意的。”
尤淺淺懶得理她,去廚房拿了一個布丁出來坐在徐小可身旁跟著看起來。
正看在興頭上,尤淺淺輕輕推了一下徐小可,徐小可渾身一抖,惡狠狠的轉過頭來瞪她,那眼神堪比電視裡冒出半個頭的女鬼。
尤淺淺顫顫巍巍的問:“這都好幾個鍾頭了,這片怎麼這麼長?”
“你不知道咒怨有好幾集嗎?”
半晌,尤淺淺的電話突然震了起來,黑暗中閃著幽綠色的光芒,徐小可似乎肩膀顫了顫。
一串兒的海外號碼,甚是壯觀,尤淺淺接起來,“喂?”
那邊還沒說話,受了幾次驚嚇的徐小可就叫起來,“這個時間,你家那位准是發情了。讓他放心,就你這樣的,隔著日本海也沒人敢要。”
尤淺淺瞪她一眼,走到陽台,“喂?”
對方那邊很靜,偶爾有車輛駛過的聲音,和絲絲的風聲,卻一直沒有人說話。
尤淺淺看了眼電話,還在通話中,“喂,你不說話我掛了。”
“你覺得哥是誰?”
這個聲音,這個調調,即使是隔著聽筒聲音微變,尤淺淺也立馬聽得出來,“林墨,大半夜的怎麼想起來給我打電話了?”
“想你了。”林默答得毫不遲疑,似乎都沒經過大腦過濾就說了出來。
尤淺淺都習慣了他那張不著調的嘴,嬉笑道:“又在哪家的姑娘那受挫折了?”
林默不說話,尤淺淺覺得現在的林默有點不對勁,問:“喂,你喝了多少?”
“不多。”
“不多是多少?”
“少廢話,哥的酒量你還沒數嗎?”
尤淺淺趴在陽台的欄桿上,笑道:“就是太有數了,想看看能把你喝得這麼多愁善感,得是個什麼量呀。”
林默那邊似乎歎了口氣,“尤淺淺,你是不是覺得我挺沒心沒肺的。”
“那得看對誰,要說了解你還得是方語希。”
林默愣了一下,過了一會小聲問:“方語希是誰?”
尤淺淺一個激動,差點沒從欄桿前翻下去,扯著嗓子喊,“林默,你這個白眼狼。方語希當年對你掏心掏肺的,把你當太陽圍著你公轉,這才一年不到,你連人家名字都忘了。”
“你急什麼,我這不是喝多了嗎,你讓我想想,興許能想起來。”
林默這麼說多半就是想不起來了,尤淺淺無力地說:“有個事我一直沒敢跟你說,怕你嫌我多管閒事。當初你倆分手那會兒,方語希大晚上的在我們宿舍樓下蹲牆根下偷偷哭,我看她哭得實在太傷心了,就過去安慰她……”
尤淺淺還沒說完,就被林默急急忙忙的打斷,“她說你什麼了?”
“你這話問的奇怪,她要說也是說你,能說我什麼。”
“那你接著說。”
“我當時為了配合她的情緒,就把你從裡到外損了個遍兒。最後她跟我說了句至理名言,跟林默只能做朋友,絕對不能談感情。”
林默點了一支煙,狠狠吸了一口,就在尤淺淺以為他能說出幾句稍帶點人味兒的話的時候,他說:“國際電話費挺貴的,你別淨說沒用的。”
尤淺淺無語了。
林默問:“剛才在你旁邊嚎叫的那姑娘,聽聲音怎麼有點熟悉。”
“我替徐小可感謝你,你連自己前女友的名字都忘記了,居然還能記得她的聲音。”
“徐小可?長的還湊合的那個悍婦?”
尤淺淺回頭去看沙發裡蜷縮著的徐小可,一副梨花帶雨,我見猶憐的模樣,大眼睛高鼻梁小紅唇,長得非常不湊合,林默說的肯定不是她,何況在林默眼裡,女人的臉基本上長的都一樣,於飛說過林默記住一個女人全靠三圍和她在床上的表現。於是尤淺淺否認,“不是吧,你記錯了。”
林默來勁了,捏著煙皺著眉使勁的回憶,“怎麼可能,咱拍畢業照那天,她踩著那麼高的高跟鞋,直接扇了楚晴雯一個大嘴巴子。太有綱,太豪邁了。要不是個女的,哥都想跟他稱兄道弟。”
這事一說起,尤淺淺不得不承認林默說的人真是徐小可。
那也是六月的某一天,陽光燦爛,萬裡無雲的。他們穿著黑色的學士服在主樓廣場前,准備照畢業照。
徐小可沒有任何預兆的出現,尤淺淺正在低頭整理肩章,就聽男生那邊一陣口哨聲,都瞪著色迷迷的眼睛在看什麼。尤淺淺順著他們的目光看過去,白皙的長腿,超短低腰熱辣牛仔褲,上身穿了件刺繡黑色罩衫,寬大的領子露出半邊肩膀,帶著黑色的大幅墨鏡,那美女甚是眼熟。
尤淺淺正要走過去叫她,卻見徐小可目不斜視地走過來,停在楚晴雯的面前,單手挑開墨鏡,精致的眉毛上揚,問:“你是楚晴雯?”
楚晴雯大約是記得徐小可,指了指尤淺淺的方向說:“尤淺淺在那裡。”
“哦。”徐小可應道,“我不找她,我找你。”話音剛落,緊接著清脆的一聲響,一晃神的功夫尤淺淺沒看清楚徐小可干了什麼,正想著和誰商量商量,能不能慢鏡頭重放一遍。就看楚晴雯一只手捂著臉,楚楚可憐地問徐小可,“你怎麼打人呢?”
徐小可冷哼一聲,“少他媽給我裝,姐見的賤人多了去了,你這種檔次都排不上號。要是覺得沒過癮,不如把另一半臉伸過來,姐順道就成全了你。你還能裝的更加可憐。”
尤淺淺趕緊沖過去,還沒來得及拉住徐小可,於飛就擋在了楚晴雯面前,臉色鐵青,“徐小可,有不滿意的地方沖我來。”
“我不習慣混打,再說你一個大老爺們好意思打我嗎?還是女子組適合我。於飛,姐都不怕打她髒了我的手,你擔心什麼?”
於飛臉色又是一暗,雙手握拳握得死死的,胳膊上的血管都暴了出來。尤淺淺悲哀的想起,以前,大家在一起玩的是多麼開心,於飛和徐小可一人一桿在台球桌前能戰斗好幾個小時,在酒吧的台子上大跳熱舞,在雪地裡追趕往對方領子裡塞雪球。兩個人經常勾肩搭背的數落尤淺淺的不是,於飛給她講尤淺淺專業課的糟糕表現,徐小可給他回顧尤淺淺小學初中高中時候的不堪回首。私底下不止一個人不止一次的偷偷提醒尤淺淺,看緊了於飛,別傻乎乎的讓徐小可挖了牆角。於飛有次喝多了還感慨,說:“可惜了徐小可的美貌下生了一顆悍婦的心,要不尤淺淺你跟她換換臉吧。”尤淺淺當時就不干了,撅著嘴問他,“你是不是看我這張臉看膩味了?”反倒是於飛樂了,“你這回答夠新鮮的。你就這麼相信我倆,我可是不止一次聽到那幫兔崽子背地裡說我和徐小可有一腿了。”尤淺淺托著腮幫子想了想說:“我是相信徐小可。”
如今,因為她的關系,徐小可和於飛鬧成了這樣,尤淺淺覺得自己看似文靜,其實也挺能惹事的,這要擱特務橫行的時代,她策反的功夫指定一流。徐小可不算,林默不是也成功的倒戈了嗎。
尤淺淺拉過徐小可,使勁在她胳膊上捏了一下。徐小可嗷的一聲叫了出來,“姑奶奶,這是真皮實肉,你輕點掐。”
尤淺淺小聲說:“行了,我們這照畢業照呢,你去門口的肯德基等我。我一會就過去。”
徐小可伸出手指指著於飛和楚晴雯,說:“別呀,敢情這是在拍照呢,我說這二位怎麼扮相這麼像陳世美和那什麼什麼公主。我就愛看熱鬧,讓我看會兒。”
尤淺淺一頭黑線地看了看捂著臉眼中含淚的楚晴雯,和臉色鐵青一言不發的於飛,只好求助地看向抱著雙臂在一旁看好戲的林默。
林默歪戴著學士帽,攤攤手沖尤淺淺做了個口型。
尤淺淺看明白了,他說的是:“我和她不熟呀。”
正僵持著,這邊頗為熱鬧的狀況引來了輔導員,看了看大家的表情之後問楚晴雯:“怎麼了?”
楚晴雯眼淚終於落了下來,捂著臉的手垂了下來,露出半邊紅紅的臉。
輔導員驚訝地看著尤淺淺問:“你打她了?”
尤淺淺被他一問怔住了,原來他們三個人的這出反轉劇真是鬧到了全院皆知的地步,她就是一個被愛人拋棄的棄婦形象。事到如今,她都不覺得丟人了,可能丟得太多反而麻木了。可是那一巴掌是徐小可打的,就跟她打得差不多了,“嗯”了一聲,輕輕地點點頭。
尤淺淺這一點頭,有三個人立馬跳了出來,於飛皺眉,“你瞎承認什麼?”
林默快步走過來,吼她,“你聽清楚導員問什麼了嗎,就胡亂答應。”
離她最近的徐小可趁機報仇,狠狠地掐了她一下,“這麼為民除害的行為,輪不到你冒認。”
輔導員茫然地問:“那到底是誰打的?”
徐小可挺胸上前半步,“我打的,怎麼著了。”
輔導員把徐小可匆匆打量了一下,趕緊收回目光,頗為不自然地說:“你不是我們院的,你的輔導員是誰?”
徐小可微笑,柔聲說:“我不是你們學校的,要不報警,要不該干嗎干嗎去。”
這下把輔導員也氣得夠嗆,嚴厲的對尤淺淺說:“還有半個多月就畢業了,你就不能忍一忍,趕緊把你朋友帶出去。大家等著照相呢。”
徐小可冷笑,“你怎麼不問問那對奸夫淫婦,怎麼就不能忍這半個多月,又不是走台作秀,有這麼急於把這段奸情展示人前嗎?”
輔導員不理徐小可,對尤淺淺說:“尤淺淺,聽到我說什麼了嗎?”
“能不能別專揀軟柿子捏。好歹是個男人。”
尤淺淺循聲望過去,看到林默一派悠閒地站在那裡沖她笑了笑。
那個笑容包含太多鼓勵和安慰,險些讓尤淺淺流下眼淚。
輔導員臉上的表情不太自然,輕輕咳了一下問林默,“林默,你說什麼?”
“哦,我說我和大飛昨晚買的柿子呢。”
班裡的人估計輔導員也知道,林默和於飛鬧僵了,怎麼可能還一起買柿子。林默諷刺的意味不言而喻。
輔導員臉色難看的對大家說:“行了,攝影師還等著呢,趕緊排好對照相吧。”
“喂,喂,喂,尤淺淺。”林默在電話裡叫了她好一陣,尤淺淺才從回憶裡爬了出來。
“在。”
“還像以前那麼傻嗎?”
尤淺淺愣了一下,吼道:“你說誰傻呢?”
“誰傻誰知道。”
“國際長途挺貴的。”
“尤淺淺,你改名吧,白瞎這個好名字了。對了,你訂回來的機票沒?要不我給你訂?”
“你瞎著什麼急,我這邊設計課的圖還沒交,什麼時候能走不一定呢。”
“尤淺淺,你要是敢不回來……”
“我跟上帝保證,一定回來。”
“好,那我掛了。”
“嗯,你少喝點酒。”
“哦。”
作者:
匿名
時間:
2015-3-11 00:40:50
第五章:東京→北京,輾轉的愛,因為想念
尤淺淺走進屋裡,徐小可眼中含淚地看著她,“說了這麼長時間,太少見了。”
尤淺淺和歐子銘打電話像新聞聯播一般正式,尤淺淺就像跟首長匯報工作的警衛員似的,首長問起了就要一五一十地匯報,首長要是不問,她也要自覺地撿重要地說,要不首長就不高興了。要是想指望首長跟你說說最近的生活,那得看天氣,要是首長那多雲轉雨,就識相一點別問了,趕緊掛了省點電話費吧。
尤淺淺遞給徐小可紙巾盒,“那你也不用熱淚盈眶的歡迎我吧。”
“切,姐這是嚇的。”
“自作孽。”
徐小可拿出碟片,順手扔進了垃圾箱,回頭問尤淺淺,“歐少和你說什麼情話了?”
“是林默。”
“林默?”徐小可皺眉回憶,突然一拍大腿,“哦,我想起來了。是那個長得挺高挺瘦,臉挺黑,總剃個光頭,那個……那個和於飛關系挺鐵的。”
尤淺淺點頭,“嗯。”
徐小可一臉捉奸在床的陰險表情,湊過來說:“你和他……是不是……嗯?”
“是什麼?就是朋友,哥們。”
“得了吧,要是哥們,他能為了你和他鐵哥們翻臉?”
尤淺淺黑著臉,“咱能不提這事兒嗎?”
“哎呀,不提這事兒我都忘了,我還真見過那小子偷偷親你來著。”
“誰,你說誰?”
“林默呀,咱們不是在說他嗎?”
尤淺淺臉色更暗了,“編,接著編呀。”
“就你和於飛分手那幾天的事兒,咱倆去mongo喝酒,你喝得又快又急,我中途出去接了個電話,也就不到半個小時的事兒。回來一看,你平躺在林默的腿上,他眼神那叫一個迷離,也不知道在想什麼。我剛要走過去,他突然低下頭開始親你,親的那叫一個動情。親得我都有反應了……”
尤淺淺下意識地伸手去捂嘴,徐小可哈哈大笑,“你沒病吧,這都一年前的事兒了,你現在擦也來不及了。”
尤淺淺悶頭收拾了一下桌子,說:“以後別看鬼片了,都不說人話了。”
說完快步走回房間,猛地關上門。
徐小可笑了,自言自語說:“是人是鬼你清楚得很。”
經過艱苦的奮斗,尤淺淺終於完成了設計圖。日本的設計課和國內不同,沒有基地、沒有面積、規模、用途等等的限制,只給了一個題目,自選地形隨你發揮。這次的題目是,雲的建築。
當初開題的時候,歐子銘還在東京,尤淺淺問他提起雲的建築能想到什麼,他正在看瀏覽國內的財經新聞,隨口說:“天堂。”
“歐子銘!”
“棉花糖。”
尤淺淺無力的判斷,歐子銘呀歐子銘,你既不溫柔也不浪漫,尖酸刻薄還喜歡使喚人,窮的就剩下一副好皮囊了。
這個方案題目給的太過於天馬行空了,尤淺淺做了幾輪的方案創意,教授不是說太概念就是說太具體。怎麼都不滿意。倒是比較滿意一個日本學生做的方案,尤淺淺去觀摩了一下,差點沒跌倒在圖板前。那人在屋頂伸了一個煙囪,說是做飯的時候能冒煙,然後像雲。
尤淺淺不得不承認,中日文化差異的巨大鴻溝,連帶著思維方式也溝通不暢。
這種想法,太符合她心中幼兒園教育的藍圖了。
已經一個星期沒有和歐子銘聯絡了,尤淺淺忙著趕圖,歐子銘不知道在忙什麼,打了幾次電話都是關機。
尤淺淺打開電腦,上了地方的新聞網站,歐子銘的照片赫然印在上面,西裝筆挺,英俊非凡,臂彎裡挽著一位如花美眷,珍珠白的Chanel禮服,大波浪的長發披肩,眉眼俏麗,笑容得體。標題是,富二代喜結連理?歐氏掌權人和李氏千金的纏綿情緣。
尤淺淺覺得中午那盤咖喱飯吃的甚是不好,胃裡翻滾的難受,一陣陣抽痛。關了機,吃了片胃藥,靠在椅子上想睡一覺。可是她睡不著,閉上眼睛,眼前全是歐子銘美人在側,笑如春風的樣子。難怪他失了音信,原來是忙得無暇抽身。
就說這大白天的不能念叨人,電話震起來,尤淺淺接起,“莫西莫西。”
“中文讓你當飯吃了?”依舊是像欠了他二百吊的欠揍語氣。
“嗯。”
歐子銘聽到尤淺淺居然破天荒的沒有還嘴,有點奇怪,“尤淺淺,你怎麼了?”
“沒怎麼。”
“沒怎麼,你怎麼不說話了?”
“我這半天都在喘氣?”
“尤淺淺,你別仗著我現在收拾不了你就跟我這個態度,等你落我手裡的。”
都說哪裡有反抗哪裡就有壓迫,尤淺淺一肚子火還要聽他宋大少爺訓斥,一狠心,把電話給掛了。歐子銘把手機拿到眼前看了又看,終於確定尤淺淺掛了他的電話。這個小胖妞,十天半個月不收拾就皮癢。
歐子銘又撥了一個電話,“喂,劉局。不好意思又給您添麻煩了,上次跟您說的東大交換生的那個事兒……恩好,我知道了,給您添麻煩了。對了,劉局,這事能不能麻煩你別跟我爸說。”
尤淺淺在東京26°的氣溫下,狠狠地打了一個噴嚏。不用想都知道,歐子銘那睚眥必報的個性這會兒肯定把她從裡到外罵了個遍。肯定是不相信這世界上,還有敢掛他電話的人。
msn跳了出來,歐子銘發了個怒火沖天的表情,“尤淺淺,你膽子不小。”
尤淺淺想了想,打到:“剛才正在看新聞,內容太精彩,我手一抖就把電話摔了。”
“什麼新聞,發過來。”
尤淺淺聽話的把歐少的花邊新聞發了過去。
過了一會兒,歐子銘那邊還是沒有反應,尤淺淺忍不住問:“怎麼樣,是不是很精彩?”
“一般,把人都拍丑了。”
尤淺淺不說話了。
兩聲敲門聲,歐子銘沒有抬頭,“請進。“手指在鍵盤上短暫的停留後敲過去:“吃醋了?”
“嗯。”
白棋推門走進來,就看到歐子銘揚起嘴角微笑,陽光透過落地窗安靜的投在他臉上,光影柔和的恰到好處。那一抹淡淡的微笑,因為真實,生動了畫面。
歐子銘抬頭看了白棋一眼,“什麼事兒?”
白棋把文件打開放在他面前,“台灣方面發過來的合同,您看一下。”
“好,放著吧。”
“還有,李小姐打過電話,說你的手機總打不通。”
歐子銘微微皺眉,“哪個李小姐?”
“李氏建材的李嘉琳小姐。”
歐子銘看了一眼電腦屏幕上那儀態雍容的女子,方才想起來,“哦,我知道了。”
白棋走了,歐子銘想了想覺得解釋的話說出來太白癡了,思來想去打了幾個字,“尤淺淺,你是傻子嗎?”
尤淺淺不知道應該說些什麼,她是傻,真以為隔著大洋彼岸歐子銘還能守身如玉,那大片的花海對誰都是誘惑。“嗯。”
“完了,這是真傻了。”
尤淺淺一肚子無名火,“你才是傻子。”
歐子銘笑了,“好了,我工作去了。”
晚上躺在被窩裡睡不著,尤淺淺仔細想了想,作為歐子銘的女朋友,眼見著他和別的女人勾肩搭背的,還上了新聞,他連解釋都沒有,她居然也沒有問,這個……這正常嗎?
太多的不正常習慣了也就正常了。
和歐子銘在一起很少有正常的時候,比如他們滾到床上之後的第一個周末,他居然帶她去迪斯尼,去的還是適合小朋友玩的Disneyland,而不是適合情侶玩的Disneycity。
那時候,臨近聖誕,整個園區都是喜氣洋洋的聖誕氣氛。歐子銘穿著格子休閒褲,淡粉色的襯衫格子坎肩,外披短款休閒西裝,冷臉扮酷,看上去很像平面模特。因為是周末,人非常多,尤其是進門的商業街,幾乎是人擠人。歐子銘皺著眉頭拉起尤淺淺的手,握在手裡。他問她,“怎麼走?”
尤淺淺覺得此刻的心跳,比昨晚他壓在她身上的時候跳的都快。迷迷糊糊地說:“跟著人群走。”
歐子銘帶她去鬼屋,陰暗的甬道,天棚上掛在的蝙蝠,尤淺淺顫抖著走進去,笑著走出來。
“大白布帶在天空上飄來飄去,就叫幽靈了?那鬼說話跟喜劇演員似的,這能嚇到人嗎?”
歐子銘郁悶的看著剛才還嚇得只捏他手的尤淺淺,她笑得肆無忌憚,兩頰的酒窩陷了下去,像個熟透的大蘋果一樣讓人想咬一口。
尤淺淺失望地又看了一眼鬼屋,“這都是三維視覺做的鬼,太不真實了。等回國帶你去國內的鬼屋,真人扮鬼的,膽兒小的進去真能嚇出個三長兩短來。”
歐子銘心想這姑娘膽兒挺大的。但是當他們做的船從高空俯沖下來的時候,尤淺淺揪著他的衣服叫的驚天動地,哭得淚眼紛紛的時候,歐子銘覺得還需要深入認識她一下再做判斷。
尤淺淺喜歡巧克力,布丁和餅干。迪士尼的商店對她來說無疑是購物天堂,巧克力琳琅滿目,餅干盒子漂亮精致,米老鼠唐老鴨維尼熊……一個勁地沖你微笑。
尤淺淺提著滿滿一籃子的吃的去結賬,歐子銘黑著臉從她手裡接過購物籃,看了一眼,又打量了一下尤淺淺,用鄙夷的口氣說:“你昨晚差點沒壓死我,還吃這麼高熱量的東西?”
尤淺淺恨不得立刻找個地洞鑽進去,歐子銘果然是大神,居然能夠面無表情討論這麼色情的話題。好在周圍都是日本人,聽不懂這樣色情的中文。
回到家之後尤淺淺一有空就捧著那一頓吃的,窩在沙發裡吃。有一天被歐子銘撞到,冷眼瞅了她一眼,尤淺淺頓時覺得寒風呼呼而來,有種如芒在背的感覺。晚上他親吻她的時候,捏著她肉乎乎的臉蛋,“都是巧克力味兒。”
第二天尤淺淺把家裡外翻了個遍,也沒有找到那幫零食。她百分之九十九的肯定是被歐子銘沒收了,給他打了個電話問。
歐子銘吼她,“以後這麼白癡的問題不許打我電話。”
或許,徐小可說得對,她是有點奴性了。
歐子銘就是一個內心暴躁外表冷淡的暴君。一幅好皮相也掩蓋不了他慣於壓迫別人的本質。
日子就這樣不鹹不淡地過著,心情不好的時候就去超市捏捏方便面,吃個布丁或者哈根達斯,要不就回家抱著徐小可看鬼片,兩個人心驚膽戰的拉著手,不時還壞心的伺機驚嚇對方一下。
七月末的時候,尤淺淺郵箱裡收到一封來自留學生中心的郵件,打開讀了一遍之後,尤淺淺退出郵箱,重新輸入了用戶名和密碼,重新登錄之後,那封郵件依然躺在郵箱裡面,以上帝視角諷刺的沖她一笑。
尤淺淺懷著不可置信心情給徐小可打電話,“喂,小可,我剛收到學校的通知,下學期把我交換回清華了。”
“這都幾點了還做夢呢,趕緊醒醒。”
尤淺淺何嘗不希望是在夢中呢,悲哀地說:“是真的。”
“啊,怎麼可能,這東西還有強制性的?”
“是我申請的……”
“尤淺淺,你腦袋讓門擠了吧。怎麼會自己跑去申請,丟人也沒有你這個丟法的。想家你也不至於滾去清華吧,北京離你家挺遠的。”
尤淺淺欲哭無淚的給徐小可講了下事情的起因經過,“我當時壓根就沒想到這名額能給我,中彩票都沒這個准。”
徐小可想了想說:“我怎麼聞到了陰謀的味道。會不會是歐子銘搞的鬼?”
其實尤淺淺也有這個感覺,但是覺得歐子銘是人不是神,魔掌還真能伸到東京來?
尤淺淺懷著悲涼的心情靜坐了半天,然後給歐子銘打了個電話,聲音是經過醞釀之後的悲傷,“喂,是我。我剛剛接到教務的郵件,那個清華的交換項目我沒選上。”
歐子銘頓了一下,斷然說:“怎麼可能。你看錯了吧?”
尤淺淺不說話,歐子銘喚她,“淺淺,說話。”
“一定是消息錯了,你等我一會,我這就去問問。”
仍是沉默,歐子銘終於耐不住性子吼道:“尤淺淺,你啞巴了,說話呀。”
尤淺淺的聲音很低,語調卻是平淡,幾乎聽不出喜怒,她說:“原來真是你。”
歐子銘愣了一下,然後快速的反應過來,一時間竟是少有的手足無措,然而片刻之後,他平靜地說:“是我。”
於是尤淺淺掛了電話。歐子銘也沒有打過來。
冷戰開始的擲地有聲,蔓延的無聲無息。
兩個本就隔著大洋彼岸,千裡距離的人如果不是誠心想要聯系,失去聯系是件很容易的事情。
七月末的東京太陽毒烈,氣溫悶熱,空氣裡處處透著焦躁。
尤淺淺撐著陽傘,舉著星巴克的冷飲,穿著拖鞋晃蕩在東大本鄉的校園裡。
她不願意回到研究室,去接受同學們詫異的目光。教授找她談過一次話,婉轉地問她是不是不太喜歡現在的研究室,所以不惜交換也要離開。尤淺淺趕緊否認,但是真實的原因如何說得出口,沒有理由解釋顯得蒼白無力。最後教授很遺憾地告訴她,這個結果已經無法改變,希望她在中國好好完成她的修士畢業論文。
籐田也找過她,同樣奇怪於她的決定,尤淺淺能說的也只是,“這不是我的決定。”
日本人不輕易做決定,一旦做了就是不易更改。尤淺淺心裡很明白,下半學期,她必須去清華,按照歐子銘為她選擇的路走下去。
徐小可義憤填膺的說:“歐子銘也太自私了,他光想著自己痛快就把你弄回國去,有沒有想過你以後怎麼面對教授和研究室同學。”
尤淺淺仰頭,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滲進眼睛裡,晃得她睜不開眼睛,淚水順著眼角流下來,濕潤了臉頰。
設計課已經交圖了,理論課的發表也做完了,尤淺淺在東大的第一個學期結束了,也是最後一個學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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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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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3-11 00:41:34
尤淺淺並不喜歡日本這個國家,行走在東京街頭,穿梭在冷漠的人群之間,總是有份距離感的。畢竟,這個國度對於她來說,是全新並且陌生的。可是,東京大學對於她,卻有著一種莫名的歸屬感。
這裡沒有人會因為被於飛拋棄而暗地裡嘲笑她,沒有人會因為她來自中國而輕視她。當她用英文做完漂亮的課堂發表之後,同學們給她的掌聲是真實的。當她配合籐田的競賽概念建好模型的時候,同學們會豎起大拇指誇獎她的能力。
尤淺淺喜歡教授和研究室的生活,喜歡那種忙綠充實的節奏。有時候甚至會喜歡日本人對於細節神經質的精細程度。林默說過,從前的她並不喜歡學習,大半的時間用來和於飛談戀愛,混跡在他們那一幫狐朋狗友之中,吃喝玩樂。
日子過得瀟灑盡興,卻沒有意義。
而現在,她用心去學習去生活,體會每一次小有所成帶來的真實喜悅。尤淺淺會站在赤門前久久的遠望安田講堂,那古老的東京大學的標志性建築。感受這所大學悠遠的學術和人味氣息。
她捨不得離開。
卻不得不離開。
徐小可一邊幫她收拾行李,一邊把歐子銘從頭到尾又罵了個遍。
尤淺淺把一大包巧克力塞進箱子裡,對徐小可說:“你一個人住兩間大屋是多麼美好的事情。”
“你走了我大姨媽的時候誰給我買飯吃,誰陪我看鬼片,誰陪我逛街……”徐小可越說越激動,眼睛裡含著一圈淚水。
尤淺淺狠著聲音說:“你要是敢哭,別怪我打人打臉。”
徐小可從包裡翻出來一個深藍色的盒子,白色的小天鵝印在上面,遞給尤淺淺。
尤淺淺接過來打開,粉紅色的水晶吊墜被鑲在銀色的心形外框中,串在銀色的鏈子中間,看上去相當的文藝。尤淺淺咂咂嘴,“施華洛世奇呀,小可,難不成你真愛上我了?”
“滾。”
於是尤淺淺又滾回了國,滾到了京城。
臨行前,接到林默的電話,問了航班號和時間之後要來機場接尤淺淺。
尤淺淺嫌折騰,“你別來了,多折騰。我沒多少行李,坐機場大巴就行。”
“哪那麼多廢話,出來的時候機靈點,你要是找不到我,別怪哥對你用暴力。”
受到暴力威脅的尤淺淺,一出門就四處尋找林默高大的身影,接機的人群中果然有那麼一點泛著青色的亮光,穿著黑色的T恤,牛仔長褲,白色休閒鞋。
尤淺淺晃著兩個大酒窩走上去,笑得陽光燦爛露出兩顆門牙。
林默也笑了,依舊是那種十分欠揍的痞子笑容,“你怎麼笑得跟白癡似的。”
尤淺淺指了指林默臉上的墨鏡,說:“這阿瑪尼墨鏡怎麼帶你臉上那麼像假貨。”
林默從褲兜裡掏出眼鏡盒,拿出一個女款的墨鏡遞給尤淺淺,“北京太陽挺毒,拿著。”
尤淺淺遲疑地看著阿瑪尼的標志,不伸手去接。
認識林默這麼久,他送女生的東西從阿瑪尼、Hermes、Chanel、LV、Gucci、到muumuu,幾乎把中國市面上能買到的名牌都囊括了。卻從來沒有送過尤淺淺一樣名牌之內的東西。有一次,尤淺淺又被他逼著請客吃飯,不禁抱怨他對別的女生那麼大方,回過頭來就天天剝削她。林默淡淡地看她,說:“就你這沒見過世面的樣兒,我要是真送你點啥,不得嚇跑了你。”
林默把墨鏡塞到尤淺淺手裡,“看什麼呢,這個才是假貨,剛才來的時候路邊攤買的。”
尤淺淺仔細看了看,問:“現在假貨做工都這麼精致了?”
“嗯。”
尤淺淺指了指已經被林默放回褲兜裡的眼鏡盒,“現在假貨還送眼鏡盒呀?”
林默不耐煩地說:“尤淺淺,你還有完沒完?”
說罷不理她,推著她的行李車大步往前走。
尤淺淺趕忙跟上,順手把墨鏡戴上。
戴著墨鏡的尤淺淺沒有看到,機場大廳的某根柱子旁,歐子銘站在那裡,冷眼地看著她離開。
連墨鏡都能整出情侶款了。尤淺淺,你行!
前幾天和楊少凡在錢櫃喝酒,聽他抱怨天上人間倒了,陪酒小姐的素質立馬下降了幾個檔次。歐子銘不可抑制地想起了冷戰了一個月的尤淺淺。
在他仰頭喝下一杯紅酒之後,楊少凡側頭好笑地看著他,那雙狹長的眼睛透著精明,“歐小七,心裡有事兒了吧,跟哥們說說,中了哪家姑娘的緊箍咒了。”
歐子銘沖他瞪眼,無奈楊少凡從小臉皮就厚,以不要臉出名,根本是刀槍不入,“滾。瞎說什麼。”
“我可沒瞎說,聽說你費了半天勁從東京弄了個姑娘回來,行呀,咱歐七能耐了,喜歡洋貨了,還是空運的。”
一提這事兒歐子銘更加郁悶了,他費了多大的勁兒,用了多少關系,賠了多少人情才能讓刻板守舊出名的東京大學放人,那該死的尤淺淺不但不知恩圖報還給他臉色看,要是不願意,當初她填什麼申請表。
楊少凡看了看歐子銘別扭的表情,樂了,“難不成是國貨?”
“是頭豬。”歐子銘咬牙切齒地說。
楊少凡愣愣地看了歐子銘幾秒,然後撲倒在沙發上一邊敲打沙發一邊朗聲大笑起來。
歐子銘踹了他一腳,“笑夠沒?”
楊少凡喘著粗氣歪在沙發上,“得,歐小七也栽了。跟哥說說到底怎麼回事,哥經驗豐富指定能給你出出主意,就你那少爺脾氣跟童子軍似的,別嚇跑了人家姑娘。”
此刻,歐子銘靠著冰冷的柱子,在偌大的機場中,長久的站立。想起了車後座的那束香水百合,心裡又把楊少凡罵了一頓。
出的都是餿主意。
尤淺淺心驚膽戰的坐上林默開來的保時捷跑車,小心翼翼地問:“這車是你朋友的?”
誰知道林默一眼就看出來她想問的是什麼,“放心,美國也是左舵,我開的習慣沒事的。”
一路上不時有車經過,車裡的人探出頭來看他們,尤淺淺在東京習慣了就是你在地鐵站放聲大哭也沒有看你,突然間被人特意注視很不習慣。頭縮的就快掉到座位下面了。
林默關上車窗,說:“我朋友他們去郊外野戰,這車開不了,就把我車開走了。你也知道,哥是低調的人。”
尤淺淺哼了一聲,“屁。”
林默也是冷哼一聲,猛地打了半圈方向盤,“哥就讓你見識下什麼叫不低調。”
尤淺淺想起來了,以前她每次拆林默的台,林默都會用實際行動證明,他遠遠比她所鄙視的更加值得鄙視。
於是立馬認錯,“我知道你低調,一直都低調。咱學校一半男生都不認識你,女生還有一小半你都沒去追,Hermes的包也就送過方語希一個人……”
尤淺淺還沒說完,就被林默沉沉的眼神看得發毛,推了他一下,“你盯著我看做什麼,好好開車。”
林默轉過頭去,嘴角含笑,匆匆地扭頭又看了尤淺淺一眼說:“想不到你對我的認識這麼深刻。”
但是認識的深刻並不改變林默不低調的本性,尤淺淺從保時捷裡出來,就看到眼前金碧輝煌的酒店大門,光是中間那個旋轉門看節點構造的精細程度,就得十幾萬。再看大堂的吹拔,這個高度,工程造價的話……
林默推了尤淺淺一下,“把嘴巴合上,你是從東京回來的,不是東帝汶。”
尤淺淺順手也給了林默一巴掌,“這一晚上得多錢呀,你說給我找好房子了,沒說是酒店呀。我住不起。”
“你想得美,這裡我也住不起。先吃個飯,待會帶你去看房子。”
“這裡?飯我也吃不起呀。”
林默拉著尤淺淺的胳膊拽她去電梯廳,“幸好哥吃得起。”
尤淺淺把鑲金雕花的菜單從頭到尾翻了一遍,不由得要感慨pHs的力量真偉大,每道菜的圖片都讓她流口水。可惜她的這份菜單是沒有定價的,不給尤淺淺量力而為的標桿呀。
林默就跟她肚子裡的蛔蟲似的,輕瞟她一眼說:“不用給哥省錢,吃過這一頓,以後哥再要你請吃飯就痛快利落的。”
尤淺淺想起大學的時候,林默一邊拎著Chanel香水送女生,一邊總搶她的零食吃,時不時地還抓住她的小辮子勒索她請客吃飯。尤淺淺跟於飛抱怨過,讓他說說林默,於飛揉揉她的腦袋說:“就當林墨幫你減肥了。”
但是那次之後,林默似乎再沒找她蹭飯了。
尤淺淺眼冒綠光的指指大龍蝦,對服務生說:“給我來兩只龍蝦,一只清蒸一只麻辣。要最大的。”
林默點燃一個煙,笑著看她,泛著青光的光頭在餐廳的燈光照耀下甚是明亮。
尤淺淺問他,“要不要來個魚翅漱漱口?”
林默沖服務生伸出兩根手指,“來兩份。”
在東京的時候,剛開始跟歐子銘出去吃飯,尤淺淺還帶著國內和於飛他們吃飯的習慣,眼大嘴小。以前他們每次聚會,總是派她先去定位子點菜,鍛煉的尤淺淺點起菜來是得心應手。
尤淺淺全然忘了今日不同往日,張嘴就報了一堆菜名,跟說繞口令似的。點得服務生都不好意思了,是個南方的小男生,操著一口軟軟的普通話對尤淺淺說:“小姐,你們只有兩個人,吃得下這麼多菜嗎?”
尤淺淺微愣了一下,這才反應過來對面坐的是歐子銘,不是於飛林默那幫子狐朋狗友。誰知道歐子銘淡淡的揮揮手,說:“沒關系,就要她說的那些吧。”
結果,歐子銘飯量也忒小了,尤淺淺面對一桌子的菜,臉上的表情那叫一個愁雲慘霧。
悶悶地問歐子銘:“怎麼辦?”
歐子銘淡淡地說:“吃飽了?那走吧。”尤淺淺不甘心,叫來服務生把一桌子菜都打包帶走了。尤淺淺拎著好幾袋子飯盒走出去,歐子銘的紳士風度估計被他當飯吃了,也不幫把手,在前面自顧地走,就差沒跟人解釋他不認識尤淺淺了。
於是尤淺淺扮作送外賣的小姑娘一直到家。歐子銘很少在家吃飯,打包回家的飯菜尤淺淺足足吃了一個星期,到最後實在是吃惡心了才不得不扔掉。後來幾次飯吃下來,尤淺淺總算學乖了,再也不亂點菜了。
林默看著合上菜單的尤淺淺問:“這就完了?你用魚翅漱口,龍蝦當飯?”
尤淺淺說:“飛機上吃了飛機餐,我真不餓。”
林默一把翻開菜單,瞪了尤淺淺一眼,“誰慣的你毛病一身一身的。”
結果最後是兩個人盯著一桌子菜發愣,林默煙不離手,蘇煙亞光黃色的盒子做得精致,一盒裡面有五只煙,尤淺淺默算了一下按照林默這個煙癮,身上得帶多少盒煙呀。
尤淺淺一把奪過來他的煙盒,皺眉說:“抽煙能當飯吃嗎?菜都是你點的,趕緊吃呀。”
“你別跟祥林嫂似的。煙給我。”
這話要是歐子銘說出來,尤淺淺保准乖乖把煙遞過去,但是林默雖然一副地痞流氓的樣兒,但是尤淺淺從來不怕他,氣急了就是吼她從來不動真格的。尤淺淺也知道林默對自己好,不是那種物質上的給予,而是朋友之間真誠並且真實的感情。
尤淺淺突然想起徐小可跟她說的,林默親過她,而且吻的深情。立馬覺得渾身別扭,拿眼角偷偷去掃林默。
林默沖尤淺淺扔了一個龍蝦腿,厲聲道:“你別跟做賊似的,正眼看哥嚇不著你。”
尤淺淺揮舞著筷子,指揮林默,“這條鯧魚歸你。這個是什麼?牛筋?牛鞭?”
林默的嘴角抽動了一下,把那盤油淋牛蹄筋端到自己面前,說:“我得補補。”
“嗯。”尤淺淺點頭贊同,“我看你也是縱欲過度了。”
林默猛地一拍桌子,嚇得尤淺淺和桌子上的杯子盤子都跳了一跳。
尤淺淺莫名其妙地看著臉色發暗,像是憋著大便的林默,小心翼翼地問:“我又說錯話了?”
林默胸口起伏,使勁的呼出一口氣,彷彿歎息一般地說:“尤淺淺,你就傻吧。”
什麼叫做冤家何處不相逢,尤淺淺算是知道了。
酒足飯飽之後,林默叫來服務生結賬,尤淺淺加上一句,“順便幫我們打包。”
服務生看過單子後告訴他們,這桌已經有人結過了。
尤淺淺拍著林默的肩膀說:“行呀,林墨,出息了。我說剛才怎麼那麼大方讓我使勁點菜,原來有後台呀。說,這次回來是不是搭上富婆了。”
林默嫌棄的拍掉尤淺淺的手,順道拍了她腦門一下,對服務生說:“找單子來給我看一下,誰幫我們簽的。”
片刻之後服務生拿來單據,尤淺淺見林默一臉茫然,好奇的湊過去看,只見那四位數的餐費下面,龍飛鳳舞地寫著三個字,字體剛勁下筆有理,挺厚挺厚的流水票都被他劃破了。
歐子銘,尤淺淺不由得抖了抖。
輕微的動作被林默發覺了,他側頭來看尤淺淺,眼神越來越暗,單據被他攥在手裡捏成了紙球,語氣平靜無波的問:“你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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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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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3-11 00:41:49
這就跟一邊揮舞著鞭子毒打你一邊溫柔的問你“疼不疼”似的,效果是相當的?人。
尤淺淺趕忙點頭。
“那怎麼不過來打個招呼?”
“他忙吧。”
“歐子銘,這個名字怎麼那麼耳熟呀。”
尤淺淺又抖了一下,“你這是很久沒聽過中國名字,看誰都覺得親切吧。”
“尤淺淺,我怎麼不覺得你名字親切呢。惡俗惡俗的。”
尤淺淺瞪著眼伸出手來,“這頓飯不算你請的,趕緊把錢還給我。”
林默抓住她的手,狠狠捏了一下,“要還我也還你朋友,有你什麼事兒。”
午後的陽光明媚,東大校園內寧靜安逸,時而清風拂面,時而花香陣陣。
一進校門,是安籐忠雄設計的情報學福武會館,標志性的素混凝土凝固而低調的佇立在那裡。安籐的建築表面看起來總是很樸素,然而空間的變化卻很豐富。
尤淺淺禁不住抱怨,為什麼她所在的工學部一號館那麼古老那麼破舊,走在裡面像走在戰爭時期的防空洞一般。一號館樓前的小廣場正中種著一棵甚為壯觀的大樹,秋天樹葉變黃的時候,最為好看。像極了老照片裡那種被歲月沉澱之後的悠悠從容的色調。尤淺淺喜歡去樓下的星巴克買一杯熱可可,坐在樹下聽聽音樂發發呆。
她戴上耳機,躺在草地上,閉上眼睛。迷迷糊糊中似乎有人在一個勁揪她頭發,尤淺淺睜開眼睛,就看到歐子銘變成了大樹的樣子,還是那張俊臉但是渾身都長滿了樹枝,這會這揮動著枝條抽打她,一邊打一邊吼,“尤淺淺,你趕緊給我回國去。”
“我不。”尤淺淺大吼一聲,徹底驚醒,一下子從床上坐了起來。
還沒回過神來,臥室的門就猛地被推開,林默泛著青光的腦袋探了進來,焦急地問:“你怎麼了?”
尤淺淺這才想起來,自己已經身在帝都而非東京了,伸手抹了下一頭的冷汗,小聲說:“做噩夢了。”
“瞅瞅你這點出息。起來吃飯了。”說罷林默關上了房門。
尤淺淺爬起來拉開窗簾,艷陽高照,晴空萬裡,窗外的槐花開了,甜蜜的花香如鼻,尤淺淺突然很想吃抹茶味兒的布丁。
然而,林默准備的早餐只有豆漿油條。尤淺淺皺眉看著那帶著油星的油條,默默的啃著一旁洗好的紅蘋果。
林默夾了一根油條扔到尤淺淺碗裡,“誰慣的你這毛病,哥在美國天天吃漢堡,想豆漿油條想的恨不得立馬飛回來。”
“那是你。”
林默的脾氣來了,吼道:“愛吃吃,不吃滾。”
都說人早上的情緒是最低落的,何況還是剛做了噩夢的尤淺淺。她就納悶了,怎麼大家都喜歡叫她滾,她又不是球,滾來滾去,又滾回了原點。
尤淺淺放下蘋果,走回房間拿起包,去門口穿鞋,穿好之後一言不發的打開門,離開。心裡想,林默你大爺,姐滾遠了,你可別叫我回來,回不來了。
關門的時候她看到林默的背影,僵直地坐在餐桌前,搭在桌子上的手臂青筋都暴了出來。
坐在肯德基裡,尤淺淺開始反省,是不是被鬼附身了,怎麼能做出這麼矯情的事情。那是林默,是可以為她赴湯蹈火兩肋插刀的好哥們,她當時應該把油條扔到他面前吼,“姐就不愛吃怎麼著了,讓我滾,沒門。”結果呢,她怎麼整得跟受了委屈的怨婦一樣,拿著包就跑了。
林默那孫子連追都不追她,准是想獨吞那一包油條。
尤淺淺一邊啃著雞肉卷,一邊拿著phone惆悵,她還沒有國內的電話卡,林默找不到她,她也找不到別人……
倒霉果然是一種永遠都不會錯過的運氣。
從肯德基出來,尤淺淺趕緊去買了張電話卡,調出林默的電話,掙扎了半天覺得才過去不到一個小時,現在打電話認錯有點太沒骨氣了。保不准林默還得逼她回去吃油條喝豆漿。於是決定從清華報道回來再打,順便讓林默幫她解決了晚飯的問題。
林默借的房子離五道口坐地鐵兩站的地兒,很方便。林默回國的時候就一直以那地為窩有家不回。一室一廳的房子,干淨整潔,一看就是久無人煙。昨天晚上林默把床大方的讓給了尤淺淺,自己抱著枕頭去睡沙發,臨末兒還對尤淺淺說:“你要是不放心,就把臥室門鎖上。”
尤淺淺豪邁地說:“得了吧,你要是對我有興趣,早就把我辦了。我是相當的放心。”
看著林默糾結的眉頭,尤淺淺訕訕地笑:“嗯,當我沒說,其實我很文靜的。”
尤淺淺掙著陽傘,帶著林默給的阿瑪尼墨鏡,穿著大花雪紡罩衫,牛仔短褲,坡跟的羅馬鞋走在清華的校園裡,悲哀地發現,清華真大,太陽真毒,記憶中建築系似乎坐落在校園的深處,步行的話……為毛我不會騎自行車。
找到了國際交流處,尤淺淺遞上材料,禮貌的微笑說:“您好。”
負責的老師笑著說:“你好。”然後用英文問:“你會說英語嗎?”
尤淺淺一愣,“yes。”
“那就好,會日語的老師今天不在,我不太會說。”
尤淺淺差點沒笑出聲,用中文字正腔圓的說:“我是中國人,您說中文就可以了。”
那老師的表情立馬像吞了個煮雞蛋一樣,翻開材料對著照片把尤淺淺仔細看了一遍,不確定地問:“你先去了東大,然後要求交換來清華?”
“嗯。”
“尤淺淺同學,感謝你對清華的熱愛。”
“……不客氣。”
……
辦好手續領了材料,走出辦事處,尤淺淺長舒一口氣,一邊想著去麥當勞買個甜筒一邊往校門口走。
走到校門口,尤淺淺突然不想吃甜筒了,就讓她待在清華裡面一輩子沒有甜筒吃,不要出來吧。
北京八月的太陽下,天空明亮,樹葉清香。金子般的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投在歐子銘的臉上,光影之間加重了他面部輪廓的立體感,真真是貌如潘安,堪比周郎。尤淺淺想起了大一時候素描課上畫的美蒂奇,那個傳說中美蒂奇家族最英俊的男子,意大利式的俊美而深邃的面容,整張臉像是上帝用心雕琢的藝術品,沒有一刀是多餘的。
從東京的艷陽天,到北京的天空下,8個多月的時光對人生來說並不長,然而對愛情來說卻已經足夠。
尤淺淺站在那裡看來來往往的女學生頻頻對歐子銘側目,歐子銘全然不在意,目不斜視的只望著她。歐子銘穿了件淡藍色的polo衫,灰色淺紋休閒褲,普通而平常的衣服。而在東京他穿格子襯衫,破銅牛仔褲,白色的牛皮涼拖,左耳單帶鑽石耳釘,拉著尤淺淺行走在鐮倉古老的街道上,除了偶爾有濃妝艷抹的前衛女孩沖他打口哨之外,幾乎沒有人看他。
尤淺淺也知道他是搶手貨,卻沒有意識到,他還是個限量版。
歐子銘想起楊少凡昨天的訓斥,“歐七,不是我說你,你這臭脾氣別別扭扭的跟大姑娘似的,你那位國貨再不濟也是女的,你就不能讓著人家一點。感情不是做生意,一步不讓的,到頭來吃虧心裡難受的反正不是我。記住,女朋友是哄的不是使喚的。”
歐子銘歎了口氣,走到尤淺淺跟前,拉過她胖乎乎的小手,一手心的汗水,他微微得意地挑眉,說:“帶你去吃布丁吧。”
簡簡單單的一句話,歐子銘說得自然流暢,似乎他們這月餘來沒有冷戰,沒有爭吵一般。他習慣於用平淡的陳述句表達命令的意思,就像他說:“尤淺淺,帶你去看櫻花。”
“尤淺淺,跟我去新宿買衣服。”
“尤淺淺,我要吃上湯娃娃菜。”
……
尤淺淺不斷地告訴自己這裡已經不是東京,她不是寄人籬下,做人要有驕傲,可是卻鬼使神差的點了點頭。
歐子銘開的是豐田的V8,黑色的越野車,挺低調也挺霸氣的。車裡有淡淡的香水味道,像是雛菊的味道。
車上掛著交通安全的御守,七福神的吊墜,尤淺淺撅嘴,“原來你也迷信呀。”
“朋友送的。”
尤淺淺繼續撅嘴,“那我送的那個御守呢?”
“哪個?”歐子銘側頭看了尤淺淺一眼,她一臉委屈,紅唇嘟著,像成熟的大草莓。
歐子銘的呼吸急促起來。
尤淺淺剛要說話,就見歐子銘急打了半圈方向盤,車子嗖的一聲躥到道邊上,尤淺淺沒繫安全帶,頭結結實實地撞到車窗上,疼得她正要開口罵人。下巴就被歐子銘捏出,他俯身下來,冰涼的薄唇擒住尤淺淺的嘴唇,輕輕地觸碰,而後是瘋狂的吸吮。
他身上Dior香水的誘惑味道充斥著尤淺淺的感官,肺裡的空氣越來越稀薄,尤淺淺張開嘴呼吸,吸到的卻是歐子銘濕濕的舌頭,如靈蛇一般在她的口腔裡游走,纏上她的舌頭,劃過她的牙齒。
他吻得深刻,吻得纏綿,訴說是無法表達的思念。
尤淺淺大腦缺氧,迷迷糊糊的承受。
歐子銘緊緊地抱著尤淺淺,把她抵在車門上。尤淺淺渾身一激靈,窗外的陽光透過車窗晃了眼睛,她頓時清醒,一個激靈,一下子推開了歐子銘。
歐子銘正意亂情迷的時候冷不防被尤淺淺一推,一下子撞倒方向盤上,捂著被撞倒的胸口皺眉瞪著尤淺淺。
車裡的冷氣開的不夠,尤淺淺全身都是汗,內衣凌亂,紅唇微腫。她不甘示弱地瞪回去,回身去開車門。歐子銘眼明手快,啪的一聲鎖了車門。
尤淺淺被他欺負的一肚子火終於被點燃了,抓起手提包扔到歐子銘臉上,被歐子銘單手擋住。她整個人撲到歐子銘身上,這下歐子銘不敢擋了,小心翼翼的接住她。尤淺淺揮舞著雙手猛捶歐子銘的胸口,一邊打一邊罵:“歐子銘,你這個法西斯,憑什麼這麼欺負我。”
歐子銘皺著眉頭忍著疼,由著她打。看著她紅嘟嘟的臉龐和糾結在一起的眉眼,連自己都覺得不可思議,楊少凡說他是小人心腸向來瑕疵必報,怎麼會白白的挨人打,心裡還覺得可以忍。
尤淺淺打得手都麻了才停下來,看著歐子銘的衣服被蹂躪的不成樣子,微微有點心虛。悶悶的不說話想要離開歐子銘的懷抱。
誰料歐子銘抱著她不讓她離開,她掙扎,歐子銘啞著嗓子說:“你再動,信不信我在車上就把你辦了。”
於是尤淺淺不動了。
歐子銘抱著她豐潤的身子,頭埋在她的頭發間,聞到檸檬洗發水的味道。他的手在她的後背上一下一下地摩挲,輕輕的柔柔的。
氣氛溫馨而和諧,尤淺淺彷彿看到很多個粉紅色的氣泡在車裡飄蕩,印出了歐子銘俊美的臉和她有肉的大臉。
歐子銘扶著她的肩,拉開了彼此的距離,看著她的眼睛要對她說什麼。
尤淺淺緊張的攥著衣角,只覺得粉紅色的氣泡越來越多,越來越大。
“昨天和你一起的男人是誰?”
彭,氣泡破滅了。尤淺淺覺得被兜頭一盆涼水澆得透心涼,無力地說:“同學。”
“你還認識開保時捷的同學?”
尤淺淺剛要回話,突然覺得不對,眼睛一亮問道:“你怎麼知道的?”
歐子銘瞪她一眼,不說話。
“你昨天不會去機場接我的吧?”
歐子銘不語。
“你怎麼知道我昨天回來?”
歐子銘一把推開尤淺淺,轉動鑰匙發動車子,冷冷地說:“你做夢。”
歐子銘開車七拐八繞的奔目的地而去。期間,兩個人各自生著對方的氣,都是一言不發裝深沉。歐子銘好歹有開車的事兒可做,尤淺淺無事可做,格外郁悶。
她想開車窗,可是歐子銘鎖著她這邊的車門,她按了半天按鈕也沒有反應。
“我要開車窗。”
歐子銘依舊目不斜視,彷彿根本沒聽到有人說話一般。
尤淺淺伸手過去想按開關,被歐子銘拍掉,“別胡鬧。”
“我要開窗。”
“開了空調,不能開窗了。”
尤淺淺不再說話,咬著嘴唇做小婦人狀。
歐子銘飛快地看了她一眼,眉頭扭了扭,打開了車窗。
尤淺淺一把揪下來車上掛的交通御守和七福神,從車窗裡扔了出去。一連串的動作一氣呵成,做的是相當流暢,讓人不懷疑她早有預謀都難。
歐子銘側頭看著尤淺淺,眉頭皺起,臉色也冷了下來,問道:“你胡鬧什麼?”
尤淺淺臉沖著窗外,不說話也不看歐子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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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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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3-11 00:42:28
第六章:北京,兩份愛戀
車停在一家購物中心的地下停車場,快到吃飯的時間,要停車的車非常多,很難找到位置,有的車干脆停在了車行道上。
本來為了加多停車位,在設計地下車庫的時候設計師按照開發商的要求,已經把道路的寬度卡在規范要求下的最小值,轉彎半徑更是勉強能夠轉彎,眼下恰好有輛車停在了彎道的附近……
尤淺淺看了眼這個距離,心裡悲歎一聲,以歐子銘那種挑戰高難度的倔勁兒,但願他的車不要太貴。
果然,歐子銘瞇著眼睛目測了一下距離,微微調了下車頭,一點一點地從那車旁邊蹭過去,然後猛的一打輪,車子漂亮的拐了個彎,進了車庫。
整個動作做得相當漂亮,要不是在冷戰,尤淺淺都要為他喝彩了。
停了車,熄了火,歐子銘拔下鑰匙,看了眼一旁一動不動的尤淺淺說:“你要我抱你下去嗎?”
尤淺淺悶悶地跟在歐子銘身後進了電梯。到了一層,電梯裡一下子進來好多人,不知道誰撞了一下尤淺淺,她一個重心不穩朝歐子銘跌去。歐子銘伸手接過她,把她抱在胸前,嘴角微微上揚。
一旁的兩個從一進電梯開始就頻頻對歐子銘做花癡狀的小姑娘,看到這一幕,把尤淺淺打量了一番,相視苦笑,很悲哀地搖搖頭。
歐子銘目不斜視,面無表情顯然沒有注意到這一出,尤淺淺只覺得憤慨,這年頭怎麼都以貌取人,他歐子銘是長了一副桃花臉好皮相,可是你們知道他敗絮其中的真相嗎?知道他不說話則以,一說話嗆死人的毒嘴嗎?知道他愛使喚人的大少爺脾氣嗎?
電梯停在七層,歐子銘很自然的牽起尤淺淺的手走出去,電梯門在身後關上,居然還被尤淺淺聽到裡面飄出來的議論聲,“那帥哥什麼眼光呀?”
“誰說不是呢,別是吃軟飯的吧。”
尤淺淺低頭看了看他們握在一起的手,不禁笑了,歐子銘的人格是夠扭曲的,唯一湊合的就剩下眼光了。
歐子銘回頭,正看到傻笑的尤淺淺,不自覺的嘴角也掛了一絲笑意,語氣卻還是那麼的欠揍,“你一個人又傻樂什麼,走快點。”
尤淺淺做夢也沒想到,歐子銘居然帶她來看電影。
印象中歐子銘是穴居動物,人一多他就皺眉,如果不是必要,很少去公共場所。
歐子銘拉著她去售票台前,尤淺淺可以肯定歐子銘從來沒有買過電影票,因為他冷著臉對笑顏如花的售票小姐說:“把你們經理叫出來。”
小姐當即花容失色,問:“請問先生需要什麼幫助嗎?”
“給我兩張電影票。”
這十足的打劫氣勢,嚇得售票小姐頻頻往保安的方向看。這年頭還有打劫電影票的嗎?
尤淺淺忍不住說:“他是想買兩張電影票。”
“請問二位想看哪場的?”
歐子銘說:“2012。”
售票小姐和尤淺淺都是一臉黑線,後面排隊的一對年輕情侶中的小青年說:“哥們,你從火星回來的,2012都上映大半年了吧,早就下線了,你只能回家租碟看了。”
尤淺淺趕緊賠禮道歉,拉著歐子銘的胳膊要他走。
誰知道歐子銘紋絲不動,眉頭微皺,一臉冰霜的對售票小姐說:“所以我要找你們經理。”
尤淺淺無力的扶了下額頭,心想,歐少,您今早出門沒吃藥吧。在東京您不這樣吧,沒有這麼明目張膽的無理取鬧吧,不講理的時候都是在家裡奴役她,出門的時候挺正常的呀。
售票小姐大概是看歐子銘人模狗樣的不像是精神病院翻牆出來的,無奈之下撥了內線電話,讓他們到一旁等一下,別耽誤後面的人買票。
尤淺淺問:“為什麼非要看2012?”
歐子銘不滿的目光刀子一樣的在尤淺淺臉上走了一圈,“不是你非要看的嗎?”
那還是在東京,12月的時候,2012全球上映。美
國那邊上映的早,林默在msn上吹噓了好半天,說視覺效果做的堪比後天,是一定要去電影院享受的片子。說得尤淺淺心裡直癢,她俗得徹底,就喜歡看美國的商業大片,以前在大學的時候上映什麼片子就逼著於飛陪她看什麼片子,一場不落。他們看的最後一場電影是《星際迷航》,尤淺淺並沒有看過之前的系列,倒也看得津津有味,出了電影院興致勃勃地跟於飛討論劇情,但是於飛只是點頭或者答“恩”,尤淺淺問他怎麼了,他狹長的眼睛猶疑地看了她片刻說:“我累了。”
尤淺淺上網查了一下《2012》的影評,說是瑪雅人最後一個沒有實現的預言。那是世界末日呀,敢情哪一天說不定就重蹈了恐龍的覆轍,提前目睹一下未來也是好的。於是,尤淺淺費了半天口舌犧牲了色相,歐子銘才勉為其難地答應帶她去電影院看。
誰知道去了之後,東京的影院只有兩種版本的,日文配音日文原聲的和日文字幕英文原聲的。尤淺淺客觀的估計了一下自己的實力,感覺哪一個她都看不明白,於是和歐子銘商量待會給她做同聲傳譯吧。歐子銘斷然拒絕,說:“你看電影的時候說話,招不招人煩。”
結果就沒有看成,為此尤淺淺還郁悶了好幾天。後來網上出了清晰DVD版本的,她死活不下載,寧可不看也要去電影院看那視覺效果。於是她成了少有的沒看過2012的現代人。
而此時,尤淺淺沒有想到歐子銘平時對他冷言冷語,就差家庭暴力了的大爺模樣,居然還能記得七個月之前她的願望,而且還是那麼微不足道的事情,說不感動是假的。
如果說之前她還在質疑,歐子銘為什麼會讓她做他是女朋友。那麼現在,她多少有點自信地相信,他是在乎她的,是喜歡她的。
沒多一會兒,帶著經理胸牌的中年男子走了出來,額上微有薄汗,滿臉堆笑的問:“請問您是楊少的朋友歐先生嗎?”
歐子銘點頭。
經理說:“楊少剛剛來過電話了,請二位跟我來。”
尤淺淺心想,這帝都真是人才輩出,原以為歐子銘就已經很大神了,原來在某處還蹲著一個更加大牌的楊少。電影院是他家開的?
經理邊走邊說:“您要看的片子已經從庫房調了出來,因為時間倉促,只來得及臨時空出來情侶廳,條件稍微有點簡陋,還請二位多多包涵。”
歐子銘面無表情地說:“麻煩你了。”
尤淺淺一直以為日本人禮多謙虛還客氣,沒想到剛才那經理更加的謙虛,他口中條件簡陋的情侶廳,可是巨幕寬屏,軟座雙人皮質沙發,連過道都鋪了厚厚的地毯。沙發之間的距離很大,幾乎達到了互不干擾的效果。每張沙發前有一個簡易的抽拉式桌子,已經擺上了兩杯星冰樂,大桶的爆米花、炸雞塊和烤雞翅。
尤淺淺心裡悄悄地感慨了一下,拿起星冰樂剛要喝,被歐子銘擋住,淡淡地說:“這裡面有咖啡,先吃東西。”
尤淺淺覺得胃裡一暖,心裡一甜。
有那麼一個人,有長相,有身價,有朋友,有人脈,十足的鑽石王老五,時不時地上上新聞,一份可以遠觀不可褻玩拒人千裡之外的冷酷模樣。但是,他會記得你不能空腹喝咖啡,他會記得你七個多月前一個不太著調的要求,會無理的要求別人配合他滿足她的願望。他不會說,他花了多少力氣用了多少心思來做這些,他只會說,“這破片子有什麼好看的。”
“你傻樂個什麼勁兒。”
“尤淺淺,你把爆米花弄撒了。”
“你吃東西能不能不出聲。”
……
場景轉換到中國的時候,尤淺淺小聲感慨,“西藏真漂亮,看吧,還是咱中國人民的力量大,拯救世界就得靠咱們。”
歐子銘拿起紙巾擦了下尤淺淺油膩膩的嘴,臉湊近了幾分,說:“你嘴巴要是太閒,我們可以做點別的。”
尤淺淺聞言立馬噤聲,別過頭專心致志地看電影再也不敢出聲了。
電影的光亮照在她的臉上,寧靜的,柔和的,有種恍惚了時光,恆久安寧的感覺。商場上的重利寡情,鉤心斗角,針鋒相對,從未出現在這個胖乎乎的笨女人身上。她一直在讀書,沒有進入過社會,讀的還都是那種乖學生扎堆聚集的學校,別管智商如何,情商不是負數就不錯了。然而見慣了爾虞我詐,金錢至上,透過有時候俗得掉渣的尤淺淺,依然能夠看到人性純真的一方淨土。
雖然她要長相沒長相,要家世沒家世,但是跟尤淺淺在一起的時候歐子銘心裡是前所未有的輕松。
楊少凡說他這就是賤的,吃慣了大魚大肉,改吃素了,吃得一臉菜色自己還覺得挺美的,在別人眼裡他就是一傻子,不過他也算為言情小說裡面那些不切實際的富家子弟情有獨鍾的情節,做了個例證。
片子放完了,美國商業大片式的大團圓結局,中國的工業成功地拯救了世界,美國總統放棄生命維護正義和獨立宣言所提倡的平等再一次得到了凸顯,心地不善良的人得到了懲罰,並且在最後一刻做出了懺悔。
結局很好很和諧。
尤淺淺覺得自從6月份中國男足在世界杯前的熱身賽中,奇跡般地擊敗了法國國足之後,很久沒有聽到這樣振奮人心的消息了。
心情久久不能平靜,尤淺淺想了一會兒,側頭去看歐子銘。
感受到她的目光,歐子銘也轉過頭來對上尤淺淺的眼睛,她的眼睛很亮,也許是腦子裡稀奇古怪的想法太多了,眼睛也格外有神。
就在歐子銘以為尤淺淺能說出來比較符合世界末日,生死之間的深刻話題的時候,尤淺淺小聲問:“你的錢夠不夠買在那船上買兩個位置的。”
歐子銘克制住想一巴掌拍死她的沖動,冷冷地說:“夠了,我買兩個位置,坐一個空一個,你就等著葬身大海吧。”
尤淺淺攥著拳頭,咬牙,拿起最後一塊雞翅啃了一口,撅嘴:“哼,那雞翅我也一個不給你留。”
歐子銘一把捏住她的胳膊,把她按在沙發上,俯身就吻了上來,尤淺淺嘴裡還有雞翅沒咽下去,歐子銘也不在乎,舌頭照樣在裡面溜達來溜達去。
尤淺淺尋了個間隙躲開他,喘著氣說:“你不嫌惡心呀。我嘴裡雞翅還沒嚼完呢。”
歐子銘低低地說:“你不是不給我吃嗎?”
尤淺淺一愣神的功夫又被他重新吻住,歐子銘的身子越來越熱,手上也越來越不老實。
意亂情迷中尤淺淺發現這裡是公共場合,指不定哪個角落裡就有攝像頭正對著他們呢,她可不想成為網上色情片的主角。尤淺淺鼓足了力氣使勁推了一下歐子銘,誰料歐子銘全無防備,直接被她推到了地上。
激情的紅色氣泡瞬間破滅,歐子銘臉色是少有的頹敗,坐在地上一動不動。
尤淺淺多少也覺得自己有些過了,趕緊起來去扶歐子銘,歐子銘冷然看了看她伸過來的手,也不接,獨自站起來,頭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歐子銘一走,這偌大的空間燈光昏暗,很是嚇人,尤淺淺趕忙跑了出去。
歐子銘沒走遠,站在出口的地方等她,長身玉立,在來往的人群中醒目耀眼。他冷著臉如臘月寒霜,不大高興的朝尤淺淺的方向看過來。
尤淺淺走過去,拉過他的手,仰頭可憐兮兮地看著他。
歐子銘反握住她軟軟的手,拉著她坐電梯又上了三層。
電梯門一開,就有漂亮的小姐用日語喊:“歡迎光臨。”
歐子銘微微點頭。尤淺淺打量了一下這個日式風格的茶館模樣的店,看似低調其實有點狂妄的奢華。
“請問先生有預約嗎?”
歐子銘點頭,自報家門,“歐子銘。”
那姑娘兩眼立馬冒出了仰慕的光芒,“原來是歐少,失禮了。這邊請。”
店裡是木質風格的裝修,用木頭和竹子分成了開敞的、半開敞的和全封閉的隔間,那姑娘帶他們進的是半開敞的隔間,日式的榻榻米,當中擺著一張實木圓桌,明火爐子煮著水,紫砂茶壺陪著茶碗擺在一旁,一株百合插在長頸的玻璃瓶子中,上面仍浮著露水。
“二位請坐。”
尤淺淺接過服務生遞上來的毛巾一邊擦手,一邊翻看菜單。就在她對著抹茶布丁兩眼發亮的時候,聽到歐子銘那沒有調子的聲音說:“先來一個抹茶布丁,一杯熱可可,一壺龍井,哦對了,加一份芝士蛋糕。”
尤淺淺低著頭,不敢把目光從菜單上移開,更加不敢去看歐子銘。只覺得心裡某個角落被這個僵硬的男人所融化,異常的柔軟。
歐子銘淡淡地看她問:“還要什麼嗎?”
尤淺淺不好意思的抬頭,“要這個榛子醬巧克力蛋糕。”看到歐子銘的嗖嗖眼風趕緊說:“徐小可喜歡吃這個,我幫她嘗嘗。”
歐子銘說:“都這體型了,就不勞你試了。”
店裡很安靜,背景音樂是高山流水一般的輕音樂,外間有裊裊的熏香煙氣滲進來,很有禪意的感覺。
歐子銘點了一根煙,他手指修長,夾煙的動作分外好看。尤淺淺曾經偷偷學過他拿煙的姿勢,還偷了他的煙來抽。後來被歐子銘發現家裡怎麼有煙味兒,尤淺淺死活不承認,說咱家就你抽煙。
歐子銘刀子一般的眼神飄過來,肯定地告訴她,“難道你忘了,我從來都是在陽台抽煙的。”
尤淺淺一時沒反應過來,居然說:“那我下次也去陽台抽。”
歐子銘一邊把家裡的煙都收起來,一邊惡狠狠的警告她:“你學點什麼不好,抽煙不許學。”
尤淺淺小聲說:“我覺得吧,人沒有個缺點也不行,就學學抽煙吧。”
“尤淺淺,你在說冷笑話嗎?”
“你把煙藏起來也沒有用,我有錢自己能買。”
“你是想讓我把你的錢也藏起來?”
“……”
抹茶布丁端上來的時候,尤淺淺差點直接把臉撲過去,口水都要流出來的模樣。
“歐少,這姑娘好可愛。”
說話的是位約摸三十多歲的女子,穿著高腰的套裝,胸牌寫的是店長,周蓉蓉。
歐子銘不太情願地點點頭,說:“那是傻的。”
但是這樣一句似贊似貶的話,周蓉蓉已經聽出了其中的不一樣,印象中的歐少那是和自家的老板楊少凡性格差距很大的人,楊少凡一張嘴無理尚能做三分力爭,能把活人說死了,處女說的春心蕩漾,甭管心裡到底怎麼想,表面可是熱情如火,圓滑世故的翩翩佳公子。而歐子銘則是冷得跟三九天裡的冰鑽一樣,臉上連笑容都是少見的,話更是少得可憐。
上一次歐子銘是和楊少凡還有緋聞女主角李嘉琳一起來的,那天楊少凡心血來潮要喝日本茶道泡出來的茶,所以周蓉蓉在一旁煮茶。
一開始談公事的時候,歐子銘和李嘉琳你一言我一語,都是人精一般的人物,言辭之間鋒芒畢露,寸土必爭。連周蓉蓉都覺得氣氛焦灼的緊張。可是,談完公事之後,歐子銘就無話了。
李嘉琳明顯對歐子銘有興趣,提了幾個私人的話題,但是歐子銘都接過去,只禮貌而疏冷的應著。反倒是自家老板發揮長項,把李嘉琳哄得笑顏如花。周蓉蓉終於知道之前一直顯得多餘的楊少凡,原來是此時用來暖場的。
送走了李嘉琳,周蓉蓉聽到楊少凡郁悶地說:“李嘉琳那麼大的肥肉貼過來你都不動心,還往外推。哥們,你要是有什麼隱疾可別瞞著我,有病早治。”
歐子銘冷冷的聲音,言簡意賅,“滾。”
李嘉琳容貌出眾,身材高挑,家世也好,歐子銘卻只談公事無意私交,反而對眼前這位容貌普通的女孩,特別對待。周蓉蓉不禁多看了尤淺淺兩眼,倒也不難看,如果非要找出點特點來,那只能是,這姑娘長得挺圓潤的。
玻璃茶壺裡上好的龍井茶葉沉在壺底,輕輕一搖就飄到水面上,歐子銘只喝茶,看著尤淺淺一臉幸福地吃著布丁和芝士蛋糕。
尤淺淺只顧著吃,顧不上說話,一向喜歡安靜的歐子銘居然覺得氣氛有些沉悶,問:“尤淺淺,你怎麼不說話?”
“說什麼?”
“隨便。”
尤淺淺想了想,笑道:“好吃。和東京一個味兒。”
歐子銘嫌棄的看看她,皺眉問道:“尤淺淺,你還能再胖一點嗎?”
“嗯,估計還有發揮的餘地。”尤淺淺叉起一小塊芝士蛋糕,遞到歐子銘嘴邊,“嘗嘗,可好吃了。”
歐子銘冷眼看她,“拿走。”
“嘗嘗吧,就一口。”
“我不吃。”
“歐子銘。”
“尤淺淺!”
尤淺淺郁悶的收回叉子,悶頭有一下沒一下地叉著蛋糕,心裡把蛋糕當成了歐子銘的臉。
“尤淺淺。”歐子銘叫了她一聲,尤淺淺不答應只低著頭。
歐子銘低吼道:“你強人所難還有理了?”
尤淺淺猛地抬頭,語帶諷刺地說:“你也知道強人所難不對呀。”
歐子銘皺眉,“你陰陽怪氣的想說什麼?清華交換的申請表是我給你填的,還是我逼你填的?無理取鬧你還沒完了。”
作者:
匿名
時間:
2015-3-11 00:42:42
尤淺淺緊握著手裡的叉子,只覺得渾身沒有力氣,連吵架據理力爭的都打不起精神,手上一鬆,叉子落到盤子裡,發出清脆突兀的聲音,襯得尤淺淺的聲音格外無力,“是,你沒逼我,是我自己賤,要死要活的非要滾回國來纏著你。”
歐子銘眼眸瞬間沉了下來,眉頭幾乎要擰成一股繩了,“你怎麼說話的?”
“標准的人話,您聽不懂我也沒有辦法。”
尤淺淺覺得自己真有勇氣,死活暫且不論,勇氣就是可嘉的。歐子銘是不好惹,可是她心裡也憋著氣呢。如果沒有歐子銘,她就不會被交換到清華來,不會成為大家眼中的異類。一年前的時候,因為於飛和楚晴雯勾搭成奸的事情,她灰頭土臉地當過一次輿論的笑柄,沒想到倒霉這種事兒還帶夏天輪回的。可恨的是,暗箱操作的歐子銘,絲毫不覺得自己有錯,反而理直氣壯的覺得自己是正義的化身,把她從東京的黑洞中拯救了出來,迫切的要求她以身相許。
這才一下午的功夫,他都發情兩次了,雖說天上人間關門了,可是以他的身家不至於找不到姑娘解決生理需求吧。
歐子銘握著茶杯的手捏得死緊,青色的血管猙獰的凸顯起來,深褐色的眼眸被暗黑色的風浪掩蓋,嘴唇緊緊地抿著。玻璃的茶杯被他捏的咯咯的響。
尤淺淺頭一次見到這樣的生氣的歐子銘,全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做自我防備,她小心翼翼的試圖緩解氣氛,“你別把人家杯子捏碎了。”
話音剛落,歐子銘就把杯子狠狠地砸在了尤淺淺身後的牆上。清脆的一聲響之後,玻璃隨便飛濺開來,有一小塊碎片劃過尤淺淺的胳膊,細微的疼痛過後,淺淺的傷口滲出了一點點血絲。
尤淺淺心思一轉,捂著胳膊大叫了一聲,面容扭曲的嗔道:“你傷著我了。”
歐子銘的聲音沙啞,含著復雜的情緒,一字一句的說:“我恨不得掐死你。”
尤淺淺低著頭不說話,長發垂下來搭在桌子上,遮住了臉龐,只看得見噘得高高的嘴。歐子銘歎了口氣,說:“胳膊伸過來給我看看。”
尤淺淺哼了一聲,別過頭去,黑色的長發跟著一甩,幾縷髮絲拂過歐子銘的臉,癢癢的。
歐子銘並沒有刻意的為了誰守身如玉,在沒有認識尤淺淺之前,他雖然沒有女朋友,但卻從來不缺少一夜情和床伴。但是,從台灣回來一切似乎不太一樣了,軟玉熏香在懷他最起碼的生理反應他還是有的,但沒到這個時候總是鬼使神差的浮現尤淺淺撅著嘴的委屈模樣。以前她不管他,從來不問他的私生活,那是因為他們是床伴只有義務沒有責任。而現在她是他的女朋友,他對她有了責任……
歐子銘站起身來,走過去拉起尤淺淺的胳膊看了又看,好不容易才找了玻璃碎片割傷的傷口。不禁笑道:“難為你喊那麼大聲。”
尤淺淺不說話,只瞪著大眼睛凶惡的看他。
歐子銘不自然的移開目光,喉嚨起伏動了幾下,壓印著聲音說:“你別這麼看我。”
“哼,你臉皮那麼厚還怕看呀。”
歐子銘一把拽起尤淺淺,雙手箍著她的腰讓她緊緊地貼著自己的身體。
尤淺淺感覺到他漸漸升溫的僵硬的身體,納悶這人怎麼說發情就發,這一會兒的工夫發幾次了,莫不是中了春藥了吧。尤淺淺別扭的扭動,試圖從歐子銘的懷裡逃出來。
歐子銘死死地抱著她,聲音低啞,“尤淺淺,今天你推開我兩次了,再一再二不再三你知不知道?”
尤淺淺仍是掙扎,“歐子銘,你松開。”
“好,我們回家。”
“各回各家,各找各媽。”
“那我們去酒店。”
“我要回家。”
歐子銘猛的勒緊了懷抱,差點沒勒死尤淺淺,氣還沒喘上來就聽歐子銘冷得掉冰碴的聲音在她耳邊說:“尤淺淺,你別得寸進尺。”
尤淺淺抬頭看著歐子銘問:“歐子銘,你背後使那麼大勁兒把我弄回來,就是為了滿足你的生理需要?”
歐子銘聞言先是一怔,眉頭微皺,隨後扯出一絲冷笑,“你別把自己想得太重要了。作為女朋友這是你應盡的義務吧。”
“這會兒您總算想起來我是你女朋友了。歐少,您快勒死你的女朋友了。”
歐子銘松開手,冷冷地看著尤淺淺,精致的下巴仰起一個高傲的角度,“尤淺淺,我已經過了陪你玩家家酒的年齡了,也沒有心思去猜你到底怎麼想的。我只問你,跟不跟我回家?”
他說的是回家,尤淺淺不知道在歐子銘的心目中,到底是怎麼樣定義家這個概念的。尤淺淺突然想起了林默,從早上鬧別扭出門到現在,她都忘了給林默打電話報平安。林默還不知道她的新電話號碼,要是真找她,以他的火暴脾氣指不定要鬧出多大的動靜。
想到這尤淺淺著急了,看著歐子銘的臉色說:“今天不行,我有點事要先回去。辦完事我給你打電話好不好?”
歐子銘紋絲不動,面無表情,彷彿一座僵硬的雕塑。
在尤淺淺走了之後,他伸手把桌子上的茶具全都拂到了地上。
周蓉蓉聽到聲音趕過來的時候,已經來不及了。楊少凡特地從荷蘭帶回來的出自名師之手的玻璃花瓶,景德官窯的紫砂茶壺支離破碎的躺在地上,面目全非。
周蓉蓉職責所在只好給楊少凡打電話匯報一下情況,楊少凡讓她把電話拿給歐子銘,歐子銘一直在發愣,周蓉蓉叫了好幾下他才回過神,接過電話就聽楊少凡懶洋洋地說:“當年老爺子派你去東京的時候你不也掐死了我一株素心蘭。這回從東京回來心情不好砸砸東西也應該的,等我把賬單寄給你的秘書。”
歐子銘煩躁地說:“少廢話,去mango等我。”
“歐子銘,你不是這點出息,要跟我玩借酒消愁吧。”
尤淺淺出門急匆匆的攔了輛出租車,一路催著司機叔叔往四檔上掛,到家的時候一看表快十點了。
這是一棟小高層住宅,總共十一層層。
但是打的是小戶型、精裝修的廣告牌,面向的是都市白領,所以配套設施一應俱全,尤淺淺仰頭望了一下六樓的窗戶,沒有亮燈。快步往入戶門走,卻看到門口的台階上坐著一個人,光頭在燈光下閃閃發光。林默還穿著早上那件皺皺巴巴的T恤,黑色運動短褲,台階上放著手機、煙、打火機、車鑰匙和鑰匙包。台階下是一地的煙頭,白色的屍體模樣七零八落的躺著。
尤淺淺覺得這個畫面太過蒼涼,眼前的林默是她所未曾見過的落寞姿態。相識六年,她見過他當場卸下椅子腿打人,見過他拉過外語系的系花強吻,見過他喝醉之後躺在馬路中間不肯起來,見過他當堂頂撞老師,見過他偷人家種的柿子……許許多多的畫面無一不是嬉笑怒罵,張狂無忌的青春畫卷。
尤淺淺沒有見過這樣的林默,從來沒有。
鼻子一酸,聲音有些沙啞,她試探的叫他,“林默。”
林默緩緩地抬起頭,眼中是濃濃的化不開的焦灼,他猛地站起來,卻沒有站穩,搖晃著就要摔倒。
尤淺淺趕緊上前扶住他,卻不料林默拽著她的胳膊,緊緊地抱住了她。
尤淺淺剛才差點被歐子銘勒死,這下又被林默抱得呼吸困難,猛咳了幾聲才喘勻了氣。
林默松開懷抱,退後一步,目光沉沉地看著她。
尤淺淺被他看得心虛,小聲問:“你生我氣了吧?”
“嗯。”
“那個,你生我氣也應該,是我無理取鬧了。”
“嗯。”
“其實我一買了電話卡就想給你打電話的,合計你估計還生我氣就沒敢打。”
“嗯。”
“然後我就去清華辦手續了,辦完之後遇到一個朋友就吃了個飯。”
“嗯。”
“林默,你舌頭讓你當油條吃了?”
“你說你去清華辦手續?”
尤淺淺心裡暗叫一聲不好,下意識地捂住嘴巴,心想,完了說漏嘴了,交換回清華這麼烏龍的事情除了徐小可,她就不打算告訴別人。她的人生已經夠喜劇了,就不需要再增加笑料了。
林默冷靜地說:“你這做賊心虛的模樣太明顯了,尤淺淺,在哥面前你那點道行玩不轉的,從實招了吧。”
“……”
“我家老頭好像和清華副校長挺熟的。”
尤淺淺投向,“好吧,我說。先說好,好男人是不打女人的,要是萬一你忍不住動手,也要記得打人不打臉。”
“我盡量。”
“我下學期被交換回清華了。”
林默果然消化不了這麼震撼的消息,悶了半天問:“你導師煩你煩成這樣了?”
“滾,申請表是我自己填的。”
林默臉上的表情突然僵住,那種失望的表情就像被搶了糖果的孩子一般。尤淺淺推了他一下,“你干嗎這副吃屎的表情。”
林默對上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問:“你還是忘不了他?”
“啊,誰?”
“裝,尤淺淺,你就裝、你裝的我以為你已經沒事了,你演技好,騙了我可是騙不了你自己,其實你心裡根本還是放不下。”
尤淺淺疑惑地看著發飆的林默,雲裡霧裡的問:“大哥,你能不省略賓語稍微說明白點,讓我死得痛快點嗎?”
“怎麼,你敢做還不敢認呀。尤淺淺我告訴你,於飛是被要去了清華院做項目,但是身邊還跟著一個楚晴雯。一年前他甩了你,你以為現在你死皮賴臉地追過去,他能跟你怎麼著嗎?”
這都什麼跟什麼呀。有點亂,需要整理下思路。尤淺淺把林默的話重溫了一遍,恍然大悟,照著林默的頭就是一巴掌拍過去,用無比嚴肅而莊重的態度告訴他,“林默,我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告訴你,我去清華和於飛沒有半毛錢的關系。姐壓根就不知道那畜生也在清華。至於我為什麼這麼曲折,簡單地說就是事故,操作事故。”
林默懷疑地看著尤淺淺,在她無比認真的表情下意識到她說的是真的之後,一直鎖著的眉頭終於舒展開了,一邊揉著腦袋一邊說:“你下手夠狠的啊。”
“你罵的才叫狠呢,嘴也忒毒了。”
“等你一天了,請我吃飯。”
“我不餓。”
“讓你請,沒讓你吃。”
林默餓鬼投胎一般,路邊攤小飯店還不行,非得去裝修富麗堂皇的大飯店。一頓宵夜吃了尤淺淺快八百塊錢了。
在吃飯的問題上,林默宰起尤淺淺是的得心應手,毫不留情。
尤淺淺心疼地看著憋下去一大塊的錢包問林默,“大哥,你這軟飯得吃到什麼時候?”
林默拍拍肚子,“吃到你賣血都不算完。”
“那你不如喝我血。”
“好提議,待會回去正好月黑風高,吸血鬼出沒的好時候。”
尤淺淺一邊指揮服務員打包剩菜,一邊說:“你這麼大的人物,老讓你睡沙發也不是辦法呀。”
林默挑眉,“你這是想讓我睡床?”
“滾。你兄弟遍京城,爹媽都在帝都,上哪兒能找不到一張床。”
林默把抽了一半的煙按滅在茶杯裡,冷冷地問:“你這是在趕我走?”
“我這是為了你的健康和睡眠質量考慮。”
恰好服務員打包好了飯菜,遞給尤淺淺,林默騰地一下子站起來,接過袋子晃著車鑰匙沖尤淺淺說:“回家了。”
回到房子,尤淺淺把菜放到冰箱裡,聽到林默在客廳說話,她沒聽清楚嚷著嗓子喊:“你說什麼,我沒聽到大點聲。”
林默扯著嗓子喊:“我說,怎麼感覺咱倆像同居。”
尤淺淺端著兩個杯子的手一抖,差點把杯子直接扣地上,幸好林默站得不遠,一個箭步上前扶了她一下,似笑非笑地盯著她說:“不至於嚇成這樣吧。”
“我怎麼感覺好亂倫呀。”
“滾犢子,誰他媽跟你有血緣關系。”
“嗯嗯,沒有,沒有,喝點水消消氣。”
林默沒好氣地接過杯子,摸了下頭,“哥生個屁氣。”
尤淺淺撇撇嘴,看到沙發上放著一個紙袋子,問林默,“那是什麼?”
林默拎過來扔到她的懷裡,“你讓我帶的化妝品,我一個大老爺們去買這個,為了買這點東西去了三趟才整明白,別提多丟人了。”
尤淺淺接過來,挺沉的,索性坐在地板上,把袋子裡的東西都倒了出來。
倩碧黃油,水磁場,雅頓時空眼部膠囊、黃金導航面部膠囊、迪奧香水套裝、希思黎全能乳液……
尤淺淺對過以後發現比她要的多了兩樣東西,海藍之謎的面霜和雅詩蘭黛的精華液。“喂,怎麼多了兩樣東西,你給別人的帶的,弄混了吧。”
林默不甚在意地瞅了一眼,說:“沒,我沒給別人帶東西。專櫃推薦的,說好用,我就買了。”
海藍之謎的面霜雖然久負盛名,可是價錢太美麗,尤淺淺一直沒敢種草。而雅詩蘭黛……現在用有點早了吧。“推薦的人是不是大媽級的?”
“尤淺淺,有的用你就湊合用,哪那麼多毛病。”
“好吧,好吧。總共多少錢?”
林默瞪她一眼,不理她,轉身走進臥室。
尤淺淺心疼的算了算價錢,更加深刻的體會到了做女人難,女人錢真好賺的真理。
過了一會,林默拎了個行李箱出來,正看到尤淺淺皺著眉頭在扒拉錢包裡的錢,氣不打一處來,走過去一把拍掉她數錢的手,吼道:“尤淺淺,別跟哥玩鬼子那套。你要是敢給我錢,信不信我抽你。”
尤淺淺被他嚇了一跳,那格外猙獰的光頭看在眼裡,聲音不由低了又低,小聲說:“你要是不加這後兩樣,我本來是打算厚著臉皮不給你錢的。也算這麼多年被你騙吃騙喝不冤。可是……”
“沒有可是,不愛要順窗扔了。”
“林墨,你這牛脾氣真夠人受的,一般姑娘可真是扛不住你。你改改吧。”
“你是不是想說自己不一般?”
尤淺淺沖林默直瞪眼,看到他的行李箱問:“你拎個箱子做什麼?”
“你不是趕我走嗎?”
“哦。真聽話。”
林默咬牙切齒地說:“尤淺淺,你信不信惹火了哥現在就把你奸了。”
尤淺淺立馬雙手抱在胸前,小兔子一般的柔弱模樣,一邊往臥室跑一邊說:“我信,我信。晚安啦。”
臥室的門被關上,林默沒有聽到落鎖的聲音,不由得苦笑,尤淺淺是真相信他是那坐懷不亂的柳下惠了。他推來陽台門,點了一根煙,趴在欄桿上看前方成排的底層住宅,大多沒有亮燈只有少數的幾家亮著燈火,尤其是其中橙黃色的暖暖的亮光,透著家的味道。
沒有遇到尤淺淺之前,林默從來沒有想過自己這樣的人會去暗戀一個人。
認識尤淺淺之後,林默依然沒有想到自己會暗戀一個人那麼長時間,卻無法說出口。東北爺們的骨子裡愛恨分明,然而也是重朋友講義氣的。
有時候喝多了,他會傻乎乎的想,要是在尤淺淺成為於飛女朋友之前,他發現了她的好,那該多好。他不會送她愛馬仕的包,但是會讓她每天都露出酒窩傻傻的笑。
可惜如果不是因了於飛的關系,他是不會注意到尤淺淺這樣的女生的。
林默已經不記得頭一次見到尤淺淺是什麼時候的事情了,一點印象都沒有。至少他對她絕對不是一見鍾情。聖誕節和導師去紐約的時候,林默去看帝國大廈,看洛克菲勒中心,雖然時間很緊但他還是去看了密斯設計的西格拉姆大廈,只是為了在msn上對尤淺淺說:“喂,我今天去看了你偶像設計的西格拉姆大廈。”
尤淺淺立馬發過來花癡流口水的表情,要他發照片給她看。
“求我。”
“我求你,求求你,林墨最好了。”
晚上回LA的飛機上,林默想起尤淺淺興奮的跟孩子似的樣子,情不自禁地笑了,一點睡意都沒有。他努力去回想頭一次見到尤淺淺的情景,結果發現已經忘得一乾二淨了。想來尤淺淺也不是那種一見驚人的類型。
林默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喜歡接近她,損她挖苦她,逼她請客吃飯。
他追女生一向出手大方,那些名牌對於他們大學生來說無疑是奢侈品,便是再自視甚高的女生也抵擋不住虛榮和金錢。但是唯獨對尤淺淺吝嗇得要命,總找各種理由蹭她飯吃,曾經有個哥們問他,尤淺淺那的軟飯怎麼就那麼好吃。
他當時也答不出來,後來林默才明白,他打球逼她買水,畫圖逼她買紙,熬夜看球逼她叫醒。只是因為他想見她,不想成為她的世界裡無關緊要的人。他喜歡看尤淺淺笑得毫無形象,兩個酒窩露出來的樣子。喜歡她一見甜食就不要命的樣子,更喜歡她被人說胖之後撅著嘴發愁的樣子。
八月北京的天氣燥熱,夜間也沒有風,不像東北的那個城市,海風陣陣晚間涼爽。他們一群人在海邊,燒烤喝酒,唱歌跳舞,夜幕降臨的時候點燃煙花,剎那間,漫天花火,浪漫的美麗。他看到於飛捧起了尤淺淺的臉吻了上去,他看到尤淺淺瞇著眼睛笑得幸福而甜蜜,而他,只能狠狠地吸手裡的煙。
林默手上的煙燒到了吸嘴的地方,火光滅了。他想起於飛找他談過之後,他也是在這樣,在陽台抽了一晚上的煙。越抽心裡越悶,他就想不明白了,他怎麼會喜歡尤淺淺那樣的女生呢,他又怎麼會喜歡上兄弟的女朋友呢。他現在的這個德行,自己都恨不得抽自己幾個大嘴巴子。
因為那個時候於飛跟他說:“哥們,你要是真存了那個心思,我讓給你。”
那個時候他同意了父親的提議,申請了美國的大學,他開始備考托福和GRE,他上托福的輔導班在學校的時間刻意的減少。他開始不參加於飛他們的聚會,他怕見到尤淺淺,卻又想念她。
直到有一天,尤淺淺哭著給他打電話,告訴他於飛不要她了。
作者:
匿名
時間:
2015-3-11 00:43:16
第七章:北京,緣分與錯過
拜歐子銘所賜,尤淺淺做了一夜的春夢。
早上醒來的時候,臉紅心跳,做賊似的四處巡視了一圈,幸好沒人看到。
似乎昨天說了晚上給歐子銘打電話,好像是說了吧。尤淺淺趕緊開機,在等待移動信號的過程中,進來一條短信,林默發的,“哥有事,今天你自己玩吧。”
尤淺淺回了句,“身體重要,注意節制。”
撥了歐子銘的電話,居然是關機的。
再打,依然關機。而且歐子銘沒有開留言信箱,讓人想留句話給他都不行。
昨天吃飯的時候,林默還問她怎麼跟家裡說的。尤淺淺哪裡敢跟家裡說呀,以老娘的火暴脾氣,說不好直接就把她塞回肚子裡重新改造。
她跟家裡說暑假留在東京不回家了,就怕一旦回家,到了返程的日子老娘興高采烈的送她去機場,她哪有回東京的機票呀,連登機口都進不去。一個致命破綻,很有可能血濺機場。
於是,尤淺淺決定就耗在北京了,一邊准備她的修士論文開題,一邊等著清華那邊開學。
其實細細算下來她在這邊也待不了幾個月,說是一個學期的交換,其實滿打滿算也就半個學期,她還要回去准備修士論文的發表,畢業相關的東西。之前參加了就職活動,還需要做後期的准備。
尤淺淺沒敢告訴歐子銘她參加了就職活動,那意味著她畢業之後將會繼續待在東京。尤淺淺怕歐子銘一怒之下,把她拍死在北京,做成標本展示,警示後人這就是不聽我話的下場。
尤淺淺去了趟超市,買了大包小包的生活用品和零食。帝都的姑娘穿衣打扮很時尚,只是較之東京低調了許多。尤淺淺頓時感到衣櫃裡的大花柄雪紡衫,雪紡連衣裙,連體褲的花樣有些誇張,還有那高跟厚底的羅馬涼鞋,別著花朵的草帽,還有幾件lilies的衣服,這以蕾絲花朵為主的可愛風牌子,尤淺淺覺得真穿出去,太蘿莉太cosplay了。她迫切的需要買幾件能穿出門,混在人群中不太顯眼的衣服。
可是逛街買衣服這類活動,一個人未免勢單力薄了,萬一看好了兩件差不多的衣服二選一的時候,連個出主意的人都沒有。
尤淺淺郁悶的上msn,給徐小可發條信息,“飛過來陪我逛街吧。”
“沒睡醒是不?”
“醒了好久了。”
“歐子銘實力下降了?”
“滾……”
尤淺淺把手機裡存的電話號碼翻了一遍,他們班來京城發展的人還真不少,多半是家裡有人,一畢業就進了中連環、北京院這樣的肥水衙門,活多待遇也不錯。再有的就是奔著清華讀研來的。可惜當初尤淺淺多半的時間都和於飛混在一起,相熟的女性同學不過一個楚晴雯。找楚晴雯一起逛街?別逗了。
最後尤淺淺只能一個人去逛街,打了把黑色的陽傘,帶著林默送的阿瑪尼墨鏡,跟黑超似的直奔西單。
大四那年,尤淺淺跟著教授去清華參加EBRA會議,最後一天逃了太過學術的會議,也是一個人逛了天壇和西單。只是那個時候她只給自己買了一條裙子,卻給於飛買了很多東西,她在天壇給於飛打電話,笑著問他有沒有什麼願望要跟老天爺祈禱一下。於飛正在打魔獸世界,一邊指揮團隊一邊不耐煩的告訴尤淺淺,讓老天給他扔幾張點卡過來。
西單依舊是多年前的樣子,只是多了一個大悅城,解構主義的風格建築,從造型到材料都透著先鋒派的味道。鋼化玻璃在陽光下熠熠生輝,這就是傳說中光污染?
尤淺淺一層樓一層樓的逛,悲哀地發現自己已經out了,好多牌子都不認識。勉強認識一個阿童木,風格還是和自己相差甚遠的。
逛了幾層之後依然一無所獲,尤淺淺覺得自己的審美已經扭曲了到和時代脫軌了。越來越接近歐子銘的檔次了,不知道該喜還是該憂。
找了一家冷飲店,點了一個芒果撈,交錢的時候突然有個聲音很不確定地叫了一聲,“尤淺淺?”
尤淺淺下意識地回過頭去,看清了一旁坐著的一對賤人之後,又把頭轉了回去,對服務小姐說:“不好意思,我不要了。”說罷轉身就走,走到門口的時候被於飛攔了下來,他依舊很高很瘦,頭發是尤淺淺喜歡的短髮,長的和林默恰好相反,是很秀氣很精致的面容。
於飛問:“尤淺淺,你怎麼來北京了?”
尤淺淺呵呵地笑了,“你看錯了,其實我在東京。”
於飛臉色一暗,“尤淺淺,好好說話。”
沒等尤淺淺說話,楚晴雯就趕了過來,纏著於飛的手臂笑得如花般燦爛,“淺淺,你怎麼來北京了?”
尤淺淺只感到好笑,這一出怎麼跟唱戲似的,帝都這麼大,雖然她做好了在清華遭遇這對奸夫淫婦的准備,可是沒有想到意料之外總是來的這麼突然。
尤淺淺覺得自己沒有必要笑臉相應,那是糟蹋了她美麗的笑容,冷著臉說:“我是中華人民共和國合法公民,怎麼就來不得首都了。”
於飛臉色不怎麼好看,兩道眉毛擰成了一個川字,尤淺淺是多麼了解他的表情,知道他是動氣了。
楚晴雯說:“聽說林默也在北京,你們見到了吧?”
尤淺淺納悶,姑娘,你不是連林默也有興趣吧。
尤淺淺沒有說話,於飛接著問:“這次待多久?”
敢情這次巧遇,是你們小兩口串通好的專門用來審問我的?尤淺淺郁悶的不知道回答還是不回答。恰好一個電話打進來,解救了尤淺淺。
她舉著電話,對兩個人說:“不好意思,我還有事,先走了。”
電話是林默打來的,上來就問:“你哪呢?”
“西單逛街呢。”
“我在附近,你到大悅城門口等我吧,帶你混飯吃去。”
“喂……”林默電話掛的果斷,尤淺淺十分想要求他換個地方。
林默開了輛豐田而不是那招搖的保時捷,光頭帶著墨鏡,黑色T恤怎麼看都不像好人。還真別說,他這樣大大咧咧地把車停在道邊,都沒人來管管他,看來長相凶悍也是有好處的。
林默看著兩手空空的尤淺淺,問:“你怎麼什麼也沒買?”
“沒看到合適的。”
林默笑著打量她,“嗯,這體型是有點難了。”
“滾。”
尤淺淺剛要開車門,林默打開車門走了出來,嘩的一聲鎖上了車門。拽著尤淺淺的胳膊就往商場裡走。
“你干嗎?”
“尤淺淺,你那是什麼眼神。哥這輩子還沒陪哪個女生逛過街呢。”
尤淺淺一臉的不相信,“你忽悠鬼呢?”
尤淺淺正等著林默罵回來,卻看他的表情真跟見了鬼似的,直直地盯著她的身後,眼神冷得可怕。
尤淺淺暗歎一聲不好,不能這麼巧吧。果然,一回頭就看到於飛和楚晴雯攜手站在她身後幾步遠的地方。
尤淺淺趕緊回過頭來,小聲問:“怎麼辦?”
林默突然笑了,伸手揉了揉她的頭發,“兵來將擋水來土掩,有哥在,你想打誰就打誰。”
楚晴雯永遠是打破僵局的那個人,她說:“恭喜你,林默,終於修成正果了。”
林默的眼神嗖的一冷,利芒如刃,是尤淺淺未曾見過的凶狠。
於飛一把拉過楚晴雯,上前一步,臉上沒有什麼表情,說:“好久不見。”
林默目光掃過楚晴雯,落到於飛身上,聲音悶悶地說:“是,好久不見。”
於飛說:“你……”
林默似乎明白他想說的是什麼,淡淡說:“還沒有。”
尤淺淺被這詭異的氣氛弄得很郁悶,這就像兩個武林高手在過招,劍氣如虹劍招更是行雲流水般的高深,可是她只練過拳擊講究快准狠,根本看不懂劍術的一招半式。
她悶悶的嘀咕,“你倆不至於這樣吧,又沒有殺父之仇。”
楚晴雯哼了一聲結果她的話頭,說:“是沒有殺父之仇,可是有奪妻之恨。”
尤淺淺:“你把舌頭捋直了說話,噎不著你。”
“我說什麼你心裡明白。”
尤淺淺心想我明白你個大頭鬼,可是氣勢上不能輸給她,眼神凶惡地瞪過去。
林默拉了她一下,力氣還挺大,直接把她拽到了身後,沖於飛說:“我們還有事,先走了。”
尤淺淺沒有看到於飛的表情,就已經被林默按住腦袋塞進了車裡。
然後,車飛快的躥了出去。把路旁站著的兩個人遠遠地拋在了後面。
一路上尤淺淺都不說話,別著腦袋看著窗外,林默好幾次扭頭看她,她一點反應也沒有,林默心裡更加沒底,醞釀了半天也是一句話說不出來。
林默心不在焉的開車,走錯了好幾次路,晚上本來是約了朋友小聚,到了預定的時間他還沒有到,那邊打電話來催。林默不耐煩地說:“知道了,你們先點菜吧,我壓路上了。”
尤淺淺仍然在沉默,林默終是忍不住,轉頭問她,“尤淺淺,你啞巴了?”
尤淺淺轉過頭來,眼神茫然,就在林默以為她要說出什麼話來的時候,她撅著嘴說:“你快點開,我餓了。”
林默憋著一肚子的無名火,剛才楚晴雯的話說得太過了,尤淺淺就是情商再低也應該察覺到了什麼。揣著擔心,林默好不容易把車開到了目的地。
飯店是一家兩層樓的私人會館,歐式風格,燈明瓦亮,門口誇張地停了不少的名車,進了門,穿著剪裁良好腿部高開衩的旗袍的美女服務生把他們領到二樓的包間。
打開門,淡淡的煙味迎面而來,室內燈光的照度適度,不明不暗偏偏渲染出幾分情調來。圓桌前已經坐了六個人,三男三女,皆是衣著光鮮,女的青春美麗,男的身價百萬。
見了林默和尤淺淺,立馬有人嚷道:“林默,遲到罰酒三杯。”
“三杯?你這是罵林默呢,小姐,先開三瓶百威給這個光頭。”
林默也不急,微笑著帶尤淺淺落座,甩了甩車鑰匙,對正在指揮服務生上酒的男子說:“張小三,你把我車的底盤磕哪了?”
張小三一臉心虛,呵呵地笑:“山路不好走,山路不好走。”
“林默,這姑娘也不給介紹一下。”說話是坐在首位的男人,年齡應該是這裡面最大的,眉眼俱是出眾。
林默指了指尤淺淺說:“這是尤淺淺,我大學同學。”指著那男子說:“這是劉哥,以後要是回國工作,規劃局那遇到什麼難事了提他好用。這個不著調的叫他張小三就行,在加州讀MBA,過幾天就得滾回去。”
中間坐著的一位一直沒說話,面無表情,眼神冰冷,尤淺淺無端地想起了歐子銘,林默說:“這位是周成逾,IT屆的包工頭,跟咱們基本沒啥關系,要是你電腦壞了或者跟誰結仇了,可以讓他派個黑客給你使使。”
劉哥沖尤淺淺微微一笑,對林默說:“博美人一笑也沒有你這麼出賣兄弟的。”
“大學同學,敢情是個東北姑娘呀。”張小三摟著身邊的嬌俏美人啃了一口說。
尤淺淺就不愛看帝都子民這副天子腳下,高人一等的樣子,冷冷地說:“嗯,小山溝裡出來的,沒見過世面讓您見笑了。”
張小三一愣,隨即沖林默大笑,笑得無比歡暢。笑得上菜的服務生也是一愣。
尤淺淺納悶的碰了下林默問,“我剛才講笑話了嗎?”
林默甚是鎮定的把餐巾扔給尤淺淺,“哪那麼多話,吃飯。”
擱這樣的地方吃飯,菜色菜式自然是沒話說,他們幾個人不時的聊上幾句,說的都是那個誰誰當初怎麼樣,現在擱哪哪發財呢。
尤淺淺本來以為不講講法拉利的新車,多少也能分享一下和某某女明星的緋聞。誰想一點桃色的味道沒有,都是紅色的歷史回顧。
尤淺淺也插不上話,於是毫不客氣的放開了胸懷,吃得如入無人之境。
張小三在一旁笑看尤淺淺,對林默說:“哥幾個也知道,你這次賴著不肯回美國,惹怒了老爺子斷了你口糧,日子不太好過。有困難你就跟組織上說,也不能把人家姑娘餓成這樣呀。”
尤淺淺一聽這話頓時有了種找到組織的感覺,嘴裡還有沒咽下去的蝦仁,對張小三說:“你是不知道這麼多年以來,我被他壓迫的有多慘。”
劉哥含著笑問:“有多慘?”
尤淺淺還開口,嘴裡就被塞了一塊鵝肝,待尤淺淺看清是什麼東西之後,臉色瞬間綠了,捂著嘴就奔了出去。
速度之快,留下一屋子人微微發怔。林默尷尬的咳了一聲,說:“她不吃動物內髒。”
尤淺淺在洗手間吐得筋疲力盡,順道把林默的祖宗十八代從上到下問候了一遍。最後得出的結論就是,他是故意的。
大學的時候,偶爾他良心發現要請客吃飯,不是去喝羊雜湯就是去吃鴨血粉絲,挑的都是她不能吃的。
敢情這男人小氣起來也是挺可恨的。
尤淺淺又漱了一遍口才走出去。
嘴裡還有鵝肝的味道,路過二樓的服務台,就走過去問服務生要了一瓶酸奶漱漱口。
“尤淺淺?”
身後有人叫她,尤淺淺覺得今天真是個好日子,走哪都能遇到熟人。帝都廣袤的土地愣是在她面前上演了人生何處不相逢的情景劇。就應該趁這個光景,去國務院門口溜達溜達,指不定能遇到電視上才見得著的人物呢。
尤淺淺回過頭去,果然是他的聲音,歐子銘穿著白色麻布的襯衫,藏綠色的休閒褲,站在那裡面無表情地看著她。
昨天明明才見過,然而感覺卻像是隔了千山萬水,心被時光蹉跎得發黃發皺之後才得以重逢。彷彿翻出了珍藏的日記,曾經彷徨的時光以幼稚的筆跡寫在上面,熟悉的感覺撲面而來。
這一刻,饒是遲鈍如尤淺淺,也意識到了,她是喜歡歐子銘的。
喜歡這個在東京的孤單彷徨歲月裡,陪她一起走過的男人。喜歡這個穿著阿瑪尼在迪斯尼裡為她買糖果的男人。喜歡這個在長谷寺的佛像前與她攜手而拜的男人。喜歡這個在上野公園的櫻花盛開下同她合影的男人。喜歡這個新宿club中為她唱歌的男人……
回憶的畫面太多,記憶裡承載了太多的溫情,雖然有過傷有過痛,有過躊躇也有過退縮,但是都抵不過愛情的一曲贊歌來的心神激蕩。
這一瞬間,兩個人的眼睛裡閃過太多的情感。
尤淺淺手裡捧著酸奶,慢慢地走過去,走到歐子銘身前,想說的話太多,說出來的卻是:“我給你打電話了。”
“我記得你說的是昨晚。”
尤淺淺低頭摳著指甲,小聲說:“昨晚電話沒電了。”
“是嗎?”
“是。”
歐子銘正要說話,身後的包間門突然打開了,走出來一位花樣美男,一張臉美的足可以用妖孽來形容了。看得尤淺淺暗叫一聲驚艷。
楊少凡對於這種花癡少女的崇拜已經習以為常了,只賴他長了一張禍國殃民的臉。用歐子銘的話說就是,你長的比女人還漂亮,不去做gay被人壓太可惜了。楊少凡對尤淺淺熟視無睹,淡淡看了眼歐子銘之後對服務生說:“給我來盒中華。”
歐子銘輕拍了一下尤淺淺的頭,低聲呵斥,“收起你的花癡樣。”
此話一出,原本當尤淺淺透明的楊少凡眼風立馬掃了過來,把尤淺淺從上到下從內到外看了個仔細。看得尤淺淺又是一陣臉紅心跳。
“你就是那個有錢的女人?”
尤淺淺一頭霧水,“我沒錢呀。”
楊少凡不信,“不可能,肯定是你。”
“我,我欠你錢了?”
歐子銘白了尤淺淺一眼,“尤淺淺,你還能再白癡一點嗎?”
楊少凡這下算是聽明白了,“哦哦哦,歐七,原來你昨晚叫了半天的名字是尤淺淺,不是有錢的女人呀。”
歐子銘臉色一冷,嘴角繃緊,“你胡說什麼,趕緊進去。”
楊少凡湊近尤淺淺小聲地說:“歐小七昨天晚上拉我喝酒,一邊喝一邊看手機,最後喝得不省人事還不忘把手機摔了,把你狠狠地罵了一頓。哎喲,歐子銘,你敢踹我?”
楊少凡的一番話回蕩在尤淺淺心裡,她已經忘記去花癡眼前這樣驚艷的臉,而是去看那熟悉的面容,那在東京歲月裡的總是西裝革履的人,她尤淺淺的男朋友,歐子銘。
楊少凡回到包間裡,世界頓時安靜了,歐子銘說:“你別聽他胡說。”
“你手機給我看看。”
歐子銘一怔,然後說:“掉廁所裡了。”
“是嗎?”
“廢話。”歐子銘露出心虛的不耐煩,“你怎麼在這裡?”
尤淺淺會心一笑,不再追問,“和同學的朋友吃飯。”
“開保時捷的同學?”
“嗯。”尤淺淺想起來自己出來也有一會兒了,再不回去林默的脾氣上來就不太好對付了,指了指包間的方向說:“我得進去了,晚上給你打電話好不好?”
“嗯。”
尤淺淺沖歐子銘綻開一個微笑,往包間走去。
“尤淺淺。”
尤淺淺回過頭去,看到歐子銘深褐色的眼睛在燈光下亮如繁星,是如刀削般堅硬冷峻的臉被柔和的光圈籠罩,含著溫柔的情愫。他用日語說:“我不只是為了sex。”
歐子銘說的這樣含蓄,尤淺淺還是明白了他的意思,昨天她吼他,“歐子銘,你背後使那麼大勁兒把我弄回來,就是為了滿足你的生理需要?”
今天他給了她答案。這該死的男人是這樣的誠實,說他不只是為了sex,也就是說這是其中一個原因了。不過,他那樣的人,如果真是為了解決生理需要,什麼樣的女人找不到。何必單戀尤淺淺這只喇叭花呢。
尤淺淺說的也是日語,“我知道了。”
回到包間,正趕上林默起身要去找她。看到尤淺淺回來,張小三趕忙吆喝:“哥幾個都以為你掉廁所裡了,林默正准備去撈你呢。”
尤淺淺坐下來不忘瞪林默一眼,“得了吧,他不去茅坑裡再扔兩塊磚頭把我埋了就不錯了。”
劉哥悠悠地看著尤淺淺,沖林默一笑,說:“看來她對你的誤會還挺深的。”
張小三附和道:“別看這小子人高馬大的,其實窩囊的要命。”
作者:
匿名
時間:
2015-3-11 00:43:28
尤淺淺偷偷看了眼林默的臉色,不太明朗呀。她一直都覺得林默的脾氣跟狗似的,一句沒對上脾氣,立馬就犯病。大學五年,他沒事找事打的架不計其數,光是陪醫藥費都能陪出來一個LV的包了。
林默問尤淺淺,“你吃飽了沒?”
尤淺淺點頭。
“要不要吃甜品?”
尤淺淺繼續點頭。
林默按鈴叫服務生要菜單,推門走進來的服務生手裡端著托盤,八個精致的白瓷小碗放在裡面。是杏仁豆腐,奶白色的膏體上面點綴了幾瓣玫瑰花,看著就很有食欲。
林默說:“我們沒點這個。”
服務生說:“是椏楓閣的客人送的。”
林默疑惑地看向劉哥,“你的朋友?”
劉哥問服務生,“椏楓閣的客人是誰?”
其實尤淺淺已經知道是誰了,她不只喜歡吃布丁,對杏仁豆腐也是情有獨鍾,經常去百元店大掃蕩,帶著一包布丁和杏仁豆腐回家。歐子銘在無視的基礎上最多嗤之以鼻,並不發表意見。
那服務生倒也實在,跑出去查了之後回來報告:“單子簽的是歐子銘歐少的名字。”
劉哥說:“歐七?”
張小三問:“哥,你認識他?”
“點頭之交,不熟。我也沒出包間,他怎麼知道我們在這裡,再說也沒有道理送杏仁豆腐。”
林默冷眼看著頭越來越低的尤淺淺,她的心虛表現的過於明顯了。林默想起了她剛下飛機那天,在酒店吃的那頓飯也是歐子銘埋的單。巧合多了就是刻意為之了。
尤淺淺的頭都要低到碗裡了,林默大力的拉起她的胳膊,說:“吃飽了,我們走。”
尤淺淺一邊喊著“我的杏仁豆腐”,一邊被林默拖了出去。
留下一桌子人無奈的對視,最終張小三爆發出一震歡快的笑聲,“不是我說,這點事上我是真看不上林默。”
劉哥也笑,“看來今晚就要有結果了。”
尤淺淺稀裡糊塗的被林默塞上車,十分想念那沒吃上的白嫩嫩的杏仁豆腐。她覺得雖然林默對她不錯,真的是講義氣夠朋友,但是這狗脾氣也太不好忍了。說爆發就爆發,一點准備時間都不留給你。
越想越氣,尤淺淺憋著嘴不說話,跟來的時候一樣,只看窗外的風景。
林默車開得飛快,把豐田當保時捷跑,加上晚上車少,一會兒工夫就到了家。
林默仍握著方向盤,悶著聲音問:“尤淺淺,你有沒有話想對我?”
尤淺淺點點頭,然後又搖搖頭。
林默歎口氣,伸手過去揉揉她的頭發,說:“有話你就說吧,我不打你總行了吧。”
尤淺淺深吸了口氣,端正了態度說:“林墨,今天我是真生你氣了。你知道嗎?”
“嗯。”
“這麼多年的朋友你瞞我瞞的好苦呀。”
林默眼睛很亮,帶著復雜的情感深深地望著尤淺淺,“我也不想的,可是……”
尤淺淺很煩悶地揮揮手,說:“算了,我不跟你計較,虧得我還一直以為你是為了我和於飛翻臉而感到愧疚,鬧了半天,原來你是為了楚晴雯呀。”
林默一愣,問:“你……你說什麼?”
“你說楚晴雯有什麼好呀,不就長得好看點嗎,鬼心眼可多著呢,用老人的話說就是心術不正。你們男人怎麼就好這口呢,是不是女人越壞男人越愛。你說說你,為了這麼個禍害,郁悶這麼多年,你窩不窩囊……”
尤淺淺還沒說完,林默就一拳砸在她椅子背上,力道很大,打得椅子一震一震的,他吼道:“尤淺淺,你給我閉嘴。你到底有沒有腦子,我怎麼可能看上楚晴雯。”
尤淺淺被他嚇了一跳,好在嚇得多了也就習慣了,說:“還說不是,從下午遇到於飛他們開始你心裡就揣著事兒。楚晴雯不是說了,沒有殺父之仇有奪妻之恨,這還不明顯嗎?”
林默這回是連脾氣都發不出來了,只覺得憋,要不是捨不得他真恨不得宰了尤淺淺。他打開車窗,點了支煙,煩躁的大口大口地吸著。抽完之後,他轉過頭來認真地對尤淺淺說:“尤淺淺,我只說一遍你記住了,我喜歡的人從頭到尾都不是楚晴雯。我用了五年多的時間去喜歡一個女孩,卻從來都不敢和她說。”
“不是楚晴雯,那是……”尤淺淺頓住,答案已經如此的明顯,根本不用她費心去猜,就已經赤裸裸地展現在她眼前。她眼中是滿滿的不可置信,那種驚訝的程度遠遠超過了中國國足戰勝法國國足的時候,結結巴巴地說:“不……不會吧,你說的人不會是我吧。”
林默笑著揉揉她的頭發,“你總算聰明了一回。”
尤淺淺晃了,桃花不是不好,可是最近上帝似乎格外的偏愛她,一連扔給她兩朵好桃花,讓她貧瘠的土地上枝葉茂盛,好不熱鬧。可是,以她的條件和物種規則來看,她這塊小院子只能種一棵桃花。就在方才,尤淺淺剛剛意識到自己喜歡歐子銘的情感是那樣的深。在她還來不及欣喜的時候,林默突然的冒了出來,扔出來一句炸彈一般的話,攪亂了尤淺淺的心情。
見尤淺淺不說話,林默一時之間也是手足無措,急忙問:“我是不是嚇到你了?”
尤淺淺搖頭,又點點頭。
林默笑了,拉著她的手說:“本來就傻,別真嚇傻了。”
尤淺淺慢慢的收回手,一字一句,無比殘忍的說:“林默,對不起,我已經有男朋友了。”
林默的身子猛地一僵,不可置信地問:“你說什麼?怎麼可能,什麼時候的事情?”
“確定下來是我去台灣時候的事。”
“你……為什麼從來沒有告訴我?”
“之前我一直覺得不確定,就沒有和別人說。直到……直到最近我才意識到,原來在我心裡他是很重要的。”
林默眼中的悲傷無法掩飾,濃重的彷彿這無邊夜色,凝固了一般的悲傷化解不開。這樣的表情是尤淺淺從來沒有見過的,印象中這個東北漢子從來都是流血不流淚,傷感這樣的詞從未出現在他的詞典裡。
良久,林默輕輕地問:“是歐子銘嗎?”
尤淺淺點頭。
林默整個人伏在方向盤上,聲音是無限的疲憊,他說:“我知道了,你回去吧。”
尤淺淺沉默地看了他許久,他一動不動的保持著那個姿勢,尤淺淺克制住想抱住他的沖動,打開車門,說:“對不起,林默。”
其實還有一句話她說在了自己的心裡,卻永遠都不會跟林默說。
為什麼不早些告訴我?在我愛上別人之前。
牆上的時鍾滴滴答答地走著,頗有些自娛自樂的精神。
尤淺淺衣服沒換、妝沒卸、臉沒洗,一頭栽在床上發愣地看著天花板。
吊頂做得不錯,施工精細看不出瑕疵。吊燈也不錯,吊著若干個水晶的小圓球,晶瑩剔透切割精准,一看便是上等貨。
時鍾的時針又走了一圈,尤淺淺覺得不可置信,林默喜歡的人居然是自己,而且是一份長達五年之久的暗戀。太扯了吧,世界雖說無奇不有,可是如此笑話不是只應該出現在四月一日的嗎?
但是林默的表情告訴她,這是真的,他默默的喜歡她這麼多年,在她身邊看遍她的喜怒哀樂。尤淺淺感到很難過,為林默,為自己無法回報他的深情。她不知道他們會不會是對的人,但是卻是被時間錯過了。
這近一年的時間,林默一直以為她沒有對於飛忘情,抱著他的君子心態等待,等待她完完全全的走出來。
這一等,便等來了歐子銘。
愛情沒有錯,我們也沒有錯,錯的是時間。
東京並不是浪漫的城市,卻是思想行為都相當開放的都市,所以尤淺淺和歐子銘的愛情是以色情開頭的。
從愛到性,是順其自然的過程。而逆坡而上,無疑需要付出更多的努力和氣力。能走到今天這一步,確實有些不容易。
尤淺淺撥了歐子銘的電話,聽到他沒有起伏的平淡音調,心裡突然覺得很溫暖,“你電話不是掉廁所裡了嗎?”
歐子銘哼了一聲,“才買的。”
“你在做什麼?”
“擦頭發。”
“洗澡了?”
“嗯。”
“你那幾根毛還用擦嗎?”
歐子銘不和她一般見識,問:“你呢,在干什麼?”
“想你。”
話音剛落,尤淺淺就聽到電話裡傳來一聲響動,似乎是什麼東西摔碎的聲音。歐子銘罵了一句“fuck。”
“你怎麼了?”
歐子銘聲音有點不平穩,“沒事,摔了個杯子。你好好的說什麼葷話。”
尤淺淺很郁悶,“我只是覺得有些話如果不說,別人不一定知道你在想什麼,很可能陰差陽錯就錯過了。”
歐子銘頓了一下,問:“尤淺淺,你怎麼了?”
“沒什麼,就是有點想你了。”
“你在哪,我去接你。”
尤淺淺突然想到什麼,跳起來走到窗邊往下面看去,豐田的轎車依然停在那裡,車裡漆黑一片,借著路燈的光亮隱隱約約看到林默大概的輪廓。
尤淺淺覺得涼氣順著腳底一直躥到心頭,渾身無力,險些握不住電話。
歐子銘叫了她幾聲,她才反應過來。趕忙說:“不早了,你別過來了。明天你有時間嗎?”
歐子銘想了想,仍是不放心地問:“真的沒事?”
“嗯。”
“明天……我看看……,明天一起吃午飯吧。”
“好。”
“等我把地點定位之後mail到你電話上。”
“嗯,好的。那明天見。”
“尤淺淺。”
“嗯?”
“你真的沒事?”
“嗯,真的沒事。”
尤淺淺不記得是幾點睡著的,醒來時已經是日上三竿,陽光分外的燦爛。樹上的知了也叫得分外歡暢,這年頭,知了也知道叫床了。
手機上有歐子銘定位之後發過來的飯店地址,尤淺淺從學建築之後,看慣了地形圖,自認方向感不錯,尤其是看地圖更是分得清東南西北了。但是對於歐子銘說的這家店的位置,仍然忍不住要歎一聲,曲折。
時間已經不早,尤淺淺匆匆忙忙的梳洗了一下,對著衣櫃裡穿不出門的衣服又惆悵了一回。最後找了件牛仔色的襯衫花朵裙穿上,綁了條寬腰帶出門。
從電梯到入戶門的這段路程,尤淺淺走得小心翼翼,心裡在做著激烈的思想斗爭,萬一林默還沒有走,她應該是笑著打招呼表示友好,還是面無表情的對視表達她其實也很傷感。
然而,那輛豐田車已經不在。
尤淺淺憑借著phone的地圖導航,在帝都的胡同裡七扭八拐總算找到了目的地。古樸的四合院落,是一家私房菜館,外面只掛了個招牌,沒有其他的裝修。這就跟一顆沒打磨的鑽石扔進了石頭堆裡,一般人真發現不了。
當年建築史講四合院的時候,老師還讓他們手工做個模型來加深理解,尤淺淺有一次做模型割傷了手之後,就創傷後恐懼不愛做模型了。靈機一動,上網買了一副四合院的木質拼圖,費了半天勁搭好,還不敢搭得太好,拿刀把好幾塊材料修理得相當曲折不平之後才組裝的。
這一投機取巧的舉動,換來了全班的公憤,在林默的提倡之下,愣是讓她買了三天的雪糕請大伙吃。
進了四合院,尤淺淺發現結構布局和當年拼的模型相差不遠。
一位慈眉善目的中年婦女迎了出來,“是歐少的朋友吧?”
尤淺淺點頭。
“請跟我來。”
進了其中一間的屋子,歐子銘已經到了,正捧著杯子喝茶。西裝搭在椅子上,他只穿了白色的襯衫,打著領帶,晃著一雙丹鳳眼瞅著尤淺淺。
尤淺淺很喜歡歐子銘穿正裝的樣子,她見過他在商業雜志上的一組照片,黑西裝白襯衫,領帶卻是鮮艷的黃色,襯得他整個人冷冽中透出些許桃色的遐想來。
“你來了很久了?”
“剛到。”歐子銘遞過來菜單。
總共分六個檔次,以每位689起價,尤淺淺小聲說:“有點貴吧。”
歐子銘扔了個白眼過來,“在東京你吃我幾萬日元也沒說貴。”
“你怎麼不說那時候你太欠宰。”
“現在不欠了?”
“嗯。”
歐子銘彎起嘴角笑了,溫柔地看著尤淺淺說:“那我們吃最便宜的那款吧。”
“好。”
兩個人的飯量都被東京折磨的很小,吃私房菜正合適。尤淺淺喜歡奶油焗小排,吃完了自己的兩塊,可憐兮兮地看著歐子銘面前的。
歐子銘像是根本沒發現,講完一通電話後,夾起小排就往嘴裡送,咬了一口之後問尤淺淺,“你喜歡吃這個?那給你吃吧。”
尤淺淺低頭看著盤子裡還帶著歐子銘口水的小排,幾乎可以肯定他是故意的。一賭氣,夾起小排就啃了。
歐子銘眼睛裡滿含笑意,將另一塊沒動過的小排也夾給尤淺淺。
尤淺淺摸著飽飽的肚子,問歐子銘:“大熱天的你穿正裝熱不熱?”
“熱。下午有個會。”
“哦。”
“你幾號開學?”
“不知道,明天去清華拿資料。”
“尤淺淺。”歐子銘溫柔地喚她,眼眸含情,聲音更是性感動聽,“清華那事還生我氣不?”
“生。”
歐子銘瞪眼,“你回答倒是干淨利落。”
“這不是你問的嗎,你不問我提了嗎?”
“尤淺淺,我看你是吃飽了。”
尤淺淺嘿嘿地笑,揉著肚子說:“不撐,一點都不撐。”
歐子銘話鋒一轉:“你住在哪?”
“同學借的房子。”
歐子銘拿起茶杯,抿了口茶,“保時捷那個?”
尤淺淺點頭。提起林默,她心虛的抖了一下,歐子銘看在眼裡,面上仍是不動聲色。
“清華門口我有套房子,你搬過去吧。”
尤淺淺心裡一合計,昨天林默跟她表完白,她立馬就搬走,顯得也太狹隘了,以後怕是連朋友都做不成了。“不用,我住得不遠。我同學馬上就回美國了。”
歐子銘剛要說什麼,電話震了起來,他接起,“知道了,我十五分鍾之後到。”
放下電話,他問尤淺淺,“你去哪?”
“不知道,隨便溜達溜達,想去看看隈研吾做的SOHO,或者去CBD那片看看。”
歐子銘拿起車鑰匙,“走吧,我在SOHO附近開會,帶你過去。”
尤淺淺覺得歐子銘一點都不像時下的富二代,除了長得有點招搖以外,其他方面都挺低調的。
從開的車吃的飯到穿的衣服,雖然也講究但是不炫富。工作上更是勤勤懇懇,早出晚歸,有點工作狂的意思。在東京的時候,日本人基本都是這個模式,尤淺淺也不覺得歐子銘有什麼特別。但是回到了國內,他這種小日本的風格就比較異類了。
反倒是林默的那幫朋友,嬉笑人生,活得比較滋潤。
當年山本理顯做的建外SOHO,在業內可以說是名噪一時,尤淺淺很喜歡山本的風格,簡潔實用空間設計豐富,曾經想過考橫濱國立大學追隨山本理顯。可惜,在她老娘眼裡只認牌子和名聲,死活非讓她考東大,否則就不許去日本。
當時拜於飛所賜,尤淺淺可以說是臭名遠揚,就盼著趕緊滾蛋,離開緋聞中心,滾得越遠越好。於是也就沒考橫國大,直奔了東大。
而那年恰好隈研吾離開慶應私塾來了東大,尤淺淺給他發過郵件介紹了自己,表達了強烈追溯的希望。等了一個月也沒有回信,尤淺淺無奈之下就聯系了現在的導師。後來才知道那一個月隈研吾人在歐洲,所有的郵件都沒有回。等到收到隈研吾同意接受她的郵件,讓她參加入學考試的時候,尤淺淺已經答應了現在的導師,反悔無門了。
於是,尤淺淺覺得,她真是和做SOHO的大師無緣呀。
雖然之前在網上看了SOHO的圖片,但真正身臨其境去體會,親自去感受建築的空間,又是另一番滋味。
歐子銘說開完會接她吃晚飯,尤淺淺摸摸渾圓的肚子,決定先消消食。
走得累了,她找了一家咖啡店喝冷飲,翻出包裡讀了一半的小說繼續看。
在東京的時候,陽光不錯的日子裡,她經常倚在工學部1號館門前的大樹下,一本書,一杯冷飲,坐上一下午。
有一次,不知道誰送了一本張愛玲的《小團圓》給歐子銘,他不屑一顧的扔給了尤淺淺。尤淺淺在草地上坐了一下午,看到夕陽西下的時候,紅腫眼睛爬起來。回到家仍然是精神萎靡不振,歐子銘回來的時候,看到她這個模樣,衣服都沒換扔了皮包就過來問她怎麼了。
尤淺淺揚揚手裡的書,恨恨地說:“都賴你。”歐子銘臉色不由得冷了下來,一邊解領帶一邊說:“你也就這點出息了。”她被他氣到,撲上去揪著他的領帶作勢要勒死他。結果是歐子銘用領帶綁了尤淺淺的雙手,壓在沙發上,讓她欲哭無淚了一番。
作者:
匿名
時間:
2015-3-11 00:44:16
第八章:北京,愛與被愛界限模糊
電話突兀的震動了起來,尤淺淺掏出來一看,是林默的號碼,心頭一抖。
想過去的五年間,她以為他們跨越了性別,無話不談,友情深厚。卻不想,她和他之間隔著他心裡最大的秘密,終是無法跨越。
尤淺淺接通了電話,“喂。”
那頭的聲音卻不是林默的,“喂,是尤淺淺嗎?”
“嗯,是我。”
“林默進醫院了,來xx醫院,馬上。”
尤淺淺手猛地一抖,打翻了桌子上的半杯奶昔,草莓色的液體扣在了她的裙子上,她拿出紙巾匆匆擦了幾下,出門攔了輛車,直奔xx醫院。
一路上她腦袋裡一片空白,什麼都沒有想,什麼也想不了。反反復復出現的都是林默昨夜趴在方向盤上的落寞樣子。
到了醫院,急診室外昨天飯桌上的劉哥和張小三都在,穿得都比較正經估計是上班的時候跑過來的。
尤淺淺跑過去問:“林默怎麼了?”
張小三嚷嚷道:“哥幾個還想問你怎麼了,你跟他說了什麼,讓他把自己喝出了胃出血。”
尤淺淺腿一軟,向後連退兩步才站穩,身旁的人伸手扶了她一下。尤淺淺見是劉哥,忙說:“謝謝。”
劉哥表情也很嚴肅,盯著尤淺淺看了一會,方才歎了口氣說:“尤淺淺,我知道你的名字也快四年多了。”
尤淺淺知道劉哥的話才剛開了個頭,沉默地等著他繼續說。
“林默雖然在東北出生長大,但是因為父輩們的關系,他寒暑假基本上都是在北京過的,我們從小就認識。東北人豪爽實誠講義氣,酒量好,這小子對我脾氣。跟他喝酒我就贏過一回,卻是他誠心灌醉了自己。那是我頭一次聽到你的名字,尤淺淺,那時候你是他好朋友的女朋友……”
尤淺淺的聲音裡帶著哭腔,打斷劉哥的話,“劉哥,你別說了,說什麼都晚了。”
“我猜也是,要是還有戲,這小子也不至於往死裡灌自己。”劉哥苦笑道。
張小三一邊撓頭一邊吼尤淺淺,“你這個胖女人到底有沒有腦子,林默這樣的條件,死心塌地的喜歡你這麼多年,你都不要,你良心讓狗吃了?”
尤淺淺不說話,癱坐在長椅上,腦子裡的想起一句話,他能給我世界,卻不是我想要的那個世界。
尤淺淺以前看小說的時候就羨慕那種蠱惑人心的美女,桃花旺盛,是個男人都得傾心於她,沒事擾亂個朝綱,挑起個戰爭,忒有能耐了。可是,時至今日,她才知道,桃花這個東西不是人人都能消受得起的。
別人為你付出了,你無法回報,便是欠下了情債。自此,良心下埋了不安的種子,不時的受到譴責。
有時候覺得自己挺無辜的,平白的受到牽連。有時候又覺得自己挺可恨的,平白的禍害了大好青年。
在尤淺淺做著深刻自我反省的時候,急診室的燈滅了,林默臉色蒼白的被推了出來。尤淺淺條件反射的撲過去,就見林默憔悴的臉下巴都變尖了,樣子十分可憐。
尤淺淺吸了吸鼻子,林默突然睜開眼睛,看著她,虛弱地說:“尤淺淺,你要是敢哭,小心我抽你。”
他總是這樣威脅她,卻從來都不曾動手。尤淺淺笑得勉強,“看你現在這點出息,打得了我嗎。”
林默小聲說:“我是挺沒有出息的。”
劉哥咳嗽了一聲,護士立馬說:“病人需要休息。”
尤淺淺馬上側身讓開道,手卻被林默抓住。林默閉著眼睛若無其事的躺著,一臉菜色唇色慘白,手卻死死地抓著尤淺淺的手不放。
場景有些詭異,氣氛有些尷尬。
尤淺淺求助地看向劉哥,劉哥也是一臉可笑不得的表情,無奈地說:“尤淺淺,你留下來陪著林默吧。”
尤淺淺納悶了,最近怎麼總遇到這樣的特權階級,生來就喜歡指揮別人,明明是請求說出來卻是命令,由不得你願不願意,都得給執行了。一個冷臉的歐子銘如是,劉哥也是一樣。
於是尤淺淺的手被林默握著,安靜地坐在他的病床前,無所事事的發呆。
護士說他的藥勁兒上來了,睡著了,一時半會醒不了。
於是劉哥和張小三說一會再過來,就都走了,臨走還不忘同情地看眼尤淺淺。
枯坐了好久,電話震了起來,尤淺淺單手好不容易從包裡翻出了手機,小聲的接起來。
歐子銘冷冽的聲音傳來,“你做賊呢?”
“我在醫院裡。”
歐子銘的語速立刻加快,急切地問:“你怎麼了?”
“不是我,我同學病了。”
“保時捷那個?”
尤淺淺郁悶的發現,現在只要一提同學,就是保時捷,歐子銘都成條件反射了。
“嗯。”
“你什麼時候能走,我去接你。”
尤淺淺為難地看著被林默握在手裡的手,說:“我也不知道,你不用管我。”
歐子銘冷著聲音說:“你在哪家醫院?”
“你真不用來,我到家給你打電話好不好?”
“尤淺淺,哪家醫院?”
在東京被歐子銘奴役了那麼久,尤淺淺也有些條件反射了,聽他這個語氣就是動了氣了,趕緊報了醫院的名字。
掛了電話,尤淺淺輕輕地歎口氣,一轉頭卻見林默不知道什麼時候醒了,正目光灼灼地看著她。
尤淺淺很尷尬,咳了一聲,試圖用輕松的口氣說:“你醒了,我叫護士去。”
林默一言不發,只握著她的手微微用力,握得尤淺淺動彈不得。
這幾日所見到的林默是尤淺淺在過去若干年歲月裡從來不曾見過的。她也從來沒有想過,鮮衣怒馬游戲人生的林默會有這樣憂郁的一面。原來他也會黯然神傷,也會喝酒忘愁,只是在她看不到的地方。於是她就理所當然地以為他活得沒心沒肺,活得瀟灑。
尤淺淺不知道當初她跟林默說起和於飛之間的種種的時候,他是一種怎樣的心情,也不知道他為了她到底醉過多少次,她知道的只是,他為她和於飛翻臉,他為她得罪輔導員,他為她在失眠的夜裡講笑話,他為她在北京熬著不肯回美國……
尤淺淺突然想明白了,當初林默和於飛鬧翻的原因再明顯不過,仍是小聲地說了出來,“當時,你是為了我,和於飛鬧翻的。”
她說的是陳述句,語氣甚是肯定。林默想了想說:“所有人都以為我和於飛鬧翻是為了義氣,是看不慣他始亂終棄,卻沒有人想到這其中不過是因為一個你。”
尤淺淺看著林默蒼白的臉色,歎氣道:“林默,你總說我傻,可是最傻的人其實是你,我有什麼好,值得你守了這麼多年?”
林默沒有告訴尤淺淺的是,於飛曾經給他打過電話,說:“林默,咱倆五年的哥們,為了一個女人鬧成這樣不至於吧。這幾年我看你那樣心裡也不好受,左右不過一個女人,你喜歡的話就拿去,沒和你明說是怕你不接著。你不是和哥們來真的吧。”
林默愣在那裡,他沒有想到自己的心思滿得住自己,卻瞞不住於飛。他突然覺得自己很罪惡,也很多餘,他毀了尤淺淺的愛情,也無法面對於飛,他選擇了繼續自欺欺人,讓自己相信從來不曾接到過於飛的那通電話。
便也是這份說不清道不明的愧疚,讓他始終沒有勇氣在尤淺淺面前正視自己的感情。
這一等,等來了錯過。
林默這樣的人自然不相信宿命,認為那個文藝小女生悲秋時候的口頭語,他覺得當初自己如果沒那麼矯情,便是於飛想讓又怎麼了,他讓了,林默就接著,丟份子也認了,至少,他和尤淺淺是有圓滿的可能的。
而如今……
林默痞痞的扯動嘴角,笑得勉強,“尤淺淺,你別總往自己臉上貼金,我就是沒遇到比你更好的,要是遇到了,誰還會等著你。”
尤淺淺也揚起嘴角,笑,“謝謝你。”
林默揉揉她的頭發,“為什麼每次我都是來晚的命?”
“下次請早。”
林默咬牙切齒,“尤淺淺,你個沒心沒肺的東西,笨得跟豬一樣。不,我侮辱豬了。”
“林墨,有你這麼喜歡人嗎,你回頭看看這一路走來我被你欺負成什麼樣子,不知道以為咱倆家有世仇呢,你還怨我,你就是給我達芬奇的想像力我也不敢想呀。”
“你天天捧手裡的言情小說,不都是這個套路嗎,欺負的越厲害喜歡的就越深,我都做這麼明顯了,你怎麼就不明白呢。”
尤淺淺忍著笑,看著林默說:“那都是假的,看看圖個消遣。誰還能當真呢。”
林默仰天長歎,“哎,言情小說誤我。”
尤淺淺含笑看著林默,眼神鄙夷,林默亦是鄙視地看她。終是相視而笑。昨日的一切似乎不曾發生,他們依舊是嬉笑打罵無話不談,唯獨不談愛情的朋友。
只是,發生的已經發生,我們可以刻意忽視,卻已然不能忘記。就像林默傷感的身影印在了尤淺淺心頭一樣,林默早就已經忘不掉尤淺淺那傻傻的笑容,和落在七月的眼淚。
尤淺淺和林默都知道,有些事情發生了便是發生了,他們回不去過去童言無忌一般的時候了。如今的粉飾太平,只是因為他們看重這份友情,不想失去,也不想改變,亦是無力改變。
他們刻意的忽略掉愛情,林默談起美國的生活滔滔不絕,講起他和金發碧眼美女的一夜情,也是臉不紅心不跳一如既往的口無遮攔。講他開車橫穿半個美國去華盛頓,一路上遇到搭車的美女無數,險些讓他沒有體力開車。講他在布魯克林的酒吧裡遇到的印第安美女,激情熱辣……
劉哥來送飯的時候,尤淺淺告辭,林默再一次含笑揉亂她的頭發。
卻在門關上的時候,笑容凝固,頭跌回枕頭,眼神呆滯地望著天花板。
劉哥見他這副模樣,忍不住訓斥,“你小子當初拿刀砍人蹲局子的時候,不是挺有派的嗎,現在怎麼萎成這樣了。你還別說,咱這一堆人裡,我還真沒見過有誰玩暗戀的,隔著太平洋和日本海戀不說,還整出借酒澆愁,強顏歡笑這一出出的苦情戲。要我說,你要是這樣,還不如趕緊滾回美國,別在這丟人現眼的。”
林默面無表情,過了半晌才說:“哥,我是真想回美國了。”
劉哥盛粥的手一頓,眉眼之間掠過千番表情,終是一歎說:“回去也好,那就回去吧。”
這邊出了醫院門的尤淺淺,也是一臉的憂愁。正是愁眉不展的時候,就看到黑色的越野車前,歐子銘倚著車門在看她,指間一點猩紅的光芒燃燒在夜色沉沉下,彷彿一盞明燈,引領她找到回家的路。
尤淺淺走過去,問:“來了多久了?”
“剛到。”
尤淺淺裝作沒看到歐子銘腳前的一地煙灰,微笑,“吃飯了嗎?”
歐子銘不答反問:“你呢?”
“沒吃。”
歐子銘打開車門,“那吃飯去吧。”
尤淺淺坐進車裡,平復心中的情緒。他那樣聰明,若是問起這其間的種種,她一定瞞不住,但他什麼都不問,她就更是無從說起。
一頓飯吃得很沉默,歐子銘就跟她說過一個長點的句子,“尤淺淺,你裙子上那一坨是什麼?”
尤淺淺低頭看了下裙子上的污漬,是先前在冷飲店一著急扣在身上的草莓奶昔,“草莓奶昔,一著急散身上了。”
“哦。”
尤淺淺感覺彷彿回到了初到東京和歐子銘還沒有混熟的時候,他們也是這樣,一個在客廳裡看電視,一個在沙發上上網,整個晚上可以一句話都不和對方說。
明明是有兩個大活人存在的房間,卻好像空屋一樣安靜。
尤淺淺思考了一下,他們是從什麼時候開始混熟了開始交談的呢?好像是從滾到了床上開始的。
從那之後,尤淺淺才發現,歐子銘的一張撲克臉也有笑起來很溫柔的時候,他也會說很欠揍很挑釁的玩笑話,他也會關心她緊張她,他也會牽著她的手游走在東京的大街小巷。
尤淺淺覺得有必要打破一下沉默,他們的關系不能不進反退,重歸了沉默。於是輕輕地咳了一聲,小聲說:“喂,你還記不記得,我們是怎麼滾到床上的。”
歐子銘正在喝茶,雖然反應很快,迅速的咽下了茶水,仍然是嗆了一下,重重地咳嗽了幾聲。他挑眉眼神涼涼的看著尤淺淺,“你忘記了?”
“我怎麼記得那天我喝醉了。”
“我怎麼記得是你把我壓在了沙發上。”
尤淺淺冷哼一聲,“我又沒有凶器,你不行凶,我還能犯罪嗎?”
歐子銘嘴角抽了抽,“你要自殺,我也攔不住你。”
“歐子銘,你個強姦犯。”
歐子銘把茶杯往桌子上一放,大理石的桌面頓時發出了一聲不小的響動,“你說誰呢?”
“誰強姦我說誰。”
“你自己送上門來,反倒賴上我了。”
尤淺淺臉色猛地一變,趕到嘴邊的話生生噎住,眼睛頹然黯淡了下來。
歐子銘也意識到自己的話過了,輕咳了一下,“你別總拿話來激我。”
尤淺淺仍是不語,低垂著睫毛在臉上投下月牙形的陰影,嘴習慣性的嘟了起來,這就是生氣了。
歐子銘隔著桌子伸手過來握她的手,尤淺淺猛的一下子甩開,抬眼看他說了句沒頭沒腦的話,“歐子銘,我累了。”
她明明沒有沖他吼,歐子銘卻感到一陣的心慌,一股無名火騰的躥了上來,帶著措手不及的慌亂,以燎原之勢燒得他心肝脾神俱疼。手一拂,手邊的玻璃杯就掉到了地上,清脆的聲響。驚得大堂經理屁顛顛地跑了過來,一臉小心翼翼地問:“歐少,傷沒傷到?”
歐子銘抿著嘴,一臉鐵青,一頓子怒氣正愁沒地發,就有送到槍口上來的,當即語氣又冷了三分,“來壺清酒。”
尤淺淺想起來了,他們關系改變的罪魁禍首就是一壺後勁大的要命的清酒。
大堂經理為難地看了看店內中華風的裝修,說:“歐少,店裡沒有清酒。您看,五糧液行不行?”
歐子銘語調沒有起伏,慢慢地說:“你這開的哪門子飯店,關了算了。”
對於要求中國菜的飯店有日本清酒的這種要求,尤淺淺總結來就是四個字,無理取鬧。她知道歐子銘心裡一直不痛快,具體不痛快在哪卻無從知曉。
他就像一個不知人間疾苦的高高在上的君王,俯瞰眾人,看到的只是頭頂,卻看不到人們臉上的表情和內心的想法。偶爾的施捨,便要求你銘感五內。
而且作為一個冷面少言的君王,他很少說出自己的想法。他不說就只能靠你自己揣測,揣測對了無功,揣測錯了便是大過。都說伴君如伴虎,說的大抵如此。
大堂經理顯然被嚇倒了,立馬要求給他們免單。尤淺淺覺得世界真奇妙,歐子銘的這種無理要求都能被這樣縱容,以後吃飯還有人交錢嗎,還不得掀起一個霸王餐的小高潮。
尤淺淺厚道地掏出錢包問大堂經理,“多少錢?”
大堂經理顯然被這個舉動驚嚇了,看看歐子銘又看看尤淺淺,賠笑說:“是我們怠慢了二位,怎麼還好意思收錢呢,這餐就當是我們飯店給歐少賠罪的。”
人家死活不要錢,尤淺淺也不好往人家手裡塞錢吧,瀟灑的一揮手,“那再給我來個血燕。”
大堂經理的臉色綠了綠,顫顫巍巍地答應下來告退了。
歐子銘點了支煙,似笑非笑地看著尤淺淺,“行呀,學會狐假虎威了。”
尤淺淺仍是不理他,別過臉看落地窗外的景色。
夜幕下的京城繁華依舊,高樓林立間是車水馬龍,人群川流而過。夜色喧囂,處處透著熱鬧的商業氣氛,街對面恰好是一條商業步行街,燈光分外的明亮,櫥窗裡澄明瓦淨的擺著幾件新款的夏裝,剪裁頗為簡潔,尤淺淺不由多看了兩眼。
“喜歡那衣服?”
尤淺淺收回目光,平平淡淡地看了歐子銘一眼,仍然不答話。
他總是這樣,先打你一棒子,疼了之後再給你一顆甜棗。
徐小可有陣看了一篇網上連載的言情小說,說的是男主角把女主角強姦再強姦,虐待再虐待,順手還把女主角的父親給滅了,後來一番懺悔加上自殘之後,兩個人居然冰釋前嫌,雙宿雙棲了。
作者:
匿名
時間:
2015-3-11 00:44:26
徐小可當場就拍著電腦罵娘,說這作者有病得趕緊治,別耽誤了,誤了人生,整不好就是女版的馬加爵,殺完人之後覺得道歉有用,不用償命的。
尤淺淺說:“我看你才有病,沒事找虐,這樣的文章居然能堅持看完。”
“姐一直等著看這女豬殺男主全家,親手閹了他,誰知道等來了這麼歡喜的大團圓結局。真是太匪夷所思了,淺淺,難道是我out了。”
尤淺淺當時也覺得不可思議,殺父之仇還真能一笑泯恩仇了?莫非是繼父?
可是現下這是生活,又不是虐戀情深的小說,誰他媽有名沒事找虐,還越虐感情越深。尤淺淺覺得自己沒病態到要求在吵鬧中增進感情的地步。
血燕端了上來,尤淺淺其實已經飽了,一點食欲都沒有,為難地看著面前的湯盅。
歐子銘一招手,大堂經理就跑了過來,“歐少,有什麼吩咐?”
歐子銘一指那血燕,“結賬,把那個打包。”
“這哪成呀,沒讓您吃滿意,怎麼敢收您的錢,這頓免單,免單。”
歐子銘眼風掃過尤淺淺,說:“該是多少就多少,別讓我在女朋友面前丟臉。”
大堂經理一時嘴巴抽筋,半天沒合上,支支吾吾地說:“原來是歐少的女朋友,失敬失敬。”
尤淺淺嘴角也抽了抽,勉強維持著面無表情。心裡卻是一下震動。
歐子銘毫不避諱的說她是他的女朋友,以他那樣的身份,用不了幾天,歐子銘已經名草有主的消息就是天下皆知了。從此,他們之間的關系,從東京見不得光的床伴,台灣裝作不相識的陌生人,飛躍到了帝都裡示於人前的情侶。
他在給她信心,也在要她安心。
出了飯店,歐子銘打開後座車門,把打包的血燕放進去,然後鎖上車門。
尤淺淺正詫異他不是要走回家吧,歐子銘已經繞了過來,拉起她的手過馬路。
他帶她來到方才她看的那家店的櫥窗前,揚起嘴角笑看她,“進去試試?”
尤淺淺還沒開口,門口的服務員已經笑臉迎了出來,請他們進去。
歐子銘挑出那條玫瑰紅的裙子,遞給尤淺淺。
尤淺淺看到一旁導購小姐羨慕的眼神在她和歐子銘之間尋索,突然覺得自己和歐子銘一直是這樣真實的聯繫在一起的。
裙子的布料很輕快,樣式簡單,剪裁卻是流暢,雖然露著大片的後背卻不顯得暴露,反而襯出肉肉的尤淺淺幾分性感。
尤淺淺彎著眉角,看向歐子銘。
他也在看她,輕輕地笑了,說:“很好看。”
等尤淺淺換下衣服拿著錢包要去付賬的時候,被歐子銘攔了下來,他握住她的手,“讓我來,當是賠罪了。”
尤淺淺抿著嘴狠狠的剜了他一眼,“說話也忒毒了吧。”
“那不是話趕話讓你逼的嗎?”
“歐子銘,你還有理了?”
歐子銘還沒說話,一旁的導購小姐倒是先笑了,一臉羨慕地說:“小姐,你男朋友對你真好。”
尤淺淺真是恨不得對著長城叫一聲冤枉。這年頭看人都看臉的,像她這樣長相平凡的人的確不是太好混的。
感覺歐子銘就是當街把她毒打一頓,都是有理的。
買完衣服上了車,歐子銘遲遲的不肯打火發動車裡,面無表情地盯著前方某一點,也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車裡有淡淡的雛菊花香,很清淡也很清香。
歐子銘費力的掙扎思考,尤淺淺也不大好意思打擾他,靜坐在車裡昏昏欲睡。
良久,歐子銘輕聲問:“你回哪兒?”
敢情您老這半天都在掙扎我去哪的問題,歐子銘頭一次民主,倒是讓尤淺淺無所適從,腦袋短路說:“去你那吧。”
於是歐子銘把豐田V8當保時捷跑車開了。
早上醒來的時候,身邊的人已經不在了。淺灰色的床單皺起,有他睡過的痕跡。枕頭上殘留著他的味道,淡淡的香水尾調,很清淡。薄薄的一層蠶絲被,被尤淺淺圍在腰間,室內的空調開的不高,倒也不覺得熱。
尤淺淺赤著腳下床,拉開遮光的窗簾,燦爛的陽光頓時鋪滿了室內。窗台上一株百合安然綻放,幽香淡雅。在薄紗的白色蕾絲窗簾間若隱若現。
臥室的布置很簡單,一張歐式大床,一個衣櫃一個床頭櫃。尤淺淺在床頭櫃上發現了一張紙條,歐子銘的字跡,中午給我打電話。
紙條的上面壓著一把鑰匙,尤淺淺伸了幾次手,才把那鑰匙拿在手裡。心裡有種說不出的滋味。
尤淺淺洗完澡之後,去廚房找吃的,冰箱居然是滿的,水果和牛奶和營養品占了大部分空間,密封的盒子裡裝著幾樣精致的小菜,尤淺淺想起來,昨晚見歐子銘的家收拾的整潔,一塵不染,還由衷的贊了一聲。
歐子銘把車鑰匙扔到門口的架子上,心不在焉地說:“請了打掃的阿姨。”
原來如此,想他在東京,連衣服襪子都是尤淺淺幫他洗,就別說做飯打掃了。十足的大爺模樣。
尤淺淺熱了一杯牛奶,吐司塗上黃油放進烤箱烤好,端著盤子杯子去客廳開了電腦。一只深棕色的吉娃娃,大爺一般的躺在沙發上曬太陽,聽到有動靜慵懶地睜開眼睛,看了一眼尤淺淺,然後微調了一下姿勢,繼續享受陽光。
這是狗如其主,養條破狗都跟歐子銘一樣的大爺脾氣。
這就是那只叫做摸寶的狗,昨晚尤淺淺沒憋住笑,當場嘲笑了狗的名字,可能稍微打擊了一下摸寶的自尊心。
“你家狗的名字,可比我的名字財迷多了。”
歐子銘一邊給摸寶倒狗糧,一邊漫不經心地拿眼風瞟她,“你跟狗比?”
尤淺淺撲過去就要咬他,被歐子銘攔腰抱住,按了下來,“說你還來勁了,怎麼還咬人呢。”
歐子銘說這狗是楊少凡送的,那天他們正好在他家打麻將,打的是窮胡帶摸寶的,順嘴就給狗的名字也起了。
尤淺淺在高傲的摸寶身邊坐下,msn剛一上線,徐小可就蹦了出來,發了一個憤怒的表情給她。
尤淺淺笑,“更年期了?”
“滾,你是徹底把姐給忘了。”
“開視頻吧。”
徐小可也是頭發蓬亂,剛睡醒的樣子。咬牙切齒地看著尤淺淺,“我想打人。”
尤淺淺說:“雖然我長得像人,可是其實不是人。”
徐小可愣了一下,然後笑了,問:“受什麼刺激了?”
“林默說他喜歡了我若干年。”
“切,這是新聞嗎?”
“徐小可,你是不是欠收拾?”
“這種在姐預料之內的事情,你非要我表現得很驚訝,有點強人所難了。好吧,我很驚訝。林默太神奇了太威武了。”
“……你那是驚訝的表情嗎?”
“尤淺淺,想不到你活了二十好幾年,終於也燦爛了一回。歐子銘咱就不說了,林默雖然那個光頭有點嚇人,脾氣暴躁了點,但是家裡多殷實呀,跟了他混美國綠卡容易點。”
“混綠卡那是你的願望好不好?”
徐小可支著腦袋想了想,“哦,好像是。那我跟他吧。”
“那你等什麼呢,趕緊買機票呀。奔著美帝資本主義祝你一路走好。”
“你就不著調吧。姐至於淪落到當候補嗎?”
尤淺淺看著徐小可那張漂亮的臉,哼了一聲說:“你天生一張小三臉,浪費掉可惜了。”
“尤淺淺,姐祝福歐子銘早日找到屬於他的小三。”
“你忒毒了吧。”
尤淺淺特意躲著烈日出門,晃悠到清華的時候快4點了。去拿了材料和課本,又辦了一堆手續,好在不用住留學生會館,省去了一部分手續。
她跟的教授是東大畢業的博士,理論方面的研究在國內是先驅式的大牛級人物。尤淺淺看著照片上那張分外學術的臉,和自己混日子得過且過的想法格格不入,不禁為以後的日子感到擔憂。
出了國際交流處,尤淺淺懷抱一摞書本,口渴的厲害。
四處張望了一下,也沒找到自動販賣機的身影,回憶了一下,在某個樓的拐角處依稀記得有個小賣部,依稀記得有賣飲料的,依稀記得當年喝過一瓶兩塊錢的老北京酸奶。
尤淺淺動成功的找到了小賣部,順道成功的遭遇了一對奸夫淫婦。
要說真是邪門了,當年憑借第六感察覺他倆有奸情的時候,尤淺淺刻意留心楚晴雯和於飛的行蹤,不是找不到蹤影就是半路跟丟了,哪像如今這樣隔天就能見面的。
上帝他老人家准是嫌她一個人來清華孤單,順手就附送了兩個癩蛤蟆來,不咬人煩人。
楚晴雯手裡拿著兩瓶冰鎮的可樂,用手絹擦干瓶子上面的水之後遞給於飛。
於飛接過,仰頭灌了一口。
這個姿勢於尤淺淺而言,曾經是非常熟悉的,只不過那個時候站在籃球場上,笑對於飛的人是她。
正愣神的功夫,於飛已經看到了尤淺淺,動作一頓,叫了一聲:“尤淺淺。”
尤淺淺笑道:“好巧。”
楚晴雯目光聚焦在尤淺淺手上抱著的書上,臉上的表情陰晴不定。仍是扯出一絲微笑,問:“淺淺,你什麼時候回東京?咱班在北京的人不少,等哪天聚聚就當給你送行,順道也送送林默。”
尤淺淺冷著聲音說:“楚晴雯,你裝的累不累。我們好歹也長大了,這種段數的小手段就別總使出來丟人了。再有,我們沒熟到,你可以叫我淺淺的地步。”
尤淺淺的聲音不算小,引得在小賣鋪買東西的人都好奇地看過來。
楚晴雯梨花帶雨,柔弱而委屈地說:“我知道你記恨我,但是愛情是勉強不來的。”
這活脫脫就是一個悍婦欺負淑女的場面,不明真相的圍觀群眾紛紛用眼神對尤淺淺表達了鄙視。
尤淺淺只覺得可笑,以前她身在戲裡看不明真相,如今她站在戲外,不得不贊一聲楚晴雯的演技,“你被瓊瑤阿姨附體了?”
於飛跟個柱子似的,杵在一旁一言不發,臉上的表情高深莫測。
尤淺淺扭過頭去,對小賣部的老板說:“麻煩給我一瓶冰鎮可口可樂。”
老板顯然也是一名入了戲的觀眾,頗為不屑地對惡毒的尤淺淺說:“我這裡的東西只賣給清華的學生。”
尤淺淺從懷裡的檔案袋裡翻出剛剛到手的學生證,遞到老板面前。“清華果然人傑地靈,買東西還要看證件,我依稀體會到了點文革的滋味。”尤淺淺正貧著,眼前突然伸出一只大手,拿走了尤淺淺的學生證。
尤淺淺回頭就看到於飛拿著她的學生證,認真的在檢查。楚晴雯在一旁也是一臉緊張地看著。
尤淺淺擰開瓶子喝了口可樂,笑道:“別看了,50塊錢辦的假證。”
於飛瞪她一眼,“50塊錢連北京工業的證兒都辦不了,別說清華了。”
“哦,物價漲得挺快呀。”
於飛眉眼之間情緒復雜,語調沉沉地問尤淺淺:“你轉來清華了?”
尤淺淺拿回學生證,沖楚晴雯微微一笑,“你看,我們又是同學了。”
本來是想逗一逗楚晴雯,順便調侃一下自己,誰知道楚晴雯花容失色,一雙水靈靈的大眼睛憤恨地瞪著尤淺淺。於飛臉色也是一緊,一手抓住尤淺淺的胳膊,問:“你……你為什麼來?”
尤淺淺樂了,“你不至於嚇成這樣吧。我來清華的原因只有一個,也很簡單,但是無論是為了什麼,絕對和你無關,也絕對不會糾纏你。你相信我,除了上帝他老人家,我最不願意見到的就是你們倆了。”
出了校門,一摞書實在太沉,壓得尤淺淺胳膊酸疼,在校門口找了棵大樹,把書放到地上倚著樹干給歐子銘打電話。
電話通了,然後被掛斷了。
八成是在忙著掙錢,尤淺淺試圖揣測一下歐子銘到底有多少錢,按理說家財萬貫的世家子弟,最起碼也得開個賓利吧,寶馬小跑也是勉強可以入眼的。他歐子銘開輛豐田v8,風格真是夠樸實的。
“同學,你這是賣書嗎?”
尤淺淺看到面前站著一姑娘,留著bubo頭,帶著誇張的草莓耳環,穿的是水果圖案的大背心,迪斯尼版的涼拖,膚色雪白眼睛又大又黑,襯得整個人有些蒼白的妖氣。
“你說我?”
Bubo頭誇張的四下望了望,“這還有別人嗎?”
尤淺淺指了指bubo頭,“還有你。”
“我一般不和自己說話。”
尤淺淺笑了,這姑娘說話的風格她喜歡,“哦,你想買這一堆書?”
“是呀,我最近的目標和建築設計有關,想給自己充充電。”
尤淺淺看著她的一身打扮,“你學美術的?”
“我學日語的。”
為了掩飾自己的驚訝,尤淺淺只好假裝咳嗽幾聲,“這書新發的,不能賣。你不如去圖書館借幾本看看。”
“好吧。我還從來沒去過圖書館。”
尤淺淺不得不感慨一下,校園大了什麼人都有,清華裡居然還有不知道圖書館門朝哪開的人。
“對了,我叫齊筱,日語專業大三的,你呢?”
“尤淺淺,建築專業大七的。”
齊筱是文科生明顯缺乏數學的天賦,掰著手指頭算了半天,黑黑的眼睛閃著異樣的光亮看著尤淺淺,“你……你是女博士?”
尤淺淺陰著臉說:“開學研二,建築學本科五年,你外星人嗎?”
“哦,是這樣呀。那他又比我大一歲了。”
尤淺淺一直隱隱的覺得齊筱有些熟悉的感覺,見她這副毫不含蓄的花癡樣兒,才發現,原來她很像當年的自己。以於飛為太陽,忘我公轉的尤淺淺。
那一場戀愛,用盡她幾乎所有戀愛的激情和精力。
那一場背叛,毀滅了她心裡關於愛情的美好想法。
那一場逃離,掩埋了她爭取的執著和勇氣。
正想說點什麼,歐子銘的電話打了過來,他那邊估計說話不方便,說的是日語,“你在哪?”
尤淺淺下意識的就用了日語作答,“清華門口。”
“我今天有事,你先回家吧。”
又是這種命令的語氣,尤淺淺癟著嘴說:“好。”
正要掛電話,歐子銘冷冰冰的扔過來一句,“你今天還要去醫院看保時捷嗎?”
尤淺淺一愣,想了想,“不去了。我要回家坐等吸血鬼日記更新。”
剛掛電話,尤淺淺的胳膊就被齊筱摟住,她瞪著水樣的大眼睛崇拜地看著尤淺淺,“學姐,你日語好流利呀,而且還看吸血鬼日記,還學建築的,簡直是我偶像。”
尤淺淺從小到大只有崇拜別人的份兒,從來沒有遇到過個人崇拜的對象是自己的情況,一時間有點不知道如何應對熱情的粉絲,抽出自己的胳膊,“天兒,有點熱。”
齊筱掏出手機,“學姐,告訴我你的電話吧。”
尤淺淺看著手裡的手機,其實很想說,我沒有電話的。
齊筱掏出一個棒棒糖,塞給尤淺淺,“學姐,我還有課先走了,等給你打電話哈。”
尤淺淺看著齊筱蹦蹦跳跳消失的身影,不得不感慨一下自己真的老了。
以女博士的年齡,仍然在讀書。
作者:
匿名
時間:
2015-3-11 00:45:20
第九章:北京,一隻叫做摸寶的吉娃娃
尤淺淺沒有勇氣去看醫院看林默,她想他那樣驕傲的大男子主義,也是不願意她看到如今虛弱的樣子的。如果沒有歐子銘,她會不會喜歡林默呢?尤淺淺的第一個反應就是好亂倫,在她的心裡已經把林默當作家人一般對待了,是唯有生死才能分開的情誼。卻從來沒有往愛情的邊界裡靠近一步。
她回到林默借的房子,在超市買了盒飯和香草味的哈根達,打開電腦下好電視劇,窩在沙發裡邊看邊吃。
隨著《暮光之城》掀起的吸血鬼熱浪,美劇吸血鬼日記收視率也是相當的不錯。已經取代了《緋聞女孩》在尤淺淺心中的泡沫地位。尤淺淺喜歡邪惡的demon,花癡於那張帥氣的,笑起來邪氣十足的臉。
徐小可說她是典型的視覺感官者,看人主要看臉,只要有張迷惑眾生的臉,哪怕沒有人性也是尤淺淺的菜。
尤淺淺覺得雖然歐子銘人性特征不是太明顯,但好歹還是有的。就是有時候脾氣上來,有點莫名其妙了。
比如他晚上11點打過來一通電話,語氣不善上來就問:“你在哪?”
“在家。”
“哪個家?”
尤淺淺仔細看了看客廳的布置,確認自己美走錯,“自己家。”
“尤淺淺,你好樣的。”
歐子銘掛了電話,一把扯出領帶摔在沙發上,以簡潔風格裝修的家此刻顯得格外的空蕩蕩,沒有人氣。
他雖然一向不喜歡應酬,但那也是他不得不做的工作,酒桌上的生意抬起來向來是容易三分的。可是歐子銘從來沒有像今晚這樣如此不耐煩的面對一場飯局,急切的想要抽身而出。為了裝醉早走,他接連強喝了幾杯酒,臉色微微的泛紅,才能夠如願抽身而出。只是因為,下午他讓她先回家的時候,她說好。
可是,她回的卻不是他的家。
在東京的時候,尤淺淺專業方面的日語不好,聽課吃力,基本上每天都睡得很晚。
歐子銘漸漸地習慣了,每次晚歸的時候客廳裡點著的落地燈,和她房間裡透出來的燈光。有時候,尤淺淺會抱著電腦窩在沙發裡,見他回來就跳起來讓他幫著把英文的專業詞匯譯成日文。
這個時候,歐子銘大多會很酷的說:“明早,烙餅。”尤淺淺苦著臉說:“黃油烤面包行不行?”歐子銘將她淡淡一望,“那我去洗澡。”走出三步,就聽尤淺淺咬牙說:“要原味的還是香蕉味兒的?”
歐子銘發現自己今晚沒吃飽,現在很想吃東西,正巧楊少凡打來電話,“歐小七,你在哪呢,來人大這邊宵夜?”
歐子銘抬腕看了手表,“好,半個小時到。”
晚上道兒不堵,車好開。歐子銘開到人大門口,正看到楊少凡摟著一姑娘在校門口吻別。往旁邊一看,不禁樂了。楊少凡這回真是拿出家底了,開的是黃色的蘭博基尼,就怕彰顯不出自己的身價。
歐子銘抽完了一根煙,楊少凡才依依不捨的和美女分別,走過來開了車門坐在副駕駛上,“這附近有個港式茶餐廳不錯,去不?”
“有烙餅就行。”
“你也真夠返璞歸真的,前面道口左拐有家東北菜。”
歐子銘瞥了眼楊少凡的蘭博基尼,“你車不開了?”
“那車開的我跟花蝴蝶似的,別再招著過路的神仙。等會讓人開走就是了。”
歐子銘點頭,“還挺有自知之明的。”
“你呢?不用陪你家的錢罐子?”楊少凡一邊說一邊看著歐子銘明顯一暗的臉色,不禁笑了,“你還別說,就你這臭脾氣一般能耐的姑娘都忍不了。忍得了的,要不是特別愛你,就是特別愛你的錢。”
歐子銘眉頭皺了皺,似乎是在思考。
楊少凡好笑地看著他,“你是不是在想,錢罐子是哪一種?”
歐子銘正要說話,電話響起,他看了眼來電顯示之後,把電話扔在腿上。
楊少凡撲哧笑了,“歐小七,你真他媽越活越回去了。”
歐子銘不理他,專心致志的開車,到了飯店門口剛停下車,手機輕震了一下,進來一條短信。
“你又生我氣了?明早給你做烙餅吃好不好?”
歐子銘嘴角一揚,笑得楊少凡渾身一抖,搶過歐子銘的手機看了短信,“得,你看你把人家姑娘欺負的,這哪裡是女友,簡直是女僕。”
歐子銘收回電話,“到地兒了,你不趕緊下車,賴這干什麼?”
楊少凡推門下車,走了幾步也不見歐子銘跟上來,就聽發動機打火的聲音,回頭一看歐子銘已經把車開出了停車位,搖下車窗對他說:“宵夜不吃了,你自己打車走吧。”
楊少凡還沒來得及罵人,黑色的V8就在他面前呼嘯而去。
這邊,尤淺淺正在廚房裡准備烙餅的材料,電話在茶幾上歡快的震動,她擦了下一手的面粉去接電話。
歐子銘的聲音依然像是你欠了他八百吊錢一樣,“你家在哪?導航發我手機上。”
尤淺淺一愣,“你過來干什麼?”
“你不是要烙餅嗎?”
“我說的是明天早上呀。”
“嗯,尤淺淺,我習慣了睜開眼睛就看到早飯。”
尤淺淺心想,你大爺的,你在東京有時候早飯都顧不上吃,什麼時候養成這個習慣了。
“尤淺淺!”
尤淺淺一想,林默還在醫院裡,她就把歐子銘招上門,房子還是林默,雖然道德上她沒有越界,但是感情上她辦的這叫什麼事兒呀。
“你別過來了,我去你那吧。”
歐子銘頓了一下,語調冷了三分,“那你樓下等我,發地址過來。”
歐子銘車開到的時候,尤淺淺已經等在那裡,正在玩手機游戲。她游戲白癡,連超級瑪麗的最簡單版都過不去,當年玩勁樂團,兩只老虎的曲子她都能天才的彈錯,徐小可說她小腦扔產房了,游戲裡也就數獨適合她玩了。
歐子銘問:“你吃飯了嗎?”
“吃了。”
於是沉默。
車裡放著久石讓的天空之城,曲調悠揚,讓人想起了宮崎駿動畫裡色彩明快的山野綠地,清新舒暢。
開了十多分鍾,歐子銘突然冒出來一句,“我沒吃。”
“啊?”
“我沒吃晚飯。”
尤淺淺湊過去誇張的聞了聞,“你一身酒味兒,大老遠就聞到了。”
“喝酒和吃飯有關系嗎?”
尤淺淺無力地說:“那吃飯去吧。”
“我要吃烙餅。”
“大半夜的你吃那東西干什麼?多傷胃呀。隨便找個地方喝碗粥吧。”
歐子銘一直冷著臉稍見緩和,徑直把車開回了家。然後大爺一般的在沙發上一坐,尤淺淺委屈的在冰箱裡搜集材料,給歐大爺煮碗粥喝,感覺自己就是一只勤勞的小蜜蜂,歐子銘就是剝削她的霸王母蜂。
母蜂吃飽之後,還以運動消食為名,又將可憐的小工蜂奴役了一番。
尤淺淺再次醒來的時候,已經是日上三竿。一睜眼,就對上一雙褐色的小眼珠,一臉棕色的毛,摸寶趴在她面前三尺不到的地方,眼神慵懶的看著尤淺淺。
尤淺淺有種想把這只偷看她睡姿的色狗順窗扔下去的沖動。
開了電話,歐子銘打過一個電話,轉進了留言信箱。
沒有語調起伏的命令式,“我讓家務的阿姨中午來給你做飯,你起來幫我下樓溜一下摸寶。我下班給你打電話。”
尤淺淺看了眼眼巴巴瞅著她的摸寶,“原來你是等我帶你出去放風呀。等著我,你主人欺負我,我就欺負他的狗。”
尤淺淺洗完澡,吹干頭發。家務的阿姨已經來過了,飯桌上擺著三菜一湯的家常菜,尤淺淺興致不錯的吃完。慢悠悠的泡了杯菊花茶,笑看身後亦步亦趨可憐巴巴跟著她的摸寶,似乎是想上廁所憋得難受。於是尤淺淺覺得在歐子銘那受得氣,消了不少。
套上歐子銘的格子襯衫,給摸寶套上鏈子,關門下樓。
別看摸寶那吉娃娃的小體格,爆發力驚人,拽著尤淺淺遛遍了整個小區。午時的太陽正烈,尤淺淺別說防曬霜連隔離霜都沒塗,被太陽赤裸裸的攻擊,感覺胳膊都被曬紅了。
正打算回家拿個陽傘,一摸褲兜發現,沒有鑰匙,沒有錢包,只有一個手機。
尤淺淺拉著摸寶坐在入戶門前的台階上,看看時間,給歐子銘打了個電話。
他掛斷。
尤淺淺跟摸寶抱怨了一番,過了十來分鍾,又給他打過去。
歐子銘繼續掛斷。
打到第三次的時候歐子銘接了起來,聲音刻意的壓低透著不耐煩,“出什麼事了?”
“我遛狗沒帶鑰匙,回不了家了。”
歐子銘做了一個暫停的手勢,起身走到會議室門邊,說:“你出門帶沒帶智商,找個網吧或者茶館坐一會,要不去逛個商店。”
尤淺淺小聲地說:“你能想像一下我為了遛狗穿的是什麼嗎?而且,錢包我也沒有帶。”
歐子銘長吸一口氣,恨不得使勁捏捏尤淺淺那圓嘟嘟的臉蛋,讓她聰明點長點記性,“我在開會走不開,你打車過來拿鑰匙吧,車費讓前台的招待給你付。”
尤淺淺實在不願意以眼下這副打扮示於人前,“要不,我就在家門口等你下班吧。”
“尤淺淺!地址定位發你。”
尤淺淺握著已經掛斷的電話,短信聲提示她共享到一條方位信息。尤淺淺看著摸寶歎了口氣,“是你爹讓咱倆去丟他人的,走吧。”
到了歐氏大廈門口,司機師傅卻不肯讓尤淺淺下車拿錢,生怕她跑了一般。
尤淺淺狠心把摸寶往司機懷裡一送,“狗壓你這送行了吧。”
摸寶十分不情願地瞪著尤淺淺。
司機師傅仍然是不同意,怕尤淺淺是專程來拋棄狗的。
尤淺淺很想用歐子銘的話,孝敬一下司機大叔,你出門沒帶智商,一條破狗又不是孩子,隨便往哪一仍就行,我至於打車拋棄它嗎?再說,就這狗在歐子銘眼裡那地位,身價能低了嗎,我就是賣它也不能扔它。
尤淺淺無奈了,不知道是趕上了一位膽小怕事的司機,還是這年頭騙子太多,把司機師傅騙怕了。
“師傅,那你說怎麼辦吧,我就一人一狗,錢在歐氏大廈裡面,我不動錢不可能自己飛出來,你押著我也沒有錢拿。”
司機師傅拔了車鑰匙,“走,我跟你去拿錢。”
於是,穿著男式寬大襯衫,腳蹬人字拖,頭發隨意地挽在腦後的尤淺淺,懷抱一只串種的吉娃娃,被防賊一般盯著她的出租車司機押進了歐氏大廈。
前台招待的美女,小心翼翼地打量著尤淺淺,十分不確定地問:“請問您就是尤小姐嗎?”
尤淺淺點頭。
於是美女交了錢送走了司機師傅,對尤淺淺說:“尤小姐,歐總在二十三樓的會議室開會,讓您直接去找他。”
尤淺淺道謝,在走向電梯間的一路上,一干小聲議論的流言蜚語鑽進耳朵裡。
“她誰呀?抱的是不是歐總的狗。”
“是摸寶沒錯,上次歐總帶它來公司還是我帶了它半天。”
“那她穿的是不是歐總的襯衫?”
“她是專程來炫耀的嗎?”
“也不看看自己長成什麼樣了,估計有120斤了吧。”
“歐總不至於這個眼光吧,是不是專門照顧摸寶的工人。”
……
尤淺淺一邊慈愛地撫摸摸寶的頭,一邊說:“人心險惡呀,摸寶,姐姐知道他們只是嫉妒。”
摸寶大概也覺得丟人,又往尤淺淺的懷裡擠了擠。
二十三層的會議室大門緊閉,透過磨砂玻璃只能看到裡面大約的人影,聽得到討論的聲音。尤淺淺給歐子銘打了個電話,他掛斷,尤淺淺在走廊上站了十多分鍾,越站越覺得委屈,彷彿是小學的時候上課說話,被老師罰站一樣。在同學們或輕視或幸災樂禍的眼神中,獨自站在走廊上,似乎被世界孤立一般。她自小就是好學生,生疏於這種因為懲罰而被人關注的方式。感到莫名的窘迫。
三十分鍾的時候尤淺淺把手機放進褲兜裡,強迫自己忘記時間。
不知道又過了多久,會議室的門終於被打開,精英模樣的男男女女帶著筆記本電腦走了出來。尤淺淺下意識的低頭,順道把很容易被人認出來的摸寶往懷裡藏。
白棋收拾完資料走出來,對尤淺淺這位出現在二十三樓的不速之客不甚留意,卻看到了在她懷裡不滿掙扎的摸寶同學。
拜歐子銘頭一次當爹照顧狗的不知所措所賜,摸寶的出鏡率很高,每次接種疫苗都是白棋安排的,自然認得這只串了種的吉娃娃。回頭一看歐子銘正在和財務談話,就走到尤淺淺身前,微笑說:“小姐,請問有什麼可以幫到你的?”
尤淺淺指了指歐子銘:“我找他。”
白棋說:“歐總正在忙,要不您到休息室等一下他。”
尤淺淺一肚子委屈正愁沒地發,還遇到一姑娘端足了架子指揮她,把摸寶往白棋懷裡一塞,“不用了,你把狗給他就行,我不打擾了。”
說罷轉身就走,摸寶瞪著尤淺淺的背影委屈的哀嚎一聲。
歐子銘這才察覺到,探身出來只看得到尤淺淺走進電梯裡的一片衣角,那是他最喜歡的一件格子襯衫。
不待細想,奔著電梯就追了出去。
白棋抱著毛茸茸的摸寶,頭一次見到如此急躁的歐子銘,莫名的想起了某個下午也是這樣的不經意,她看到了歐子銘溫暖的笑容,安靜的旁若無人的在他臉上綻放,讓人忍不住沉淪。
尤淺淺走出電梯,立刻接收到大堂眾人探尋的目光,真是八卦無處不在,堂堂歐氏亦不能幸免。
她邊走邊拿出電話翻電話本,要不是她衣冠不整穿的還是歐子銘的襯衫,她立馬就去醫院探望林默了。也不至於眼巴巴的抱著一只破狗,在門口等了這麼長時間。還要被一幫年輕水靈的小姑娘嘲笑。
越想越氣,有人在後面拉住了她的胳膊,尤淺淺下意識地掙扎,卻被握得更緊。回頭憤恨一瞪,就看到歐子銘那張惹人生厭的俊臉,一臉冷然,似乎滿腔怒氣壓抑在心頭,隨時可能爆發的樣子。
尤淺淺用力掙了一下,仍是被他狠狠捏住,說:“你放手。”
歐子銘皺眉,“別胡鬧。”
尤淺淺看著歐子銘的眼睛,深褐色的眼眸裡倒映出她此時落魄的樣子,一眉一眼像足了怨婦,不由失了力氣,聲音軟軟地說:“我不鬧,你放手吧。”
歐子銘一怔,心裡的焦躁頓時消散無蹤,下意識地把她額前的碎發攏好,掏出鑰匙和錢包遞過去,“先回家等我。”
尤淺淺接過來,點點頭,轉身就走。
歐子銘站在原地,陽光透過玻璃模樣投射進來,有些刺目,他看著尤淺淺的身影只覺得說不出的落寞滋味,不知道是他的襯衫過於寬大了,還是尤淺淺減肥成功了,此刻她的背影看起來分外的柔弱。
歐子銘不及思考,腳步已經先於意識邁了出去,大步上前拉住尤淺淺的胳膊,尤淺淺詫異地扭頭看他,“怎麼了?”
歐子銘拿過她手上的鑰匙包和錢包,“送你回去。”
又是他一貫的大棒過後給顆甜棗的作風,尤淺淺發現自己很沒有,前一刻明明很氣憤,恨不得把摸寶扔熱水裡脫個毛,燉上一鍋狗肉湯。下一刻就在歐子銘的稍微軟化下,丟盔棄甲,敗下陣來。
“摸寶還在樓上。”
歐子銘淺淺一笑,走到前台吩咐道:“給白棋打個電話,讓她把狗送下來。”
隔天,尤淺淺跟徐小可講起這件事,徐小可嘿嘿地笑:“行呀,尤淺淺,你耳朵熱不熱,我敢說歐氏大廈這幾天的三八主題肯定是你。歐子銘也真給你長臉,抱著他的狗,穿著他的衣服,還有他當司機,你真是一戰成名。”
尤淺淺郁悶地說:“我以前覺得他指揮起我來得心應手,忒欺負人了。這會兒才知道,他就是那狗脾氣,跟誰說話都跟欠他幾條人命似的,你是沒看到他跟前台的小姑娘說話,就跟舊社會對待長工的地主似的。”
“原來你糾結的是這個,怎麼樣,從以為受到了唯一對待,到現在的大眾標准,失望了吧,傷心了吧。別灰心,至少在床上你受到了歐子銘的特殊照顧,咱不敢說獨一無二,至少也是少數派。”
作者:
匿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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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3-11 00:45:35
尤淺淺沖電腦屏幕豎中指,“小可,你最近又看那種虐心虐身的小說了?思想又扭曲了。”
“你還別說,真看了一個,叫《所有的深愛都是秘密》,作者叫田小米。虐身倒沒有,那個虐心呀。看得我都不忍心看下去了。這年頭就是後媽也不至於這麼狠吧。”
“要不你回國來散散心吧。”
“滾。姐約了人去鐮倉賞花,指不定就賞出來什麼桃色軼事了。”
尤淺淺算了下這個季節,問:“紫陽花?”
“嗯,咱樓前田中家種了幾株,開得很漂亮,我昨晚抹黑掐了幾朵,在你牙缸裡養著呢。那小顏色真好看。”
“徐小可,你缺德事干多了,小心貞子從電視裡鑽出來。”
“滾,就是你現在從電腦裡竄出來,姐都不害怕,別說貞子了。”
“我不跟你說了,要去遛狗了。摸寶眼巴巴地瞅我半天了。”
“你家兒子怎麼長那麼扭曲,跟外星駭客似的。”
“你家吉娃娃能長出哈士奇的臉嗎?”
“哦,對了,淺淺,你媽給我打電話了,問你哪去了,打你電話怎麼好幾天都打不通。”
尤淺淺腿一軟,差點沒直接撲在電腦上,“遭了,我忘了換日本的卡開機了。你怎麼跟她說的。”
“我說你研究室的競賽去台灣領獎了,可能用的是國內的電話卡,日本的卡沒插。”
“聰明,我媽怎麼說的?”
“她說養女兒不如養狗。”
尤淺淺陰森森的看著摸寶,看的摸寶小身板一抖,“不如拿你去孝敬我媽,如何?”
在東京的某個晚上,尤淺淺和徐小可喝了一瓶紅酒,並排躺在床上有一句沒一句地說著話,說起她們其實性格很像,都屬於那種嘴上不著調,但是行動起來就手軟腿顫的人。心裡雖然住了一個獅子,外表卻是一只老悶牛,狂野的內心被牛皮緊緊的束縛,釋放不出來。因為膽怯,面前明明有許多問題在等待解決,她們卻寧願裝作看不到。抱著阿Q的精神,走一步算一步。
比如現在,尤淺淺既要給老娘打電話,還要問候一下病號林默。
說實話,打給誰她都不願打,不是不想打,而是打了之後怕出現無法掌控的情況。
她握著電話,掙扎先打給誰好呢?打給老娘要換卡,那就先給林默打吧。
還沒撥號,林默的電話就打了進來。
“喂。”
“尤淺淺,哥就是通知你一聲,美國人民十分想念哥,迫切的要求哥回去,哥怕呼聲過高有擾亂國家安全的嫌疑,不得不回去了。”
尤淺淺心頭一苦,體會到林默調侃語氣下的落寞,安慰的話在心裡兜了幾圈,說出來都覺得矯情,只能說:“你說的好官方好新聞聯播呀。”
“哥有才吧。”
“什麼時候走?”
“一會的飛機。”
尤淺淺一驚,“你病好了嗎,瞎折騰什麼?”
“哥是什麼體格,這點小病不在話下。”
然後便是不約而同的沉默,尤淺淺握著電話的手心裡全是汗,換了一只手拿電話,在摸寶的身上蹭了蹭汗水。摸寶不滿的瞪她一眼,別過頭開始舔身上的毛。
林默的呼吸聲隔著聽筒清晰可聞,他問:“你過得好嗎?”
“很好。”
在問這句話之前,林默在心裡給了自己最後一個機會,如果尤淺淺說的是還行,或者有那麼一點點的猶豫,他就撕了機票,回去找她。
人生總共能有多少個五年,而需要多少個五年,你才能遇到那個讓你傾心的人呢。他林默不在乎對方是歐七,劉哥口中的商界黑面神,他也不在乎尤淺淺對他只有哥們的情誼,他只想在她身邊,讓她幸福,繼續她那沒心沒肺的笑容。而不是隔著大西洋遙遙相望,卻望不到彼此的笑臉。
可是,尤淺淺沒有給他最後掙扎的機會。
林默掐滅了手中的煙,摘下帶著的阿瑪尼墨鏡,一同扔進了身旁的垃圾桶裡。他說:“那再見了,尤淺淺。”
“嗯,你照顧好自己,別再喝酒了。”
“好。”
“那,再見。”
時間不會因為誰誰的離場而停滯不前,同廣袤自然相比,人類實在太過渺小。
歐子銘家裡的掛鍾是日本帶回來的,不需要對時,它自己接收日本的頻率調整時間,確實准確的像鍾表一樣。只是自動對的是東京時間,比北京時間整整快上一個小時。尤淺淺不死心的把它調過來,眨眼的工夫時針就往前多蹦一格。
歐子銘在沙發上看報紙,抬眼瞅了她一下,“別白費力氣了,當初家務的阿姨恨不得把表拆了重裝,也沒讓它走北京時間。”
尤淺淺起初很不適應,一睜開眼睛看表,覺得自己睡到九點多太罪惡了,等她意識到時差的問題,睡意也跟著一塊飛走了。
於是她悲哀地問自己,大暑假的她八點起床是不是太勤勞了。
八月的假期,過的沒有什麼新意,大半的時間尤淺淺都是一人一狗的待在歐子銘家裡,吃著冰激凌看看美劇逛逛論壇打打醬油,偶爾注冊個馬甲去挑釁一下尚顯青澀的學弟們,試圖在東大校園裡扒拉出來一兩個帥哥來。
家務阿姨手藝不錯,比起尤淺淺那不著調的老娘高出好幾個段位,尤淺淺和摸寶吃得分外歡暢。阿姨也終於有了展示的機會,更加賣力的秀廚藝。
歐子銘某天很郁悶的對尤淺淺說:“你能不能少吃點。”
“你怎麼這麼摳門,我和摸寶的小體格總不至於把你吃窮了吧。”
“別拿摸寶做擋箭牌,它我一只手就能拎起來。你,昨晚我兩只手都沒抱起來。”
尤淺淺在摸寶鄙視的眼神下,悻悻的點頭。
歐子銘一如既往的忙碌,兩個人的相處時間並不多,有的時候是一起吃個晚飯,或者夜宵,有的時候尤淺淺只能在半睡半醒中說一句,“你回來了。”
周末,如果沒有應酬,有人群恐懼症的歐子銘更喜歡膩在家裡,看看財經新聞,對著他的電腦一頓敲打,時不時口氣欠揍的打幾個電話指揮一下別人。
尤淺淺覺得自己已經宅到極限了,宅出了一身霉味,再待下去就要長毛了。
於是提議,“歐子銘,我們去後海劃船吧。”
“幼稚。”
“那去酒吧喝酒吧。”
歐子銘眼風淡淡地掃過尤淺淺,“成熟點。”
“那你請我吃法國菜吧。”
歐子銘嘴角微揚,扯出一個壞笑,“你說鵝肝嗎?”
尤淺淺一陣反胃,挫敗的說:“那在家看電視吧。”
“好,去把電視打開。”
“……”
於是遛狗成了尤淺淺脅迫歐子銘邁出家門的唯一方式。
摸寶雖然繼承了歐子銘高貴的怪脾氣,但是在好色方面顯然青出於藍。歐子銘是對誰都愛答不理的,對美女也好不到哪去。而摸寶不一樣,小區方圓百裡之內,誰家有母狗,幾點出門遛狗,誰家的母狗什麼時候發情,摸寶了如指掌,並且發展到了定時定點蹲坑的地位。
尤淺淺好笑地看著摸寶晃悠著小屁股,奔向一只臃腫的八哥。“摸寶這是什麼審美?”
歐子銘而是一臉的笑意,“真給我丟人。”
“摸寶這萬花叢中過的招式,是不是得你真傳呀。”
歐子銘摟著尤淺淺的肩膀,側頭看著她,微微挑眉,“你看我像嗎?”
他溫熱的呼吸在尤淺淺臉上輕輕而過,有煙草的味道,也有香水尾調的香氣,尤淺淺覺得夕陽的光芒晃得她眼暈,只傻傻的笑。
歐子銘捏了她腰一下,“傻笑什麼?說話。”
尤淺淺扯他的格子襯衫,“像不像有什麼用呢,要看是不是。”
歐子銘也跟著她鬧,無賴一般的去扯尤淺淺的衣服,“我也得看看你。”
尤淺淺打掉他的手,“大庭廣眾,先生請自重。”
歐子銘無奈的看看四周飯後出來遛彎的人,又看看遠處的摸寶,它正圍著那只八哥後屁股開展攻勢,他頗有幾分羨慕地說:“還是摸寶敢作敢為。”
尤淺淺撲哧笑了出聲,“太無法無天了,也不知道糟蹋了多少青春年少的花樣母狗,要不咱給摸寶做個手術吧,就當造福狗類了。”
“你好好說話,別拽文詞惡心我。摸寶是我兒子,有我罩著,就是無法無天怎麼著了?”
尤淺淺捂著嘴邊跑邊說:“原來是你兒子呀,我忍不住想像摸寶媽的模樣了。”
歐子銘邁著大步跟著尤淺淺,語氣不緊不慢悠悠然的說:“我成全你,待會就讓你看看摸寶媽脫光了的模樣。”
午夜時分,尤淺淺委屈的把頭埋在歐子銘的胸前,“我不要做摸寶媽。”
歐子銘嘴裡叼著煙,吸了一口,吐出絲絲煙霧,胸膛起伏,聲音裡帶著沙啞,“嗯?”
“你看摸寶,毛茸茸的好可怕。”
“你不怕摸寶聽到,關門放自己來咬你。”
“我比較害怕摸寶關門,放歐子銘來咬我。”
話音一落,尤淺淺的耳朵就被咬了一下,歐子銘掐滅了手裡只吸了一口的煙,俯身下來。
尤淺淺在被他的陰影籠罩之前,聽到他壞壞的聲音,“我看你是嫌皮子緊實了。”
尤淺淺覺得自己過上了日本婚後婦女的主婦生活,生活圍繞著家和超市兩點一線,人物圍繞著歐子銘和一只破狗展開,除此之外就剩下電腦電視和電話了。
摸寶還不是個讓人省心的孩子,硬是以他那點小體格,干出了許多驚心動魄的事兒。
比如敢和一只成年金毛爭一只發了情的京巴,結果被金毛咬的一身口水,幸好尤淺淺發現得早,要不它就成了金毛飯後甜點了。尤淺淺一邊給它洗澡一邊教育它,狗貴在量力而行。
比如愛上了一只發情的哈士奇,頻頻湊過去聞人家的狗屁股,最後惹得人家忍無可忍,一巴掌就把它那小身板拍了回來。
尤淺淺笑著跟歐子銘抱怨,摸寶怎麼總喜歡挑戰高難度,歐子銘別有深意的把尤淺淺看了個仔細,說:“像他爸我。”
又比如,尤淺淺有一天想買一包綁頭的黑皮套,阿姨說小區門外早市有。於是尤淺淺牽著摸寶出門,順道遛遛它。路過一賣土豆的攤子,摸寶從容地抬起右腿,在人家擺在地上的一包土豆上尿了一泡尿。身板結實的農婦當時就火了,沖尤淺淺吼,“你怎麼養狗的。”
尤淺淺趕緊掏出錢塞人家手裡,說:“這土豆我買了。”
回到家,尤淺淺對著一大包土豆和摸寶直瞪眼,想起歐子銘那張欠揍的臉,頓時惡向膽邊生。把土豆洗了洗,做了一鍋的海鮮土豆泥。歐子銘不挑食,給他什麼就吃什麼,連吃了三天終於忍不住問:“你到底買了多少土豆?”
“不多不多,快吃完了。”
歐子銘凌厲的眼神懷疑地瞅過來,“我怎麼看你一口沒吃呢?”
尤淺淺心虛的看看摸寶,干笑道:“我減肥,減肥,不能吃太多的澱粉。”
歐子名狀似不經意的看著尤淺淺手裡的補丁,沙發上的薯片,說:“是嗎?”
那之後,歐子銘也拒絕吃土豆了。
尤淺淺私下裡和摸寶說:“看看,你親爹也不吃你尿過的土豆了。只能你自己吃了。”
摸寶配合的哀嚎一聲。
尤淺淺這樣整日的不挪窩的宅著,做家務的阿姨都看不下去了,提議她去報個瑜伽班,活動活動也好。
尤淺淺心裡想,我被摸寶和他爹運動的已經夠可以了,這副老胳膊老腿別運動過度,拉傷抽筋什麼的。
某天,歐子銘天還沒黑就回來了,拎著一盒芝士蛋糕召喚摸寶,“摸寶,過來吃蛋糕。”
尤淺淺眼珠子一轉,說:“歐子銘,這個世界上哪裡都可以沒有我,但是你心裡不能沒有。”
歐子銘拎著蛋糕的手抖了抖,雲淡風輕地說:“今天看書了吧,還挺文藝的,就背下來這一句?”
“還有一句,和人接觸的時間越長,我就越喜歡狗,狗永遠是狗,人有的時候真不是人!”
歐子銘一邊換衣服一邊對摸寶說:“兒子,你媽終於喜歡你了。是親媽。”
尤淺淺怒視歐子銘,想起和徐小可抱怨歐子銘的變態脾氣,徐小可說:“他要是不懂如何戀愛,咱可以手把手地教,但他要是本性如此,咱也不能讓他變性是不。我看就兩條路,要麼忍,要麼殘忍。”
尤淺淺咬牙想了半天,想起的都是歐子銘偶爾流露的溫柔,於是扼腕道:“我要忍常人所不能忍。”
某周日,歐子銘喝著尤淺淺泡的茶,吃著尤淺淺做的餅,挨著尤淺淺,在沙發裡看財經新聞。
那一幅幅高深莫測的圖表看得尤淺淺昏昏欲睡,覺得學火星文也不過如此。
拽了下歐子銘的胳膊,說:“歐子銘,我聽說我們專攻很多人畢業之後都沒有做建築,都去投行干金融了。據說起薪就是三十萬。”
“哦。”
“知道為什麼嗎?因為投行認為工科生聰明反應快,他們喜歡要。”
歐子銘依舊目不斜視,專注於電視新聞,“尤淺淺,你不知道凡事都有例外嗎?”
尤淺淺憤怒地瞪他,看到趴在地上假寐狀的摸寶,欺軟怕硬的劣根性立馬上來了,撲過去就要拎起摸寶蹂躪一番。
誰料,一向溫順任她蹂躪的摸寶,突然變臉,凶神惡煞地照著尤淺淺的手就是一口咬下來。當時疼的尤淺淺嗷的一聲喊出來,抽出手來,食指上是摸寶留下的一排牙印,正滲著血絲。
歐子銘一把抓起尤淺淺的手,狠狠地往外擠血,擠得尤淺淺嘶啞咧嘴直喊疼,歐子銘滿臉怒氣,兩眼冰冷的冒著寒氣,怒聲呵斥,“你有沒有腦子,狗護食你不知道嗎?”
尤淺淺這才看清楚摸寶嘴邊護著一截骨頭,那還是她晚飯的時候扔給它的羊腿骨呢。真是狼心狗肺。“誰知道它這麼六親不認呀。”
歐子銘凶神惡煞的眼風掃過來,尤淺淺趕緊閉嘴,看他這樣子是真生氣,頭發恨不得都豎起來扎死尤淺淺。
就在尤淺淺以為他發狠了,要把她手指頭裡的血擠干的時候,歐子銘扯著她的手去廚房找出藥箱,翻出來紗布胡亂地給她纏上。
尤淺淺看著被綁成木乃伊的手指頭,十分的不忍心,小聲試探說:“要不我來包吧。”
歐子銘放開她的手,一指臥室,“少廢話,換衣服去。”
“去哪?”
“醫院!”
歐子銘都這個語氣了,尤淺淺哪裡敢反抗。
於是大半夜的被歐子銘押到醫院,大驚小怪地掛了急診,醫生問了情況之後,大筆一揮開了七針狂犬疫苗。
尤淺淺默默的哀悼了一下自己的屁股,然後就被歐黑面押去扎針。
值班的護士很年輕,長的水靈靈的,有些害羞的不斷偷瞄歐子銘。
尤淺淺不禁感歎,這姑娘也忒沒見過世面了,要是見到妖孽一般的楊少凡,還不得把她胸當屁股扎下去。
歐子銘的包扎像他的人一樣,不留餘地。護士研究了半天也沒有找到解開的方法,只能拿出剪刀,一層一層的剪開,時不時地碰一下尤淺淺的傷口。
尤淺淺起初還叫喚兩聲,但是每叫一聲,歐子銘就皺一下眉頭,把他的手握得也越發的緊。於是,尤淺淺不敢喊疼了。
小護士也不知道是不是為了多看幾眼歐子銘,手上功夫那叫一個慢。光酒精消毒就給尤淺淺擦了兩次,疼得尤淺淺心裡那叫一個有苦說不出。
歐子銘見尤淺淺冷汗都冒了出來,終是忍不住上前握住她沒有傷的左手。
尤淺淺感到歐子銘手心裡都是汗,黏黏的。仰頭對他一笑:“謝謝。”
歐子銘越發覺得自己對尤淺淺酒窩深陷露出虎牙的笑容,沒有抵抗力了。心裡無端的生出一股煩躁,冷聲說:“別謝,你謝完了我還怎麼罵你。”
回到家,尤淺淺捂著屁股跌在沙發裡,不動彈裝死。
歐子銘不理她去洗澡,摸寶在一旁眼巴巴地看著她,像足了犯錯誤的孩子。
歐子銘洗完澡出來,尤淺淺感覺到他走到她身前,陰影俯下來籠罩著她,她心虛的把頭又往沙發裡縮了幾分。
歐子銘一邊擦頭發一邊說:“你沖動的時候怎麼不想著往回縮縮頭。”
尤淺淺憤恨地想,聽聽這口氣,就跟訓兒子似的,歐大爺,你兒子剛咬完我,在地上趴著呢。
歐子銘拽著尤淺淺的胳膊拉她起來,“洗澡去。”
尤淺淺晃了晃受傷的手,“護士說不能碰水的。”
“我幫你。”
於是,歐子銘用實際行動向尤淺淺小工蜂證明了,受傷了也是照樣運動你的,母蜂壓搾起你來,是不分受沒受傷,不分時間,和地點的。
而一時顯露本性犯下了無心之過的摸寶,被歐子銘關在廚房面壁三天。看得尤淺淺都覺得不忍心了,商量著把摸寶放出來在客廳曬曬太陽吧。歐子銘就扔下一句話,“慈母多敗兒。”
歐子銘給秘書白棋多加了個提醒的任務,到日子押著尤淺淺去扎狂犬疫苗。
家務的阿姨做飯的時候,不能有辣不能有酒不能有海鮮。
尤淺淺郁悶的看著一桌子菜色,說:“我怎麼感覺跟坐月子似的。”
阿姨說:“你這點小傷就把小歐緊張成那樣,要真是當爹了,指不定怎麼高興呢。”
“就他?得了吧,就是2012世界毀滅他都不帶有點表情的。”
“你們年輕人就是臉皮薄,有什麼話都憋在心裡,小歐的話就更少了。但大媽我是過來人,看得出來,小歐是真心喜歡你的。”
作者:
匿名
時間:
2015-3-11 00:46:35
第十章:北京and烏鎮,愛無止境(endless love)
八月末的時候,尤淺淺開始期待告別宅女生活,重歸校園。
歐子銘終於良心發現,周末的時候遠離了電視和電腦,走出家門帶尤淺淺去買衣服,說她帶回來的幾張皮,太裝嫩了,會讓本來就不待見她的教授更加不待見她。
尤淺淺一面敬佩歐子銘了解老男人的心理,一面稍微表達了一下感激之情。
但是當尤淺淺面對香奈兒充滿數學符號氣息的標志的時候,表情有些扭曲。
“咱能換個低調的點的嗎?”
歐子銘想了想,說:“阿瑪尼低調,但是女裝不大適合學生穿。”
尤淺淺小聲說:“其實我在東京就有個願望,希望能到北京去傳說中的動物園掃貨。”
“動物園?買熊貓?”
尤淺淺憋著笑,“你買得起熊貓嗎?”
“摸寶賣了估計差不多。”
尤淺淺這才發現敢情這歐七少陪著她講了半天的冷笑話,“你去過動物園買衣服?”
“沒,研究過他的營銷模式。”
“那走吧。”
歐子銘不屑的眼神飄過來,那表情就是在說,別逗了,尤淺淺,怎麼可能。
尤淺淺想了想,也覺得讓歐子銘逛動物園有點不靠譜,於是說:“那你先回家,我去逛逛。”
歐子銘臉色不大好看,一雙深褐色的眸子透著冷淡的光芒。看得尤淺淺周身一陣冰涼,恰巧一個陌生號碼打進來,這要擱平時,尤淺淺是不會接的,這會兒卻是一根救命的稻草。
“喂,你好。”
那邊車水馬龍的嘈雜聲中,一個姑娘喊道:“學姐,你還記得我嗎?”
“不記得了。”
“我是齊筱呀,日語系的,就是上次在清華門前要向你買書的。”
尤淺淺有那麼一點印象,似乎是個一身草莓的bubo頭,“嗯,想起來了。”
“學姐現在有時間嗎,我剛從家裡回來,想約學姐去逛街,要不找地兒喝茶也行。”
尤淺淺暗想,姑娘你來得太巧了,捂著電話對歐子銘說:“我學妹約我逛街。”
歐子銘頭微微動了下,算是表示他聽到了,抽出一根煙點著,也不說話。
尤淺淺對電話說:“可以呀,我現在沒事,半個小時後動物園見行不?”
尤淺淺掛了電話,歐子銘掐滅了煙,開門上車,“走吧,我送你過去。”
車上尤淺淺在想,歐黑面好不容易出次家門,她還這麼不賞臉,不由得覺得有點愧疚,“你待會去哪?”
歐子銘目不斜視的開車,“找楊少凡吧。”
“不許跟他去那種不三不四的地方。”
歐子銘被尤淺淺的口氣逗笑,把電話扔過去,“你自己跟他說。”
“我說算什麼事兒呀。”
歐子銘臉色不大好看,看一眼尤淺淺,“你說不說?”
尤淺淺心想,行,你讓我裝你媽的,別怪我不給你歐少留面子。
電話接通,楊少凡懶洋洋的聲音十分欠揍,“怎麼著,歐小七,你家錢罐子又丟下你一個人。你上次重色輕友,拋棄我的賬本少還沒找你算呢。”
尤淺淺輕咳了一下,“那個……歐子銘已經認識到錯誤了,准備待會親自找你賠罪。”
話音一落,尤淺淺就感到歐子銘刀子般的眼風掃過來,下意識地往車門邊移了移。
楊少凡頓了一下,不確定地問:“錢罐子?”
“正是區區不才在下,尤淺淺。”
“哈哈哈,你偷歐七的電話查他吧。放心,歐七就是一個和尚的性格,美女脫光了擱她眼前,他要是不想,就肯定能坐懷不亂。”
歐子銘忍不住說:“你倆有完沒完了?”
尤淺淺趕緊小聲說:“歐少生氣了,他就是讓我告訴你一聲,待會不要帶他去不三不四的地方。”
楊少凡在那邊哈哈大笑,笑得都快抽過去了,“我就是這麼不三不四的人,去的自然是不三不四的地方。”
尤淺淺把電話遞給歐子銘,“我跟他溝通不了。”
歐子銘沒接電話,帶上藍牙耳機,說:“去你家茶館等我。”
楊少凡嗚嗷一聲,“歐小七,你每次都在我的地盤上白吃白喝。”
炎炎夏日接近尾聲,知了叫了一夏天估計也累了,都歇菜了。秋天即將來臨,就是不知道颯颯秋風會不會帶來沙塵暴。
齊筱這次除了手上的骷髏戒指,耳骨上的骷髏耳環之外,穿的還算低調。
尤淺淺自認性格上比齊筱委婉許多,溫柔許多,低調許多……但是shopping對於什麼樣的女人都是殺傷力極大的。
在東京待久了,尤淺淺買東西的時候已經不會討價還價了,多虧了齊筱那張能把死人說活了的嘴,生生把價錢砍掉了三分之一。
最後,兩個人筋疲力盡的,大包小包的走出來。仰天長歎之後,決定找個地兒歇歇腳。
齊筱遞給尤淺淺大杯的星冰樂,“學姐,沒想到你也喜歡逛動物園呀。”
尤淺淺點頭,吸了一口冷飲,“嗯,我大學的時候總逛5566論壇,看到別人一百塊錢能買一堆衣服,羨慕的就要去買火車票。”
齊筱豪邁的和尤淺淺碰杯,“學姐,我想起一個成語,就是說我現在心情的,相逢恨晚呀。”
“用日語再說一次。”
齊筱憋了口氣,樂呵呵地說:“學姐,我發現你們東北人太有意思了,說話忒不著調。”
“莫非你暗戀那位也是俺們東北那片兒的老爺們?”
“嗯。我調查過了,他和學姐不僅是一個大學的,連喜歡的建築師都是一個人叫密斯什麼羅的。真是天助我也,知己知彼,有學姐幫忙,要走出一條從小三轉正的光明大道指日可待。”
尤淺淺越聽越覺得膽兒顫,“那人還是有女朋友的?”
“是呀,不過沒關系,除了長得漂亮點那女的也沒什麼優點了。而且據我偷偷觀察學長也不怎麼待見她。那姑娘就跟一狗皮膏藥一樣天天粘著學長。”
尤淺淺的偵探頭腦飛速地轉動著,把所有細節歸類到一處,忍不住還是問了出口,“你說的學長,不會是叫於飛吧?”
齊筱興奮地點頭,“學姐果然認識他,太好了,我的下半生幸福就靠學姐了。”
尤淺淺心想,大姐,你不會是楚晴雯派來試探我的吧。
天理良心,我對於飛一點心思都不剩了。
齊筱暑假的時候去了趟西藏,跟藏民同吃同住待了小半個月,去納木錯,去布達拉宮,曬得脫了好幾層皮似的,尤淺淺就納悶了這個不論是心理還是行動都是獅子派的姑娘,怎麼就學了日語這麼委婉客氣的語種。
她送給尤淺淺一條藏式項鏈,鬼魅一般的臉譜吊墜,象牙的材質,依稀透著那個遙遠而神秘地方的氣息。
尤淺淺不大好意思,要請她吃飯。楊少凡的電話恰好打過來,開口就是,“錢罐子,你不在歐小七吃不下飯。”
“楊少請客嗎?”
“請客這種事自然指不上你錢罐子的。”
“那我再帶個人過去蹭飯行不行?”
“要是個男的,你就是嫌歐七手癢了,自找家暴,我就愛看男人打女人。要是女的,我萬分同意。所以不論男女,都歡迎光臨。”
尤淺淺沖齊筱眨眨眼睛,“你們在哪,我們過去找你。”
“歐七說,你只有看地圖才能找到地方,否則怎麼說都得迷路,讓他把地方傳給你吧。”
楊少凡選的這個地兒,真是夠偏僻的。一上出租車,報了地名,尤淺淺從司機暗自喜悅的眼神裡就看出來了。
果不然,折騰到了地方,尤淺淺已經餓得前胸貼後背了。
齊筱撅著嘴說:“學姐,你這朋友可真挺願意裝大尾巴狼的。吃個飯也這麼折騰。”
尤淺淺很高興,很喜悅,終於有個人和她同仇敵愾了。
進了包間,歐子銘安靜地坐在那裡,手指上夾著煙,冒著縷縷白煙,他側臉風華俊美,眼睛如水如墨冷冷的泛著褐色的光,襯衫領口中露出尖尖的鎖骨,看的尤淺淺不由咽了下口水。
楊少凡壞笑道:“錢罐子,你是不是餓了?歐小七,你看看你,都沒把人家姑娘餵飽。”
歐子銘這才轉過頭來,眼角帶笑,問向尤淺淺,“你沒吃飽?”
尤淺淺自然知道他們暗指的是什麼,臉上不由一紅,“飽了飽了,吃撐了。”
話音一落,楊少凡爆發出該死的大笑,笑得尤淺淺一頭黑線,不再理他,拉了齊筱落座,“這位是我學妹,齊筱。這位是我男朋友,歐子銘。那位,我和他不熟,當成路人就好。”
楊少凡晃著一張桃花臉湊過來,“美女你好,我是楊少凡。”
齊筱悠然一笑,“楊少你好,久仰花名。”
楊少凡一愣,尤淺淺嘟囔一句,“自作孽不可活。”
齊筱笑道:“楊少這張妖孽一般的臉,讓人不記得都不行。”
歐子銘的眉頭皺了一下,尤淺淺也察覺到齊筱言語中的火藥味兒了,不由問:“齊筱,你……你,不會是跟他有些……有些個人恩怨吧。”
“哪能呀,以前楊少追過我們系一學姐,我八卦碰到過一次。”
楊少凡似有所想,尤淺淺懶得費神,直喊餓了。
楊少凡邪邪一笑,“歐七,你看,這又餓了,還是你能力不行。”
尤淺淺拿起筷子扔他,“楊少凡,你這名字給予了別人對你多大的期望,你懂不懂。少凡,就是讓你少煩人的意思,你怎麼一點體會不到長輩們的苦心。”
歐子銘拿過旁邊的筷子放到尤淺淺前面,面無表情地開口,“別說他,你這名字還不是期望滿滿的。要不怎麼說物極必反,你也看出來他現今多麼煩人了吧。”
尤淺淺郁悶的撕扯餐巾紙,歐子銘除了工作對什麼都挺冷淡的,就是損起她來興致頗高,永不落空。
楊少凡忍不住感慨,“東京真是一個大染缸,歐七他以前雖然嘴毒,偶爾說出來一句話能噎你半天,但是貴在話少。不像現在,整個一個破褲襠子嘴。”
尤淺淺覺得冤枉,“你也不能一竿子打翻一船人,環境也是因人而異的,你看我不是越變越好了嗎?”
楊少凡憋著笑和歐子銘交換一個眼神,兩個人異口同聲,“物極必反。”
“合計你倆專程叫我來,就是給你倆大爺過嘴癮的?”
歐子銘握住尤淺淺胡亂揮舞的小胖手,“這不是缺個下酒菜嗎。”
於是尤淺淺把滿腔悲憤發洩在了菜單上,一遍點菜一遍叮囑齊筱,“不用客氣,什麼貴點什麼,楊少凡一臉欠宰的樣子,不成全他太不仗義了。”
齊筱也樂得配合,等菜上齊的時候,楊少凡也不禁動容了一下,隨即將驚訝化作嘴角一枚壞笑,對歐子銘說:“女人真難養,得罪不起呀。幸好這家店欠我工程尾款,要不今天遭難的就是我的錢包了。”
歐子銘微笑著摸摸牙咬牙切齒的尤淺淺的頭,說出來的卻是,“好好吃飯。”
開學之後,尤淺淺的生活忙碌起來,相對於日本的研究室,國內的導師能夠接到更多的實際項目,尤其是頂著清華的名聲,項目更是要比尤淺淺讀大學的時候多上不少。本來作為交換生,導師也不指望她能做什麼,畢竟中日教育體制不同,建築規范不同,用的畫圖軟件也不同。
但好巧不巧,交換來的尤淺淺卻是一個科班出身的中國學生,這樣的有生勞動力不用真是太可惜了。
於是,在尤淺淺委婉地表達了一下,她有修士論文要寫,可能沒有太多時間待在研究室。導師很慈愛的告訴她,也不用太晚,朝九晚五就可以了。
尤淺淺頓時有種早死早超生的感覺。
歐子銘那個工作狂依舊忙碌,尤淺淺也忙了起來之後,兩個人似乎又回到了東京時候的生活模式,不是晚上在床上打個招呼,就是早上在餐廳說聲morning。
唯一讓尤淺淺感到小喜悅的就是,齊筱和她比較合得來,晃悠在清華校園附近,一起吃飯,吃冰喝茶逛街。用歐子銘的話說就是,找到和你臭味相投的人不容易。
九月是新生入學的季節,也是軍訓的大好時光。
尤淺淺打著陽傘走在校園裡,看到烈日炎炎下被刻板的教官,操練的一臉菜色的新生們,一邊感慨這天這熱,一邊覺得自己是個很不稱職的學姐。
齊筱叼著冰棒趿拉著拖鞋,在某隊列面前晃了一圈,說:“這雪糕一點都不冰。”
尤淺淺覺得那一刻,一干新生眼裡射出來的冷光,足夠凍死人了。
齊筱整個就是一個女版的林默,除了嘴上不如林默毒舌欠揍之外,行為上挑事的精神比林默不遑多讓。
但就她沒事就去招惹一下楚晴雯的壯舉,讓尤淺淺由衷的贊歎。心裡小小的痛快了一下。
當然,尤淺淺都是躲在幕後出謀劃策的。徐小可隔著日本海,大聲的提醒她,“你見好就收吧,要是讓楚晴雯知道這背後還有一個你,一准以為你不甘心,挑動齊筱故意拆散他們的。你就等著她背地裡陰你吧。”
“天地良心,我對於飛真是一丁點意思都不剩了,就是看楚晴雯那活不起了的樣兒煩躁,想整整她出出惡氣。再說,我以前沒招惹她,她不是一樣照陰我不誤嗎?”
“你鬧歸鬧,可別鬧出什麼大事來。”
尤淺淺不服,“我能鬧出什麼大事來,再說都是小神,撲騰不起多大的浪花。”
“這些神是不大,可你別忘了你家那歐大神,要是讓他知道你對前男友舊情未了,攛掇一小三橫刀奪愛……嘿嘿,你想想吧。”
尤淺淺想起歐子銘那刀子一般的眼風,不禁一哆嗦,“行,小可,你最近鬼片沒白看。講起話來都是陰風陣陣的。”
之後的一段時間,齊筱跑去一家日企實習去了,挖楚晴雯牆角的事兒也就被擱置了下來。
尤淺淺倒是經常能在走廊裡遇到於飛或者楚晴雯,要不就是於飛和楚晴雯。
似乎不知不覺中他們成了點頭之交,見了面匆匆掃對方一眼,點點頭,擦身而過。
尤淺淺不時地會想起,曾經那段無憂無慮,玩得開心歡暢的大學時光。跟在於飛身後蹦蹦躂噠,混混飯局,看看籃球,打打醬油。再跟著林默滿校園的搗蛋,偷拔一棵小松樹,抬回寢室布置成了聖誕樹。翻窗進模型室,偷模型板去海邊開篝火晚會。裝作不小心,毀了輔導員水墨山水畫……也有和楚晴雯去喝奶茶,去上瑜伽課,去做汗蒸,去逛街去看電影……
人生的每一個階段對於每個人來說都是獨一無二的,因為那個時候,我們的心境是獨一無二的。隨著時光的流逝,我們的心表面被世事磨礪的越來越圓滑,內裡卻是越來越粗糙,世俗的味道也越來越濃重。
成長不僅僅改變的是我們的外表,更多的是內心的變化。比如,我們不再相信一生一世情不渝的忠貞愛情,不再相信對你微笑的朋友,不再相信明天會更好,不再相信付出就有回報。
悲觀似乎是隨著年輪沉澱的產物,當我們告別青春,告別不知天高地厚的張狂,悲觀主義便如影隨形。
不知道是我們的思想太過灰暗,還是社會過於現實。
但是,隨著思想的成熟,有些曾經以為一輩子也放不開的情,永生不能釋懷的恨,那些讓我們痛哭痛苦的傷疤漸漸的變淡,成為了被生活拋開的一道淺痕。說到底,失敗都是成功他媽,人生在於積累,積累的不單單是財富,更是經驗。而在未來的賭桌上,經驗才是彌足珍貴的籌碼,不論是小試牛刀還是豪賭一場,它都將帶給你信心和勇氣。
至少尤淺淺覺得,於飛和楚晴雯帶給她的不是只有傷害,也是鍛煉了她的內心,要是哪天歐子銘整出一個小三來,她約摸自己是能夠冷靜地面對,客觀分析,不至於想當初那般不知所措,畢竟有過一次經驗了。
國慶節的時候,導師大發善心,給他們放了三天的假期。
研究室的同學,大多是清華本校出身,對於北京已經熟悉的不能再熟悉了,提起假期也沒有多大的熱情,而且長期蹲坑研究室都蹲出慣性了,紛紛表示三天假期不知道該干什麼。
尤淺淺本來想提議去泡夜店,一看這樣學術嚴謹的氣氛,頓時沒有了開口的勇氣。
在去圖書館借書的路上接到歐子銘的電話,上來就問她國慶的安排,尤淺淺如實地說:“沒有安排。”
歐子銘應了一聲,想了想小心翼翼地說:“我媽讓我去承德看他們。”
“哦。你放心去吧,摸寶交給我餓不著它。”
說完這句,歐子銘那邊半天沒有聲音,隱約聽到低聲的笑聲,和歐子銘的呼吸聲,尤淺淺問:“喂,你在聽嗎?”
“嗯,那掛了。”
尤淺淺莫名其妙地想,你歐七少的行程,什麼時候需要向我報備了。
那邊楊少凡已經笑得一團和氣,眼角含淚,一雙勾人心神的媚眼亮得耀眼,“老天有眼,歐小七你終於遇到治你這脾氣的人了。錢罐子情商不夠用,你也不是不知道。你就說一句跟我回家見父母,能閃了你舌頭嗎?”
歐子銘冷著臉,拿起電話對白棋吩咐,“進來把楊少凡請出去。”
從圖書館出來,尤淺淺正在掙扎晚飯吃什麼的時候,齊筱給她打電話,“學姐,國慶怎麼過?”
“宅。”
“咦,你家帥哥呢?”
“回家見爹媽了。”
“唔,深夜孤寂呀。學姐不如跟我去烏鎮玩玩?”
尤淺淺覺得這陣子除了畫圖就是寫論文,清一色的建築名詞在眼前蹦躂,都快得職業病了,也確實需要放鬆一下,“我看行,什麼時候走,我准備一下去。”
“今晚……”
“現在訂票還來得及嗎?”
“來得及,我認識國旅一姐妹兒,就沒有她訂不到的票。”
“那太好了,我回家收拾一下,你訂完票打我電話。”
“嗯嗯,太好了。”
尤淺淺若干年前去過烏鎮一次,不過是跟著旅游團走馬觀花的溜達了一圈,沒留下太深的印象。
作者:
匿名
時間:
2015-3-11 00:46:57
後來看了劉若英拍的宣傳廣告,就想著再去仔細體會一下。
誰知道這一個想法剛一落地,命運就一竿子把她支東京去了,於是再去烏鎮的計劃無限期地被擱置了。
尤淺淺給歐子銘打了個電話,想告訴他一聲,可是歐子銘的電話關機,估計是沒有電了。
尤淺淺簡單地收拾了一下行李,摸摸可憐兮兮的摸寶,“可憐的孩兒,讓你爹帶你去看爺爺奶奶吧。”
正說著,就聽開門的聲音。
歐子銘一進門就看到拎著旅行袋的尤淺淺,眉頭不由一皺,“攜款私逃?”
“學妹約我去烏鎮玩兩天。”
光當一聲,鑰匙被歐子銘扔在茶幾上,因為沖力太大,又落在地上,幸好是厚厚的羊毛地毯,沒有發出擾民的聲音。
“什麼時候的事兒?”
尤淺淺聽出來歐子銘語氣不善,憋著一股莫名火,趕緊安撫,“就你給我打完電話,你看你不在家,我自己一個人也沒什麼意思,正好有這麼個機會,就答應了。”
歐子銘是真想把尤淺淺放躺,脫了褲子打一頓屁股,讓她稍微有點腦子,無奈一肚子悶氣說不出來,只能問:“去幾天?”
“最多三天。你呢?”
“不知道。”
“啊,對了,咱倆都走了,摸寶怎麼辦呢?”
“虧你好記得摸寶。”
尤淺淺不忿,“你才是它親爹吧。”
歐子銘瞇著眼睛,閃爍著危險的光芒,“你忘了它親媽是誰了?”
想起上次說不知道摸寶媽是誰,被歐子銘拎到床上修理一番的慘痛經歷,尤淺淺趕緊搖頭,“記得,記得。”
“扔給楊少凡照顧兩天吧,等你回來去把它拎回來。”
尤淺淺同情地看著摸寶,“摸寶已經夠色了,這從楊少凡那回來指不定就成色魔了。”
歐子銘摸著尤淺淺的頭發,把她拉進懷裡,輕輕的親吻她的頭發,“帶著智商出門,小心點,別惹事知道嗎?”
“嗯。”
“把你那阿瑪尼的墨鏡扔家裡。”
尤淺淺抬頭表示不滿,“為什麼呀?”
“出門不露富你懂不懂?”
“這滿大街假貨,我混在人群中也就濫竽充數了。”
“你以為檔次高點的賊,分不出真假嗎?”
於是,烏鎮的小船上,尤淺淺被太陽晃得眼暈,心裡把歐子銘罵了個來回。
真是越有錢越小心,感覺周圍的人都要打劫他一般。不顯山不露水,低調的奢侈,卻從來不在人前刻意的照耀。
反而是實力不如他們的,暴發戶一般的炫富者,頻頻高調出鏡,炫耀他們為了中國的GDP突飛猛進做出了多大的貢獻。
尤淺淺一直想去的地方是麗江,或者平遙古城,想去感受一下褪去了都市繁華喧囂之後的寧靜古鎮氣息。
無奈每次有時間的時候都是夏季,她極為怕熱,也就沒有了往南方走的勇氣。
烏鎮很美,尤其是寧靜安詳的夜晚,更是美麗的低凝內斂。江南水鄉,小橋流水間,是柔和的燈光點亮了古老的鄉鎮。而不是像東京和北京那樣,徹夜不滅的城市燈火。
舊歷新年的時候,歐子銘帶她去東京塔,那個時候東京tree的建設高度還沒有超過東京塔,東京塔依然是東京第一高度。他們在最高的觀景台上俯瞰整個東京都市,到處是程亮的燈光,有辦公大樓的照明燈,有馬路上的路燈,也有商店廣告牌的裝飾燈光。還有高層建築頂端點亮的紅色燈光,那是為了給夜航的飛機導航用的。
愛迪生用點燈給了黑夜光明,世人用五彩繽紛的霓虹燈光裝飾了夜色。
那天在塔裡的人很多,多半是情侶,兩兩一對的膩在一處,甜甜的言語間透著愛情的甜美氣息。
不知道是不是被這樣的氣氛感染了,歐子銘居然在公共場所毫無忌憚地吻她,吻的溫柔而細心,吻去了尤淺淺的窘迫和不安,那是尤淺淺記憶中他們之間最甜蜜的一個吻。
身處於萬丈高塔之中,將東京都踩在腳下,與雲端同高,那種感覺,是與自然同豪邁的暢快。
而身處烏鎮,連車輛過路的聲音都不易聽到,如果細心聆聽,可以聽到誰家的老者在拉著二胡,哼唱著不知名的調子,可以聽到誰家的母親,在用地道的江南軟語召喚孩子回家吃飯,可以聽到木質的小船在河道裡慢慢駛過,劃起的水聲……
這樣的平和而寧靜,使心靈得到真正的放松。
尤淺淺躺在竹籐的躺椅裡,不由得感慨,“真想一直待在這裡。”
齊筱在編制手工的竹筐,跟房東大嬸現學的方法。聞言抬頭說:“想是想,可是你我都知道,這是不可能的。不是你我沒有能力在這裡定居,而是我們不適合在這裡生活。”
這是尤淺淺頭一次從齊筱的嘴裡聽到這樣正統的話,不由對她深深一望,仍然是那張年輕充滿朝氣的臉,大大的眼睛專注地盯著手裡的籐條,尤淺淺想起一句話,認真的女人最美。
尤淺淺說:“也是,半天就能走上一圈的小鎮,沒有賣抹茶布丁的甜品店,我確實待不上一個禮拜。”
“而且沒有電腦,沒有百貨商店,沒有出租車,最重要的是沒有動物園那樣逛起來巨爽的商場。”
尤淺淺嬉笑,遞給齊筱一杯茶,“看來我們都是被現代都市腐化毒害的產物。”
齊筱一只手捏著竹籐的接頭處,一只手接過茶杯喝茶,“我們現在覺得這裡好,其實不過是圖個新鮮,新鮮勁兒過了之後,才會發現其實是不適合自己的。拜人性的劣根性所賜,世人大抵如此。這就好像京城裡那些富家子弟,明星模特玩膩了,見到清純的學生覺得新鮮,追得是不遺餘力一幅深情款款的樣子,結果得到之後又怎麼樣,厭煩了之後還不是照樣棄之如履。”
尤淺淺被齊筱一番犀利的言論激得心神一晃,一時間不知道如何接話,只能微笑著喝著杯子裡略微苦澀的茶水。
齊筱也自覺失言,趕忙說:“學姐,我不是說你和歐七少。歐七少他不是那樣的人,沒去日本之前他就不像那幫紈褲子弟,差點被人懷疑是gay。”
尤淺淺微微一笑,慢慢地說:“和你有過節的是楊少凡。”
尤淺淺說的是陳述句,齊筱臉色一沉,手上一抖,剛剛捏起的竹籐接頭處松開,籐條瞬間散開,一條一條的耷拉下來,幾個小時的功夫共愧於虧。
尤淺淺站起來,拍了拍齊筱的肩頭,“出來玩,別說這些不開心的事兒了,出去覓食吧。”
國慶假期,小鎮被游客填滿,天南海北的方言匯聚一壇,時不時地也能聽到幾句外語。
吃飯的時候,隔壁桌子坐著兩個西裝革履的矮小男人,大熱天穿西裝,除卻日本人不做他想。
面條端上來的時候,其中一個日本人湊過來用日語問:“好吃嗎?”
尤淺淺皺眉,說:“不會日語。”
說完在齊筱鄙視的眼神下,尤淺淺恍然發現自己說的是日語。
那日本人也不知道是故意裝紳士,還是以為自己的中文進步神速,居然聽懂了尤淺淺說的中文,用他那磕磕巴巴的中文問:“好……好吃嗎?”
齊筱一本正經的,用純正的京片子快速的說:“我中華泱泱大國物產豐富,區區面條便是好吃也只能謙虛的算一般了,但是比之味千拉面還是綽綽有餘的。”
尤淺淺不禁要贊一聲,果然是學語言的,語速跟機關槍似的,說的文縐縐的,連她都沒怎麼聽明白,就別說鬼子了,一糊弄一個倒。
日本人悻悻的坐回座位,不再說話。
尤淺淺和齊筱對視一眼,不由得問對方,“你這麼仇日?”
尤淺淺笑了笑,說:“我這是逆反心理作祟,你呢?”
“我是聽著抗日戰爭的床頭故事長大的,進日語系純粹是服從分配後,命運開的玩笑。”
尤淺淺和齊筱在烏鎮待了三天,吃遍了鎮上有名氣的小吃,逛遍了所有的商店,買了很多染布和手工制品,齊筱終於編制出了一個竹籐的筐,卻因為行李太多,不得不送給了房東大嬸。
尤淺淺花了十塊錢給歐子銘買了一小瓶當地的白酒,卻花了二十塊錢買了精致的包裝盒子,包起來。被齊筱一頓的鄙視,小農意識。
回到家的時候,已經是傍晚時分,屋裡沒有人沒開燈,歐子銘在電話裡說他至少還得兩天才能回來。夕陽血紅的斜暉透過落地窗落在客廳中央,黑暗中有一種低沉而壓抑的美。
離開東京快三個多月了,漸漸地被北京熱鬧喧囂的氣氛感染,被清華校園裡朝氣蓬勃的學生感染,被小區門外買油條豆漿的大媽感染……
尤淺淺有些想念家裡的老娘了,也是熱情如火的性子,欺壓老爹幾十年如一日,老爹曾無限委屈地說:“在咱家,我就是戶口本上的名義戶主而已。”
不知道是不是老娘做的孽,尤淺淺的待遇比起她爹來說更加悲慘,同樣被欺壓的命,最起碼歐子銘家的戶主就不是她。
洗過澡之後,給歐子銘打電話,他那邊熱鬧得很,人聲鼎沸還伴著麻將的聲音,有人尖著嗓子催他,“七哥,該你出牌了。跟誰家的姑娘講電話這麼忘我。”
“別瞎說,我認識七哥快三十年了,除了老爺子派的秘書,就沒見過七哥跟哪個女人講電話超過三分鍾的。”
尤淺淺在這頭忍不住笑,就聽歐子銘冷著聲音說:“是不是都嫌皮子緊實了?”
於是頓時鴉雀無聲。
歐子銘說:“小九,過來替我一手。”
歐子銘走到安靜的地方,說:“你到家了?”
“嗯,洗完澡了。你打麻將呢?”
“嗯。”
“贏錢算我的好不好?”
歐子銘笑,“好。我們打五毛的。估計能夠你吃盒哈根達斯的。”
尤淺淺一個握著玻璃杯的手一抖,不可置信地問:“美元?”
“你家美元有毛錢呀。”
“歐子銘,合計你家是一家歐扒皮呀。這年頭,打麻將還有以五毛起價的。”
“尤淺淺!”
尤淺淺趕緊做害怕狀,“我皮子一點不緊實,一點不欠揍。”
歐子銘忍不住笑,語氣也柔軟了三分,下意識地捏緊電話問:“想不想我?”
這種問題其實最難答,說想吧,等他回來肯定要溫柔的折騰尤淺淺一晚上。說不想吧,那就少不了一頓以教訓為名的蹂躪。
“尤淺淺?”
“想。”
“有多想?”
尤淺淺一怔,試探地叫,“楊少凡?”
歐子銘皺眉,“你叫誰?尤淺淺,這個時候你叫別的男人的名字?你好樣的。”
“不是呀,我以為是楊少凡假扮你忽悠我呢。你哪像是說得出那麼肉麻話的人呀。”
歐子銘郁悶的撓頭,“你,你……你等著我回去收拾你。”
“別,別,好不容易回家一趟,你多待幾天,好好孝敬父母,他們養你真是不容易。”
“尤淺淺,我養你也挺不容易的。”
“你魔怔了,說的是摸寶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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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時間:
2015-3-11 00:47:07
掛了電話,尤淺淺興奮的在床上打滾,她終於在語言上氣到了歐子銘,扳回一城。想到她把歐子銘氣得直瞪眼的場景,就覺得天理昭昭報應不爽,他歐子銘自食其果了吧。
然而尤淺淺如果知道,第二天一大早睜開眼睛,就會看到歐子銘眼風陰森的站在床頭看著她,那麼,她還想再說一句話,冤冤相報何時了。
歐子銘眉目不動的看著尤淺淺張大嘴巴,驚訝地看著他,一邊慢悠悠地脫衣服,一邊說:“醒這麼早。”
尤淺淺眼珠子一轉,使勁閉上眼睛,自言自語地說:“完了,完了,一准是太想歐子銘了,都出現幻覺了。”
歐子銘看到她這副模樣,笑容再也繃不住,一把扯下襯衫跳上床去,撈過蜷縮在床邊的尤淺淺,故意在她耳邊吹氣,“過來領取想念我的格外獎勵了。”
“不用,不用,我這是義務勞動,不求回報的……唔,歐子銘,你咬我干什麼,你屬摸寶的?”
……
日子過得不快不慢,秋風來的卻是頗為神速,尤淺淺覺得幾乎一夜的功夫,路邊的梧桐樹葉就變成了黃色,簌簌的直往下掉。
大片的樹葉,失去了水分,脈絡反而明顯起來,踩在上面,脆脆的聲響,就像摸寶嚼軟骨的聲音。
尤淺淺喜歡圍巾,秋天無疑是戴圍巾的好季節,尤淺淺在淘寶上大買特買仍然覺得不過癮,於是拉著齊筱去動物園掃貨,在店家的巧舌如簧下,經不住忽悠,買了七八條所謂的H&M或者ZARA原單圍巾。去年H&M憑借一條麻袋一樣的脖套紅遍大江南北,今年更是再接再厲,設計出品了一批主打圍巾。尤淺淺尋了飯後消食的借口,誘拐歐子銘陪她逛商場,趁機收集了幾條新款的圍巾。誰知道她上趟廁所的功夫,歐子銘手裡就多了個LV的袋子,不聲不響的讓尤淺淺以為是他給自己買的內褲。回到家整理東西的時候打開一看,居然是LV的塗鴉圍巾,尤淺淺猶豫地問:“給我的?”
歐子銘頭都不回,“嗯。”
“歐子銘,你審美夠抽象的。”
“摸寶,上,咬你媽去。”
尤淺淺一頭黑線,“有你這麼教育孩子的嗎?親媽都敢咬。”
整天被歐子銘叫做摸寶他媽,尤淺淺都慣性的見了摸寶就自稱媽了,歐子銘嘿嘿地笑,手在褲兜裡一掏,掏出一根紅繩來。
客廳沒開大燈,落地燈燈光不太明亮,尤淺淺看了個大概,不由笑了,“又不是過端午節,你送我紅繩干什麼?”
歐子銘臉色一僵,恨鐵不成鋼的說:“尤淺淺,你真有破壞氣氛的本事。”
說罷,用力拽過尤淺淺的左手,幫她把紅繩帶上去。
紅繩上串著一個圓環,上下半圓個寫著一個Love,尤淺淺看明白之後,心頭一震,抬起頭望進歐子銘深褐色的眼睛裡,輕聲問:“這是卡地亞的愛無止境?”
歐子銘眼波柔柔,但笑不語,又從褲兜裡掏出一個藍色的手繩遞給尤淺淺,“幫我帶上。”
尤淺淺溫順的接過來,給他套在右手上,想了想還是沒忍住,指指歐子銘的褲兜,“我瞅著你怎麼跟多啦A夢似的。”
歐子銘一把抱起尤淺淺,懲罰似的拿胡楂蹭她的臉,她的臉有肉,柔軟的觸感,讓人忍不住咬上一口。
尤淺淺疼得大叫,“摸寶,趕緊救你媽,你爸狂犬病發作了。”
研究室的項目依然很多,尤淺淺的論文進度緩慢,她研究方向還是日本的學校建築空間設計,人在帝都研究的卻是日本學校,實在是一大壯舉,行為意圖已經接近於意淫了。清華圖書館關於這方面的資料不多,寫著寫著就遭遇一個瓶頸。於是改去畫圖,很長時間沒用3DMax建模,生疏了不少,快捷鍵丟了大半,最後連夜景渲染的燈光數據都想不起來,著實又自我郁悶了一回。
徐小可不時地在msn上騷擾她,一邊匯報她的論文進度,一邊鞭策她趕緊寫論文。
尤淺淺不禁想,女人真是越寂寞越變態。
去圖書館翻找資料,一抬頭看到於飛穿著毛線外套,頗有幾分帥氣地走過來。尤淺淺實在是不願意和他裝模作樣地點頭打招呼,下意識地閃身躲進後排的書架裡。
也不知道於飛是來找別扭的還是來找書的,翻了半天也不見走。
尤淺淺躲在角落裡,不但沒有等到於飛離開,反而等待了齊筱的到來。
“學長,你在這裡太好了,選修課上老師布置的作業,我不大明白,又不知道應該找什麼書來看。”
於飛聲音淡淡的,“什麼課?”
齊筱有些失望地說:“我都跟你說了八百遍了,建築概論,讓我們在四位建築大師中選一位,選一個案例分析一下。”
“哦,你打算選誰?”
“密斯凡德羅呀。”
尤淺淺晃了晃神,那是她和於飛都喜歡的大師,至於誰先喜歡上的她記不清楚了,更加忘記了她是先喜歡上了密斯,還是因為於飛才喜歡的密斯。
“換一個人吧。”
“為什麼?”
於飛的聲音有些低沉,“密斯對你來說太難了。試試格羅皮烏斯吧。”
“哦。學長,我想問你一個問題。”
“你說。”
“你真的喜歡你女朋友嗎?”
長久的沉默,尤淺淺不禁感慨現在的孩子真是大膽,在圖書館這麼莊嚴學術的地方居然敢問這麼情色曖昧的問題。
於飛抽了一本書,遞給齊筱,說:“這是格羅皮烏斯的作品集,好好看看吧。”
齊筱顯然有著不到黃河不死心的精神,又問:“難不成學長喜歡的是別人?”
於飛頓了一下說:“我曾經錯過一個好姑娘。”
出了圖書館,尤淺淺才發現,自己借的書居然是密斯凡德羅的作品集,還是德文原版的,和她的論文是八竿子打不著的關系。
她如果把今天偷聽到的對話告訴徐小可,徐小可指定罵娘,“這就是報應,於飛那兔崽子後悔了吧,晚了,你告訴他,他那樣始亂終棄的配楚晴雯那賤人正合適。”
偷聽牆角這種事不太光彩,尤淺淺決定做個正直的人,徹底的忘了這件事兒。
誰知道天意弄人,晚上的時候齊筱打過來電話,拐彎抹角的談了天氣,談了最近看的帥男,談了中午吃的咖喱飯。
尤淺淺一邊給摸寶梳毛一邊告誡自己千萬要忍住,如果這通電話再掛斷之前,仍然能夠保持這種沒有絲毫營養的話題,就是勝利。
不過齊筱顯然不願意讓尤淺淺如意,磨嘰了半天,終於問出了正題,“學姐,於飛學長之前的女朋友你認識嗎?”
尤淺淺盡管做了充分的准備,但是被齊筱這麼一問,仍是不禁抖了抖。
歐子銘就跟在她身上裝了雷達探測器似的,眼睛從電腦前移開,淡淡地掃了尤淺淺一眼。
於是尤淺淺更加的心虛了,“不……不熟。”
“她長得漂亮嗎?”
“一般。”
“人怎麼樣?”
“挺……一般。”
“她對學長好嗎?”
“一般。”
……
掛了電話,尤淺淺渾身無力的癱坐在沙發裡,擦了下額頭的冷汗,順手蹭在摸寶身上。
歐子銘頗為嫌棄的說:“你當摸寶是抹布用了?”
“你別忘了洗抹布的人都是我,用用抹布怎麼了,抹布本來就是洗來用的。”
“剛才還跟做賊似的,這會兒又一身刺,說說,你今天做什麼缺德事兒了?”
尤淺淺微微一笑,“難得見你說這麼長的句子呀。我有點餓了。”
她不願意說,歐子銘也不勉強,關上電腦,晃晃車鑰匙,“換衣服去吧。”
尤淺淺慈愛地撫摸著摸寶的頭,“摸寶,想不想吃路邊燒烤?”
摸寶被撓的順服,溫順地輕輕叫了聲,尤淺淺眉開眼笑地對歐子銘說:“看,你兒子想吃路邊燒烤了。”
歐子銘不屑地瞅尤淺淺,“你這點出息。”
作者:
匿名
時間:
2015-3-11 00:47:53
第十一章:北京,分手不是因為不愛
說謊這個事,就跟冬天裡滾雪球似的,越滾越大,一個謊言需要更多的謊言去彌補,去掩飾。
尤淺淺算是發現了,說謊真是項體力和智商並重的活兒。而且還得揣著擔心,擔著愧疚,心裡素質差點的人都干不了。
徐小可忍不住罵她,“你瞅瞅你費的這些沒有用的心思,你就直接給那姑娘上堂歷史課的了,回顧一下於飛的不堪過往,徹底打消她那不切實際的幻想。”
“她一小姑娘,我不忍心讓她面對於飛那不怎麼光榮的歷史形象。再說,就她現在對於飛這勁兒,整不好以為我惡意的篡改歷史呢。”
“那你就承認你是於飛前女友得了,一了百了。”
尤淺淺把最後一塊芝士蛋糕放進嘴裡,“你是沒聽到於飛那天說起我的口氣,整個就是一個舊情不忘的癡情模樣。我怕齊筱一時想不開殺我滅口。”
“你得臆想症了吧,有病得早看。你見過陳世美後悔的嗎?”
尤淺淺擦擦嘴,“得,我找個機會和齊筱承認錯誤吧。”
徐小可眼尖,隔著電腦屏幕大呼小叫,“等等,你手上戴的是什麼,抬起來給姐看看。”
尤淺淺無奈地舉起左手。
徐小可激動地問:“你告訴姐,姐眼花了,這不是卡地亞的Love系列。”
尤淺淺從善如流,“嗯,不是。歐子銘送的假貨。”
徐小可咬牙,“尤淺淺,你忒腹黑了,歐子銘怎麼可能送假貨。你專程來眼饞姐的是不?”
“他還給我買了個LV的塗鴉圍巾,是你的風格,等你拿走吧。”
“行呀。只要是LV的,什麼姐都要。對了,你新年回不回來搶福袋?”
“不知道呢,我估計最晚過完年就得回去,要不不用畢業了。”
“好,東京等著你回來禍害。”
回到研究室,居然空無一人,這種反自然反常規的事情,自尤淺淺進了研究室以來從來沒有遇到過。
歐子銘早上說下午在清華這邊辦事,等給她打電話,接她一起吃晚飯。除此之外,尤淺淺記不得今天有什麼特別。
掐指一算,莫非是到了安籐忠雄來做演講的日子?
齊筱打過來電話,興奮地問:“學姐,今天是不是有個大牛的建築師來咱學校作報告,你帶我去聽吧。”
尤淺淺郁悶的發現,她已經消息落伍很久了,“我不知道在哪開呀。”
“我知道,我知道,學姐趕緊去禮堂門口,我們在那裡等。”
如果你對建築稍有研究,就不會不知道這位獲得普利策大獎,東京大學的名譽教授,安籐忠雄。
可以說,安籐的清水混凝土建築風格,已經成為了他的標志。安籐的建築,有日本人一貫的精細嚴謹,空間的把握上達到了很高的境界。東京國際大牌聚集的表參道上有安籐的兩個作品,清水混凝土的使沿街立面低調不張揚,但是步入其中,就會發現空間的多變,光影的運用,使得建築內部豐富多彩。
雖說在之前在東京聽過安籐忠雄的演講,但那時候是純日語的聽力,聽得尤淺淺似懂非懂,半夢半醒。
想到這次會有翻譯譯成中文,尤淺淺邁向禮堂的步伐加快了許多。
果然是大牌效應,禮堂門口人山人海,人頭攢動。場面甚是隆重,有紅地毯,有保安,有禮儀小姐,感覺像是領導造訪或者明星走台的陣仗。
因為到場的人太多了,不得不對入場進行限制,要求出示學生證,對建築系和經濟管理系的學生放行。
於是尤淺淺明白了,齊筱迫切需要她來的原因,敢情她就是一個人肉通行證。
尤淺淺把學生證遞給工作人員,裝模作樣的說了幾句日語,說的工作人員一頭霧水。齊筱在一旁解釋,“她是東京大學來的交換生,不會中文,我是日語系的學生,主要是給她當翻譯的。”
工作人員把證件還給尤淺淺,放他們倆進去,自言自語地說:“這日本姑娘怎麼起了個中國名字。”
尤淺淺和齊筱憋著笑,鎮定的走進去,尤淺淺壓低聲音說:“這才一會的功夫,你給我國籍都改了。”
齊筱嘿嘿地笑,“待會請學姐吃DQ冰激凌賠罪。”
“你學姐我,非哈根達斯不吃。”
進了禮堂,依舊人山人海,一座難尋。
尤淺淺不禁奇怪,“為什麼建築系的講座經營管理的學生也要來參加?”
“學姐你真是兩耳不聞窗外事,一心只和帥男談戀愛呀。據小道消息,這次的贊助商可是青年才俊一枚,在商界呼風喚雨,他的不少收購項目都是管理學院課堂分析的案例。”
尤淺淺一邊找座位,一邊感慨,“個人崇拜要不得。”
見到安籐的第一個反應,尤淺淺覺得他老了,歲月催人老,時間真是忒不留情面了,當年普利策頒獎典禮上儒雅,風采奕奕的安籐忠雄,如今已經是一位健碩的老者了。
而這點傷感的感懷,在見到歐子銘衣冠楚楚,冷靜干練地走上講台的時候,被打擊的一點不剩。尤淺淺張大了嘴巴,掐了一下旁邊的齊筱,“你告訴我那人不是歐子銘。”
齊筱從善如流,“那個人不是歐子銘。”
“那是誰,長這麼像。”
齊筱正在為難怎麼這麼回答明知故問的問題,旁邊的女生就壓著嗓音驚叫,“看,看,快看,那帥哥就是歐子銘。”
尤淺淺已經被shock得無喜無怒了,平靜地說:“想不到歐七還挺有名的。”
齊筱頗有幾分同情地說:“歐大神提前就一點也沒跟你透露。”
“沒,他跟摸寶說的話都比跟我說的多。”
“摸寶是誰?”
“一只色情堪比楊少凡的串種吉娃娃。”
“哦,那必須是狗中色魔呀。”
演講開始之前,系主任先上來介紹了安籐忠雄和歐子銘,感謝了歐氏集團對於此次活動的贊助,也感謝歐總百忙之中能夠抽出時間蒞臨現場。
根據齊筱介紹擔任翻譯的是他們系大四的一位牛人,聽譯的水平已經出神入化了。
可惜牛人只學了日語,沒學過建築,開場不久就卡在了一個專業名詞的翻譯上。日語裡有很多外來詞,就是把英文德文法文中的詞匯,音譯過來用片假名表示,因為日本人不會卷舌,發不出R的音,只能用L代替,所以……日本人的說英文單詞,只有日本人能聽懂。
氣氛一時間有些尷尬,下面的建築系學生有些不滿,安籐依舊保持微笑,將那個專業詞匯的用英文寫了出來。
突然有人輕輕地拍了一下話筒,歐子銘站起身來走過去在安籐忠雄耳邊說了幾句話。然後他對著話筒說:“這位同學翻譯的已經很好了,日語水平也非常高,建築的專業名詞的確很生僻,所以我建議找一位本專業的同學來翻譯,這樣更加有利於大家領會安籐先生的思想。”
下面一片叫好,建築學的學生是贊同,經管系的學生多半是熱情的支持偶像。
尤淺淺頓時有種坐立不安的不良預感,那是每次歐子銘陰她的時候都會出現的感覺,緊張地抓著齊筱的手問:“我現在退場會不會太引人注目了?”
齊筱點頭,“嗯。學姐,怎麼都是一死,不如選擇死在鎂光燈下。”
歐子銘抬起右手,藍色的卡地亞手繩在燈光下熠熠生輝,他食指精確的指向尤淺淺的方向,微笑,“那麼請建築系的尤淺淺同學到台上來。”
於是尤淺淺生平頭一次接受到這麼多人的注視,並且在這麼多人的注視下走上講台,無邊的壓力來自四面八方,她心裡想,當明星果然是需要心理素質的。
歐子銘微笑著把話筒遞給她,在她耳邊輕聲說:“就當是台灣那次競賽了。”
尤淺淺注意到話筒的開關是關著的,咬牙小聲說:“你等著。”
台灣那次競賽,她翻譯的是同學籐田的發言,面對的是六七名評委,和今天這個場面能一樣嗎?
無奈,就算是被逼上梁山的,人家也當你是落草為寇了,視為草莽了。
尤淺淺深吸一口氣,對安籐禮貌的鞠躬。
一場報告翻譯下來,尤淺淺根本沒去聽安籐忠雄說的內容,只是條件反射一般的把他的話用中文重新表達一遍,感覺自己就是一個人肉的翻譯機器。滿手心的冷汗。
第一場報告結束,接下來是歐子銘象征性的講話,建築系的學生可聽可不聽,大半都退場了。尤淺淺沖齊筱使了個眼色,兩個人跟著人流走了出去。
齊筱說:“學姐,你認真起來的時候好厲害呀。”
“你是想說我平時都不著調?”
“哪裡,哪裡。”
“走吧,你還欠著我哈根達斯呢。”
巨大的壓力之下,尤淺淺無疑發揮出了自己的最高水平,雖然不能說翻譯的好,但是總算沒有太大的差錯,於是除了覺得歐子銘忒不厚道之外,心情還算明朗。
但是,當她看到面前的楚晴雯和於飛的時候,立馬覺得老天真是以折騰她為樂,怎麼就見不得她好呢。
楚晴雯看到齊筱,臉色攸的一變,眼神鋒利的看著尤淺淺,“尤淺淺,沒想在東京待了一年,你可以惡毒到這種地步。”
尤淺淺一時沒反應過來她指的是什麼,下意識的頂回去,“過獎了。”
於飛臉色怪異,頗為復雜地看著齊筱,問:“你認識尤淺淺?”
齊筱茫然地點頭,“是呀,學長不是也應該認識學姐嗎?”
尤淺淺腦中靈光一閃,終於明白楚晴雯和於飛復雜的思想又意淫出了什麼,“你們想多了。我和齊筱認識,和你們沒有任何關系。”
“沒有關系?”楚晴雯冷哼一聲,“你敢說不是你教唆齊筱來倒追於飛的,你敢說你不是抱著拆散我們的想法在暗中使壞的?”
尤淺淺冷笑,“我沒有必要跟你解釋什麼,你也沒有資格要求我解釋什麼。”
說罷,對齊筱微微一笑,“我們走。回頭我給你解釋。”
誰知,胳膊被於飛拽住,他眼中的波動是在曾經那個青澀年少的時候才見到的情緒,於飛聲音很低,幾乎帶著哀求的滋味,“淺淺,說清楚。”
這一聲淺淺叫得太多親切,尤淺淺感到齊筱身子一僵,真是怕什麼來什麼。
尤淺淺冷了眼神,認真地說:“於飛,我說過了,不是你們想的那樣。我和齊筱的友情,齊筱喜歡你的事情,這些和我們之前的往事沒有一點關系。話我就說到這裡,信不信由你。”
“尤淺淺,你都做到這個地步了,還好意思讓人相信你。”楚晴雯一張漂亮的臉此刻因為怨恨而扭曲,長久的積累終於爆發了,“你瞅瞅這些年你背後使了多少壞。仗著林默喜歡你,挑唆他和於飛鬧翻,然後扮作怨婦的樣子,讓於飛心裡有愧。如今,特意轉來清華不說,還找來一個小狐狸精天天纏著於飛。尤淺淺,我也不怕丟人,我今天就告訴你,你不用費這麼精神來拆散我們,就當是我的報應好了,於飛還忘不了你,你自己出馬勝算更大。輸給你,我也就認了,當是我欠你的。”
一時間走廊裡分外的安靜,人群散去,偶爾有路過的人也都加快了腳步遠離是非之地。
於飛高大的身影僵直地立在那裡,楚晴雯梨花帶雨,眼中帶恨地盯著尤淺淺,齊筱就站在尤淺淺身旁,一動不動,一言不發。
鬧劇,真是鬧劇。狗血,太狗血了。尤淺淺心裡冷冷一歎,不知道是不是方才經歷過了大場面,她的語調依舊平靜,對楚晴雯說:“你說了這麼多話也累了,今天就到這吧。”
這樣不鹹不淡的語氣激怒了楚晴雯,她掄圓了胳膊就要打尤淺淺。
很多年之後,尤淺淺想起當初的那場鬧劇,依然禁不住要歎一聲,狗血,真狗血。
比起看歐子銘當時的臉色,尤淺淺寧願挨楚晴雯一巴掌,也比歐子銘英雄救美來的好過。
楚晴雯不可置信地看著被歐子銘攔下的手,“歐……歐總。”
歐子銘深眸中透著低凝的冰冷,淡淡地點了下頭,抓過尤淺淺的胳膊,對齊筱說:“先走了。回頭再讓她跟你解釋。”
齊筱搖頭,“七哥,我相信學姐的。”
歐子銘用右手拉著尤淺淺的左胳膊,一藍一紅兩根手繩湊在一起,中間Love的圓環在陽光下閃著低凝的光芒。
尤淺淺一路被歐子銘拽著走,在路人關注的目光下,不得不接受一個事實,她火了,徹底的火了。
她本來想跟歐子銘商量下,先放手,出了校門再匯合的。但是看了下歐子銘緊繃的側臉,跟凍住的冰塊似的,於是抗議的勇氣破碎了。
其實善意的隱瞞的人又何止她一個呢,齊筱剛才那一聲“七哥”,叫的多麼的順溜,肯定是經過長時間的實踐才能達到的高度。
來早上歐子銘說下午在清華這邊,說的相當含糊,他明明就在清華裡面。
至於他說的,辦完事帶尤淺淺去吃飯,更是十分的不靠譜。
尤淺淺窩在客廳的沙發裡捂著空空如也的肚子想。
歐黑面一路把車開到家門口,上樓,開門,進浴室。整個動作一氣呵成,從頭到尾沒跟尤淺淺說一句話。
尤淺淺把檢討了一下,發現整件事裡她唯一對不起的就是齊筱。有他歐子銘什麼事?擺一幅秦香蓮的臉給誰看?
摸寶蹲在浴室門口,啃著地上的墊子,把流蘇的邊角全都扯得散開了。
浴室門被打開,就聽摸寶一聲哀嚎,倒在地上嗚嗚地叫。
尤淺淺趕緊跑過去,歐子銘圍著浴巾赤著上身站在門口,因為熱氣的關系,臉色微微泛紅,髮絲仍在滴水。尤淺淺仰著臉問:“怎麼了?”
“沒看清楚,踩到它了。”
尤淺淺小心翼翼地抱起摸寶,“踩哪了?”
“問它去。一堆毛誰還看著踩呀。”
摸寶可憐的嗚了一聲,尤淺淺摸著摸寶的頭說:“不疼了,就當被狗踩了。”
“你說誰是狗呢?”
“誰亂咬人就說誰。”
歐子銘一把扯下浴巾仍在地上,頭髮上的水簌簌流下,“尤淺淺,你是不是覺得今天特美,不但在講台上風光了一回,緊跟著就有前男友對你餘情未了。”
“我有說過想要上台出風頭嗎?你憑什麼不問問我意見,就直接安排了我。你有沒有想過我是不是願意上去風光這一回。你總是這樣,什麼時候在意過我意願?”
尤淺淺氣喘吁吁的怒視歐子銘,歐子銘也是冷著眼神瞪著她,彼此都是一向怒氣氣鼓鼓的樣子,歐子銘不知道是不是沒穿衣服的緣故,周身散發著令人望而卻步的冷厲,一雙眼睛裡更是冰封三尺一般的寒冷,良久,他突然扯出一個自嘲一般的笑容,說:“好,是我狗拿耗子了。”
說罷轉身進了臥室,片刻之後穿戴整齊的拿著車鑰匙甩門而去。
他一走,尤淺淺斗雞一般的怒氣也就消了,歎了口氣,拿著地上的浴巾去擦歐子銘滴在地上的水,對上摸寶可憐巴巴的眼神,不由得說:“委屈了你,忍他那臭脾氣忍了這麼多年。”
末了又加上一句,“其實我也挺委屈的。”
於是開始冷戰。
徐小可說愛情過了甜蜜期,進入冷戰期是不可避免的。
接下來就是,爭吵,和好,再爭吵的無限循環。
直到愛情耗盡,各奔東西。
或者,學會忍耐,各自退讓,走入婚姻。
人生路漫漫,其實可以走的不過是一條交叉道。
可是,尤淺淺覺得她和歐子銘從來沒有像熱戀中的情侶那樣,熱烈的戀愛過。一直都是平平淡淡,溫溫吞吞的。從東京到北京,同在一個屋簷下,距離近了,激情沒了,整日不外乎柴米油鹽吃喝拉撒。對於彼此的生活習慣和小動作已經非常熟悉,見面的時候不會有臉紅心跳的感覺,反而會想,他剛上完廁所,洗手了嗎?
和於飛戀愛那會,於飛因為別的系的男生跟尤淺淺搭話,拿起手裡的瓶子就塞人家嘴裡了。為這事兒,差點整出兩個系的男生打群架。雖然於飛那三千字的檢討都是尤淺淺寫的,但是少女情懷,那陣尤淺淺覺得於飛太帥太爺們了。
每個女生心裡都有一個夢,希望喜歡的男生能夠為自己打上一架。年輕的時候總有著那麼點虛榮心,希望能夠被喜歡的男生當眾告白,希望在外人面前他能夠把你寵上天。
尤淺淺覺得自己不年輕了,也不應該再做少女時代粉紅色的夢。因為如果對象是歐子銘,別說告白了,在人前尤淺淺的地位還不一定比摸寶高呢。她漸漸的把那些瑰麗的夢都埋在了心底,不期盼驚喜也不奢望浪漫。
尤淺淺時不時地想,如果她不喜歡歐子銘,她一定會將他的臭脾氣貶低一番,給他一巴掌之後,瀟灑的轉身離去。
用實際行動告訴大家,婦女解放,奴隸制社會的特權階級已經不存在了。
可是,她捨不得。
或許,是她給不了自己一個捨棄的理由。
秋風漸漸寒冷起來,初冬的似乎就要到來。
太陽縮短了工作時間,天空時不時地被大片的雲朵遮蓋,灰蒙蒙的一片。
樹上的葉子落得精光,除了松樹,大多赤著枝干在風中搖曳。
作者:
匿名
時間:
2015-3-11 00:48:16
尤淺淺的修士論文進入了關鍵時刻,周末的時候,她開始待在林默的房子裡,不出門整日的思考,落筆。和東京研究室的同學開網絡會議,相互提意見,討論論題,提供資料。
尤淺淺和齊筱吃過幾次飯,她在日企實習,被折磨的昏天黑地,呼天搶地的要重選專業。
談起於飛那件事,齊筱很認真地說他相信尤淺淺是善意的謊言,並且經過她的回憶分析,尤淺淺雖然沒有提供過有用的信息,但是也從來沒有像楚晴雯說的那樣背後使過壞。
尤淺淺禁不住誇獎她,“思路清晰,辯證合理。”
齊筱說她要放棄倒追於飛。不是因為尤淺淺的原因,而是通過楚晴雯,讓她發現,有些事情,勉強未必求得來圓滿的結果。
尤淺淺感到,齊筱雖然年輕,卻又一種敢於決斷的勇氣,令人敬佩。“學姐相信你,值得找到更好的男人。”
齊筱倔強的微笑,她說:“如果注定委曲求全,那我寧可捨棄。愛情裡委曲求全的一方,永遠是輸家。”
齊筱的話久久的留在尤淺淺心裡,不肯離去。似乎成了一種巫術的符咒一般,時不時地會想起來,會引發她想到更多。尤淺淺覺得自己有些矯情了,沒事找事的開始悲秋傷感,得到的永遠覺得不夠不知足,自以為是的希望得到更多。
於是她強迫自己不再去想,不再去思考。
尤淺淺已經很少去學校了,沒有再碰到於飛和楚晴雯,她在msn上和林默說了這件事。
因為開的視頻,她清楚地看到林默皺著眉頭陷入了思考,似乎是在掙扎,好像有話要對她說的樣子。
然而,林默只是告訴她,“事情已經過去很久了,你現在有了新的生活,無論怎麼樣都回不到從前了,不如忘了吧,活在當下才是最重要的。”
那時候林默正在華盛頓,透過賓館的窗戶能夠看到遠處佇立的方尖碑,依稀望得到國會的白色穹頂。
尤淺淺覺得這樣的人生才夠精彩,見識多了,眼界自然開闊了。
林默也說過,咱班愛學習的人都在國內讀研究生了,不愛學習不著調的基本上都出國了。那是因為我們更加貪心,世界對於我們來說太大太精彩了,人生太短,不多看多經歷,對不起我們短暫的人生。你別為了一時的風景將自己困在淺灘中,世界如此之大,你所見到的不過是滄海一粟,不能當做整個世界來對待。老人們不都說,捨得捨得有捨才有得。
尤淺淺笑道:“別用這麼冠冕堂皇的理由掩飾你的不著調,你不就是想泡遍世界各地的美女嗎?”
“自己知道得了,別揭穿我。哥還等著功成名就之後母校邀請我回去做演講呢。”
“行,路過LA你可以去動物園看看,那裡有你最喜歡的動物。”
“什麼?美女蛇?”
“不是,草泥馬,又名羊駝。”
歐子銘似乎更加忙碌了,兩個人碰面的機會變得更少,見了面也是對視一眼,很少說話。
歐子銘說得最多的就是,“晚上不回來吃飯。”
尤淺淺都快成自動答錄機了,“知道了。”
摸寶因為父母的不和,情緒低落了一陣,不大喜歡吃飯了,連最喜歡的羊骨頭都提不起興趣。
尤淺淺不大放心,忙裡偷閒帶它去了趟寵物醫院,醫生是位帶著金絲邊眼鏡看著就很嚴謹的中年男人,做了一系列的檢查之後,用專業的醫學術語跟尤淺淺解釋了半天摸寶的病症。
尤淺淺聽得雲裡霧裡,忍不住說:“麻煩你用普通話簡單的跟我說說,這狗到底怎麼了。”
“思春了。”
尤淺淺牽著摸寶,郁悶的看著手裡的賬單,說:“摸寶,這賬必須找你爸報銷。”
當小區裡的一只母狗到了發情期之後,摸寶的思春病不藥而愈,天天歡快的奔著人家去,精神倍棒吃嘛嘛香。
早上的時候,尤淺淺把賬單遞給歐子銘,本想緩和一下氣氛,誰知話到了嘴邊就是硬梆梆的,“你兒子的醫藥費。”
歐子銘接過來匆匆看了一眼,順手扔到垃圾筒裡,掏出錢包取出一張卡遞給尤淺淺,“簽我名字就行。”
尤淺淺想了想,接住,心裡想,歐子銘呀歐子銘,這是我認識你以來,你頭一次這麼大方。“能提現嗎?”
“能。”
忙碌的日子過得格外的快,轉眼之間就進入了十二月份,商家開始打出聖誕牌,聖誕老人的畫像開始出現在各大商場。
尤淺淺好幾次揣著歐子銘的副卡,走進百貨商店,在各大名牌的店鋪外面徘徊了幾次,終是沒有進去。
怕歐子銘這個人也就罷了,連花他的錢都不敢,尤淺淺你真是沒救了。
歐氏大廈。中央空調開得很足,所以樓裡的姑娘們依舊是春秋季的裝扮,色彩鮮艷,花樣十足。只有白棋依舊是一身刻板的黑色職業裝配白襯衫。楊少凡每次見到她都要取笑一番,“也是,歐小七太招風,得有個滅絕師太給他把把關。”
白棋把一份賬單放到歐子銘面前,說:“銀行那邊剛發過來的記錄,歐總的信用卡沒有提取現金或者刷卡的記錄。”
歐子銘手一頓,掃了一眼賬單遞給白棋,“我知道了。”
楊少凡在一旁看戲看的高興,等白棋走了之後說:“行呀,歐小七,學會查信用卡這招了。可惜人家錢罐子不給面子,一個子兒也沒用你的,這下你找不到理由欺負人家了吧。”
歐子銘皺眉,“你最近怎麼這麼閒。”
“你情場失意,做哥們的放下事業也得來安慰你呀。喂,我說你倆到底為了什麼呀,這都冷戰一個多月了吧,夠持久的。”
“忘了。”
“我怎麼聽齊家那丫頭的意思,錢罐子還有一個對她念念不忘的前男友呀。”
歐子銘哼了一聲,“不止,還有一個保時捷。”
“靠,我就說你開那破車掉價了吧,保時捷算什麼,哥那蘭博基尼你拿去開。”
歐子銘無力地說:“你能讓我消停一會不?”
“該不會是看到錢罐子這麼搶手,你生氣了吧?”
“滾。”
“歐小七,你多大的孩子呀,就為這個也至於別扭一個多月,好歹你也是個大老爺們吧。我要是錢罐子,這輩子都不帶搭理你的。”
歐子銘按下電話的免提鍵,正要說話,楊少凡擺手說:“行了,別總麻煩人家白棋了,我自己走還不行嗎。”
歐子銘做了一個請的姿勢。
“對了,周末在凱賓斯基郊區那酒店有party,不去不行。”
下午的時候突然變天,北風呼嘯,肆意的張狂。天空被烏雲遮蓋,壓抑的灰黑色,枯枝在風中凌亂,吱吱作響。路上的行人也被吹得東倒西歪,頭發凌亂。
尤淺淺論文初步定稿,打印出來了一份,去郵局EMS了一份給導師,請他提修改意見。
走出郵局,尤淺淺翻出來一頂黑色的毛線帽子戴上,圍巾圍了個結實,決定去吃頓好的犒勞一下自己。
吃的是泰國菜,咖喱蟹做得入味,蟹肉中是濃濃的咖喱味道。冬陰功酸辣可口,配咖喱蟹正好。
正吃到興頭上,電話震了起來,尤淺淺脫去塑料手套,掏出電話一看,居然是歐子銘。
“喂。”
“在哪?”
“吃飯。”
“馬上回家來。”
“什麼?”
“快點回來。”
尤淺淺莫名其妙地看著被掛斷的電話發怔,似乎歐子銘已經有段時間沒打過她電話了。別是真出了什麼事兒,一時間心裡也慌了起來,趕緊結了賬出門打車。
天氣不好,又是商業街,尤淺淺在寒風中顫抖了好一會才打到車。坐到車裡全身仍然在發抖,司機師傅開大了空調,說:“小姑娘別仗著年輕,就穿這麼少,萬一凍壞了,老了遭罪的是自己。”
匆匆的開了家門,一進屋就看到歐子銘大爺一般的坐在沙發上看電視,面前的煙灰缸裡有幾個煙頭。除了頭發有些長長了之外,和平時沒有什麼不一樣。
尤淺淺喘著粗氣問:“怎麼了?”
歐子銘愣了一下,嘴角動了動,指了下趴在地上的摸寶說:“摸寶沒有狗糧了。”
“啊?”
“摸寶餓了。”
尤淺淺抓起架子上的花瓶仍在地上,玻璃花瓶立馬破碎,一地的碎片,尤淺淺吼道:“歐子銘,你別欺人太甚,我不是給你照看狗的。”
摸寶被嚇了一跳,跳上沙發鑽進歐子銘的懷裡,歐子銘下意識的皺眉,漂亮的眼睛瞇了瞇,“你這是做什麼?”
“做什麼?老娘告訴你,老娘受夠你了,愛找誰找誰去。再見。”
歐子銘的一聲大吼,“尤淺淺!”被尤淺淺摔在門裡面。
關上了門,尤淺淺一路奔出小區,越想越委屈,越想越氣憤,尤其是想到那盤沒吃完的咖喱蟹,覺得更加的餓了。
都說心情不好的時候,吃甜品是不錯的舒緩方式。
尤淺淺滿足地看著面前的草莓慕斯,提拉米蘇,大理石乳酪,還有一杯海巖奶茶。心情稍微晴朗了一點。
她承認在說出再見的那一刻,心裡是不情願的,想到就這樣和歐子銘分開,心底明顯的抽疼。這種滋味就像是有人拿著針在她心上扎洞一般,牽連神經的疼。
可是她也知道,愛情不是一個人的事兒,她不知道的是這場她苦苦維系的關系,她還能撐到什麼時候。
吃甜品吃到膩的時候,尤淺淺掏出電話想看眼時間,發現歐子銘打了好幾個電話給她,最後一通轉入了語音信箱,她調出來聽,呼呼的風聲呼嘯中,歐子銘的聲音不再是平時的沉穩,有些焦躁地說:“尤淺淺,你在哪兒?”
尤淺淺的眼淚在這一刻泛濫,一滴一滴地落在白色的瓷盤子裡,和蛋糕的碎屑混在一起,積聚成一攤水漬。
人生太多的無可奈何,太多的人力范圍內無法成全的事兒了。
尤淺淺沒有回歐子銘的電話,也沒有回他的家,而是打車回到了林默的房子。
她下車開入戶門的時候,突然有車的大燈打在她的身上,照亮了她眼前的黑夜。尤淺淺回過頭去,晃眼的燈光中看到一個挺拔的身影,漸漸地向她走來,熟悉的香水味道被北風送進鼻子裡,她下意識地想逃。
卻被歐子銘搶先一步抱緊懷裡,他的懷抱冰冷而緊窒,呼吸卻是溫熱。他緊緊地抱著尤淺淺,在凜冽的北風中,在豐田V8晃眼的大燈裡,他在她耳邊說:“對不起。”
一句話讓尤淺淺辛苦築起的防線土崩瓦解,潰不成軍。她在他的懷裡放聲大哭,哭得如孩子一般肆無忌憚,雙手握成拳頭,不斷的捶打歐子銘。她用這種方式發洩長久以來積壓的委屈。
歐子銘被她哭得手足無措,楊少凡那花蝴蝶倒是總讓女孩子哭,可是他最近的記憶,只記得初中的時候嚇哭過給他寫情書的一個女孩。歐子銘不知道怎麼樣去安慰尤淺淺,她越哭他就越著急,最後實在忍不住,按住她的頭就吻了上去。
夜裡風勢依舊不減,窗外風聲赫赫。吹得樓前的大楊樹枝干吱吱作響。好不熱鬧的夜晚呀。
臥室裡開著一盞橙黃的床頭燈,有檸檬香包的淡淡香味兒。
尤淺淺躺在歐子銘的臂彎裡,兩個人都睜著眼睛,沉默著。
室外狂風呼嘯,室內靜謐暖和。
然而,有種距離感悄悄地開在尤淺淺的心頭。
周六的時候歐子銘和尤淺淺去買冬天穿的大衣,北京的天氣比起東京果然寒冷許多,尤其是干燥的冷風,尤淺淺是絕對不敢穿著絲襪和長靴,溜達在北京的街頭。
歐子銘的穿衣風格就是只有牌子沒有風格,就認准了那麼幾家店,固執地為拉動內需做著卓越的貢獻。
尤淺淺被他的審美折磨得死去活來,好不容易買了一件短款的羽絨服,還是黑色的。
聖誕氣氛被渲染的愈加熱烈,大堂中央擺著巨大的聖誕樹,掛滿了彩色的裝飾品。
尤淺淺仰頭去看歐子銘,問:“我的聖誕禮物是什麼?”
“沒有。”
“歐子銘!”尤淺淺張牙舞爪的作勢要打他。
歐子銘失笑,“你想要什麼?”
“錢。”
“那送你一個儲錢罐吧。”
“……”
“尤淺淺,你送我什麼?”
“母狗一只。”
“什麼?”
“給你兒子娶個媳婦,省得它天天晃著一張欲求不滿的臉,拈花惹草。”
作者:
匿名
時間:
2015-3-11 00:48:27
歐子銘想了想,捏了一下尤淺淺的臉蛋,“那是摸寶的禮物,我的呢?”
尤淺淺玩心大起,做了一個芙蓉姐姐的標准動作,“美女一枚。”
歐子銘攬過她的腰,壞笑著湊近她的耳邊說:“你可別後悔。”
尤淺淺是相當的後悔。
她腰酸背痛的躺在床上,看歐子銘臭屁的在穿衣鏡前穿衣服,憤恨地說:“還沒到聖誕節呢。”
歐子銘繫上襯衫的釦子,笑道:“我提前支取禮物。”
尤淺淺冷哼一聲,別過頭去。
歐子銘走過來,俯下身子吻她的額頭,“你今天做什麼?”
“養傷。”
“嗯,好好養傷,傷好了我們才能……”
尤淺淺一個抱枕扔過去,“你趕緊走。”
又躺了一會,尤淺淺不情願的起床,接到一個電話,是籐田打過來的國際長途,他說東大本科生有個學習小組在北京,要去實地調研測繪長城腳下的公社,問尤淺淺方不方便帶他們一下。
日本人不輕易求人,也不輕易答應別人,要是一旦開口,多半是過於無奈了。
尤淺淺也就答應了。
一行六人,是大三的學生,東大本科生的前兩年是不分專業的,學的都是基礎知識。從大三開始,才通過考試分配專業。所以,都是剛剛接觸建築的學生,多少有些青澀,尤淺淺覺得自己這一瓶子不滿半瓶子晃蕩的水平,此番倚老賣老起來格外的得心應手。
長城腳下的公社是凱賓斯基酒店旗下的別墅式酒店,是有SOHO有限公司投資開發的,邀請了十一位亞洲知名建築師每人設計一棟別墅,於是便有了十一棟風格不同,創意不同的建築坐落在長城腳下的山林之中。
這其中就有畏研吾設計的竹屋。
先去服務台買了參觀的門票,出示了畏研吾簽字的調研申請,工作人員配合的帶領他們入內。說是有兩間別墅被定了出去,不能參觀,其他的可以隨意。但是不要打擾到他們的住客。
尤淺淺一直都想著再近距離研究一下竹屋,研究一下畏研吾對於天然材料的運用。這次調研倒是正合她心意,可惜她低估了日本人的嚴謹作風,她把竹屋內內外外連著門前綠化都看了個遍之後,學弟學妹們仍然在一樓門廳處拉標尺測距離呢。
尤淺淺深刻的意識到這是一場攻堅戰,於是在屋裡找了個躺椅,小瞇一會。
大概是昨晚被歐子銘運動的太疲憊了,尤淺淺一覺醒來睜開眼睛,天色已經黯淡了下來。
竹屋裡空無一人,尤淺淺撥了一下電話,學妹告訴她,他們在阪本的家具屋,看她睡著了就沒有叫醒她。
尤淺淺去衛生間洗了把臉,出門找他們。
尤淺淺抄小路,路過張永和設計的土宅。土宅裡燈火通明,顯然是有聚會。音樂是悠揚的舞曲,音響的效果很好。尤淺淺本是隨意的一瞥,卻不由地停住了腳步,透過大片的落地玻璃,她清楚地看到,那個熟悉的身影正擁著一位高挑的美女在屋子裡翩翩而舞。
微微豎起的短髮,線條如刀削一般流暢的側臉,長眉入鬢,眼角斜飛,鼻翼堅挺,薄唇微抿,這是一張再熟悉不過的臉龐。而他白襯衫領口處的領結,還是早上的時候硬逼著尤淺淺起來給他繫上的。
歐子銘摟著的美女,尤淺淺本著一顆八卦而年輕的心,也留有印象。那是曾經和歐子銘共同登上地方新聞的李氏千金,李嘉琳。
李嘉琳在笑,因為歐子銘微微低頭在她耳邊輕聲細語,不知道是燈光溫柔了他的眼波,還是美女柔軟了他的冷然。歐子銘的眼神格外的溫柔。
尤淺淺不自覺地去抓包上的流蘇,用力地扯下一條布料攥在手心裡,然後她離開,繼續向家具屋走去。
在家俱屋門口,她拿出電話撥通了歐子銘的電話。
響了好久他才接起來,“怎麼了?”
尤淺淺安靜地說:“沒事就不能給你打電話嗎?”
“你不嫌電話費貴了?”
舒緩的音樂自歐子銘那邊穿過啦,尤淺淺望向土宅的方向,樹木蔥蔥中仍舊看得到那一點光亮,問:“你在哪?”
“在朋友的party上。”
“有沒有美女?”
“有也都奔著楊少凡去了。”
“哦。”
歐子銘眉頭微皺,印象中尤淺淺從來不會問關於他行蹤的這麼多問題,“尤淺淺,出什麼事了?”
“沒事。就是有些無聊了。”
“我估計馬上就能結束,出來吃宵夜?”
“不了,我回趟研究室,今晚就不去你那了。”
“好。”
掛了電話,尤淺淺把手中已經被汗水打濕的流蘇布條仍在地上,撥了一個號碼,“喂,你好,請幫我查一下到東京的航班還有沒有空位。嗯,哪天都行。”
土宅裡,一派歌舞升平,端著托盤的侍者穿梭在屋內,淡黃色的香檳和暗紅色的紅酒擺滿了長桌。
歐子銘掛了電話,見托盤裡的芝士蛋糕做得誘人,想起了尤淺淺嘴角沾著巧克力碎末,仍是貪心的望著芝士蛋糕不肯挪地的樣子,不由自主地笑了。
“歐少想什麼這麼開心?”李嘉琳拿著兩杯香檳走過來,遞給歐子銘一杯。
歐子銘禮貌的接過來,“沒想什麼。”
“聽說歐少有女朋友了?”
“嗯。”
“是哪家的姑娘,能入得了歐少的眼。”
“李小姐說笑了。對了,這次的開發案貴公司商討的怎麼樣了?”
……
Party結束的時候,眾人散去,歐子銘在酒店大堂裡等去結賬的楊少凡,李嘉琳因為沒有開車,要搭歐子銘的順風車,也坐在沙發上等。
過了一會,楊少凡簽完單子走回來,遠遠地就看到臉色不大好看,他那張永遠嬉笑怒罵不正經的臉上鮮少出現這樣的表情。
歐子銘覺得奇怪,“怎麼了,擺張苦瓜臉,誰背著你開酒了?”
楊少凡把單子遞過去,“看看吧,馬上就有個苦瓜臉陪著我了。”
那張並不是消費金額的明細單子,而是一張訪客登記的簽名單子,尤淺淺三個字隨意的寫在上面,雖然說帝都之內叫尤淺淺的人很多,但是能被歐子銘一眼就認出筆跡的尤淺淺,只有那麼一個。
歐子銘猛地想起了尤淺淺的那通透著怪異的電話,敢情她還真是來查崗的?
這個晚上歐子銘打了許多電話給尤淺淺,她都沒有接。
他想去她家找她,不過是一個誤會,連誤會都算不上,解釋都覺得費力,可是他卻只知道尤淺淺家的位置卻不知道幾樓幾號。
歐子銘很生氣,氣尤淺淺因為這件事不接自己電話,氣尤淺淺不相信他,氣尤淺淺無中生有。
但是歐子銘並不知道,這不過是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而已。
這天晚上尤淺淺失眠了,她想給徐小可打電話,想給老娘打電話,也想給林默打電話,她覺得這會兒就是於飛在她跟前,她也能抱著他哭上一會。
這年頭因為小三分手的情侶多了去了,但是尤淺淺卻相信歐子銘和李嘉琳沒有什麼,真正打擊她的是歐子銘的態度,可以說歐子銘是一個不會戀愛的人,而尤淺淺就是她的練愛對象,而不是戀愛對象。
歐子銘,就像是主宰一切的帝王,天生霸氣不講道理,哪天高興了寵幸尤淺淺一下,給個笑臉,尤淺淺便要感恩戴德地感謝他,要是哪天不高興了,臉陰的跟烏雲密布似的,總的來說,就是喜怒哀樂都得跟隨他的步調。
尤淺淺覺得好累。
尤淺淺醒來的時候天已經大亮了,她洗漱之後對著鏡子塗了一層厚厚的遮瑕膏,蓋住眼底的黑眼圈。
也沒有心情吃早飯,匆匆收拾一下出門,一下樓就看到歐子銘的黑色豐田V8停在那裡,車窗半開,飄出來裊裊煙氣。她走過去,就看到歐子銘閉著眼睛似乎是在淺眠,手裡夾著快燒到頭的煙,他的下巴上生出了新的胡楂,頭發也有亂,還穿著昨天的白襯衫,領結已經不在,襯衫也是皺皺巴巴的。
尤淺淺拿掉他手裡的煙,歐子銘猛的睜開眼睛,尤淺淺淡淡地問:“怎麼不回家睡覺?”
歐子銘一肚子話要說,卻不知道從何說起,一時間唯有沉默。
尤淺淺拉開副駕駛的車門,做了進來,說:“我正要去你那,回去吧。”
歐子銘轉過頭目光沉沉地注視著尤淺淺,這種捕捉不到她真實情緒的感覺很不好,讓他不安。
尤淺淺沖他微微一笑,“怎麼了?沒精神了?要不我來開?”
進了家門,摸寶高興地跑過來迎接他們,尤淺淺看到那個深褐色歡快跑動的身影,眼前不由一熱。
換了拖鞋,尤淺淺徑自走進臥室,歐子銘去浴室洗臉,洗好出來卻看到尤淺淺已經把她的衣服都塞進了行李箱裡,正在把床頭櫃上的化妝品往箱子裡扔。
歐子銘一個箭步上前,按住她的手,急促地問:“你這是干什麼?”
尤淺淺停住了手裡的動作,退後一步,正視歐子銘,神情是前所未見的認真,平日裡她大多沒心沒肺的笑,傻乎乎的不愛動腦子,歐子銘見到這樣認真的她,還是台灣競賽做評委的那一次,再有就是清華演講她做翻譯的那次。
尤淺淺一字一句說得清晰而緩慢,她說:“歐子銘,我們分手吧。”
歐子銘不可置信,下意識地問:“你說什麼?”
“我要和你分手。”
“為什麼?就因為你昨天在凱賓斯基看到我和別的女人跳舞?尤淺淺,你不小了吧,那不過是應酬而已,什麼都沒有,你就為了這個要和我分手?”
這是尤淺淺頭一次見到這樣激動的歐子銘,他胸口劇烈地起伏著,焦躁的情緒都寫在臉上,語速很快,帶著強烈的不可置信。
尤淺淺深吸了一口氣,仍然是正視歐子銘,平靜地說:“歐子銘,對我而言你就像是天上的月亮,我以為我幸運的摘到了月亮,到頭來卻只是撈到了水裡的一個倒影,不過是一場虛幻的夢。和你在一起的時候,我從來沒有感到踏實,安穩,更不要說安全感了。我總是覺得哪天你一個不高興了,轉身就可以甩了我。你高興了,帶我吃飯帶我玩,不高興了,搭理都不搭理我。歐子銘,你就是個太陽,我繞著你跑了這麼長時間也跑累了,再跑下去,我就要找不到自己了。所以,我必須要和你分手,因為我不想做那種為了愛情迷失自我的女人。我不想等到對你的情感都被磨盡的時候再後悔或者是怨恨,與其那樣,我情願將美好留在回憶裡。”
歐子銘一下子抓過尤淺淺的手,他的手在微微顫抖,他胸口起伏,歐子銘掙扎了片刻,終是在尤淺淺耳邊重重地歎了口氣,“尤淺淺,我愛你。”
尤淺淺先是一愣,緊跟著是一笑,笑得無奈而苦澀,她說:“歐子銘,我一直希望如果我再努力一點,有那麼一天會聽到你說愛我。但是求而不得的東西在這個時候得到,對我來說實在太過諷刺了,我不會因為你的一句話而心軟。我要離開你,我要回東京了。”
歐子銘眉頭擰緊,深深地看著尤淺淺,突然發狠力地抱住她,歐子銘本來就瘦,身上骨頭根根分明,這麼一抱,饒是尤淺淺那樣肉肉的身材都覺得被咯得難受,尤淺淺感覺快要被歐子銘刻進身體裡了,掙扎著想動一下身子,卻被他勒的更緊。
歐子銘吻著尤淺淺的頭發,是他慣用的洗發水的男士薄荷味道,他甚至不知道尤淺淺喜歡的洗發水的味道。他突然意識到尤淺淺說的是對的,他從來沒有俯下身來,看看尤淺淺內心真正想要的,她喜歡吃甜食他就給她買,以為這樣她就會高興會滿足。就像對待摸寶一下,以為給它好的生活它就會高興的搖尾巴,卻忽略了人是情感敏感的動物。而此時此刻,面對如此決絕,是從來沒有在他面前這樣強硬過的尤淺淺,歐子銘覺得心慌,他吻著尤淺淺的頭發,低聲說:“淺淺,留下來。”
淚水在尤淺淺臉上肆意流淌,積攢已久的和歐子銘有關的和他無關的委屈、悲傷借著這一次機會通通宣洩了出來。
前番他們冷戰,歐子銘對她說對不起,尤淺淺在他的懷裡放聲大哭。
可是這次,歐子銘說出來的是“我愛你”,尤淺淺卻只是無聲的哭泣。
有人說,真正的悲痛,就是哭泣無聲。
淚水打濕了歐子銘前胸的衣服,涼涼的水分讓他更加的無措,他緩緩的放開了尤淺淺,扶著她的肩,眼波沉沉地問:“尤淺淺,你一定要離開我嗎?”
尤淺淺緊攥著手心,指甲穿透皮層,劃破肌膚,留下細密的疼痛。她看似隨性的表面下是徹骨的倔強,她用力地點頭。
歐子銘的眼神瞬間灰暗,他身子微微搖晃,連退三步,原本清俊的臉龐透著滄桑,他悲極反笑,慢慢地掏出錢包,從裡面的一層拿出一個小小的布袋,狠狠地扔到尤淺淺面前,“既然你要離開,我的健康就用不著你來守護。”
說罷他轉身離去,走得趕緊利落,不帶一絲猶疑。
片刻之後,大門被狠狠地摔上。
尤淺淺呆呆地望著地上的布袋,那是新年的時候她在淺間神社為他求的健康御守。那時候她說:“身體是革命的本錢,我媽說過錢多錢少也就那麼回事,生不帶來死不帶去的。健康才是人生第一件大事。”
後來看到歐子銘車上掛著交通御守,尤淺淺問過他,自己送的御守呢,他卻反問她,“哪個?”
原來,他一直都有隨身帶著的。
只是,和他的情感一樣,藏的太深,太過隱晦。
左手腕上的卡地亞圓環上,兩個Love被深深地刻在上面,相對而望。
愛情這個東西,是個互動游戲,如果有一方不遵守游戲規則,就繼續不下去。
而人最軟弱的地方,就是捨不得。捨不得一段不太精彩的感情,捨不得一份虛榮,捨不得曾經擁有過的幸福和感動。因為,我們永遠以為最好的日子是會很長很長的,不必那麼快離開,也不允許自己這樣輕易地放棄,我們固執的相信tomorrowisanotherday,相信愛人會為自己改變,相信自己可以走到幸福的終點。但是,就在我們心軟和缺乏勇氣的時候,最好的日子毫不留情地逝去了。
如果追悔無門,那麼請強迫自己面對現實,活在當下吧。
尤淺淺蹲下來去撿那個健康御守,摸寶不知道什麼進來的,蹲在牆角瞪著一雙圓滾滾的大眼睛看著尤淺淺。
尤淺淺強扯出一絲笑容,沖摸寶招招手,“過來。”
摸寶慢慢地走過來,尤淺淺習慣性的幫它撓癢。“摸寶,是我沒有當你媽的緣分,我要走了,以後你爹欺負你的時候,不能再幫你求饒了。也不能再帶著你去調戲母狗了,但是我會記得帝都裡有一只色魔一般的吉娃娃叫做摸寶的。”
摸寶眼睛濕潤,可憐兮兮地看著尤淺淺,發出近似哭泣的低鳴。歐子銘曾說過,“你別小看咱兒子,真能聽懂人話。”
尤淺淺當時還笑他是老王賣瓜,只要是他的東西,連只狗都是能聽懂人話的,但是這會兒她是真的相信了,狗是有靈性的動物,摸寶更是。
作者:
匿名
時間:
2015-3-11 00:49:06
第十二章:東京,祭奠與療傷的旅途
平安夜的那天晚上,尤淺淺坐夜航的飛機回到了東京。
飛機在成田機場降落的那一刻,尤淺淺笑著告訴自己,從北京到東京,你已經過了兩個平安夜,高興點。
機場裡也是張燈結彩,還有打扮成聖誕老人的工作人員在發糖果。
尤淺淺拿到的是梅子糖,先是淡淡的甜,最後糖衣破碎裡面的梅子果肉是徹骨的酸。
人生如戲,愛情如糖。
徐小可穿著千鳥格的風衣,圍著大紅色的圍巾,向尤淺淺綻開一個巨大的微笑。
兩個人在成田機場一號候機廳擁抱。用柔軟的懷抱去安慰對方。
我們會因為純粹於愛情忽略友情,因為和愛人相處而冷落朋友,但是有一天,當我們握不住自己的愛情,帶著一身傷痕回到原點,會發現,朋友依舊等在那裡,等待著幫你療傷。
尤淺淺從來都不羨慕那種能玩能鬧,朋友成群的人。她是一個知足的人,覺得朋友貴在真,不在多。
回到家,徐小可點燃一根lark,扔給尤淺淺一盒粉色的petal,“一毫克的,適合你。”
尤淺淺苦笑,“我像是需要借煙消愁的人嗎?”
“你不像,你就是。”
尤淺淺開了包裝,抽出一根煙,點著,許久沒有抽煙了,那種從肺部到鼻腔煙氣躥流的感覺讓她有些陌生。“小可,你就不能帶我學點好的。”
“你都東大了,我再怎麼把你往好裡帶?”
尤淺淺傻傻的笑,“也是哈。”
徐小可走過來攬著她的肩膀,“真受刺激了?以前可不見頂你不還嘴的時候呀。”
“有你這安慰人的嗎?”
“自己的傷自己舔去,我幫你舔,你惡不惡心。對了,這房子不是歐子銘的嗎,咱找房子搬吧。”
尤淺淺點頭,“嗯,明天就去。”
徐小可一個勁地搖頭,“傻了,真傻了,明天聖誕節你上哪找房子去?”
“哦,也是。小可,我們明天去happy吧。”
平日裡的六本木酒吧已經可以說是人滿為患了,趕上聖誕節,就更加不用說了。人和人緊貼著,幾乎沒有移動的空間,只能跟著人群的走向慢慢的蠕動。
有大膽的姑娘跳上台子,扭動腰肢秀大腿,秀胸部。
尤淺淺穿著藍色花紋的緊身小禮服,腰間扎了根黑色的寬腰帶,頭發盤起,帶著假睫毛,畫了煙熏妝,連徐小可都說:“果然,每個女人心裡都住著一個惡魔。”
她們的話題裡不再提起歐子銘。她們都在等待尤淺淺淡忘歐子銘的時刻。
這段感情,說不上誰對誰錯,只能說歐子銘給的不是尤淺淺想要的。
尤淺淺不覺得自己矯情,沒有小三,沒有爭吵,僅僅憑著一個文藝的理由就甩了大好青年歐子銘。在這場愛情裡,她從來都是逆來順受,當聽從成為了習慣,尤淺淺也迷失了自我。她就要忘記高考時候創造的輝煌,忘記東大入學面試時候的一致通過,忘記了當年指揮於飛給她買生煎包子時候的氣勢,忘記了在林默拿板磚打人的時候上前呵斥他的霸氣……她不怪歐子銘的專制,因為那是他的性格,怪只怪她不是逆來順受的人,這也是性格。
總的來說,她和歐子銘是性格不合。
多麼文藝的理由。
齊筱說過,“如果注定委曲求全,那我寧可捨棄。”
書裡說她們這樣的女子太過倔強,追求完美的愛情,殊不知這世界上哪裡會有那麼多圓滿。更多的是隱忍和退讓。
而是隱忍和退讓之後失去自我的例子更多。
酒吧裡音樂聲巨大,低音的效果強烈的震撼心房。尤淺淺覺得渴了,一杯果酒仰頭干了,片刻之後頭開始發暈,她就不習慣日本酒這忒陰的後勁兒,不像燒刀子當即就辣在嗓子眼裡,喝多喝少好歹有個度。
尤淺淺腳下一個不穩,向前跌去,身旁的人伸手扶了她一下。昏暗的燈光中她醉眼蒙蒙的依稀看得出是位東方男子,“謝謝。”
對方笑了,“你是中國人?”
尤淺淺這才發現那句謝謝說的是中文,“嗯,標准東北人。”
“請你喝一杯?”
尤淺淺搖頭,“你看我像是還能再喝的嗎?”
“那出去透透氣吧。”
尤淺淺想找被人流沖散的徐小可,可是這會頭暈得厲害,看誰都是張虛幻的臉,於是點頭同意了。
男人扶著尤淺淺一點一點地擠出人群,拿了外衣穿上,在酒吧旁邊的庭院裡坐下。
尤淺淺深吸一口氣,“東京人真的太多了。”
“沖這句就是咱東北的姑娘。”
“敢情是老鄉呀。”
“是呀,你一個人?”
尤淺淺捋直了舌頭力圖做到吐字清晰,“不是,還有一個美女,可惜弄丟了”。
“好在你沒把自己也丟了。”
“丟了,丟了一半在北京了。”
那人笑了,揉揉尤淺淺的頭發,“傻姑娘。”
這個動作太過熟悉,尤淺淺湊過去試圖看清楚男子的臉,“歐子銘?”
“你說什麼?”
尤淺淺一邊搖頭一邊貼近男人,可是當他們雙唇想貼的時候,她也沒能夠看清楚男子的臉。
男子的嘴裡有煙草的味道,尤淺淺的嘴裡也有petal淡淡的苦澀的味道,這是一個無關情感的吻。聖誕節的東京六本木,像他們這樣因為酒精沖動或者情欲而接吻,甚至做愛的男男女女,遍布大街小巷,遍布每一個酒吧。
無愛的放縱,在這個年代,已經不算前衛,更加扯不上叛逆。
就像摸寶屈從於動物的本能,追逐每一只發情的母狗一樣。
第二天早上醒來的時候,尤淺淺頭疼欲裂,廚房裡傳來叮叮當當的聲音,一准是徐小可在鼓搗吃的。所以說上帝是公平的,徐小可長著一張妖言惑眾的臉和惹人遐想的身材,總不能讓她下得廚房吧。
因此,面對徐小可做出來的勉強可以稱之為飯的東西,尤淺淺寧可餓著肚子違心地說自己飽了。
徐小可烤了面包,煎了雞蛋,其實就是把雞蛋打碎在鍋裡炒成了雞蛋碎末兒。
尤淺淺沖了一杯喝咖啡,說:“我昨天怎麼回來的?”
徐小可把面包扔進盤子裡,“忘了?忘了好,一旦想起來我怕你羞愧自盡。”
“還有什麼能打擊到我堅強的心,放馬過來。”
“好,是你一定要姐說的。”
尤淺淺一咬牙,“說。”
“姐昨天一轉身的功夫你就沒影了,在場子裡找了你半天也沒找到,就出去找你,正趕上你撲倒在一男人身上,兩個人深情舌吻呢。”
尤淺淺端著咖啡的手一抖,遲疑地問徐小可:“你編排我的吧?”
“姐沒有編劇本的癖好。”
“那……那接下來呢?”
“姐總不能看著你犯下一條強姦罪吧,當然是沖過去拉開你了。”
“然後呢……”
“然後那男的還成,不和你一個酒鬼一般見識,還幫著我把你扶上了出租車。”
“那男的……長成什麼樣子了?”
徐小可扔給尤淺淺一個蘋果,“果然是腐女。天黑看不大清楚,雖然比歐子銘差點,但是也還不差,在東京算是優良品種了。”
“哇,老娘艷福不淺。”
“滾你娘的,你那小膽兒,也就過過嘴癮吧。”
聖誕節過後,便是新年,一時間東京街頭熱鬧非凡。
商場更是折扣連連,居酒屋酒吧人滿為患,夜班的電車裡人滿為患,需要列車員協助把人往車裡塞。
12月30日這天,徐小可的研究室有新年會,就是大家一起出去吃喝玩樂,等著新年鍾聲的敲響。
尤淺淺沒有告訴教授和同學她回來了,想等新年過後再回去。自然不能去參加研究室的新年會。
徐小可有些擔憂地問:“你一個人過年行嗎?要不跟我一起去新年會吧。”
“不去。你該去去你的,別跟我媽似的。”
“你個狼心狗肺不知好歹的玩意兒。”
徐小可走了之後屋裡頓時安靜下來,尤淺淺去陽台抽煙,果然是寂寞的女人與香煙為伴。
她想起來,去年的這個時候,歐子銘和她去橫濱中華街吃飯,是一家叫做三國志的飯店,打著中華料理的牌子迎合的是日本人的口味。龍蝦小的可以稱為精致了,魚翅也是小小的一團,一頓飯吃下來,尤淺淺感覺不像是吃飯反倒像是試菜,分外懷念國內大口吃肉大口喝酒的飯局。
然後他們去看橫濱港的夜色,深藍色的水面,遠處高層建築林立,白色的日本橋彩燈耀眼……
當午夜十二點的鍾聲響起,歐子銘轉過臉來對尤淺淺說:“新年快樂。”
尤淺淺雙手合十,閉著眼睛虔誠的許願。然後睜開眼睛,微笑,“新年快樂。”
“許的什麼願望?”
“要吃大肉包子。”
歐子銘揉揉尤淺淺的頭發,“傻姑娘。”
尤淺淺自然不會許下和大肉包子有關的新年願望,只是那個願望裡有她,有父母,有朋友,也有歐子銘。
於是,歐子銘帶她折回中華街,買了熱氣騰騰的大肉包子,尤淺淺樂呵呵的當街就開始吃,好不容易吃到陷,憋著嘴說:“餡兒是甜的。”
“毛病。”
尤淺淺把包子遞過去,“你嘗嘗,可甜了。”
歐子銘咬了一口,“還行。”
“肉餡怎麼還有甜的,那我還不如吃豆沙包呢。”
歐子銘緊了緊眉頭,“不愛吃就扔了。”
誰曾想,一年的時間過得如此匆匆,回憶的場景彷彿就在昨日。
尤淺淺換了衣服,搭車去了東京塔。
登塔的人很多,尤淺淺排了很長時間的隊,才上到第一個高度。
她想起舊歷年的那天,她和歐子銘在同樣的高度上親吻。而如今,玻璃上印著她形單影只的身影。
從塔上俯瞰東京市區,高樓林立,燈火通明。六本木耀眼醒目,佇立在絕對高度,向世人展示現代建築的美。
倒數的時候,電話突然在尤淺淺的衣兜裡震了起來,尤淺淺掏出來看,是一個海外號碼,她頓時有些窘迫,咬牙接了起來。周圍的人們在興奮的倒數,她聽不太清楚電話裡的聲音,大約知道對方並沒有說話。
“三”
“二”
“一”
“尤淺淺,新年快樂。”
尤淺淺捏緊電話,下意識地說:“新年快樂。”
然後是長久的沉默,周圍的人在唱著日本民謠,歡快的慶祝新年。
尤淺淺身處人群中,面無表情和這歡樂的氣氛格格不入。電話的那頭,從人到背景都很安靜
歐子銘站在樓梯間裡,脊背僵直握著電話,那S型的手機鏈在昏暗的燈光中發著水晶低凝的光彩,他的腳邊是幾個被踩滅的煙頭。
有人推開了樓梯間的門,楊少凡那張妖孽一般的臉晃了進來,張嘴就嚷嚷,“歐小七,哥們不得不贊一聲,你真是越來越有出息了。”
歐子銘冷著臉說:“你能自己去玩會不?”
“不能,是不是給錢罐子打電話呢,來,讓我跟她說幾句,這姑娘有種,我得拜拜,我活了這麼多年,頭一次見過能治得了你的人。”
電話的忙音傳來,歐子銘掛斷了電話,尤淺淺怔怔地看了電話一會兒,按下了關機鍵。跟著周圍的旋律,哼唱起那首家喻戶曉的民謠。
新年的第一天,尤淺淺拉著徐小可以大無畏的勇氣直奔澀谷109。日本女人的購物欲是可以用瘋狂來形容的。經常能夠看到拖著拉桿箱購物的女人。
109門外已經有保安拉起了護欄,因為人實在太多,進場不得不進行了時間的限制。
等到好不容易進去了,立馬被各個牌子的售貨小姐的叫賣聲震得頭暈,幾乎每家都推出了福袋,福袋就是有固定價錢的一包衣服,一般分為五千日元和一萬日元兩種,裡面到底有什麼是不知道的,但是總價值大約在定價的三到四倍之間。
徐小可直奔地下一層的SLY搶福袋,門外已經人山人海的排著和她有同樣沖動的人,尤淺淺一直挺喜歡SLY的大衣的,原價在一萬兩千左右,現在打八折。和人民幣大約七百多,尤淺淺不厚道的想,淘寶網買到四百左右號稱真品的怎麼可能是真品。也就是打折澀谷原單的幌子,忽悠一下不明真相的群眾。
最後尤淺淺買了黑色的大衣,徐小可如願的搶到了福袋。
逛藥妝店的時候,看到露華濃的福袋,徐小可喜歡他家的指甲油,尤淺淺喜歡收集眼影,於是一啪即合,合買了一個福袋。
尤淺淺去買咖啡的功夫,沒有看住徐小可,她到底是買了一個HelloKitty的福袋,一個粉紅粉紅的拉桿箱裡有毛茸茸的拖鞋,毛茸茸的浴巾,鬧鍾,水杯等等,都是清一色的粉紅色,相當的年輕相當的芙蓉姐姐。
作者:
匿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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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3-11 00:49:21
年後,尤淺淺獨自去了一趟鐮倉。
上一次來的時候還是春天,草長鶯飛的時節。不像現在這樣冷風陣陣,天空暗沉。
那時候歐子銘在BaskinRobbins31給她買雙球的冰激凌,面對多種多樣的口味,她貪心的想吃遍所有的口味,選了半天最後誤選了翠綠色的看著很清涼的味道,結果是薄荷味兒的,清涼難吃的她想罵娘。逼著歐子銘又給她買了一份。
尤淺淺覺得這次,與其說是故地重游,不如說是悼念。
她買了一張去江之島的一日乘車券,在長谷下車,去長谷寺,去高德院,她在長谷觀音前誠心許願,在高德院大佛前祭奠遺失在萬裡之外的愛情。
她坐車去江之島,在海邊吃烤魷魚,去戀人崖吹海風,在展望台門前看日本青年玩扯鈴……
走在這寧靜的小漁村,街邊是一家挨著一家的商鋪,賣當地的特產,賣海產品,徐徐的海風中尤淺淺莫名的想念家鄉,她的家鄉若干年前也是這樣的一個小漁村,後來被日本人殖民統治,發展到今天,已經是北方一流的貨運港口。
她跟歐子銘說,她是吃著新鮮的海鮮長大,身體倍兒棒,肯定不缺碘。
他面無表情地說:“是嗎,那就是你小時候吃的奶粉的問題了。”
尤淺淺沿著台階上山,選了一家有大片陽台懸在海面上的飯店,吃了當地的烤魚定食。透過玻璃窗,可以看到深邃蔚藍的大海,海面微波迭起,如鏡面一般光亮華美。
回到東京的時候已經是晚上,華燈初上,高樓林立,一派國際大都市的繁華氣勢。
徐小可打電話叫尤淺淺一起吃晚飯。
尤淺淺到了地方,才發現,這所謂的晚飯遠遠不止她們兩個人。
居酒屋的長桌前,男男女女已經坐了十多個人了。
徐小可拉她過去坐,跟大家熱情的介紹尤淺淺。
尤淺淺瞅了個間歇問徐小可,“這是慶應留學生會的?”
“不是。”
“那是?”
徐小可湊近她,悄聲在尤淺淺耳邊說:“我跟你說了,你可別激動,這麼多人面前要注意形象。”
尤淺淺一邊點頭一邊琢磨,難不成在徐小可眼裡她還是很有形象的。
“這是論壇上組織的單身聚會。”
尤淺淺慶幸自己這個時候既沒有喝水也沒有吃東西,只驚訝小小的打了個嗝兒。
徐小可解釋說:“你看姐為了你犧牲多麼大,姐這樣質素的來相親,指不定大家以為姐有什麼隱疾呢。”
尤淺淺伸手指指牆邊,“自戀請蹲牆角去。”
尤淺淺這才發現,一桌子的人都帶著點探尋的目光在四處打量,原來是尋找和眼緣的目標呀。
她也樂得大家的心思都不在吃飯上,吃的格外的香甜。
飯後主辦者組織大家做游戲,互相了解,拉進感情。
尤淺淺想起來以前和於飛他們玩真心話大冒險的時候,林默串通大家暗地裡整她。玩得最大發的一次,居然讓她去隔壁的girlbar找姑娘熱吻。幸好於飛中途醒悟把她拉了回來,保住她半生的清白。
大家頭一次見面,自然不好意思提這麼非分的要求,多半的真心話都是問問個人情況。
輪到尤淺淺的時候,斜對面有個戴眼鏡的男生說:“去年,我在東大工學部1號館前見過你。”
尤淺淺一愣,時間地點清晰明確,是東大學生的風格,笑道:“原來是學長。”
學長嘴角動了動,“我研二,主要是寫計算機編碼的。”
尤淺淺嘴角也抽了一下,禮貌的微笑。
博士扶了一下眼鏡,認真地問:“我要是讀博士,你反對嗎?”
徐小可立馬在桌子下面捏了一下尤淺淺的大腿,尤淺淺也是憋著笑,使勁掐了一下她的胳膊,“這個,學長,我似乎沒有發言權。”
尤淺淺也算是回答了問題,於是游戲繼續。
回到家,尤淺淺端坐在沙發上,頗有幾分家長威嚴地看著徐小可。
徐小可盤腿坐在沙發上,盤起頭發點了根煙,“這事你真不能怪我,要怪就怪東大人才輩出。對了,博士哥哥最後跟你要電話來著,你給了嗎?”
“給了。”
“真給呀,尤淺淺,你饑不擇食了。”
“這不是你希望的嗎,姐一個不忍心就把你電話給他了。”
“嗚嗷。”徐小可跳起來,就要撲過去。
尤淺淺一個抱枕扔過去,“手裡還拿著煙呢,別過來。”
徐小可翻出手機,“我的媽呀,還真有條短信。”
尤淺淺八卦的湊過去,“看看。”
“你是不是也每天都一個人吃飯呢,開學一起吃飯吧,東大食堂還是不錯的。”
徐小可哈哈大笑,“看看,多樸實一人兒,從吃飯開始約你,約的還是食堂。對了,東大食堂真不錯嗎?”
尤淺淺郁悶的搖頭,“不知道,沒去過。”
“那敢情你這一年多都喝西北風了?”
“飯點人太多,我不愛就和大家湊一塊擠。”
“得,我看就是大學那陣子於飛和林默給你慣的毛病。你和歐子銘合不來也得怨他倆,把你慣的跟千金小姐似的,一般男的誰能做到他倆那樣。”
尤淺淺直瞪眼,“小可,你真惡毒。一邊讓我忘了以前重新開始,一邊就總跟我回憶當初。”
“哎喲,我錯了。這博士哥哥,我看也是一青年才俊呀,還尊重女性,讀博都得問你同不同意,有發展,你就從吃飯先跟他發展一下吧。”
“我在想,如果發展到床上之前,他會不會問我一個問題。”
徐小可壞笑著湊過去,挑起尤淺淺的下巴,“親愛的,你是不是處女了?”
年後回到研究室,尤淺淺把在機場匆匆買的北京特產放到廚房的桌子上,那裡已經堆滿了各地的特產。顯然大家這個假期都沒消停,都出去轉悠了一圈。
夏威夷和塞班島無疑是日本人最喜歡兩大度假勝地,籐田送給尤淺淺一條夏威夷風格的花柄長裙,輕柔的布料握在手裡竟然如蠶絲一樣順滑。
教授回了趟名古屋的老家,帶回來名古屋特產的布丁,那口感是尤淺淺吃過的所有布丁裡最好的。一不小心就把籐田的那份也給吃了。
尤淺淺心虛的去隔壁樓的星巴克買了一杯拿鐵賠罪,籐田一邊喝著咖啡一邊跟教授告狀,說尤淺淺把他的那份布丁也吃了。
尤淺淺不好意思地傻笑,心裡把籐田罵了個來回。
結果教授和藹的笑,說尤淺淺在吃甜品方面真是像日本女孩。然後他遞給尤淺淺一盒沒開封的布丁,說:“這一盒有六個,還給籐田一個,其他的都是你的。”
尤淺淺當即歡呼,看到籐田偷偷跟她眨眼,才明白這廝是故意的,誰說日本人一根筋來著。
就職活動的後續活動,尤淺淺當初想去的是大成建設,日本六大建築公司之首,著名的大手會社,總的來說就是相當牛。
最近,可能是人老了,沒有干勁和沖動了,開始想去日建那樣專門的方案設計公司。上網查了查,又想去明星建築師的工作室,這是業界公認的工資待遇最低的地方,貴在工作經驗。以後你可以很牛掰的跟人家吹噓,姐在妹島和世的工作室工作過,就那個剛獲得了普利策大獎的SANA。
徐小可在一旁攛掇她改行去做金融,尤淺淺斷然否決,一來覺得學了這麼多年的建築白瞎了,二來不可抑制的想起在商界那樣輝煌的歐子銘,他已經成為一個標桿,能不能超越都已經立在眼前,堵得人心裡難受。
因為走的匆忙,清華那手續還沒辦,尤淺淺現在仍然屬於清華學生,不得不再飛回北京折騰一次。
尤淺淺打算順道回一趟家,陪老娘過個春節再走的。
到北京那天,正趕上下雪,尤淺淺沒戴帽子,寒風呼嘯吹得她臉生疼,只好用圍巾把自己包的跟阿拉伯婦女似的。
SLY那大衣在東京穿穿還覺得挺暖和的,在北京被風一吹就透,透心的涼。
因為堵車到了市區已經是傍晚,尤淺淺只好先去酒店,酒店是用徐小可的信用卡積分換的,不住白不住。
拿了房卡之後,放下行李,尤淺淺去下樓去餐廳覓食。
就在她對著櫃子裡精美的蛋糕流口水的時候,有人在背後拍了她一下,尤淺淺回過頭去,立馬感歎世事無常,冤家路窄,上帝是把她往死裡整呀。
楊少凡露出他那傾倒眾生的笑臉,挑眉說:“錢罐子,真是你呀。”
尤淺淺捂著臉說:“不是我,不是我,楊少眼花了。”
楊少凡身邊的美女呵呵地笑,“呦,楊少把這位妹妹怎麼了,人家都不敢認你了。”
“我哪有那個能耐,咱得問問這位姑娘把歐小七怎麼了。”
尤淺淺傻乎乎的笑,露出兩個酒窩,“不耽誤楊少和美女吃飯了,我先走一步。”
楊少凡抓住尤淺淺的胳膊,頭一偏湊到她耳邊冷聲說:“尤淺淺,歐子銘現在躺在xx醫院的特護病房,去不去隨你。”
印象中楊少凡但凡說話總是帶笑,從來不曾有過這樣冰冷的聲音。
尤淺淺感到室內的暖風開的不夠,這個冬天也太冷了。
吃晚飯的欲望被楊少凡攪和的徹底,沒有吃飯,尤淺淺躺在房間的大床上,來回翻滾,也不覺得餓。
手機被她攥在手裡,解鎖鍵撥了又撥,遲疑著打不打一通電話。
她不知道歐子銘是不是也有像她這樣猶豫的時候,回到東京之後,她習慣了晚上睡覺之前關機,每天早上醒來打開手機,時不時地會有一個深夜打來的未接來電,顯示的是:不可顯示號碼。
尤淺淺知道那是歐子銘。
有一天夜裡,她幫教授翻譯一篇論文,凌晨的時候仍然在電腦前奮斗,電話震動的時候自然地去接,接通之後卻是長久的沉默。隔著電話和大洋彼岸,他們只是在傾聽著對方的呼吸,沒有任何言語的交流。最後,尤淺淺一狠心掛斷了電話。
尤淺淺翻出手機裡她和歐子銘在櫻花樹下的合照,那個時候他還嘲笑她的日語水平。
那個季節的天空是徹底的澄淨,那樣純淨的藍天像極了pHs處理後的效果,淡粉色的櫻花開滿枝頭,被微風吹落的花瓣搖搖曳曳的在空中飄蕩,尤淺淺笑顏如花,笑得如陽光般燦爛,歐子銘冷漠如昔,只那一張臉帥氣的讓人嫉妒。
尤淺淺最終還是撥了歐子銘的電話,響了很久都沒有人接。一聲一聲單調的鈴聲敲打在尤淺淺的心頭,就像是抹茶蛋糕上面撒著的抹茶粉末一樣,澀澀的苦。
尤淺淺換了衣服去洗澡,放了一缸子的熱水,泡去一身的寒氣。
一個澡洗了將近一個小時,吹干頭發出來一看手機上有若干個未接來電,清一色的歐子銘。尤淺淺正在發愣的時候,手機再次歡快地震了起來,尤淺淺反射性地按了接聽,就聽歐子銘有些急促的聲音傳過來,“尤淺淺,你怎麼了?”
“沒怎麼呀。”
“怎麼不接電話?”
“洗澡去了。”
於是各自沉默。
尤淺淺在摳床單上的花紋,扣得指甲都疼了的時候,才聽歐子銘問:“你……剛才給我打電話了?”
“嗯。”
於是繼續沉默。
尤淺淺放棄了摳床單,仰面躺在床上,“你住院了?”
“嗯。”
“嚴重不?”
“沒事。”
誰家沒事會去住院呢?
“那你好好休養,早日康復。”
尤淺淺正要掛電話,聽到歐子銘叫她,“尤淺淺。”
“嗯?”
“你來不來看我?”
尤淺淺覺得自己是被歐子銘奴役出慣性了,他一問話條件反射的就答好,掛了電話很久她還在自我懷疑,我真的答應去醫院看他了?
房間裡的電話響了,尤淺淺去接,楊少凡的聲音懶洋洋的傳過來,“下來吧,我在門口等你,帶你一程。”
楊少凡貌似只要一追美女,就開不著調的車,尤淺淺不大情願的坐進他的賓利裡,心裡想,紈褲子弟,真紈褲。
楊少凡專注的開車,也不說話。這要是歐子銘,尤淺淺也就習慣了,但是他是楊少凡呀,這樣的安靜讓尤淺淺覺得分外的怪異。於是沒話找話,“你剛才怎麼不打我手機?”
楊少芳扭過頭匆匆掃了尤淺淺一眼,繼續正視前方,“我不知道你電話,歐七死活不給我。”
“啊?”
“瞪什麼眼,也就歐七那樣的小處男才拿你當寶,就你這樣的,一身肥肉,一張大眾臉,送上門我都不感興趣。東大的怎麼著了,哈佛的長腿美女我都玩過。”
尤淺淺咂咂嘴,“咱倆不至於這麼大仇吧。”
“至於,就沖你把歐小七折磨的那個慘樣兒,咱倆就是不共戴天。”
“楊少凡,今兒個我總算是明白了,一直以來真是辛苦你了,讓大家都以為你是游戲人家的花花公子,沒有人看到你偽裝下面其實有著一顆脆弱的心。”
楊少凡警惕的問:“你到底想說什麼?”
“一顆斷臂的心。你放心,你這樣深沉的愛我不會多嘴告訴歐子銘的。”
話音剛落,尤淺淺頭上就挨了一下,楊少凡冷著臉說:“錢罐子,我算是知道為什麼歐小七那樣的人,居然能被你氣得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歐子銘的房間在走廊的最盡頭,尤淺淺低頭看著腳下的路,邁出一步恨不得再收回來半步,楊少凡在一旁看的心急,怒道:“你是不是想我把你踹進去?”
房間裡放著水果籃和花籃,還有一盒盒的營養品。
歐子銘穿著白底藍條的病號服安靜的坐在床上,手裡拿著大塊頭的ipad在看著什麼。聽到聲響,他抬起頭來,將尤淺淺深深一望。她瘦了,摘掉圍巾之後露出脖子上的鎖骨,臉也不像之前的那樣圓潤了。不知道是不是旅途的勞累,她眼底有深深的黑眼圈,皮膚也透著不太健康的黃。
歐子銘也瘦了,尤淺淺發現他的下巴變尖了許多,不知道是不是剪短了頭發的緣故,整張臉似乎內縮了一圈。臉色隱隱的泛著淡青色,下巴細細密密的布滿了胡楂。
尤淺淺眼眶一熱,趕緊轉過身面對著白色的牆壁。
她就那樣站著,背對著歐子銘僵直地站著。直到歐子銘的雙手從後面纏了上來,在她的腰前交叉,緊貼著抱住了她。
歐子銘的身上有醫院消毒水的味道,這是尤淺淺頭一次沒有在他身上聞到Doorwomen的味道。他真的瘦了,隔著大衣尤淺淺仍然能夠感覺到他突出的骨頭。
他們就這樣在北京的夜晚,在醫院的特護病房裡,安靜的擁抱。兩個月的時光流逝,兩個月的分離,兩個月前的分手,兩個月前的爭吵……都不再被提起。
言語在這個時候顯得無用而多餘,多說一句話似乎都成了累贅。
病床上,他們相擁而臥,房間的窗簾沒有拉,月光偷偷地溜進來,投在他們身上蓋著的被子上,也映明了他們寧靜的臉龐。
作者:
匿名
時間:
2015-3-11 00:49:52
第十三章:北京→東京,櫻花飄落的守候
早上醒來的時候,尤淺淺一睜開眼睛就看到,歐子銘面無表情的側身朝內躺著,目光沉沉地看著她,眼神裡蘊藏著深刻的情感,卻是一言不發。
尤淺淺去洗臉,出來的時候楊少凡已經坐在沙發上,蹺著二郎腿哼著小曲。
看到尤淺淺,他壞笑一聲,“昨晚辛苦了。”
尤淺淺知道他色情的腦袋在想什麼,也不解釋,拿起大衣穿上,對歐子銘說:“我得去趟學校辦手續。”
歐子銘點頭,依舊無言。看小說就到移動書城!
卻在尤淺淺走到門口正要開門的時候,輕聲問:“你,什麼時候回去?”
尤淺淺手握著冰冷的門把手,“三日往返的機票,明天回去。”
然後她逃一般的跑出了病房。
出了醫院大門,是一個冬日裡難得的好天氣,晴空萬裡,無風無雲,陽光透過枯枝的枝丫肆無忌憚的照射大地。暖洋洋的感覺。
一輛黑色的賓利橫插出來,停在尤淺淺的身前,副駕駛的車窗打開,楊少凡花樣的臉探過來,“上車,我送你去學校。”
也不知道是不是楊少凡的人品不大好,這一路堵車堵得甚是嚴重。尤淺淺沒吃早飯,肚子空空如也,把包翻了又翻,好不容易找出來兩塊巧克力來,遞給楊少凡一顆。
楊少凡嫌棄的瞅瞅,“留著自己吃吧。”
尤淺淺哼了一聲,“不知好歹。”
“最不知好歹的人是你吧,錢罐子。”
尤淺淺看了看前方一望無際的車輛長隊,半轉過身子對楊少凡說:“你要是想罵我,就一次罵個夠,省得你憋得難受,我聽著也不爽快。”
楊少凡點頭,“好提議。”
就在尤淺淺准備挨罵的時候,楊少凡卻露出了鮮有的認真表情,說:“錢罐子,歐小七就是一個工作狂,典型的日本式作風。我們那陣都開玩笑,是不是歐老爺子為了歐氏江山,開發研究造了這麼了個機器人,工作起來不要命。對於女人,他從來沒有上過心,我們玩女人還能搞搞花樣,做做追求的樣子。
他倒好,就憑著那張冷面神一樣的臉和錢,女人愛來就來不愛撲過來他從來都不主動去做點什麼。尤淺淺,可能你不知道,你就是歐子銘的例外。在你之前,從來沒有人能讓他中途放下工作,哦,只有一次,摸寶吃了老鼠藥那次。
還有,你可以去問問白棋,有誰敢在歐少掛了你的電話之後,再打過去的。他愛你,我想你是知道,但是他並不知道怎麼愛你才好,或者說他愛的方式不恰當。以歐小七的那個脾氣,肯定是讓你受委屈了,我看你倆鬧成這樣你也不好受。
我知道我沒有資格去要求你什麼,但是我只是想以朋友的身份,請你再好好想想歐子銘的好。凱賓斯基那次,當他知道了你那天也在的時候,雖然他和李嘉琳什麼都沒有,他躲人家跟老鼠躲貓似的,但當時還是變了臉色。也是逮著了八達嶺那片車少,車讓他開得都要飛起來了。郁悶的李嘉琳都花容失色了。除了因為摸寶,我還是頭一次發現歐七那張撲克臉能精彩成那個樣子。”
楊少凡說完之後的很長一段時間裡,車裡都很安靜,車外是都市的喧囂,車內卻是凝固一般的靜謐。
過了許久,尤淺淺拿過車門上的依雲礦泉水,遞給楊少凡,“說那麼多話,喝點水吧。”
楊少凡一愣,罵了聲娘,接過來扭開瓶子就喝。
尤淺淺說:“我想多待兩天。”
楊少凡眉開眼笑,“行呀,機票和護照給我,我找人幫你改簽機票。你就專心用你那不聰明的大腦袋把你和歐小七的事兒想明白,分手這種事可小可小,說出來還是可以收回去的。”
“你怎麼那麼多歪理。”
楊少凡臭屁的說:“我是誰。”
去國際交流處辦完了相關手續,尤淺淺去研究室和教授同學告別,雖然是短短的半個學期,她也不是總待在研究室裡,但是和研究室同學的相處還是很和諧的。
尤淺淺帶來的是東京的點心,Tokyobanana。也是她和徐小可大愛的甜點。
一群人坐在研究室的圖桌前,喝著速溶的咖啡,吃著香蕉味的點心,天南海北地聊著。
分別在即,平日裡不好意思問的話題,也都被拎著出來,有人問:“尤淺淺,聽說你和歐子銘糾纏不清。”
尤淺淺正想著,同學,你用詞真含蓄。
就有人附和道:“是呀,那天安籐忠雄的講座歐子銘當著那麼多人的面叫尤淺淺上台,我就覺得有內容。然後在走廊上還有人看到歐子銘拉著尤淺淺的手,走出校園上了車,這就肯定是有什麼了。對了,聽說歐子銘還在東京待過,你們不是那個時候勾搭上的吧。”
同學,分析的不僅詳細,還有例證。
眾人起哄,“尤淺淺,就讓我們死個明白吧。”
尤淺淺納悶,“為什麼要去死?”
“那可是歐子銘呀,他和你?我們不如去死。”
尤淺淺作勢要打人,研究室裡爆發出歡快的笑聲。
出了研究室,尤淺淺打車去歐子銘的家,就說楊少凡不能白好心說那麼多話,原來還是為了逃避照顧摸寶的任務。臨走把歐子銘家的鑰匙扔給她,說摸寶應該洗澡了。
摸寶果然是只神狗,尤淺淺在門外剛掏出鑰匙,就聽到它在門裡面歡樂地叫著。
一開門,立馬就撲了上來,繞著尤淺淺的腳搖擺著尾巴跑圈。
“摸寶,好孩子,還記得你媽我。”
家裡依舊一塵不染,除了少了尤淺淺的東西以外,沒有什麼變化。
尤淺淺想給歐子銘拿幾件換洗的衣服,打開衣櫃不由得愣了一下,歐子銘的衣服仍然只占了一半的空間,原本另一半掛著尤淺淺衣服的地方,就那樣空著。冬天的衣服占地面積大,歐子銘寧願把衣服不掛,疊起來塞在下面的隔層裡也不去掛在本來屬於尤淺淺的那一側。
彷彿是在等待……
生活的狀態就這樣被定格在一個等待的姿態。
床頭櫃上放著一個盒子,卡地亞的標志。
尤淺淺打開來看,原本歐子銘戴在她左手上的紅色手繩,安靜地躺在裡面。
那是她臨走的時候留下來,沒有帶走的。
正在發怔,有人進屋的聲音傳來,尤淺淺走出臥室,就看到家務阿姨拎著一袋子菜進門。
看到尤淺淺,先是驚訝,而後是喜悅。也不知道是不是太過高興,不知道表達了,只拉著尤淺淺的手一遍一遍的說:“回來就好,回來就好。”
尤淺淺頓時感覺,自己怎麼像一個離家出走,最終醒悟回家的叛逆少女呀。
阿姨一邊做飯一邊跟尤淺淺說,自從她走了之後,歐子銘是多麼多麼的頹廢,多麼多麼的難過,多麼多麼的食不下咽。
尤淺淺給摸寶洗了個澡,正在給它吹毛,隨意地聽著,不時的應上幾句。
趁阿姨去收拾臥室的時候,她給楊少凡打了個電話,“楊少,你攛掇阿姨說那麼肉麻的話,你良心大大的沒有了。”
楊少凡罵了聲娘,“你怎麼知道的?”
“你不說你編排的爛劇本,歐子銘什麼樣的人,還能在阿姨面前展示他死去活來的一面?”
楊少凡哈哈大笑,“行,錢罐子,還是你了解歐小七。我怎麼越看你倆越覺得有戲呢。”
“那能不能麻煩您老,老老實實的看戲,別再亂參合了。”
“喳。”
阿姨把飯菜裝進保溫桶裡,還放進去兩個鮮紅的美國蘋果,遞給尤淺淺說:“雙人份的,你陪著小歐吃,他肯定高興,能多吃點。”
尤淺淺抖了一抖,阿姨,你被楊少凡教壞了,這不是拍台灣言情劇呢,阿姨,你入戲太深了。
尤淺淺拿鑰匙准備出門,摸寶咬著她的褲腿不肯松口,像是怕她一去不回的樣子。
尤淺淺眼前一熱,抱起摸寶,問:“摸寶,帶你去看看你爹好不好?”
摸寶興奮的嗚嗚地叫,尤淺淺從櫃子裡翻出來一個,在東京買雜志送的附錄,巨大的帆布包,把摸寶塞進裡面,到了醫院用圍巾把摸寶蓋上,成功的混進了病房。
一進門,就聽到歐子銘問:“你怎麼跟做賊似的。”
尤淺淺把摸寶抱了出來,獻寶一樣遞給歐子銘,“看看,我給你帶誰來了。”
歐子銘的笑容剎那綻放,深棕色的眼眸華彩奕奕,本來是伸手去接摸寶,誰知道長臂一伸,直接把尤淺淺摟在懷裡,摸寶被擠在中間,不太滿意的嗚咽了一聲。
歐子銘是胃部機能運轉不正常,進的醫院。簡單地說就是不好好吃飯,餓的。
所以阿姨做的菜都是清淡的蔬菜,沒有肉。摸寶不滿意在地上煩躁地來回溜達,表情頗為怨念。
尤淺淺看的直笑,起身對摸寶說:“走,我帶你吃肉去。”
歐子銘一把按住尤淺淺的手,冷著臉對摸寶呵斥,“別鬧,一邊睡覺去。”
摸寶嗚嗷一聲,不大滿意的跳到沙發上,閉上眼睛。
尤淺淺大贊,“摸寶好神奇呀,帶他去參加電視台的節目吧,一准出名。我媽上次還看到有家的老母雞會算加法。”
歐子銘給尤淺淺碗裡添粥,遞過去,“好好吃飯。”
“我要吃肉。”
“沒有。”
尤淺淺咂咂嘴,“那你快吃,吃完我帶摸寶宵夜去。”
歐子銘眼稍微挑,放下手裡的筷子,“我也要吃肉。”
尤淺淺納悶地看著歐子銘,難不成病了之後,智商也退步了,“醫生不是不讓你吃葷腥嗎?”
尤淺淺一直覺得歐子銘是個雷厲風行的人,辦事不拖沓,效率高。結果,他這一頓飯磨磨蹭蹭的吃了快一個小時了,還意猶未盡量地讓尤淺淺再給他削個蘋果。
尤淺淺看看時間,嘟囔道:“再過會兒,打車就算夜班價錢了。”
歐子銘瞪了尤淺淺一眼,拿起電話撥了個號碼,“喂,你來醫院一趟。帶半只烤鴨來。行,只要是肉就行。”
放下電話,歐子銘問:“你論文寫的怎麼樣了?”
尤淺淺不可置信地看著歐子銘,從他的口型來看是確實他在說話,可是,歐黑面什麼時候care過這樣的問題。
“還……還行。”
“快要過年了。”
“嗯,快了。”
“尤淺淺,你好好說話,我能吃了你還是怎麼著。”
“你也好好說話,別嚇唬我。”
歐子銘冷了臉,眼底風起雲湧,怒氣呼嘯而過,吼道:“你到底想要我怎麼樣,不問說我不關心你,沒有安全感。好,我關心你,我恨不得連你早飯吃的什麼都問了,你看看你是什麼態度。
護士推門進來,不滿意的皺眉看著尤淺淺,“病人需要休息,別大吼大叫的。探視時間早就過了。”
尤淺淺納悶了,男女聲你聽不出來嗎,是我吼的嗎?
歐子銘半轉臉,看著護士說:“出去。”
護士頓時花容失色,冷哼一聲退了出去。
“你跟我凶就凶吧,我都習慣了,你欺負人家護士干什麼。”
歐子銘繃著臉一言不發,月光打在他側臉上,勾勒出稜角分明的輪廓,終是重重地歎了口氣,上前攬過尤淺淺的腰,摟進懷裡,下巴抵著她的頭,“我再也不凶你了好不好?”
尤淺淺只覺得一股暖流流淌在心頭,柔軟了心房,正想說話,就聽摸寶叫了一聲,跳下沙發像門口奔去。
門被從外面推開,楊少凡穿著深藍色的呢子大衣,走進來。
楊少凡看了一眼屋內,腳步頓住,斜倚著牆壁說:“呦,打擾二位深情擁抱了,請繼續。”
尤淺淺離開歐子銘的懷抱,走過去接過楊少凡手裡的袋子,招呼摸寶,“摸寶,過來吃肉了。”
歐子銘按住尤淺淺的手,一把拎起摸寶塞到楊少凡懷裡,“幫忙照看摸寶一晚上。走吧。”
楊少凡壞笑著點頭,“行,你這是嫌我和摸寶礙眼了。摸寶,干爹帶你吃肉泡妞去。”
於是屋裡就剩下他們兩個人,歐子銘站在窗邊,半張臉被月光照亮,將他的冷然遮蓋,柔和了他的目光。
作者:
匿名
時間:
2015-3-11 00:50:04
一屋子肉香。
尤淺淺低頭搓了搓手,小聲說:“我想吃肉。”
歐子銘挑眉,“難不成要我餵你?”
這樣的歐子銘讓尤淺淺有些無所適從,他會嘴角含笑擦去她臉上的油膩,他會握著她的手問冷不冷,他會在睡覺之前問“你想睡哪邊?”……
這莫非是暴政被推翻走向了民主共和?
亨利八世變成了愛德華八世?
尤淺淺在歐子銘的臂彎裡漸漸睡著,半夢半醒之間似乎聽到他說:“尤淺淺,留下來。”
卻不知道,是夢?是真?
都說花花公子不可信,楊少凡直接把尤淺淺的機票改簽了二十一天,改得尤淺淺只想罵娘。
楊少凡得意的沖歐子銘笑,“這不是正好趕上春節了嗎,過完年再走吧。跟歐七回家過年吧。宋老爺子可大方了,包給你的紅包指定不低於四位數。”
尤淺淺郁悶地說:“我答應老娘回家過年了。”
“那你帶歐七回家吧。”
尤淺淺求助地看向歐子銘,歐子銘不但不幫她解圍,還大有等待她回答的意思,尤淺淺只能傻笑,然後問楊少凡,“你怎麼沒把摸寶帶來?”
“那只色狗,走到門口非要探出頭來看美女,這下好露餡了,被值班的護士扣下了。”
“我去看看它。”尤淺淺逃一般的跑出病房,聽到楊少凡在背後沖她喊,“錢罐子,你就這點出息。”
摸寶被拴在護士站的牆邊,委屈的趴在地上。
尤淺淺正要過去,就聽一護士說:“特護那病人,病都好了,怎麼總拖著不出院呢。”
“誰知道呢,有錢人怪癖多,可能看咱醫院住得舒服唄。不但有一姑娘天天陪著睡覺,今天還整出一只狗來。”
尤淺淺趴著牆角等她們議論完了,才走出去認領了摸寶,然後給歐子銘發了一條短信,我帶摸寶回家了。
過了半天,歐子銘回她一個“知道了”。
回到家給摸寶洗完澡,尤淺淺躺在床上想,歐子銘到底是怎麼想的。看得出來他在嘗試著改變和那種唯我獨尊的霸道,他那樣的不至於找不到別人吧,為何要單戀她這只喇叭花呢?
尤淺淺以為那次的分手,就是分別了,很可能再也不見。她在六本木吻過陌生人,在鐮倉流過淚,在長谷拜過神……一切的一切都是為了忘記歐子銘。
她那樣努力過,都是忘了忘記這段不切實際的愛情。
卻不曾想,偌大的帝都還能被楊少凡撞到,迷迷糊糊的被推到了今天這種局面。
歐子銘說再也不對她凶了,這樣柔軟的情話,比起當初挽留時候的“我愛你”,反而更讓尤淺淺內心動容。
尤淺淺決定不再想這個問題了,歐子銘那麼大一尊神,猜測他的想法太困難了。於是上網訂了回家的票,然後無所事事的去睡午覺。
睡醒之後正准備洗澡的時候,聽到有人進門,尤淺淺以為是阿姨來做飯了,就探身出來打個招呼,“阿姨,我在家,正要洗……”
後半句話卡在了嗓子裡,歐子銘穿著深藍色的大衣站在客廳裡,手裡還拿著一幅黑色的羊皮手套。他在看她,眼光越來越炙熱,喉結不安分地動了動。
尤淺淺這才發現自己衣服已經脫得差不多了,身上是內衣內褲,好不涼爽。
尤淺淺驚叫一聲,縮回去立馬關門。
歐子銘大步邁過來,拿皮手套擋住門,身子一側擠進門裡,揚臉問尤淺淺,“你跑什麼?”
“我……我沒跑,我就是要洗澡。”
“嗯,正好我也要洗澡。”
之後的幾天,歐子銘成了宅男,說是病沒好要在家休養。
尤淺淺也就當沒有聽到護士們的對話,他歐子銘依舊是堂堂正正的病號一枚。
好巧不巧,家務的阿姨,說是提前回家准備過年了,這幾天都不來。
歐子銘開車帶尤淺淺去超市采購吃的,因為年關將近,超市裡喜慶的氣氛很濃,熱熱鬧鬧的年貨擺滿了櫃台。大包小包買了很多,還有糖果和冰激凌。
回到家,歐子銘突然說要做飯給尤淺淺吃,尤淺淺當時在吃冰激凌,巧克力味兒的,一口氣沒上來,直接噴了出去,噴得白色的沙發上,斑斑點點的褐色污漬。
摸寶歡快地跳上沙發,開始舔尤淺淺噴出來的巧克力,於是污漬擴大了。
歐子銘有輕微的潔癖,一件衣服只穿一天,洗過再穿,不洗就扔。尤淺淺正膽戰心驚的准備挨罵,歐子銘跟沒看見他的沙發已經變成了斑點圖案一般,招呼尤淺淺,“過來,幫我系一下圍裙。”
超市買的醃制好的牛眼肉,在鍋裡用油煎一下然後淋上檸檬汁,土豆泥配三文魚沙拉也是買的現成的,裝個盤子就行。意大利面和醬料也是買的,只需要把意大利面在水裡煮上七分鍾就好。
可是……
尤淺淺嚼了半天的牛肉,忍不住問歐子銘,“你把牛排煎成了十二分熟?”
歐子銘也很郁悶的嚼著意大利面,問尤淺淺,“這面是不是買錯了,是給狗磨牙的吧。”
“你確定你煮了七分鍾?”
“嗯,從把面扔進水裡,開火開始煮的時候,我就開始看表了。”
尤淺淺一頭冷汗,“計時是從水開之後,把面扔進開水裡開始算的……”
尤淺淺自問和歐子銘從東京到北京,在一起生活的時間不短了,卻從來沒有見過這樣的歐子銘。
以前歐子銘在家的時候,他們倆也是互不干擾,就跟這屋裡沒這人一樣。歐子銘想干什麼也不會征求尤淺淺的意見,跟她說話多半以命令句開頭。
但是現在,歐宅男在努力地改變著他們之間的相處方式,他雖然仍會時不時的對尤淺淺大吼大叫,但是也開始用心的貼近感受生活了。他們開始像普通的情侶那樣,膩在一起看電影,牽手散步遛摸寶,一起在廚房裡做飯,在床上說一些甜蜜的情話……
尤淺淺開始覺得生活真美好,冬日的嚴寒沒有侵襲到她溫暖的心房,每一天都是艷陽天。
被他們在東京的寂寞歲月裡跳過的戀愛階段,正在兩個人的努力下一點一點的補回來。
但是歐子銘終究是歐氏七少,公事纏身日理萬機,不能再一直扮演歐宅男的角色。
而尤淺淺終究是要回到東京完成學業的。
一個要走一個卻不能留。
歐子銘知道他不能再自私的強留下她,不能再自以為對她好的,強自把自己的想法加給她。他雖然不知道應該如何去經營一門愛情,但是他在努力嘗試。楊少凡也說,他歐七要是稍微用點心思,不說所向披靡吧,至少也是攻無不克。
冬日裡難得的艷陽天,尤淺淺給摸寶洗完澡,拿著吹風機給它吹干。手機震了一下,歐子銘的短信,後天陪我去個酒會?
如果是之前,按照歐子銘的風格是不會打上這個問號的來詢問的,直接就是命令句。尤淺淺能夠感受到他的滲入生活細枝末節的改變。說不感動的是假的,畢竟那樣一個人,肯為了你做到這個地步,最起碼女人的虛榮心得到了滿足。
拿著電話,尤淺淺還是猶豫了,歐子銘口中的酒會不會是三五個人聚在一起喝喝酒聊聊天,而是金碧輝煌的酒店宴會廳裡,西裝和晚禮服交相輝映,香檳美酒美味佳餚都是點綴,主旋律是杯箸交錯間的人際交流。
尤淺淺覺得歐子銘這是要推她動一下,將她推到人前,將她的心拽回來。
摸寶不耐煩的叫了一聲,甩甩一身的水,尤淺淺趕緊放下電話,拿起吹風機給它吹干。
晚上歐子銘應酬完回家,一身酒氣,尤淺淺把沖好的人參茶遞給他。他一邊喝一邊拆領帶。
尤淺淺抱過摸寶捂在懷裡當暖爐用。
歐子銘盯著尤淺淺看了半響,終是沒忍住,問:“你電話呢?”
“啊。”尤淺淺四處搜尋,在沙發的靠墊裡撈出了電話,按了一下,黑屏,“沒電了,不知道什麼時候扔這的。”
歐子銘一雙漂亮的眼睛在酒精的作用下有些透明的亮,西裝上殘留著淡淡的煙味兒,他脫下西裝輕輕的歎了口氣,起身走向浴室。
尤淺淺強自鎮定的表情在歐子銘關上浴室門的那一刻消失無蹤,她長長的舒了口氣,想起自己一下午怎麼折騰著把phone強大的電力耗盡。
這晚的氣氛有點僵硬。沒有過多的交流,兩個人躺下的都早。尤淺淺在不確定的不明朗的心情裡迷迷糊糊的睡去。睡到半夜突然手腕被人狠狠抓住,瞬間把她嚇醒,緊接著就聽到歐子銘喊了句,“別走,淺淺。”
尤淺淺的心重重一震,月光微亮下看到歐子銘英俊的面容糾結著,眉毛皺得都要擰到一起了。
她輕輕的推了下歐子銘,“醒一醒。”
歐子銘緩緩的睜開眼睛,等看清了是尤淺淺之後,長長的鬆了口氣。“做噩夢了,沒事。”
尤淺淺摸上他的臉,用手描繪著他臉部的輪廓,輕輕的問:“夢到什麼?”
歐子銘握住尤淺淺的手,把她拉進自己的懷抱,“沒記住。睡吧。”
歐子銘的懷抱十分的溫暖,尤淺淺覺得可以讓人一直暖到心底。
酒會的事兒歐子銘之後再也沒提起,尤淺淺的心思他也猜了個七八分。用楊少凡那的話說就是,他自己活該,沒給人家姑娘安全感,怨不得別人。
白棋敲門進來,遞給歐子銘文件要他簽字。“歐總,今晚的酒會需不需要給您找個女伴。”
歐子銘想了想說:“今晚你陪我去吧。”
“好。”
白棋出去之後的很長時間,歐子銘都保持著一個姿勢看著窗外,他之前的半段人生裡一直處於這樣的高度中,習慣了以居高臨下的姿態看待一切,卻不想會出現那麼一個人,讓他醒悟讓他改變。
這種改變是好是壞,眼下沒有人可以定論,但是歐子銘知道他是心甘情願的。
下班的時候桌上的電話響了,白棋的聲音,“歐總,前台說有位尤小姐找您。”
歐子銘一愣,“誰?”
“尤小姐,她說是你今晚酒會的女伴。”
放下電話的瞬間,歐子銘人已經沖了出去。
白棋微笑著看著箭一般沖向電梯廳的歐子銘,把裝著晚禮服的袋子塞進了櫃子裡。
歐子銘覺得即便是在自己老去的時候,他也能記得那天落日餘暉下尤淺淺的樣子。她穿著黑色的羊絨大衣,下面露出晚禮服深藍色的裙擺,腳上是鑲了鑽的黑色高跟鞋。她做了頭發,深棕色的卷發,斜斜的劉海,露出一邊的耳朵,上面帶著藍水晶的耳環。
不過是眨眼的功夫,歐子銘就到了身前,尤淺淺有些緊張,仍是俏皮的笑了,把大衣的釦子解開打開給歐子銘看了一下又很快的合上,“看看,這衣服行不行?”
歐子銘曾經覺得自己的人生也就這樣了,已經沒有什麼東西或者人能讓他感到震驚了。可是他沒有想到,眼前的這個圓潤的女人,用她平實的存在感不僅僅潛移默化的改變著自己,也能帶給他這樣的驚喜。
歐子銘上前半步,將尤淺淺抱在懷裡。他的下巴抵著她的頭發,軟軟的滑滑的觸感。他在她的耳邊說:“謝謝,淺淺。”
謝謝你的包容,謝謝你的容忍,也謝謝你的付出和等待。
我很慶幸,在還來得及的時候,你讓我明白了愛情和如何對待愛情。
那天,歐氏大廈上百名員工見證了商場黑面神歐家七少的這動情一幕。
溫馨的日子過得格外的快,不過一眨眼的功夫,尤淺淺的歸期就到了。
歐子銘送尤淺淺去機場,替她換好登機牌。然後自褲兜裡掏出卡地亞的手繩,再一次幫尤淺淺帶上,他微笑著在尤淺淺的額頭印上一吻,“淺淺,我們不分手好不好。”
尤淺淺淚水在眼眶中打轉,反倒顯得眼神澄淨有光,她沖歐子銘伸出手,“電話給我。”
她用藍牙把自己手裡的那張他們在東京櫻花樹下的照片,傳到歐子銘的手機裡,設置成桌面。
她笑,酒窩深陷,露出尖尖的虎牙,“歐子銘,等我回來,不要拈花惹草。”
時光匆匆,一轉眼又是四月,新生入學的日子。
日本大學院有兩個入學時間,四月和十月,日本學生一般都選擇四月份,因為有利於就職活動。尤淺淺是十月份入學的,因此還剩下半個學期的大學生活。
四月的天空蔚藍,陽光正好。
天空蔚藍,空氣也是一派的清新。
東京大學本鄉的校園裡,到處是身穿正裝照相留念的學生。歐式風格的古老建築間,綠樹青草郁郁蔥蔥,恰好是櫻花盛開的時節,粉色的花裝點著綠意盎然的校園,也柔軟了磚式或者鋼筋混凝土,外表冷硬的建築物。
尤淺淺本來對櫻花沒有特別的喜愛,卻因為和歐子銘的一張合照,而勾起欣賞櫻花的興趣。她先去星巴克買了一杯卡布奇諾,然後去櫻花樹下坐下,仰頭拍了一張櫻花的照片發給歐子銘。“我的午後享不享受,歐總吃飯了嗎?”
發了好一會兒都沒有回信,尤淺淺憤恨地想,歐黑面准是又工作起來不要命了。
突然有人從尤淺淺手裡抽走了咖啡杯,尤淺淺抬頭去看,就看到那人拿著杯子正在喝她的咖啡。杯子擋住了大半張臉,只看得到青色的下巴,性感的鎖骨,格子襯衫,米色的休閒長褲,白色運動鞋。右手腕上的藍色手繩,在陽光細碎的光芒下,Love的圓環發出低凝的光芒。
“歐子銘?你來東京了?”
一陣清風拂過,櫻花花瓣隨風飄落,落在尤淺淺的肩頭。
歐子銘俯下身子,用食指和中指夾起那片櫻花瓣,笑著說:“歐總還沒有吃飯。”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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