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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格蘭折耳貓]你若不曾來,叫我如何老(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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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我是分身
時間:
2015-3-11 01:38:36
標題:
[蘇格蘭折耳貓]你若不曾來,叫我如何老(全文完)
你若不曾來,叫我如何老
作者:蘇格蘭折耳貓
人生中最大的幸福或許就是遇到一個願意用愛來包容你成長的人。
而對於溫冉來說,這輩子做過的最勇敢的一件事,就是愛上這樣一個人。
作者:
我是分身
時間:
2015-3-11 01:38:54
第1節:第1章
執子之手,與子偕老。
年少的時候大抵都有過這樣的願望,並且堅信,在不遠的將來會有一個人幫助自己達成這樣的願望。溫冉也不例外。
小時候讀過那麼多的童話故事,許多故事的結尾不過都是王子尋覓到了公主,從此恩愛異常。一開始她是信的,長大以後才明白,排除了萬難之後依舊還有萬難。那樣甜美的愛情,或許只能存在於童話之中。
長大以後溫冉偶爾和閨蜜說起這些感慨,可是還沒等她矯情完,閨蜜就拍了拍她的肩膀,大笑:「告訴你,現在尋找到真愛的可能性跟遭雷劈的幾率差不多,大部分在一起的兩個人,都是湊活著過的。」
溫冉聳聳肩,翻了翻手裡的資料,繼續工作。是啊,願望就是願望,等到成了真,就變成現實了。
這天一到公司,溫冉就察覺到氣氛有些不對勁,整個辦公室籠罩的一層低氣壓讓她有些透不過來氣,踱步到窗戶邊去打開一扇窗,飄進來的涼風讓她感覺舒緩了一點兒。
「怎麼回事?」她問同辦公室的同事小許。
小許聳聳肩膀:「最近公司剛上馬一個項目,聯繫了好幾家銀行,合作意向都不強,今天約見的是GP方面的負責人,不知道情況如何。」
「GP?」溫冉有些意外,「GP會跟我們公司合作?」
剛說完就看見小許手指抵唇,「小聲點兒,約了下午見面,到時候再說吧。」
下午項目工程總監楚藺撥來了電話,讓小許和溫冉準備準備,去GP分部參加談判。掛下電話小許癟了癟嘴:「果然,我就知道叫咱們去的準沒好事兒。」聽到她的抱怨,溫冉笑了笑,收拾收拾東西跟著小許走了出去。
T市的天氣到了五月就隱隱泛著熱氣,溫冉一件薄薄的線衫也不顯得涼快,窗戶微微滑下了一點兒,有涼風進來,她才覺得好了一些。
「天氣這麼悶熱,是不是要下雨啊?」小許說道
楚藺笑了笑,透過後視鏡看坐在後座的溫冉,精緻的妝容,得體的職業套裝,女人過分的安靜讓他忍不住想要與她說話:「溫冉,我看過你的簡歷,上面寫著你大學的時候曾經參加過一個項目,據說那個項目的合作方就是GP。」
溫冉愣了一愣,仿似許久才想起,「哦,那只是一項普通的調研,算不得什麼的。」
楚藺沒說什麼,倒是坐在前排的小許扭了過來,「那可不是,總監就是看中你這一點才招你進來的。」
溫冉笑了笑,扭頭看向窗外。
因為路上有些堵車,所以抵達GP位於T市CBD區的寫字樓時已經將近三點了,溫冉跟著楚藺和小許向電梯走去,經過旋轉門的時候她順著透明的玻璃照了照自己,而後扯出了一個微笑。
GP總部設在英國,在國內設了兩個分部,第一個設在了香港,第二個則設在了T市,高大的寫字樓,人來人往,接踵而過,繁忙而緊張的氣氛讓溫冉有些喘不過氣。
GP方面負責接待他們的是一個年輕的男人,笑起來乾淨和善,讓他們原本緊張的心情稍稍放鬆了一下,楚藺連忙將她們兩位介紹給這位年輕的接待。
年輕男人饒有趣味地瞥了她一眼,說道:「跟我來吧。」
談判安排在裡面的會議室,一邁進去溫冉就感覺到氣氛凝重了一些。許多人抬頭匆匆掃了他們一眼,很快就又低下頭去,只有一個男人與那些在座的統一穿著黑色西裝的人不同,他只穿了一件白色的襯衣,袖口出微微捲起,露出小麥色的手臂。
年輕男人笑吟吟地介紹:「這是GP的高級分析師。」
楚藺和小許微微展顏,而站在一旁的溫冉卻忽然感覺到心頭發緊,低下頭去。面前的男人聞聲站起身來,淡淡的視線掃過他們三個人,而後向楚藺伸出了右手:「你好,葉以禎。」
葉以禎。刻意壓低的三個字,溫冉聽得清清楚楚,呼吸有些發窒。
楚藺看著面前的男人,笑著回握:「楚藺。還望多多關照。」
從他的角度能精準地看到男人微勾起的唇角,他那聲音色清越的回答響在耳邊:「GP也希望和貴公司有合作的機會。」語氣客套卻也顧及了他們的面子,楚藺聽了很滿意。
等到男人轉過身去,溫冉才彷彿鬆了一口氣,小許察覺到她的不對,握了握她的手,溫冉笑著回握,表情已恢復淡然。
談判進行的有些艱難,雖然GP對於他們公司的方案沒有提出什麼異議,但是字裡行間也能察覺的到,他們對這份方案並不是很滿意,討論到最後,也沒有得出什麼結果。兩個小時過後,就在快要接近談判尾聲的時候,對方忽然又拋出了一個問題,溫冉一眼掃過去,發現提問的人正是葉以禎
「在財務方面的人事安排如何?」
楚藺思考片刻,答道:「財務方面現在是由溫小姐在負責。」
一句話將問題自然而然地拋給了溫冉,她抬起頭正好對上葉以禎的視線,他的表情沉靜如水,等待她答案的樣子頗為耐心。溫冉心裡微微一顫,吸了口氣,思考片刻,做出了詳細的解答。不料他卻笑了一笑,緩聲問道:「溫小姐是拿到了CPA證書?」
她說了些什麼?她說這個了麼?溫冉一愣,片刻之後點點頭。而得到答案的男人卻是收回了視線,不再多問。
談判結束之後從寫字樓出來,外面已經下起了大雨。密集的雨滴沾濕了溫冉的襪子,黏黏的質感讓她有些不舒服。
「我送你們回去?或者這個點兒了,我們先找個地方吃飯,我請客。」楚藺提議道,他難得請客,小許立刻答應。
溫冉搖了搖頭,「你們先去吧,我先回家一趟。」
楚藺看著她,有些欲言又止,末了還是跟小許先一步離開。溫冉看著他的背影,忍不住有些唏噓。這位楚總監自從她進公司伊始就對她非常照顧,聰慧如她,又怎麼不懂得這其中深一層的意思,只是,愛情,之於現在的溫冉,就如同砒霜。碰一下,都要耗盡全部的力氣。
回過神來她才驚覺,原來自己大半身子都露在了雨裡,此刻才感覺到侵入肌膚的冷意,讓她生生打了一個顫。忽然身後傳來了汽車喇叭聲,她轉身錯開,卻在雨幕的阻隔裡清楚地與車內人的視線相撞,躲避不及。
反應過來之後她扯出一個微笑,原來他開的是黑色卡宴,倒與他現在的身份相配。
卡宴滑行至她的面前,溫冉透過半降的車窗與男人打了一個招呼:「你好,葉先生。」
葉以禎緩緩地轉過頭來,從下到上迅速地打量她一番,只說了兩個字:「上車。」
溫冉努力微笑:「葉先生,我們恐怕不順路。」
男人定定地看了她一眼,只是重複:「上車。」
溫冉努力控制自己的情緒:「如果沒有公事之外的事情,我先走了。」
說完她即刻轉身,一刻也不多留。讓她詫異的是沒等她走多遠,手腕就被人握住了,她一個扭頭,對上他隱隱帶了一絲怒氣的臉:「上車,你還想淋多久的雨?」
溫冉怒極反笑:「葉先生,我們不熟。」
葉以禎看了她幾秒,而後笑了下,眼眸中暈開一片溫柔的光澤,與那時候的他一無二致。溫冉發現自己堅持不下去了,腦子放佛有什麼東西炸開,往事猶如潮水一般倒湧而來,她看著面前的他,說不出話來。
作者:
我是分身
時間:
2015-3-11 01:39:09
第2節:第2章
二十一歲那年溫冉,走出了的校門。和大多數同齡人一樣,按部就班地上到高中畢業,辛辛苦苦地考取一所大學,然後再順理成章地讀到畢業,自小,她在大人眼中就是這樣一個乖孩子。只是這個乖孩子,在臨大學畢業的時候,讓身邊的人都吃驚了一把。
溫冉大學是在A大念的,學的是經濟,身邊許多同學在畢業之後都順利拿到了公司的offer,畢竟,A大的名氣擺在那裡,而且專業也是炙手可熱。所以,像她這樣還要考研深造的人實屬少數。
周圍曾有不少人勸她,趁現在專業還好就業,趕緊找個工作,誰知道研究生讀出來會是個什麼樣。對於這樣的熱心提議,溫冉從來都是但笑不語。實際上她已經拿到了B大的錄取通知書,想必就是這一紙份量不薄的通知書,才讓母親對她的決定沒有過多加以干涉。
記得研究生複試的時候,有一位老師問溫冉一個問題:「為什麼A大畢業還要選擇B大?」
她當時的回答是:「不想放過人生中任何一樣想追求的東西。」孩子氣的答案,說完她自己先笑了,眉眼彎彎的樣子很明媚,「其實,我很貪心。」
面試的老師也笑了笑,沒有多說什麼,最後的結果已足以證明一切。其實溫冉有時候想起來當時的答案會有點兒後悔,最起碼現在就是這樣,她當時就沒想到要去問問清楚,是不是B大對所有的學生都這麼摳門?!
站在新宿舍的門口,溫冉有些傻眼。還沒踏進去,但裡面的情形已經讓她有些卻步,兩張上下鋪式的木板床,雖然看得出修葺過的痕跡,但依然老舊不堪,四套桌椅也是同樣破舊,可以說整個宿舍只有靠著門邊的壁櫃能看出來一點「新意」。
溫冉愣在門口,抬起的步子不上不下地頓在了那裡。
忽然從上方傳來一聲短促的噗嗤聲,溫冉抬頭,看見一個坐在上鋪的女生正在瞅著她笑,見她望來,便笑吟吟地說道:「傻眼了吧,咱B大好歹也是個百年名校,宿舍舊點兒不是更名副其實麼。」
溫冉笑笑,拎起行李箱,有些吃力地向床上抬去,女生見狀,很快順著梯子爬下來幫她一起抬,邊抬邊說,「我叫童舟,是H大畢業的,你呢?」
「溫冉。A大。」言簡意賅的答案。
童舟愣了一下,轉過頭來:「A大畢業的,來這邊讀研?」
溫冉拍拍身上的灰塵,看著童舟難以置信的表情,淺笑道:「我聽說咱們這一屆是經濟學第一人吳巖教授的關門弟子,所以不想放過這個機會。」說完狡黠地眨眨眼睛,童舟被她逗得又是撲哧一笑。
「哎,咱們宿舍的其他兩個人我都問過了,本科的時候都是在B大讀的,讓我這個從小地方過來的人壓力很大啊。」
溫冉一邊鋪床一邊附和著笑了笑:說是如此說的,能考到B大的人,總該有些斤兩吧,複試的時候刷人刷的多厲害可是她親眼所見。
另外兩個人是溫冉晚些時候才看到的,童舟吃完飯出去遛彎,順便熟悉熟悉B大的環境,剩她一個人窩在宿舍趴在床上看電影,那兩人推門而入的時候愣了一下,而後其中一個紮著兩個小辮兒的女生扒著她的床沿笑問道:「你就是溫冉吧?」
溫冉有些詫異,摘了耳機說道:「你怎麼知道?」
女生笑笑:「總共就四個女生,一對名字不就知道了。你好,我叫劉菲菲。」說著她伸出手來。
溫冉抿嘴一笑,握住了劉菲菲的手,越過她的肩膀看向另外一個女生。那女生自顧自在那裡喝水,見溫冉望來才象徵性地笑了笑:「林笙。」
頗有些冷淡的表情讓溫冉愣了一愣,等到林笙轉過身去,劉菲菲拉了拉她的手,向她擠眉弄眼,小聲道:「她就這樣啦,慢慢相處以後就會好了」
溫冉笑著搖搖頭,表示不在意。
夜裡,溫冉躺在床上有些失眠,她是有認床症的,雖然帶的是常用的枕頭,但是硬硬的木板床硌得她有些不舒服,翻來覆去睡不著,索性伸手拉開床頭處的窗簾,看向窗外。傍晚的涼風透過窗紗徐徐吹了進來,冷冷的感覺讓溫冉打了個顫,宿舍樓前的操場上隱約有人聲,隔著操場的另一棟女生宿舍樓裡零星有幾個房間亮著燈。她記得童舟說過,對面的宿舍住的是大一新生,還為此大加抱怨學校不知道怎麼想的,把她們一群研究生插在中間。
可是不管怎麼樣,她總算是來了,溫冉低喃:「我來了。」
開學第一天的第一節課就是吳巖教授的課,溫冉到班上一看,發現果然除了她們四個女生之外,其他五個全部是男生。人到的都很早,一律都在埋頭苦讀。
「要不要這麼用功。」 童舟跟在身邊小聲感慨。
溫冉拉著童舟隨便找了一個位子坐下。她昨晚睡得晚,此刻坐下了,隱隱泛上來一股倦意,還好上課鈴聲及時地響起,讓她精神一振。
吳巖教授,B大乃至全國的經濟學第一人。對學生不講究數量而要求質量,一般一屆只帶七個人,今年情況還算特殊,一下子多招了兩個。沒進B大之前溫冉就聽過關於他的各種傳說,老教授對學生要求嚴格,對自己要求更嚴格,只要站上講台,就必定一身西裝,儀態端莊,治學嚴謹的態度深受學生們喜愛。
正在溫冉暢想之際,一個男人緩步走了進來,身著一身黑色的西裝沒錯,可是再往上看,就完全跟吳巖老教授對不上號了,人盡皆知吳巖教授已經是快七十歲的高齡,而這個男人卻非常年輕。
其他人顯然也有些緩不過來,只見這個男人氣定神閒地站在講台上,神色沉靜:「吳教授這學期帶的課比較多,學院考慮到吳教授的年紀,所以把這門課交給我帶。」
溫冉聽這話,不禁挑眉,這男人要是能帶研究生,頂多也就是個副教授,可是從他的字裡行間,溫冉可是一點兒也沒聽出他的謙虛之意,她摸了摸手中厚如磚塊的專業課本,要知道這可不是隨便的一門課,可是她們最最重要的專業課。
顯然,不是她一個人有這些想法,眾人議論紛紛。而站在講台上的男人卻微微一笑,解開袖口的紐扣,掃視台下一圈兒,說道:「同學們,在開始自我介紹之前,我想先問你們一個問題。」
眾人紛紛望去,只見男人取出一枚硬幣,夾在手指之間,看著台下的九個人說道:「這枚硬幣價值多少?」
話音剛落前排有離得近的就不假思索地喊出了答案:「一英鎊。」
男人勾了勾嘴角,彎起的弧度很好看,溫冉的心驀地跟著放鬆了一下,聽他繼續說道:「這個答案,可以說對,也可以說不對。說對,是因為它確實是一英鎊。說不對,也是有原因的。」
他緩緩走下台來,站在教室的中間:「金錢具有孳生繁衍性,錢能生錢,孳生的錢還能再生,就拿我手中這枚小小的一英鎊來說,只要經過適當的流通,他就可以變成一百英鎊,或者更多。」
聽完這話身邊的童舟立刻撐著下巴看著講台上的男人冒星星眼:「不枉來B大一趟,竟然碰到才貌兼備的老師,這絕對是我校之幸,我校之幸」
溫冉忍不住失笑,目光在轉到男人修長的身姿上時微微一頓。不得不承認,這個新老師還是蠻好看,不過,她還是決定讓花癡的童舟姑娘幻滅:「這話不是他說的,是馬克斯,韋伯說的。」話一出口果不其然立馬換來她的白眼一枚。
台上的男人看著底下炸開鍋,笑了:「你們就如同這枚硬幣,現在可能只值一英鎊,但是,未來的價值卻是不可估量的。」頓了頓,掃視一圈兒,說道:「所以,你們得相信學院的眼光,他們不會隨便派一個老師來教你們這些潛力股的。」。
這算是……定心丸?
「老師,怎麼稱呼啊?」
身邊的童舟忍不住開頭問道,溫冉看見男人望了過來,黑的純粹的眼眸看上去(非常漂亮,有神),「我姓葉,葉以禎。稱呼可以隨你們的便,不過,得有一個除外。」
「哪個?」大家都好奇起來。
男人挑了挑狹長的雙眸,想了想,正色道:「老葉除外。」抿抿唇,露出一個輕微的笑:「我想,我還是很年輕的。」
同學們頓時笑了起來,哦,這個年輕帶點神秘的老師,看上去,也不錯嘛。
作者:
我是分身
時間:
2015-3-11 01:39:28
第3節:第3章
這幾天正好是大一新生入學軍訓的時候,各種校園社團穿插其中,使出渾身解數招納新成員,無奈他們這些研究生院的新生,雖然也帶個新字,卻無人問津。只有一個研學會,名額卻少得可憐,再加上B大對學生都實行的是放養政策,所以開學那幾天,溫冉閒的有些發慌,只好窩在宿舍追美劇。
這天溫冉登錄MSN,聯繫人欄裡有頭像在跳動,溫冉點開一看,騷擾她的人是姚綿綿,此人跟她從小玩到大,一路也都是校友,直到溫冉考上B大才算分開。現在姚綿綿在一家投資銀行工作,每天MSN簽名換個不停,全是在抱怨工作,所以當她看到溫冉早上更新的簽名:「今天無事可記」的時候,立刻就不淡定了。
藥棉:溫冉你讓我想到了路易十六……
溫冉:?
藥棉:路易十六就喜歡記日記,有事兒沒事兒都要記。
溫冉:……
藥棉:有一天早上起來,他在日記本裡寫下了一行字:今日無事可記。
溫冉:然後?
藥棉:結果那天爆發了法國大革命,後面,你懂的。
溫冉:……
果然,她就知道這女人從不安好心。
藥棉:哈哈,開玩笑啦。怎麼樣,B大的研究生生活?
溫冉:無事可記。
藥棉:切,當初你力排眾議考去B大的,怎麼會沒事可說,說說嘛。
溫冉心思一轉,手指在鍵盤上點來點去。正在此時童舟突然推門而入,拿著一本雜誌喘個不停,溫冉看了她一眼,從上鋪遞給她一杯水。
童舟跟她不一樣,一來B大就加入了研究生會,每天忙來忙去,儼然一副大一新生的樣子。童舟喝口水,舉著手中的雜誌興奮的說,「哎,我說,咱葉老闆原來背景不簡單。」
「葉老闆?」
「哎,就是葉老師啦。」
溫冉恍然大悟:「怎麼?」
「喏,你看,北美名校的經濟學博士,據說在以前在T大研究生院任教。」
說著童舟遞給她一份雜誌,溫冉接過來一看,是T大的內部雜誌,也不知道這童舟從哪兒翻出來的。葉以禎的照片印在第二頁,他與一個男人比肩而立,僅留給鏡頭一個清減的側影,嘴角微彎,樣子似是在笑。
不得不說,這個男人的笑容讓人印象很深刻。溫和,不誇張,看上去非常的舒服。
溫冉看了看顯眼的標題《T大管院最年輕的副教授》,捏住雜誌的手忽而緊了緊。
開學第三周真正忙了起來,學院導師組開始出題,進行一些小規模的調研活動。
週三一大早的四個人在宿舍裡不停地刷新校園網,開始選課題。
劉菲菲在下鋪不停地捶桌子:「我說,這校園網是想跟蝸牛比速度的吧?蝸牛都得嫌棄它慢。」
童舟:「不要那麼著急吧,選不上正好不做。」
「哪有那麼好的事兒,要算平時成績的,小心被別人搶光了,剩給你的就是滅絕師太的了。」
童舟從電腦後頭探出頭來:「師太,師太是誰?」
劉菲菲擺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樣:「就是掛一科能掛到你畢業的那個女人,咱們這一學期正好有她的一門課,Miss 李。」
溫冉小心翼翼地問:「不會那麼慘吧?」
「怎麼不會,哎,趕緊趕緊,刷出來了,趕緊選。」
一系列的課題,溫冉大致掃了一遍,頓時覺得有點兒頭疼,每一行都只是有一個標題,連對應的導師都沒有,讓溫冉一下子想起了不願回首的畢業設計。算了,反正也沒有那麼重要,溫冉眼一閉,隨手點了一個。不一會兒就顯示選題成功,這下算是沒退路了。
第一節課是葉以禎的課,溫冉還記得,第一節課下課的時候,葉以禎說過,他是不點名的,希望大家都能準時來上課,如果有事兒的話自己手寫一張假條交上去就可以了事。對學生是百分之百的信任。
眾人感歎:「這樣的老師不多了啊。」
溫冉第一周的時候還早來佔座,可是她一直是個起床困難戶,第二周就開始鬆懈了,可是越往後發現不行了,因為來旁聽這門課的人實在不少。此時溫冉站在門口跟劉菲菲大眼瞪小眼:「這是我們的專業課,學MPA的跑過來是怎麼回事?」
還好童舟到的早,在前排佔了位,溫冉跟著劉菲菲拐了過去。童舟聳聳肩:「沒辦法,葉老闆全院通吃。」
溫冉抬頭看了看正慢條斯理地向講台走去的葉以禎,一身休閒裝,愣是把別的穿正裝上課的男老師比了下去。
葉以禎掃視了一下全場,露出一個淡淡的微笑,雙手撐著講台桌,徐徐說:「最近系裡面忽然多了許多向我抱怨出勤率的老師,我本來是有些不明白的,今天踏入教室一看,我就明白過來了。」
有人偷笑。
葉以禎跟著笑了笑:「喜歡這門課是好的,但是逃課來聽就不必了。我不想到最後,老師們又來向我抱怨及格率。」
葉氏幽默,這一段時間下來溫冉已經很熟悉了,肩膀被劉菲菲拍了一下:「溫冉,我一向覺得,成熟的女人是不能隨隨便便就喜歡上一個男人的。」
溫冉被怕的呲牙咧嘴:「所以?」
劉菲菲眨眨眼,說道:「現在,我後悔了。我覺得,我需要一種小女生的衝動,去把台上這個男人收入囊中。」
噗!
「成熟的女人是不會輕易受到美色誘惑的。」
「我知道,但是總會遇到例外的。」
溫冉瞇了瞇眼,看著葉以禎,不禁想:不知道會有多少人願意給他這個例外。
臨近下課的時候,葉以禎關了電腦:「今天臨上課前收到學院發來的通知,選題結果出來了。」
眾人都很關心這個問題,忙問:「老師,你的題目是哪個?」
溫潤和煦,一看就挺好說話的老師,誰不願意跟。
葉以禎看了一眼,笑了:「這一次我倒成了最後一名,選了我這個課題的只有一位同學,看來你要辛苦一下了。」
一個人做課題?那確實很辛苦。溫冉心裡也有些發毛,她可是隨便選了一個,不會就是……
「溫冉。」低沉的聲音,聽起來很清晰,男人抬頭在教室巡視了一圈兒,朗聲問道:「溫冉在麼?」
果然……
不好的預感總是特別的准,溫冉內心無力,見知情人都向她投來視線,溫冉忙站起身,頂著男人淺淡的微笑,強忍住咬牙切齒,說了一句:「老師,我就是。」我就是那個倒霉鬼。
葉以禎聞言抬頭,溫和地笑了笑:「合作愉快。」
童舟小聲說:「單人授課。」
劉菲菲:「還是葉老闆單人授課。」
溫冉忍不住一頭黑線地坐下,沒注意到葉以禎饒有興趣的眼神。
其實拿到結果他也有些意外,系裡通知的太晚,他來不及重新擬定題目,乾脆從題庫裡隨意抽了一套,本以為沒人選的,自己倒也落得個清淨,沒想到,還真有一個。幸好,他也算是有準備。
收拾東西,準備離開,剛邁出教室,就看見剛才那個女孩兒等在外面。
微一挑眉,他緩步走過去,笑道:「還有什麼問題,同學?」
溫冉絞絞手指,有些不好意思地抓抓頭髮:「我就是想問問老師,調研開始之前要做什麼準備?」她自己一個人,笨鳥先飛總沒錯吧,想到這裡,溫冉就不免有些內心無力。
縱使女孩兒掩飾的再好,葉以禎還是從她明亮的眼睛裡察覺出一絲沮異樣的情緒,微微笑了笑,沉吟道:「不著急的,這週五才開第一次會,到時候我們再詳談。」
溫冉:「……」果然,她的痛苦他不懂。
「同學?」他喚她,看了看腕表,「還有事麼,我下面還有課。」
說罷微微一笑,這融融的笑意讓溫冉不自覺地搖了搖頭,醒過神來的時候再看到的就是葉以禎高大的遠去的背影。
週五是第一次小組開會,溫冉拿著資料早早的來到了學院樓。眼皮子耷拉著,有些沒精神。
時間還早,學院樓裡基本上還沒有多少人,溫冉站在空曠的大廳裡,想起自己出門時還窩在被窩裡睡覺的童舟和劉菲菲,就忍不住腹誹。週五研究生一般沒什麼課,老師們也都特意把時間放寬了,大部分小組的開題報告都定在了十點,偏偏昨晚溫冉收到葉以禎的郵件,通知早上八點在他的辦公室開會。
途經師太的辦公室,門虛掩著,溫冉用餘光瞄了一眼,發現師太正在對著同班的兩個男生橫眉豎眼,心裡頓時有點兒平衡了,原來倒霉的不止她一個。
葉以禎的辦公室在走廊盡頭,門半開著,溫冉猶豫了一下,輕敲了幾下門
「進來。」清越的男聲自門內傳來。
溫冉推門而入,恰逢葉以禎從桌子前抬起頭來,四目相對,那隱在鏡片後的一雙黑眸沉靜如水,看見她時微微一閃。
「早上好。」
溫冉訕訕地點了點頭:「早上好。」想了想,又補了一句,「葉老師。」
說完見他又笑了笑,估計是自己這副拘束的模樣逗樂了他。忽然一張表格被一隻修長的手推到了自己的面前。
「先把這個表格填了,下面這些書錄是供你參考的,我這裡有幾本,剩下的你去圖書館找一找。」
溫冉聽了忍不住咦了一聲。
葉以禎一邊查看郵件一邊提點:「可能有點兒難度,本來是準備讓手下帶的研二生做論文用的。哦,當然,有問題的話你也可以請教師兄師姐,實在不行的話……」嗓音悠長的一頓,復又響起:「你也可以找我幫忙。」
她可不可以理解為這個老師在開玩笑,
「老師,我們不學這個的。」她據理力爭。
「哦?那就趁著這次調研多學一點兒東西,有收穫總是好的。」
被駁了回來,溫冉不放棄,「那,調研不是只算平時成績?」
「你說的不錯。」他點頭,話鋒卻陡然一轉,「不過,這也不能說明它不重要。」
溫冉抬頭看著他,見他瞇了瞇眼,神色不像剛才那般溫和:「如果這個不重要,我也不用在未來的一段時間內撥出自己二分之一的時間給你了。做事都講究機會成本的,同學。」
得,這人說教學生也離不開自己的老本行。溫冉吸一口氣,拿出一根碳素筆,低下頭去唰唰地開始填表格,一副大義凜然,視死如歸狀。難怪葉以禎和師太都選在八點開小組會議,這簡直就是悲壯的時刻。
葉以禎挑了挑眉,看著女孩兒伏案認真填寫的模樣,嘴唇微微勾起。
「葉老師?」
「嗯。」他循聲望過去,接過她遞過來的表格,略略掃了一眼,掃到自己名字那一欄的時候,頓時有些失笑,這孩子是故意的吧?
「溫冉。」
「嗯?」
聽到自己的名字,溫冉下意識地抬頭,只見對面這個男人把桌子上的銘牌轉了過來,燙金的三個大字讓溫冉頓時有種被雷劈的感覺,指導老師欄裡的葉以禎三個字,她竟然寫錯了兩個!!
葉以禎有些哭笑不得,取出一支筆替她改了過來,遞還給她。
以,禎。
遒勁有力的字體,竟然是這兩個字。
作者:
我是分身
時間:
2015-3-11 01:39:42
第4節:第4章
晚上八點溫冉才回到宿舍,童舟一邊替她開門一邊大嗓門:「怎麼去了這麼久才回來,老實交代,都幹什麼了?」眼瞄到她手裡的一大摞書,忍不住也受驚了,「我說,姑娘,你打算在宿舍裡開圖書館呢。」
蹭到桌邊,溫冉把書往桌子上一堆。
劉菲菲探過頭來,笑了:「看這架勢葉老師是打算把你培養成才。」
好不容易平復下來,溫冉無視那兩人,倒了杯水慢慢喝著,想起臨走前葉以禎說的那句話:「最好看完之後再動筆寫報告,否則很容易返工。」
溫冉癟癟嘴,撈過一本書仔細翻看,一頁一頁地翻過,發現幾乎每一頁都有手寫的筆跡,或端正,或潦草。其實她是不喜歡經濟的,總覺得這門被各種曲線模型充斥的學科有些枯燥和乏味。可是這個人,卻好像樂在其中,真是怪哉。
入學一個月,溫冉才聽到吳巖教授的課。臨開學前吳教授作為訪問學者去了美國,上周終於歸國。老教授今年已經快要七十歲了,可是站在講台上卻依舊精神矍鑠,容光煥發。
「在美國的時候我參觀了他們的學校,他們的圖書館館長自豪地告訴我,在他們學校,凌晨三點的時候圖書館也仍舊是座無虛席。同行的有你們的師兄師姐,一路都是名校走下來的,是絕對不能讓外國人比下去啊,當天夜裡就去圖書館刺探敵情了,結果回來就保持沉默了……」
同學們聽了笑了笑,吳教授在上面和藹的笑了笑,耐心地等同學們笑完,才說道:「同學們,我說這話不是要求你們也像他們一樣,每天熬夜到凌晨三四點,老話說得好啊,身體是革命的本錢。我只要求你們,學習的時候一定要認真,你現在已經不是由你玩四年的大學生了。記住,無論是你的青春還是你的前途,都已經經不起浪費了。」
溫冉聽了,發自肺腑地笑笑。
一下課溫冉就跑到前面去幫吳教授收拾教案拎東西,吳教授笑看著面前這個笨拙地獻著慇勤的女孩兒,笑道:「多謝你了。」
溫冉抓抓後腦勺,跟在吳教授身後向學院樓走去:「沒事兒的,反正我正要去學院樓一趟,最近在做調研。」
「哦?做調研?跟哪個老師?」老教授很有興趣。
「嗯,葉老師。」溫冉盡量平和的說。
「哈哈,那小子。」葉老闆成了老教授口中的那小子,溫冉聽了有點兒。
許是老教授也覺得有點兒不妥,改口道:「你葉老師還是很有水平的,跟著他好好學習學習,對你以後大有益處。」
「嗯。」溫冉開心地笑了笑,吳教授果真如傳說中的那樣,為人和善可親,與她不過是第一次見面,卻肯耐心地給出這麼多意見。
「進展如何?」吳教授問道。
溫冉立馬苦了一張臉:「我去交報告,順便聆聽師訓。」
這哀怨的表情成功逗笑了吳教授:「你們葉老師沒你想得那麼凶,好好做,他表揚你還來不及呢。」
是麼……?
當溫冉站在葉以禎的辦公桌前,看他波瀾不驚的側臉時,不禁疑惑吳教授的這一句話。
只見葉以禎拿著她的報告,一雙眼睛看得分外認真。溫冉站在一邊有些忐忑不安,這人肯定是要挑她的錯處,不然看這樣認真幹嘛。
果然,不出所料,葉以禎單手敲敲桌面,狹長的眼眸向她掃來:「溫冉,我聽說,你本科的畢業論文在A大評了個優秀,是不是?」
唔?溫冉摸不著頭腦地點了點頭,只見葉以禎輕笑了下,手指指了指她報告下方的註釋:「那這些錯誤應該是無心之過了,我相信,一個能寫出一篇優秀論文的學生,是不會在這些小地方犯錯誤的。」
溫冉:「……」這人也太會說話了,弄得她點頭也不是,不點頭也不是,訕訕地拿了報告回來,讓他這麼一說,溫冉才發現,原來自己在註釋上標注的引用期刊和文獻的格式不對。竟然是這麼小的錯誤!
見他依舊望著自己,溫冉覺得自己應該說點兒什麼,「那老師,除了這個還有別的問題麼?我設計的問卷您看了麼?」
說完就聽葉以禎不緊不慢地開口道:「哦,這是我想跟你討論的第二個問題,你的問卷我看過了,設計的問題不少,題目選項也設置了不少,不過有一個問題。」
就一個問題?溫冉打起精神來,仔細聽他說,只見他徐徐一笑,打開電腦裡的她傳給他的word文檔,上面密密麻麻的問題,都是她挖空心思找出來的。還沒待她再欣賞一遍,葉以禎手一點,word頁面頓時一個字也沒了。
「這,這……」溫冉有些接受無能,「您不是說只有一個問題。」
「確實只有一個。問題就是,你的題目設置的都不合理,跟我們調研的對象完全不搭。」
他說的氣定神閒,溫冉卻有一種不好的預感,「所以?」
葉以禎淡笑著看了她一眼,「所以,你最好還是重做一份兒,否則學分難保。」
溫冉頓時抽一口氣,差點兒暈厥過去。
「笑裡藏刀,簡直就是笑裡藏刀。」
溫冉一邊在圖書館蹭無線網一邊碎碎念地修改問卷,一旁的童舟把腦袋湊到她的電腦屏幕前,看了看她正在瀏覽的網頁,忍不住就笑了。火熱的標題《論B大最有魅力的老師,不分男女啊!》,葉以禎赫然在榜,並且名列前茅。
「小聲點兒,別把那邊勤工儉學的大一學弟嚇著了。」
溫冉抬頭,看見兼職圖書管理員的大一學弟正靦腆含笑地看著她。她不好意思地擺了擺手,縮回到座位上的時候忍不住一臉哀怨:「學通社怎麼總是弄一些沒意思的老師評比,這都什麼眼光……」
「這叫滿足大眾的好奇心,懂不懂?」童舟白她一眼,順便又仰慕地看著屏幕上葉以禎的照片,「再說了,我也覺得葉老師挺好的呀,溫冉你不能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溫冉:「……」不是她小人之心,而是葉以禎太陰險,刁難起人來都可以這麼不動聲色,理所當然。
晚上回到宿舍,意外地接到了母親打來的電話。溫冉一邊擦頭髮一邊耐心地聽她在那頭說,這是自從她來到B大之後母親打來的第一個電話,語氣平靜如常,倒是說的話讓她有些意外
「這段時間你爺爺身體不大好,有時間的話就去看看吧。你奶奶疼你,就算他再不待見我,想必也會給你幾分薄面。」
察覺到母親話中的澀意,溫冉輕輕地嗯了一聲。
「對了冉冉,我聽綿綿的媽媽說,綿綿已經有交往對象了,你怎麼樣?」
「呃,她有交往對象了?我怎麼不知道。」
溫太太嗔怪道:「你知道什麼,前幾天給你大伯母打電話的時候,說遠遠交朋友了。說她那麼小就交男朋友,連帶著你大伯和小叔一起上陣都管不過來。媽也不是著急,就是想告訴你,不要光顧著學習,這麼大了,可以交交朋友了。」
不想多談這個問題,溫冉嗯了一聲算是答應,好在母親也不習慣跟她談論這些事情,略略說了幾句就掛了電話。
恍惚間想起,就是前幾天,她在趕問卷初稿的時候被姚綿綿在MSN上呼叫,大叫著她們家老太太要逼她去相親,那時候一副如臨大敵的樣子,一轉眼,卻就有了交往對象。
愛情麼,真的能來得那麼快?溫冉躺在床上,對著天花板,有些失眠。上初三的時候同桌小優是個愛看小說的姑娘,逢著好看的句子還一筆一筆端端正正地抄在一個精美的筆記本裡,溫冉有些佩服她的毅力,卻又有些不解,這些故事,當真那麼好看麼?
小優一說起這個就來勁:「那當然了,你想想,在咱們這個櫻花綻放的校園裡,一個穿著白色棉布裙的女孩兒和一個穿著白色襯衫的清秀男孩兒手拉手一起走在學校的畫面,什麼感覺?」
溫冉想了想,認真地回答了一句:「嗯,滿身的雞皮疙瘩。」遭到了小優的一陣猛捶,說她天生就是來破壞美感的,不懂得感情。
也許吧,那時她正年少,不懂得感情,不曉得喜歡與愛情。想到這裡溫冉猛然回過神來,睜開眼睛看著滿室的黑寂,慢慢地平復著自己的心緒。
忽然門外傳來的鑰匙聲,開了半天也沒有把門打開。溫冉向林笙的床鋪望去,只見那裡空蕩蕩的,心下便瞭然,下床去替她開門,順便喝口水。
開學以來,溫冉跟童舟和劉菲菲差不多都混熟了,平時互相推諉著去打水買飯,簡直就是懶人三人組。唯獨就林笙,對她和童舟愛答不理的,對同校上來的劉菲菲也有些疏遠。趁就她們兩人的時候童舟撅嘴抱怨過:「以為自己是千金小姐啊,整天一副高高在上的樣子……」
溫冉也有同感,覺得這人也未免太驕傲了點。可是有時候又覺得她有些匪夷所思,因為這麼疏冷的人,竟然整天對著一個哆啦a夢的鏡子梳妝打扮,讓童舟私下裡笑了她好幾回:「還裝嫩呢,不知道自己幾斤幾兩啊。」
打開門,一股濃烈的酒味撲鼻而來,溫冉頓時皺了皺眉頭,她有些酒精過敏,聞到酒味有些不舒服,更別說還混雜著林笙身上的香水味兒。
林笙穿著高跟鞋,有些站不穩,她忙伸手去扶了她一把:「小心。」
藉著走廊的光,溫冉看見林笙那一雙漂亮的眼眸向她掃來,有些清冷:「謝謝,我沒喝醉。」
喝醉的人總會說自己沒醉,溫冉抽抽嘴角,扶著林笙挨著床沿坐下。只見她撇開她的手,跟自己衣服扣子較上勁了。
溫冉歎口氣,替她去解外套扣子。這一次的她沒再拒絕,低著頭,曲捲的長髮垂下,一動不動。等溫冉撩開她的長髮的時候,有些哭笑不得地發現,這人已經睡著了。認命地替她脫了鞋,扶著她躺下,離去的時候,溫冉一頭恍惚聽見她嘴裡無意識地低喃些什麼。
第二天跟童舟一起吃飯,她一邊啃著排骨一邊侃侃而談,「今天我去學院樓,走路上聽見別人說,林笙林大小姐好像失戀了。」
「失戀?」溫冉有些驚訝,「她會失戀?」在她看來,林笙也算是他們學院的美女了,男人趨之若鶩還來不及,又怎麼甩手不要。
童舟笑笑,「那有啥不可以,她男朋友貌似也是咱們學院的,家世挺好,這個學期結束之後就準備赴美深造。據說林笙就是為了這男人讀的研,結果好了,人家不要她了。」
溫冉無言以對,想起早上出門前還窩在被子裡睡的沉沉的林笙,心裡有一種難以言說的複雜感覺。
作者:
我是分身
時間:
2015-3-11 01:39:55
第5節:第5章
又到了週五下午開例會的時候,每到這個時候都是溫冉最痛苦的時候,因為一個不小心,葉老師就又要發難了。
只是今天有點兒出乎他的意料,葉以禎不在。
辦公室裡只有一位研二的學生在做調研結果分析,靜悄悄的只有鍵盤聲。研二的學姐看見了溫冉,像她招了招手:「來找葉教授的?」
溫冉點點頭,緩步而入。
研二學姐程北笑了笑:「學院有會,你要是不急就等一會兒吧。」
「好。」溫冉乖乖應道,坐在一旁。過了一會兒,看程北實在忙不過來,還主動忙她承擔了錄入問卷的工作。
程北笑嘻嘻地看著這個乖巧的小學妹:「累了吧,不行你把這點問卷給我,我自己弄就行了。」
「沒事兒的。」溫冉搖搖頭。
程北是葉以禎帶的研究生,剛從J省調研回來。她的問卷上羅列了一大堆的曲線和模型,看的溫冉頓時有了難姐難妹的感覺。
「學姐,葉老師是不是對所有學生要求都這麼嚴厲?」
「怎麼,把你問卷駁回去幾次就算嚴厲啦?「程北眨眨眼,衝她笑笑,「葉老師做事,講究認真和效率,你不合格,他自然要給你打回去。而且,說教也很有特色,估計你已經有所體會了。」
溫冉恨不得握住程北的手。
程北笑吟吟地拍拍她的臉蛋,總結陳詞:「所以說,能做的就別用說的,免得還要聽專業性技術性含量高的說教。」
週五下午學院的例會一般一個小時就差不多能結束,今天情況特殊,一下子開了一個下午,結束的時候,已經六點了。葉以禎直起身,揉了揉有些疲倦的眉心。同行的幾位老師商量著去喝酒,他不喜喝酒,便謝絕了邀請,獨自向外走去。
回到辦公室的時候看見燈還亮著,推開門一看,看見程北還在忙,視線再偏移一點,又看到一抹嫩黃色的身影,溫冉?他略微有些詫異地挑挑眉,看向程北:「還沒走?」
程北笑了下:「沒事兒,馬上就走了,再說,溫冉不是還在?」
溫冉下意識地抬頭看牆上的鐘,已經七點半了,七點半了!!!
剛想起身伸個懶腰,就看見葉以禎向她踱步過來,彎腰看著她電腦屏幕上的問卷終稿。溫冉坐在凳子上,嗅著他身上淡淡的清冷香氣,有點兒坐立不安,差點兒開始天人交戰的時候,葉以禎總算站起了身子,含笑點評道:「嗯,有點兒樣子了……」
老天!總算是得到葉老闆的首肯了,溫冉幾乎淚汪汪了。
程北在那頭偷偷笑:「老闆,溫冉今天下午可算幫了我大忙了,喏,劉斌不知道跑哪兒去了,這一摞子問卷還是托這個小學妹的福才弄完的。」
溫冉有些不好意思:「我只是幫個小忙。」
葉以禎喝水的工作頓了頓,低頭看了下腕表:「那好。這麼晚了,我請你們吃飯。」
溫冉眼皮子猛的一跳,抬頭看向葉以禎,只見他眼眸微閃,似笑非笑:「當做獎勵。」
江淮酒家。
十一月的天氣已經漸漸有了寒意,飯店裡很暖和。溫冉一邊捧著一杯熱茶,一邊看著葉以禎翻菜單。心裡有點兒打小鼓,她今晚是腦子不清楚了吧,怎麼聽見獎勵兩個字就犯暈地跟著出來了呢。
原本的三人行在程北學姐遇到劉斌學長的時候頓時變成了兩人行,程北揪著劉斌的耳朵,劉斌嗷嗷叫,而身為這兩人導師的葉以禎非但不制止程北,還一本正經地囑咐:「下手輕點兒。」
從小生活在團結友愛校園環境中的溫冉同學表示很難適應。
「溫冉。」
葉以禎忽然抬頭,溫冉沒來得及撤回視線,被逮個正著,頓時有點兒小:「怎麼?」
「想吃什麼?」
「粥。」不假思索地脫口而出,說完又覺得好丟臉。
只見葉以禎又似笑非笑地瞥了她一眼,開始點單。
溫冉:「……」她果然理所當然地被無視了,不過她是真想不出來要吃啥,尤其是這麼一尊大神面前,吃多了容易消化不良的。
等到飯餐端上來的時候,溫冉看著眼前一碗冒著熱氣的蔬菜粥,有點兒受寵若驚,而看看葉老闆,人家已經若無其事地開始吃飯了,察覺到她的視線,他抬起頭,問道:「不合胃口?」
溫冉連忙搖了搖頭,用勺子挖了一大口送進嘴裡,沒聽見葉以禎囑咐的小心燙,下一秒就被燙的眼淚汪汪。
葉以禎也愣了一下,而後忍住笑,遞上來一張紙巾:「溫冉同學不要急,沒人跟你搶。」
溫冉:「……」丟臉丟大發了。
飯後葉以禎去取車,溫冉站在原地凍得跺腳。忽然不遠處一陣嘈雜聲,像是一男一女在吵架。溫冉探了探頭,果不其然看見不遠處有兩個人糾纏在一起,她一般對這不感興趣,只是今天有點兒不一樣,她總覺得那個女人有點兒眼熟。
林笙?她頓時被自己的想法嚇了一跳,林笙顯然也看見了她,扯著男生衣服的手頓了一頓,努力裝作若無其事,只是那梨花帶雨的一張臉卻無論如何也掩飾不了。
溫冉有些不自在地向林笙點了點頭,說來也奇怪,自小到大,凡是撞破別人什麼秘密,尷尬的那個人總是她,倒是當事人,比她還鎮定不少。林笙向她微微點頭,她身旁原本皺著眉頭的男生也向她看來,眉目間帶著點兒有趣。
「溫冉。」就在她想著怎麼圓場的時候,葉老闆低沉的聲音從身後傳來,溫冉扭頭一看,看見他灰色的車子停在路邊,車窗半降,一雙好看的眸子正向她望來,掃過林笙和那個男生的時候微微一點頭。
難道他記得?溫冉來不及多想,掂了掂書包,向林笙說道:「那,我先回去了。」
林笙先是一愣,而後緩緩一笑,襯得那張臉愈發生動起來:「好的,再見。」
只是那笑容讓溫冉有些不舒服,讓她忍不住打了一個顫。
「冷?」溫潤的男聲響起。
溫冉趕緊搖搖頭:「不冷的。」
葉以禎輕輕一笑,問:「那兩人是你同學?」
溫冉乖巧地答:「那個女生是我們班的,那個男生,應該是她男朋友。不過,兩人好像分手了。」
「分手?」
「嗯,男生好像要出國了。」
原來如此,葉以禎心下了然:「這種事情很正常。」
話落聽身邊的女孩兒說道:「葉老師,如果兩個人真心相愛,那就算出國也沒有必要分手不是麼。」她說這話不是偏向林笙,只是覺得她這樣的執著也未免太過可憐,說起來她就是有些單純和執拗。
「是沒必要分手,等十幾年的都大有人在,更何況這四五年。只是溫冉,你們現在都太年輕,愛情真不真,不一定就看得清楚和明白。」說話間,車子穩穩拐過一個彎。
好像挺有道理,她有些沮喪地說,「年輕人就不能愛麼?」
「自然不是。」他說,「年輕人有很多可以做的事,只是要記得給自己留有餘地。這不是為了將來自己的後悔做鋪墊,只是保護自己的一種方式而已。」
溫冉忽然想起什麼,眼眸轉了轉,看向葉以禎,問道:「葉老師,如果是你,你怎麼辦?」
她語速極快地問他,說完又小心翼翼地看著他的表情。只見他眉宇間稍稍一鬆緩,有些似笑非笑,又有些漫不經心:「這個問題有點兒難回答。」
「呃?」溫冉有些錯愕。
只見他稍稍偏過頭來,黑得純粹的眼眸略帶笑意地看著她:「因為,我還沒有女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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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分身
時間:
2015-3-11 01:40:10
第6節:第6章
自從上次接了母親的電話,溫冉選了一個週六特意去了一趟爺爺家。
已經是十一月份,冷意驟然而至,溫冉站在這紅牆大院外頭,裹了裹外套,有些踟躕。
記得母親說過,她年輕的時候,不知道有多少人想要嫁進這道門。這門裡頭住的是什麼人,溫恪,溫老爺子。不說別的,光看那軍銜,就知道不是一般人。不過,這一切之於溫冉,就跟爺爺這兩個字一樣陌生,她知道的不多,也不大願意知道。
「冉冉姐?」
一個粉紅的身影從裡頭跳了出來,溫冉抬頭,看向來人,微微扯出一個笑,「遠遠?」
溫遠。大伯和大伯母的女兒,性子活潑,跟她的名字一樣,帶著點兒男孩兒氣。溫冉偶爾會覺得奇怪,在這沉悶的大院裡頭,怎麼還會有這樣性格的孩子呢。
遠遠挽住她的胳膊:「你可算來了,我媽一大早接到二嬸兒的電話,就囑咐我在家等著你,哪兒也不許去。」說著盈盈一笑,「冉冉姐,你有多久沒來了,也不想我?」
「剛開學,忙了一點兒。」隨意扯了一個借口,「爺爺在麼?」
「嗯,爺爺跟小叔在書房見貴客,有那麼一會兒了。」溫遠笑起來很好看,嘴邊有兩個小巧的酒窩,總是讓人忍不住想去捏一捏。
進了大廳,喬雨芬等在那裡,看見遠遠身後的溫冉,徐徐一笑,有著說不出的親切:「冉冉來了?怎麼穿這麼少?」喬雨芬皺眉,「這孩子一看就不像是B市和T市長大的人,到了十一月份也不知道添衣裳,純粹是想生病了讓你媽在那頭乾著急是不是?」說著倒了一杯茶,塞進了她的手裡
溫冉立馬接了過來:「沒事兒的,伯母,我這都習慣了,凍不著的。」
喬雨芬坐下,笑容可掬:「在B市上了這麼幾年學,來家裡的次數一個指頭都數的過來。學習那麼忙?」
她輕輕啜了一口熱茶,手心漸漸有了點兒暖意:「還好。」
「那沒事兒了就多來玩玩。陪陪我,也陪陪遠遠。」喬雨芬滿意道,將原本拿在手中的刺繡放到了一旁,「你大伯父不准我上班,我在家裡閒著也實在沒事做,繡繡花吧,眼睛還不行了,老花了。」
溫冉看著那丟在沙發上的半成品,心中微微一動。到底是不一樣,大伯母閒著無事的時候,她的母親正在T市忙著工作,養家,養她。忽然手指被熱茶一趟,她醒過神來,點了點頭,低聲應了句好。
好不容易等喬雨芬說完,溫遠就拉著她進了她的房間,滿屋子的藍色,看著她微微彎了眼睛,忽然想起了什麼,她看向躺在床上的溫遠:「遠遠,前段時間我跟你二嬸兒打電話,聽她說你早戀了,有沒有這回事?」
溫遠有些頭疼地揉揉額跡:「冉冉姐,你不會跟他們一樣是來教育數落我的吧?我這幾天被爸媽說的夠多了,頭都大了,我們那就是同學關係,什麼都沒有。」
溫冉被她逗得一笑:「這事兒擺平了?」
「嗯。」
溫遠點頭,仿似有些不想談。溫冉也不逼她,正好這時喬雨芬來叫她,讓她去書房見爺爺:「老爺子心情不太好,你注意著點兒,別在這時候觸他的霉頭。」
溫冉點點頭,心頓時揪緊。書房的門半掩著,她走到門邊,能聽見從裡面傳來的老爺子的呵斥聲。聲音低沉雄厚,哪裡有半點兒生病的樣子。溫冉苦笑一聲,正準備推門而入的時候,裡面忽然有人走了出來,她愕然抬頭,看見小叔溫行之那一張面無表情的臉。
退後一步,溫冉低聲喊了他一聲:「小叔。」
「嗯。」男人淡淡應了一聲,從她身邊走了過去。溫冉站在原地,看著男人離去的背影,低低一歎。
重新敲了敲門,剛推開門,溫冉只覺得眼前一晃,伴隨著老爺子一句怒吼,她的脖頸頓時火辣辣的一片熱。這意外的襲擊讓她有些不知所措,愣愣地用手撫著脖頸,忽然而至的錐心的疼痛險些逼出她的眼淚。
老爺子也是先愣了一愣,倒是站在一旁的成奶奶先反應過來,一邊小跑著來扶溫冉,一邊埋怨老爺子:「你看你著急上火也得看清楚對像不是,這下子把冉冉給傷著了吧,冉冉,別拿手捂著,讓成奶奶看看。」
溫冉看著碎在腳下的茶杯,眼睛微微一眨:「沒事兒的,成奶奶。」疼,可是得忍住,她看向坐在花梨木椅上的爺爺:「爺爺,我來看看您。」
老爺子看了看她,嘴唇動了動,末了說道:「讓你成奶奶去給你擦點兒藥。」
溫冉笑著應了一聲,和成奶奶走了出去。成奶奶急著去走廊一頭的房間取藥,溫冉忍著,待到成奶奶的背影消失之後開始跳腳。
疼,太疼了。
藥膏取回來了,喬雨芬也一併過來了,溫冉又立刻恢復如初,按著傷口忍著疼。
成奶奶給她上藥,喬雨芬看著她,眼睛裡滿是心疼:「瞧這來的多不是時候,好不容易來一回了,還鬧了這茬。」
溫冉笑了笑,彷彿是牽動了傷口,頓時疼得呲牙咧嘴。喬雨芬堅決留她吃飯,溫冉拒絕了。她無法想像待會兒跟爺爺坐在一個飯桌上的情景,那一定會讓她消化不良。
走到門口,溫冉轉身,向喬雨芬說道:「伯母,今天的事兒,別對我媽講。」
喬雨芬愣了一下,而後撥了撥她額前柔軟的劉海,「行了,乖孩子,你爺爺不是針對你的。你不想讓你媽知道就不說,這藥膏拿回去可記得抹,我們冉冉長得這麼漂亮,可不能落疤。」
她輕輕一笑,某個地方卻不經意疼了一下。
她還記得小時候第一次見到爺爺的情景,那一天下了大雪,她跟母親站在這紅牆外頭,跟站崗的士兵大眼瞪小眼。最後士兵也架不住了,搬來了成奶奶,而後,成奶奶才請來了爺爺。
她那時候還小,只知道爺爺跟母親說話的時候鬍子一翹一翹地,全然不知道那是憤怒之極的象徵,她還沒來得及喊一聲爺爺,面前這個老人就甩手給了母親一巴掌,母親頓時一個趔趄倒地,連帶著緊抓著母親的手的她,也跟著摔倒在地。
那時候她怕極了,而母親卻不知是哪裡來的一股力量,拽著她起身,對著爺爺說:「您認不認冉冉她都是您的孫女兒,我帶著孩子來不是想要溫家一分錢,就是想讓她見見爺爺,就是想讓她爸爸放心!」
後來,爺爺總算是接受了她。只是她很少來這裡,因為,每來一次都好像要受一次傷,這幾乎成了鐵律,她自己都匪夷所思。
忽然腦袋被不輕不重地拍了一下,溫冉哎喲一聲,側頭看見站在一旁翻文件的葉以禎,沉靜的側臉,柔和的弧度:「想什麼呢?你已經站在這兒發了一刻鐘的呆了。」
溫冉回神,嘻嘻一笑:「沒事兒,老師,您叫我來有什麼事兒麼?」從爺爺那裡回來不久,就收到葉以禎的郵件,學院樓見。得,在劉菲菲和童舟艷羨的目光裡,溫冉帶著手套在這麼一個大冷天從校園那頭蹦到校園這頭的學院樓。
「沒事兒就認真點兒。」他教育她,「這是你的中期報告,修改的差不多了,有錯誤的地方我添了備註,回去修改一下交上來。還有……」他一個側身,視線在掃過她的脖子的時候微微一頓,「溫冉,脖子是怎麼弄的?」
「脖子?」她愣了一下,隨即很快又反應了過來:「不小心燙了一下,沒事兒的。」手摸上去,碰著了依舊會忍不住有些疼,從包裡翻出來臨走前成奶奶塞給她的藥來抹,冰涼的藥膏讓她忍不住打了一個顫,縮了縮脖子。
這模樣看得葉以禎低歎一口氣,接過她手中的藥膏,用手指挑出了一些,輕輕揉了幾下,對怔愣的溫冉說道:「抬頭。」
「呃,幹,幹嘛?」
她微微抬頭,只見他彎下腰,扳正她的臉,下一秒,溫暖的指腹攜著一點兒涼意貼上了她的傷口,輕輕按揉,直至藥膏完全化開:「能燙到這個地方,你還真是個奇跡。」
她有些無辜地低頭看著他,忽然想起在B大BBS上看過的一句話,是評價葉以禎的,談的是葉以禎受學生喜愛的原因。第一:科學,理性,且專業化的說教,葉老師從不當眾責備自己的學生,但就算如此,別人也不一定能聽得懂。嗯,專業化的說教。第二:就是完美側臉和完美正臉的完美結合。三個完美,看得她咋舌。
見他起身,她立馬接過藥膏,向他道謝。葉以禎道:「無妨,看著自己的學生笨手笨腳的,做老師的難免會有一種瀆職的感覺。」
溫冉:「……」葉以禎完美的形象瞬間破滅。
她背著書包向外走,還沒走到門口又被叫了回來:「對了溫冉,學院最近申報的項目批了下來,其中有一個項目跟你做的課題有交叉,吳教授說你可以試一試,我已經替你答應了。」
溫冉愣了一會兒,忍不住抱怨:「這都和諧社會了,老師你怎麼還搞專制獨裁啊?」
葉以禎微微一笑:「當面臨選擇太多而當事人有可能拒絕的情況下,獨裁專制的方法也是可以用一用的。」
溫冉:「……」
出了學院樓,溫冉摸出手機,把存著葉以禎名字的號碼調了出來,對著那三個字看了良久,隨即一咬牙,辟里啪啦一通按,屏幕上赫然出現了兩個大字:老葉。
作者:
我是分身
時間:
2015-3-11 01:40:22
第7節:第7章
十一月末的時候,學校忽然開始了轟轟烈烈的陽光體育活動,回到宿舍的溫冉就接到了一個不幸的消息。
研學會宣傳部幹事童舟同學叉腰:「溫冉,我記得你曾經說過你大一的時候學過網球,有沒有這回事?」
溫冉忍不住汗顏,要不要記這麼清楚啊,她怎麼就不記得自己說過?一邊搓臉一邊含糊不清地應了一聲,還沒反應過來就被童舟同學攔腰一抱:「這下好了,就你了!」
「我?我幹啥?」
劉菲菲從下鋪拋來一個同情的眼神:「下個月院裡搞什麼陽光運動會,號召大小朋友都來參加,咱們班也有項目分配名額,湊不齊扣班級平時分數,這真是……」
「那你們都什麼項目?」
「跳大繩和踢毽子。」
「……」看來這兩人還算照顧她了,但是她能不能垂死掙扎一下,「誒,說起來我網球打得很爛的,考試的時候跟搭檔對打來回不超過十個誒,而且揮拍揮久了手腕會疼,一疼我發球基本上就過不了那個網了,一過不了那個網……」
「stop!」童舟叫停,「要不你就去鑽呼啦圈兒,自己考慮吧……」
溫冉:「……」考慮了再三,還是屈服於童舟的淫威。
站在網球場上,握著網球跑,溫冉有種內心無力的感覺。童舟站在網的那頭向她招手:「溫同學,我捨身陪練,你爭點兒氣啊。」
一個從來沒有拿過網球拍的捨身陪練她這個半吊子的,這真是!溫冉忍住揉臉的衝動,把球拋入空中,球拍一揮,她睜大眼睛望過去,結果還真沒讓她失望,果然沒過網。
她看著童舟,滿臉訕笑:「得得得,咱撿球,再繼續。」
這一繼續就是一上午。久不運動的溫冉累得氣喘吁吁,手腕揮拍揮到幾乎要脫臼,最後一個使力,把球揮出了網外。沒力氣去撿球了,溫冉放下球拍,雙手撐在膝蓋上大口喘著氣。
「我還不如去鑽呼啦圈兒……」
「你就是個沒出息的……」
她聽見童舟罵她,連抬頭反駁的力氣都沒有。揉了揉腰,溫冉剛想起身,一雙棕色的圓頭皮鞋闖入視野,再往上是黑色挺刮的西裝褲管,那不急不緩的步子讓溫冉頓時有一種預感,還沒來得及證實,就聽見身邊的童舟甜甜地喊了一聲:「葉老師,您這是去哪兒啊?」
葉老師,葉以禎,果然是他。溫冉直起身,鼓著腮幫子看他。
只見葉以禎滿目和煦,手中拿著她剛剛扔出去還沒來得及撿回的球,視線掃過溫冉那張紅透的小臉上,臉上浮現出淡淡的笑意,他向童舟微微點頭,讓童舟小姑娘心情激動不已:「嗯,隨便走走。」
B大校園裡有一個專門為老師蓋的家屬區,許多老師都在裡面買了房子。葉以禎當初也買了一套,不過卻是很少住,大部分時間都是住在市裡的那套公寓。這幾天因為項目繁忙,來回時間緊,便暫且住在了學校。這天也是剛下課,他沒開車,緩步走在這校園內,視線不經意的一掃,便看見站在網球場上的溫冉。站在那裡看了一會兒,她張牙舞爪的笨拙讓他微微一笑。
他把玩著手中的黃綠色小球,一雙黑眸噙著笑意看著溫冉:「運動會你報了網球?」
不久前才被葉教授專制主義獨裁掉的某人悶悶地嗯了一聲,葉以禎笑笑將球還給童舟,又拿起她的球拍仔細看了看,「這球拍倒是不錯。」說著又覷了她一眼,只見她腮幫子更鼓了。
溫冉癟癟嘴:「我四年前學的網球。」該忘的早忘了。
葉以禎仿似沒聽出她的言下之意,拿著球拍繼續說道:「你打球的姿勢還算可以,只是握拍的姿勢稍微有點兒問題,這樣打的話很容易弄傷手腕。」看了她的手腕一眼,問道:「手腕疼不疼?」
要不要猜這麼準?溫冉內心淚奔,卻還是乖巧地答:「嗯,還行。」
「葉老師,您會打網球?」童舟看他說的這麼專業,驚喜地問道
「唔,我也是上大學的時候練過。」說著接過球,一揮拍,小球沿著一個拋物線,順順當當地落在了對面指定的區域內。動作完美,有著一氣呵成的流暢。
大學的時候他有段時間很喜歡運動,涉足了許多項目,其中最為喜歡便是網球和戶外。工作之後忙了許多,便慢慢擱淺了下來,此時再拿出來,只需要輕輕的一下,那份熟悉的感覺便回來了。
相比之下,某人更加慚愧了。童舟拍了拍溫冉的肩膀,星星眼地看向葉以禎:「老師,要不您教教我們溫冉吧,這孩子笨是笨了點兒,但還是聰明肯學的。」
葉以禎面色溫和地看著溫冉怒目圓睜卻又礙於他在場敢怒不敢言的模樣,似是在詢問她的意見。溫冉還猶豫著,腰就被戳了一下。她扭頭瞪了童舟一眼,只好滿臉誠懇地看著葉以禎。
葉以禎微微一笑,點頭答應。
時間約在了週日。
這天B市普遍降了溫,溫冉手套圍巾一套齊全的下了樓,卻還是冷的忍不住跺腳。相比之下,葉以禎穿的一身就輕鬆無比了。
溫冉有些不可思議地看著他。
「很冷麼?」他挑眉,遞過來一個保暖杯。
溫冉握在手中,上下牙齒打顫地話都說不利索:「很,很冷。」內心不住祈禱著葉教授網開一面,練幾遍放她回去。
葉以禎淡淡一笑,點了點頭:「嗯,很好。」
溫冉狐疑地看著他,只聽他說:「這樣的天氣和你這樣的身體條件,很適合來一次2000米長跑熱身。」
溫冉頓時風中凌亂了:「葉,葉老師,這可不行」
葉老師不以為意,溫和地笑笑:「開始吧,溫同學。」
溫冉幾乎想破口大罵了,可是面對著葉以禎,葉教授。她咬咬牙,還是忍住了,沿著偌大的400米一圈兒的操場,開始做勻減速圓周運動。直到把身子弄暖和了,她才喘氣著停了下來,臉頰和鼻尖都紅彤彤的:「老師,我們可以開始了吧?」
說著看了他一眼,瞬間便撞進一雙黑色的雙眸裡。那雙眸子溫潤和煦,盛滿了淡淡的笑意,看得她微微晃了晃神,頓時便覺得臉部騰起一陣熱意,肯定是臉紅了。她下意識地去搓了搓臉,只聽見葉以禎低低的一聲笑:「好了,開始吧。」
她握著拍,認真聽他講解著東方式和西方式握拍方法的不同,感受到他糾正她握拍姿勢時掌心的溫度。
「反手的時候一定要用虎口握住這個地方,否則手腕很容易就疼,來,你試試。」他糾正著她的姿勢,順便遞給她一個球,沒過多久,她就已經掌握了全部要領,甚至可以接上幾個回合。
握著球拍,溫冉有些興奮又有些不可置信。
葉以禎淡笑著望著她:「其實並不是它有多難,只是你從內心裡排斥它,不願意邁出第一步而已。」
溫冉揉揉酸疼的手腕,說:學院怎麼會突發奇想搞這種全院運動會呢,真是苦了我這把老骨頭……」
正在喝水的葉以禎頓了一下,眸光中閃過一絲輕柔的笑意,微微搖了搖頭:「那你平時都幹些什麼呢?」
溫冉想了想,答道:「上課,缺錢的時候打打工。」其實她很少有缺錢的時候,母親在T市銀行上班,工資不菲。只是她下意識地不想讓母親那麼辛苦,也不想自己這麼大了還是個米蟲,週末還是會做做家教的。
聽罷,他認真總結道:「嗯,能把二十歲的日子一下子跨度到三四十歲,這也算是種本事吧。」
溫冉氣悶,而葉教授仿似渾然不覺她這薄薄的一層怒氣,溫和而嚴謹的替她分析道:「儘管你總覺得自己每天很忙,你要上課,要跟著我做課題,還要應付時不時的瑣事,可是只要你一空下來,你就會覺得自己什麼都沒有做,空虛感橫生的讓你覺得沮喪」頓了頓,他忽然問她:「溫冉,我說的對不對?」
溫冉癟著嘴看他,不吭聲。
葉教授總結陳詞:「做一點年輕人該做的事,擁有一些年輕人應該有的喜怒哀樂,哪怕在別人看來那是天真,張狂和不成熟,也不要緊。因為,這些都是年輕人的權利。」
「老師,我也是有目標的,不是渾渾噩噩過日子。」她底氣不足的辯解道,「而且,您一口一個年輕人,難道您就不是年輕人了?」
「哦?」他柔和的一笑,「最近倒是很少有人說我是年輕人了,想必是平常教育人教育多了,給人一種滄桑的感覺。」
溫冉忍不住憤憤然,原來他知道呀。那要不要告訴他,不要多教育人,也不要用腦過度,否則更容易早衰
作者:
我是分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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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3-11 01:41:10
第8節:第8章
比賽定在一個陽光燦爛的星期天。
溫冉和劉菲菲的比賽是在下午,上午早早地拎著一堆礦泉水去看童舟比賽踢毽子。混跡在一群大一大二的小姑娘裡,竟然也沒覺得多扎眼。
「菲菲,你覺不覺得,這麼看舟舟,覺得她特傻?」溫冉用胳膊肘捅了捅一旁喝水的劉菲菲。
劉菲菲抿唇一笑:「人家那叫童心未泯。」
童舟已經結束了比賽,正滿頭大汗地向她們走來,結果溫冉手中喝了一半的水就仰頭牛飲。
「姑娘喂,操場上這麼多人呢,咱注意點兒形象行不行?」劉菲菲嫌棄地看著她,隨即遭到童舟一個白眼。
「形象能當飯吃?」說著攬著溫冉向食堂走去,「走,姑娘,我請你吃飯去,補充能量,好備戰下午!」
網球比賽是在下午第一場,溫冉握著球拍站在自己的位置,只覺得肚子裡一陣翻滾,不禁開始尋思,自己中午是不是吃的太多了。劉菲菲和童舟在遠處觀戰,那緊張的模樣讓她忍不住想笑。
其實她是不緊張的,心說,就是當來玩兒的。可是一看這兩人的架勢,心裡又忍不住有點兒打小鼓,晃了晃腦袋,溫冉扭過頭來,沖站在對面的大一學妹笑了笑。還沒開始之前童舟就已經替她刺探過敵情了,說她真是悲催,開場遇到的就是一個校體育隊的,而且人家最拿手的項目還是網球。
反倒是溫冉拍拍肩,安慰她:「沒事兒,我就是個打醬油的。」說完被童舟送了一記童氏鐵拳,疼的呲牙咧嘴。
正在她掂著小球準備發球的時候,一個男孩忽然脫離了人群向網球場這邊跑來,看模樣像是大一的。溫冉下意識地掉過頭去看對面的那個大一的女孩子,只見她此刻羞紅了一張臉,完全沒有了剛剛站立在對面睥睨她這個菜鳥學姐的傲氣。溫冉忍不住八卦,難不成這個男孩兒是小學妹的另一半兒,這會兒上來給她鎮場的?還怕她欺負她不成?
剛想嘖嘖舌,只見那個小學妹臉色一變,男孩赫然是向著她的方向跑來的,溫冉頓時懵了。只見男孩兒在她面前站定,十一月份的天氣只穿了一件長袖白T和一條淺藍色的仔褲,白皙的臉上泛著淡淡的紅色:「學姐,我,我是來給你加油的!」
W,h,a,t?
溫冉忍住暈過去的衝動,指了指對面的小學妹:「那你認不認識她?」
男孩兒更加不好意思地抓了抓後腦勺,「那是我們班的。」
溫冉嘴角微微抽搐,片刻之後對男孩兒笑了笑:「謝謝你啊。」這孩子是提前來撫慰她失敗的心靈的吧。
果然,在開場不到十分鐘,溫冉就被這個厲害的小學妹給銼下了場。直到下場幾分鐘,溫冉還覺得胳膊上直起雞皮疙瘩。童舟和劉菲菲一人一條大繩笑得花枝亂顫。
「誒喲,姑娘喂,看看你這朵桃花來的多是時候。」童舟大笑。
而劉菲菲只是推了推她的眼鏡,扔出言簡意賅的三個字:「口味重。」連大一的小學弟都要禍害。
溫冉忍不住滿頭黑線,真想拿手裡的球拍往她們臉上印上去,給她們一人一個網球臉:「笑,笑什麼,有那麼好笑麼?」
只見童舟強忍住笑意,說道:「你沒感覺麼?那小學妹發球接球的時候都帶著一股凜冽的殺氣喲,瞧瞧你,哈哈……」
見無人安慰,溫冉只好無辜的摸摸鼻子,聳聳肩:「那倒沒感覺到,只是覺得愧疚啊,辜負了組織的重托,也辜負了葉教授的殷殷教誨。」說著長歎一聲,氣還沒出出來就又被童舟一記老拳給截在了半路。
「叫你貧!哎,說真的啊,剛剛葉老師還在這兒觀戰來著……」
「你,你說什麼?」溫冉一臉受驚的表情。
劉菲菲則肯定地點了點頭:「嗯,從大一學弟這顆桃花砸中你開始到你被大一學妹銼下了場結束,全程圍觀。呃,還說了一句話……」
「什麼?」直覺告訴她不要那麼好奇,直覺告訴她不要對葉教授報什麼希望,直覺告訴她……
「嗯,葉老師用他低沉猶如提琴般的嗓音說了一句話。他說,果然不出所料……」劉菲菲覷了溫冉一眼,而後哈哈大笑,「姑娘喂,葉教授說,果然不出所料,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溫冉:「……」她就知道,她的直覺一向很準。這下,她的人徹底丟大發了!
自從課題跟學院的項目掛鉤了之後,大半時間溫冉都是跟著吳巖吳教授在做調查,因為不久之後就是學院老師集中的開題報告,吳巖教授特意指定她上台。
此令一下,溫冉的小心臟頓時噗通噗通加速了幾下。要她在全院的老師面前講話?要她在B大管理學院所有的老師面前講話?想想那個場面,都有夠壯觀的。溫冉簡直要吃不下睡不著了,頂著一雙黑眼圈去參加週五早上的例會,讓葉以禎吃了一驚。
聽了緣由,他只覺得好笑:「吳老是想磨練你,你也不必推脫,畢竟這樣的機會很難得,全當是鍛煉自己。」頓了一下,低沉的男聲復又響起,「這樣吧,溫冉,這週日我空下來,你把你的報告拿過來,我給你對一下,如何?」
溫冉立馬歡天喜地地應下:「謝謝你,葉老師。」
葉以禎覷了她一眼:「不用,我只希望你這次不丟我的臉就行。」
溫冉愣了一下,這才明白他的「意有所指」,臉登時紅了:「不會的老師,這是我的專業,我會做好的。」
不要時時刻刻提醒她那件銼事行不行?溫同學簡直要淚目了。
葉以禎笑了笑,沒再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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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分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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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3-11 01:41:20
第9節:第9章
從葉以禎辦公室出來,溫冉就一門心思扎進了吳巖教授交給她的報告和演講中去,除去上課大部分時間都悶在了圖書館裡,查閱文獻編寫資料,正在她為一個數據焦頭爛額糾結不已的時候,放在一旁的手機忽然響了起來,看也沒看直接按了接聽鍵,一個不甚熟悉的女聲從那頭傳了過來:「喂,溫冉。」
她愣了愣,看了一下來顯,是陌生的號碼:「你是?」
對方報上了名字,溫冉隱隱約約有點兒印象,是他們系國貿班的兼職導員。
她忙應道:「不好意思啊,徐老師。」
電話那頭笑了一下,雖強自鎮定,但從聲音裡還是能聽得出哽咽和沙啞:「溫冉,我能請你幫個忙麼?」
溫冉忙推開手邊的報告:「嗯,怎麼了?」
那頭抽噎了幾聲:「是這樣的,我父親忽然生了重病,家裡打電話讓我趕緊回去。不過我還帶著大一一個專業,不能放著他們不管,所以在我回家這段時間,我想請你幫幫忙,帶他們一段時間。」
原來是這樣。溫冉握著電話略沉吟,她跟徐老師不熟,只知道她是從本部上來讀研究生的,高她一屆,家在廣西邊遠山村,家庭算不上富裕,所以學校安排她在讀研期間兼職行政導員,賺點兒生活費。她說話帶有很重的口音,跟其他人的關係也算不上好,平時總是一個人,想必也是實在找不到人才來麻煩她的。
這邊她不說話,那頭以為她是怕麻煩,忙說:「這幫孩子都挺聽話的,不會給你帶來太大的麻煩。」
「不是的,你誤會了。」溫冉趕緊說,又怕聲音太大嚇到她,「沒事兒的,我可以幫你帶段兒時間,你就趕緊請假回家吧。」
那頭鬆一口氣,把班長的電話號碼留給了她,千謝萬謝之後才掛斷電話。
掛了電話,溫冉看著手中的報告哀歎一聲。老天是不是覺得她前段日子過得太舒心來著,這幾天接二連三地給她找事做。
劉菲菲笑著彈了彈她的腦門:「親愛的,這叫能者多勞。」
能者多勞談不上,溫冉晃晃腦袋,只希望這群孩子們別再給她找事做了。不過,很可惜,她的希望很快就破滅了。
週五下午溫冉抽空跟兩個班班長見了個面,本來她是努力端著老師的架子坐在那裡的,可是一看到來人就即刻不淡定了,而對方也是一臉驚詫地看著她,好不容易才沒臉紅,站在那裡,端端正正地叫了一聲溫老師。
溫冉一看到他就想起了網球比賽慘敗的一瞬間,臉色變了幾變,瞄了眼手機,問道:「你是,樊映澤……?」
男孩兒靦腆一笑:「嗯,我就是樊映澤,國貿一班的班長。」
原來如此。怪不得那個小學妹出手那麼狠,原來是班長帶頭來給她加油,溫冉訕訕一笑,忙讓兩人坐下:「是這樣的,你們徐老師最近家裡出了點兒事,所以暫時由我來帶你們這兩個班,有什麼問題可以向我反映。」
兩個孩子忙點頭:「嗯,徐老師已經交代過我們了。我們一定配合老師的工作。」
真是乖巧喲。溫冉面上一喜,看向兩人:「有什麼問題麼?」
只見兩個人在那裡小聲嘀咕了一陣,推來推去,樊映澤一把被國貿二班的班長推到她面前,面帶難色地問道:「老師,上次我們跟徐老師提過的冬游的事兒,她有沒有跟您說過?」
「冬游?」
見溫冉一副不知情的樣子,國貿二班的班長忙說道:「班裡有好多同學都是第一次來B市,都想著是大城市,想去逛逛。我們兩個班商量了一下,決定利用這個週末去B市市郊的一個景點兒爬山。」
「哦……」溫冉恍然大悟,隨即粲然一笑,「那也是好事啊,你們想去就去吧。」
「可是老師,B大校規說,要是超過五十個人集體行動的話,是需要導員陪同的。」樊映澤提醒道,「我們兩班共有五十二個人。」
誒?她愣了愣,反手指了指自己:「那意思就是,我也要跟著去?」
兩位班長點點頭。
這麼大了還跟著他們去冬游?溫冉低頭沉思了一會兒,彷彿想到什麼一般猛然抬起頭來,嚇了樊映澤一跳:「這個,你們說週末去,週六還是週日?」
「週日,已經跟旅行社協商好了,到時候會專門有車來接的,老師不用擔心。」
「呃,我不是這個意思」溫冉慌忙說道,如果沒記錯的話,葉以禎在電話裡說幫她對報告的日子,也是週日吧?溫冉頓感無比頭疼。
握著電話,溫冉心裡敲小鼓,雖然不是第一次跟老師請假,但是對方如果是葉以禎的話,她還是有些拿不準的,因為,他這個人就讓她拿不準。
「溫冉。」他低沉的聲音從那頭傳來,仿若有點沙啞。「有事?」
「呃,葉老師,是這樣的,系裡有位老師有事,臨時叫我幫她帶一下大一的一個班。」想來想去,溫冉決定循序漸進。
「哦。」他低低應了一聲,「有什麼問題?」
溫冉吸一口氣,說道:「也沒什麼大事,就是他們明天要去冬游,我得跟他們一塊兒去,所以想向您請個假,明天的報告能不能推後一天?」
一鼓作氣說完之後,溫冉屏氣等著葉以禎的答案,而對方只是輕輕一笑,「冬游?去哪兒?」
「爬山,就是B市東郊的那個景點兒。」
她認真地回答,心裡納悶這人問這麼詳細幹啥,不過,下一秒她就知道了答案,只聽那頭淡淡地嗯了一聲,她還沒來得及慶幸的時候,那人又適時地添了一句,「介不介意多一個人,小溫老師?」
小溫老師。聽了這四個字,溫冉感到自己的臉部迅速升溫,也顧不得多想了,話沒經過腦子就溜出來了:「呃,應該不行了吧,加上我五十三個人,車滿了。」
許是她拒絕的太利索,那頭的人聽了愣怔了幾秒,隨後笑笑,掛斷了電話。溫冉握著嘟嘟響的手機,有些摸不著頭腦,看這人問的這麼仔細,難道是他想去?
想到這裡,溫冉禁不住睜大眼睛。她,她剛剛把葉以禎,葉教授,葉老闆,給拒絕了?
週日的天氣不錯,而溫老師早起被鬧鐘從被窩裡挖起,此刻正盯著一雙大大的熊貓眼站在車門口檢點人數,忽然肩膀被人拍了拍,溫冉扭頭一看,是小學弟樊映澤。扯了扯嘴角,算是微笑。
「老師,您還沒吃早飯吧,這是我從食堂給您帶的。」說著奉上一袋牛奶和六個煎餃,溫冉肚子頓時咕咕叫。抬頭看了樊映澤一臉,只見這孩子正呲著一口白牙笑得傻兮兮的。
接過煎餃,溫冉剛想拍拍樊映澤的肩膀表示感謝時,就看到他身後穿著一身運動裝的小學妹。小學妹有些不甘卻又不敢說出口的表情讓溫冉有些哭笑不得,隨後收回手,在空中振臂一呼:「快上車,出發了!」
溫冉坐在最後一排留給她的位子,吃了早飯沒多久就開始昏昏欲睡了。快到目的地的時候被同學們嘹亮的歌聲給吵醒了,她瞇起眼,看著前排幾個搶著唱歌的同學,會心地笑了笑。
到底還是年輕啊,她像這麼大的時候在做什麼?剛讀大一,懵懵懂懂的只知道埋頭學習,那一整年留在記憶裡的,便是自習室的一盞燈和頭頂呼呼轉著的電扇。
視線一轉,溫冉看見坐在她斜前方的樊映澤,男孩兒依舊是一身白T和牛仔褲,簡單隨意,而那股乾淨的感覺確實擋也擋不住。想了想,不禁想笑,是啊,換做自己在那個時候,也會喜歡上一個這樣的男孩兒吧。
今天來爬山的人不少,跟來時一樣,溫冉站在車門前,把買好的門票一一發給同學們,揮一揮手裡的小旗,剛想喊一聲出發,視線掃過某處的時候,硬生生地定格了。
她瞪大了雙眸,生怕自己看錯!
那輛灰色的車子,即使只坐過一次她也記得很清楚,更何況,前面還站了一個無論如何她都不會錯認的人。只見那人穿著一身休閒的運動裝,雙手插在口袋裡,一雙黑色的眸子,正笑意盎然地看著他們。
她訥訥地站在原地,看著他向他們走來,步子邁得很沉穩,也很從容。他也帶過大一的基礎專業課,這一幫孩子們也都認識他,看見他時有掩不住的驚訝和喜悅,尤其是女孩子。溫冉歎一口氣,這人,還真是說不上來的感覺啊。循著葉以禎看著她的視線,溫冉低低喊了一聲:「葉老師。」
葉以禎點點頭,隨即又看向那群咋咋呼呼的孩子,笑問道:「同學們,介不介意多一個人?」
還,還用問麼?溫冉憋氣地看著這一群瞬間倒戈的孩子們。
溫冉背著包,慢慢地跟在隊伍的後面向前走著。沒走多遠她就累得不行了,而葉某人,卻始終一副輕鬆神氣的模樣,爬山的時候還可以跟這個說幾句,那個聊幾分,好不愜意。看得她直想吐血。
樊映澤樊班長一直跟在她身後,看她喘氣如牛的樣子也忍不住笑了:「老師,不然我給您拿包吧?」
溫冉拽了拽包帶,發狠道:「不用。」今天她拚死也要自己爬上山頂,剛這麼想著,老天就像跟她開玩笑似地,讓她不小心跌了一下,膝蓋碰在石階上,疼得差點兒原地跺腳。
身後的樊映澤驚呼一聲,還來不及上前一雙有力的臂膀就把她扶了起來,「小心點兒。」
低低的男聲,溫暖的觸覺。溫冉愣了一愣,直到看清面前男人含笑的樣子,才回過神來,收回胳膊揉了揉膝蓋,又繼續往前走。身邊的男人一直保持著張弛有度的步子,也沒落她多遠,只是兩人都落在了隊伍的最後而已。
「葉老師?」
「嗯。」他閒閒的應了一聲。
「您怎麼來了呢?」
您。這個稱呼讓葉以禎的眸子閃了幾閃,笑著說:「唔,前幾天有個學生提醒我,說我還是一個年輕人。我一時頓悟,就做點年輕人該做的事情,運動運動。」
溫冉:「……」
「說起來老師還要感謝你,這是近四年來,老師活動量最大的一次戶外運動。」他狀似誠懇地說道。
「哦?」溫冉有些不信,「怎麼說?」
葉以禎淺笑著替她解疑:「大學的時候喜歡戶外活動,只是後來發生了一次事故,從那以後我就只去健身房運動了。」
她眨眨眼,表示很好奇,於是葉老師就開始講故事。
「大學的時候遊歷歐洲,而後轉道去了俄羅斯。在西西伯利亞平原上有一片廣袤的森林,有一天我的同伴突發奇想想去探險,於是我們就出發了。」說著他看她一眼,黑色的眸子很亮很亮。「我們翻了中國的老黃歷定了一個吉祥日子,結果到的時候才發現,那裡已經連著下了一星期的大雪了。」
溫冉撲哧一笑:「那你們就知難而退了麼?」
「沒有。」他說道,「我們只用了一分鐘,就決定繼續往前走。後來發現,這真是一個錯誤的決定。」
溫冉忍住強烈的笑意,繼續聽他說:「走了不到一個小時,我的同伴提議打道回府,等我們往回走的時候,忽然發現回不去了。」
她挑眉,看著他,只聽他輕而淺的聲音響在耳畔「因為大雪將我們的腳印覆蓋住了。我們回頭一看哪裡都是出口,於是就找不到回去的路了。」
「那,那怎麼辦?」
她的聲音聽上去有點兒焦急,這說明他的故事還算引人入勝,他笑了笑,說:「那時候我們也很著急,只是很努力控制自己不要比對方還要慌張。離我們不到五米的地方有一個草垛,我跟同伴為了御寒躲進了那裡面。」
說到這裡他頓了頓,便看見女孩兒又焦急的問:「然後呢?」
「然後?」漂亮的眼睛裡有亮光在閃爍:「然後,我睡著了。」
什麼?溫冉愣在那裡,有點兒反應不過來,只見葉以禎笑了笑,說:「不騙你,那時候我睡著了,醒來之後,就聞到了牛奶香。一個女人扶著我的頭,正在餵我喝牛奶。」
「中間你都不記得了?」溫冉不相信地問道。
葉以禎搖搖頭:「不記得了。」
他只記得那個俄羅斯女人對他說,他們躲藏的那個草垛是他們用來餵馬的草料,本來是準備三天後去拉的,可是眼看著雪要下大,便提前動身了。那一次他們把草料拉光了,至少有半年不會再進入這個森林。饒是他這個無信仰的人也覺得自己幸運了。
溫冉忍不住咋舌:「就是因為這次事故對您造成了心理陰影,所以您才不再涉足戶外運動的?」
「陰影肯定是有的,只是我現在在努力的克服,趁勇氣還沒跑光。」他輕輕一笑,坦率地承認,看著身邊的女孩兒蹦跳著上台階,便伸手扶了她一把,「這不就是一次很好的嘗試麼?」
溫暖的掌心,溫冉微微一愣,猶豫了片刻,隨即握上。
作者:
我是分身
時間:
2015-3-11 01:41:37
第10節:第10章
從山上回來之後,溫冉在床上躺了一天,為此受盡下鋪劉菲菲的嘲笑。
她已是習慣,隨意瞥了劉菲菲一眼,視線便落在對面的上下鋪上,發現人都不在。林笙平常便總見不到人,只是童舟不在就奇怪了。每週一這個時間是她算好了時差跟遠在英國的男友視頻電話的時間。
「菲菲,童舟去哪兒了?」她好奇的問。
「社團活動去了吧。」劉菲菲不甚在意,「對了,吳教授剛剛來電話了,我替你接了,說的是報告的事兒,問你準備怎麼樣了。」
報告!她怎麼把這茬給忘了!想著溫冉就要起床,膝蓋處卻傳來一陣疼痛,她哎喲一聲又跌了回去。劉菲菲看她哀怨的模樣,忍住笑,給她扔上來一管藥膏。
「喏,趕緊抹抹。」說著劉菲菲扔上來一管藥膏。
溫冉接過藥膏。白色的管身,冰涼涼的握在手裡,愣了一下,思緒猛然回到昨天。
昨天回到B大已經很晚了,巴士司機把車停在了門外,同學們一陣怨聲載道,溫冉把他們集合簡單交代了之後就讓樊映澤帶著他們回去了。等這群孩子們的人影一消失,她的肩膀就徹底垮了下去,她這個代課導員走馬上任第一天就被累垮了,真想趴床上去啊,可惜不能。
溫冉定定神,看向停在一旁的灰色車子。那人下了車,徐徐地向她走來。她打起精神,問道:「老師,這麼晚了,您不回去?」據知情人士透露,這幾天有一天晚上在B市市中心見過葉教授,很顯然,他已經不住學校了。
葉以禎點點頭:「等會兒回去,這個你拿著。」
咦?她納悶地看著面前他遞過來的盒子,竟然是治療擦傷撞傷的藥膏。
「回去記得擦,山石很硬,小心腿腫起來。」他緩聲叮囑,說完了卻不見對面的女孩兒有反應,只是怔怔地看著他,不由得開口喚她,「溫冉,怎麼了?」
溫冉驟然回過神來,趕緊點頭,忙不迭地說:「啊,沒什麼」一臉緋紅地接過了藥膏。
看著她這副緊張無措的模樣,葉以禎無聲地笑了笑,驅車離去。
回想起這一切,溫冉嚶嚀一聲又一頭栽進被窩裡。她一定是被蠱惑了,一定是。而現在,她不得不去見這個蠱惑了她的男人。
週一的學院樓沒有多少人,溫冉帶著報告向葉以禎的辦公室走去。
她輕輕敲了敲門,只聽裡面應了一聲,推開門,便看見坐在桌前的葉以禎。十一月末的天氣,他只穿了一件休閒的棉布襯衣,袖口微微捲起,露出乾淨的小臂。
他正在忙,見她進來也只是揚了揚下巴,示意她坐下。溫冉隨意瞄了一眼電腦屏幕,只見看見一堆曲曲折折的線,像是股票行情。難道葉老師也炒股?溫冉坐在椅子上,開始想像葉以禎數鈔票的模樣。
今天天氣不錯,屋子裡空調溫度也正適中,溫冉坐在一旁的沙發上,有些昏昏欲睡。於是,等葉以禎忙完,再往沙發上一看的時候,某人已經自發自覺的進入了睡眠狀態,不過雙手雙腳微微蜷縮,睡的不是很舒服,眉頭還皺著。
那窩在沙發一角的嫩黃色的一團讓葉以禎愣了一愣,而後又笑了一下。印象中這姑娘最愛穿的就是這個顏色的衣服,不是很扎眼,卻很柔和。他緩緩走近,替她撿起掉在地上的報告,視線掃過封面上那兩個手寫的大字:溫冉。
娟秀的字體,卻帶有一種力度。就好像……她的人。他仿似想起了什麼,有些恍惚,待他醒過神來,溫冉已經悠悠轉醒,眼神有點兒迷茫地仰頭看著他。
「醒了?」他收斂了情緒,淡聲問道,隨即就看到她不好意思地抓抓後腦勺,臉上一片緋紅。在他面前,她到底還是一個容易緊張的孩子,「既然醒了,我們是不是可以開始了?」
他是笑著問的,神色溫和。溫冉滿臉通紅地點了點頭,一想到他這麼忙,還要勻出時間來輔導她這個麻煩學生,幾乎是同一瞬間就想起了他曾經的「機會成本論」,下意識地趕緊坐好,認認真真的聽他說。
葉以禎手拿著她的報告,點評道:「條例清晰,所給的例子也不錯,能夠充分的佐證論點。」聽著他的表揚,溫冉的心放下了一半兒,還沒完全落地,就聽見他意味深長的一聲轉折:「但是……」,原本放下的心頓時又提了上去,溫冉立刻緊張地看著那一張一合的薄唇。這不能怪她呀,對於葉教授這時不時的話鋒一轉,她可是怕慘了。
葉以禎仿似看出了她的心思,忙說道,「也不是什麼大問題。雖然你這裡面觀點不少,也很明確,但是援引的多是名家的觀點。屬於你自己的便顯得不多。」
溫冉低下頭,思索片刻,囁嚅:「他們的觀點就是我想說的。」
「哦。」他輕輕應了一聲,手指輕巧光滑的桌面,又問道:「溫冉,那你是為什麼要讀這個專業?」
溫冉微微一愣,有點兒不明所以地看著他。
只見他目光柔和,抿唇輕輕一抿,帶出點兒淡淡的笑意:「如果是熱門,就業前景好,收入高之類的答案就算了。」頓了頓,他又說道,「這次,我想聽個不一樣點兒的答案。」
B大管理學院設了MBA碩士點。每年都會招收不少的在職研究生,其中不乏有些企業的中高層想要回爐鍍金,為自己以後的事業鋪橋搭路。這些人的學費不菲,為學院創收不少,許多老師也靠此賺了不少錢。互相得利,何樂而不為?只是,聽他淡淡的口氣,仿似對此並不感興趣。
不一樣的答案?溫冉抬起頭,望向他溫潤的眼睛,眸子微亮。
週五的演講進行的還算順利,儘管有眾多老師在場,溫冉還算是有條不紊地陳述了自己的觀點,吳教授在觀眾席上向她和藹地笑了笑,示意她做的不錯。溫冉笑了笑,收了東西快步走出報告廳,下一位等候的同學入場。
站在走廊裡,她鬆了好大一口氣,隨即又忍不住微微一笑。從小到大就是這樣,只要是在公眾面前講話,她的聲音都會緊張的不受控制的顫抖。如今總算好了一些,不是她不再容易緊張,而是她學會了克制。也幸好在座的都是她熟悉的老師,更幸好的是,他不在
溫冉緩步向前走去。空曠的走廊裡只有高跟鞋行走時噠噠的回聲,途徑葉以禎的辦公室,她愣了一愣。
要不要進去?溫冉咬咬唇,正猶豫著,門從裡面拉開。她抬頭一看,看見一臉倦色的程北。
程北手裡拿了幾個厚重的課本,正往外走,看見她是也愣了一愣,上下打量一番,露出個微笑:「溫冉,穿這麼漂亮,幹什麼去了?」
一身合體的小西裝,內襯了一件白色的襯衣。腳上踩了一雙細細的高跟,確實跟她之前見到的那個小學妹不太一樣了呢。只是,美則美矣,這樣的天氣,只怕也凍得夠嗆。
聽到程北的揶揄,溫冉面色一紅。她微微側身,向裡張望,卻不見葉以禎的身影,「程北姐,葉老師去哪兒了?」
「哦,飛香港了。那邊有個國際型研討會議,葉教授每年都受邀參加的。」
是這樣麼?
溫冉收回身子,心底仿似鬆了一口氣。而後愣了愣,又輕輕一笑。
外面天氣不錯,陽光透出一層薄薄的窗紗,幾個碎金子般的光點篩落在牆邊。那天他就是安然地倚在那裡,溫和地問自己。
她是怎麼回答的?
她凝視他良久,「老師,恐怕要讓您失望了。」微笑,仿似夾雜著一絲苦楚,「我跟他們是一樣的。」庸俗,而現實。
賭氣的答案,他聽了笑了笑,仿若絲毫都不在意。
自以為瞞過。其實她不知道,在他看來,她依舊是一個想要隱瞞自己心事,卻不懂得怎麼說謊的孩子。
作者:
我是分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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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3-11 01:41:48
第11節:第11章
B市的冬天總是很冷,連帶著整個校園都少了些許生氣。不過,最近的管理學院卻是出奇的熱鬧。
重點新聞自然離不了熱點人物。溫冉無意識地向林笙的床位上看了一看,那裡已經空了將近兩個星期了,最後一次見到林笙,恐怕就是上一次在酒店外了。
想起那一次,又不免想起某人。溫冉歎口氣,MSN上劉菲菲敲了一下,她打開一看,見是一個鏈接,便順手點了開來。是一個被B大BBS置頂的帖子,她匆匆掃一眼,便頓時被那標題攫住了視線管院院花已確定恢復單身。
管院院花?林笙?溫冉眨眨眼,往下看。
帖子內容寫得很長,溫冉大致掃下來,只記住了最後一句話:「名花已無主,待得他日佳人歸來,有想法的同志們可以行動了!!」壯志豪言後面還加了一個兔斯基的表情。
下面立馬就有人回復:「殘花敗柳,稀罕。」
此言一出,立馬得到了不少支持,微弱的反駁聲很快就被淹沒了。
溫冉又看了幾個回復,隨即關了網頁。林笙的男朋友到底還是出國了,兩人分手倒真是已成事實,不過院裡還是到處有傳言,說林笙已經懷了對方的孩子,男生出國,多半也是因為她拿這個逼得太緊,想要避一避。
這年頭,靠譜的男人到底有幾個?她感歎一聲,爬下了床。
「菲菲,我去買飯,要不要帶?」
她拍拍劉菲菲的肩膀,此人正混跡於各大名校的BBS,發帖灌水,搜羅各校事,不亦樂乎。聽到此言便自發自動地遞上了飯卡:「今天怎麼勤快了,溫老師,您那幫學生不用管了?」
說起這個溫冉就有些頭疼。前兩天國貿班的徐老師從老家打來電話,說父親病情惡化,於昨日凌晨逝世。電話那頭的聲音沙啞無比,她一時無言,最後也只能說一句「節哀順變」
代課的日子就這麼被延長了。這個她倒是無所謂,只是班裡有個人實在讓她頭疼得很。沒錯,就是那個銼她下場的網球小姑娘程語。每次看見她溫冉都忍不住有些尷尬,莫名其妙地攪入一場較低年齡層的戀愛糾葛中,這種感覺,還真是說不上來啊。
抓了抓頭髮,往外走。隔壁公管宿舍相熟的女生A探出頭來,看著她,訕笑:「美女,幫忙帶份兒飯唄」
溫冉笑著答應,A忙跳著回去拿來飯卡:「對了,溫冉,你們班的童舟最近是不是有什麼事兒啊?」
她一怔:「怎麼了?」
A也詫異:「你不知道,昨天我回來的時候聽見你們宿舍有哭聲。門開著,我進去一看是童舟在哭,我問她她什麼也不說,你確定沒事麼?」
晚上很晚童舟才回來,劉菲菲不在,溫冉從電腦後頭探過頭來,輕聲問道:「舟舟,吃晚飯了麼?」
「哦,吃過了。」她應了一聲,肚子卻不配合地咕嚕了一聲。
兩人面面相覷一陣,倒是溫冉先笑了出聲,爬下床,取出桌子下面的保溫桶,遞給了她:「我猜你是沒吃,吃點兒吧。」
童舟愣了愣,接過保溫桶,低頭不語。溫冉靜靜地看著她,良久,歎了一口氣:「童舟,跟我說說好嗎,發生了什麼事?」
「沒事。」童舟輕輕地應了一聲,勉強扯出一個笑容,旋即轉身去鋪床。
溫冉兀自站在那裡愣了一會兒,回過神來,輕輕一笑,「那,有什麼事兒一定要說,別忘了你還有我跟菲菲這兩個朋友。」
說完見她收拾東西的手頓了頓,偏過頭來,淡淡地嗯了一聲。
「那,那你睡覺吧,我,我先上去了。」
說完準備轉過身去,只是不過一秒,小臂便被人抓住,身後傳來一道軟糯沙啞帶著哭腔的聲音:「冉冉……」
她歎了口氣,轉過身去。
其實事情很簡單,只是有些難以開口罷了。就在童舟忙裡忙外兼職賺錢計劃著寒假去英國見男友的時候,接到了男友發來的分手電話。寥寥數字,將這幾年的感情輕易終結。
童舟默默垂淚:「他說這樣太累了,而且他說不好會不會再回國,讓我別等了。」
竟然是這樣的原因?她有些無語,張了張唇,什麼話也說不出來。
「你知道嗎,他的家境也不算好,當初出國的時候是借了錢的,我們很少通電話,每次都是靠郵件和MSN來聯繫,只有這一次,只有這一次他打了我的電話。」說著童舟忽然覺得有些好笑,「果然啊,男人為了分手什麼都捨得的……」
她替她擦了擦淚,笨拙地安慰:「別哭了,世上男人多得是。沒了他,再找一個就是。」
童舟噗嗤一聲笑,仿似是在笑她的傻:「男人多的是,可要是前面帶個好字的,可就難找了。」
溫冉凝視著她,驀然覺得感覺有些糟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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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分身
時間:
2015-3-11 01:42:21
第12節:第12章
第二日是週一,她們的課到不是很多,只是因為帶著兩個班,她必須要去辦公室坐鎮。她下意識地向童舟的鋪看去,只見她蒙著被子睡得很沉。她低歎一口氣,能睡著也是好的。
今天的天氣不錯,她頂著一雙熊貓眼跨過教學區的幾棟樓,向學院樓走去,遠遠地看見一個黑色車子停在樓門口,B字打頭的車名,讓她微微一頓,下意識地站住。這樣的車在學院可真少見。
更讓她驚訝的是下一秒從車內走出的人,一身黑色正裝的葉以禎,他低頭理了理襯衣的袖扣,還未邁開步子,便被車裡探出的一個人叫住,那人遞上一個白色的紙袋。葉以禎微微皺了皺眉,點頭接了過來。
黑色的賓利車。他回來了?
時間還早,樓裡沒有多少人,她緩步走入大廳。經過葉以禎辦公室的時候,看見門半掩著,還未想好要不要進去,便已被他瞧見。
「溫冉?」低沉的男聲。
她硬著頭皮走了進去,看見桌子上擺了一盒藥和一杯溫水,不由得問:「老師,您身體不舒服?」
葉以禎覷了眼桌上的藥,眉心幾不可察地皺了皺,「不礙事,老毛病了。」而後看向她,眉目溫和:「這幾天怎麼樣?」
她有些受寵若驚:「唔,還好。」
他這樣叫她進來,只為了問這一個問題?下一秒,他便打消了她的疑惑,「你交過來的報告我已經看過了,沒什麼大問題了,可以直接打印提交。」
咦?她專挑他在香港的時間交的,難道這人在外開會還抽空來批閱她的論文?她偷偷抬頭打量他,只見他喝了口溫水,將藥送進嘴裡,眉頭皺了皺。
溫冉嗯了一聲,內心忽然鬆了一口氣。上次就是站在這裡,她賭氣的回答了他的問題,雖然他淡笑若常,她心裡還是有些打小鼓。現在看來,她的擔心是多餘了,這麼驕傲的一個人,怎麼可能
「怎麼了?」察覺到她的打量,他側頭問道。
有種被抓包的感覺,溫冉有些小窘,慌不擇路地岔開話題:「老師,香港好玩兒麼?」
「哦,應該會很不錯。」他點了點頭,隨即又說:「如果我有時間逛逛的話」
溫冉:「……」
還好包裡的手機鈴聲拯救了她的尷尬,慌忙從包裡翻出手機,甫一接通,劉菲菲焦灼的聲線便穿透而來:「溫冉,童舟不見了。」
「怎麼會?」走的時候她特意交代了劉菲菲。得知了實情的劉菲菲也是目瞪口呆,半晌才輕輕歎了一口氣。
「我不知道,我就出去一會兒,回來就不見她了。還有她的好些行李,連帶著都不見了,你說現在她能去哪兒?」
劉菲菲又說了一些什麼,她聽了隱約有種預感,先讓劉菲菲掛了電話,一抬頭,便對上葉以禎關切的眼神。
「怎麼了?」
「童舟,童舟她不見了。」她快速說著,將手機塞回到包裡。此刻她的思維分外清晰,只有一個念頭她得先去找童舟。
葉以禎垂眉看著她,待她收拾就緒的時候,說了一句話:「我送你去。」
B市的機場建在東五環外,距離B大很遠。車子開上高架橋的時候已是霞光滿天,天空染成了橘色。溫冉坐在副駕上,無心欣賞車外絢爛的景色,手裡緊緊地握著手機,生怕漏接了任何一個電話。
葉以禎看出了她焦灼的心情,低聲安撫道:「別擔心,童舟也是個大人了,會有分寸的。」
她僵硬的脊背稍稍一鬆弛,嘴角勉強扯出一個笑,「我只是,忽然想到了我的媽媽」
他眉頭稍稍一挑,認真地聽她說。而她卻不再說了,連神情都恍惚了起來,就在他以為她在也不會開口的時候,聽見了她低低的聲音:「老師。距離,是不是不管是時間還是空間,都會是愛情的一道硬傷?」
他微一沉吟,剛想要回答,卻看見了近在咫尺的航站樓。將車停好,他緩緩一笑,「好了,我們先去把人找到。」
機場大廳人來人往。溫冉環視一圈兒,沒看到童舟的身影。
在電話裡聽劉菲菲說童舟的行李不見了。童舟回家的可能性是不大的,她的母親早逝,父親再婚,夫妻二人又育有一個小男孩兒。從那之後她與家裡便不算親近。如今,她唯一想到的可能性,也只有這個了。雖然昨晚童舟說盡了狠話,可是,她是女人啊,女人,永遠只能是刀子嘴,豆腐心
儘管這樣還是找遍了火車站,不見她的身影,便急急奔向機場。
因為受某國火山灰的影響,開往歐洲的班機減少許多。葉以禎去總台詢問了一下,正往回走,視線一轉,便看見了那個抬著頭仔細看電子航班表的女孩兒。人來人往的機場大廳,她的背影看上去薄弱,卻安靜。
他驀地愣了一下,停頓了片刻,快步向前走去:「名單裡沒有童舟,她應該還在國內,不行的話我們去火車站找找。」低沉的聲音,彷彿帶著安撫的效果,她輕輕點了點頭,眼睛一抬,視線掠過某處時,眼睛忽然一亮:「童舟!」
正斜靠在機場指示牌後面的女孩兒聽見這喊聲眼睛豁然睜大,有些不可置信地看向聲源。
溫冉驚喜地撲了上去,抓住她的手,叫道:「終於找到你了。」
童舟迷茫地眨眨眼,視線從溫冉移到她身後的葉以禎身上。這個男人,雖風塵僕僕,此刻卻也露出了些許釋然和輕鬆的表情。他們,在找她,為她著急?
「溫冉,我沒事兒的。」她凝視溫冉。
「那你跑來機場幹什麼?」
童舟沉默了一下,繼而苦笑:「我是心有不甘,也想過不顧一切去英國找他。可是來到這裡我才發現自己沒想像中的那麼勇敢。我退卻了。我坐在這裡,等我什麼時候有力氣了,再站起來。」說著她笑了笑,捋了捋溫冉的頭髮,「你真傻,萬一我真坐飛機走了怎麼辦?」
溫冉看著她搖了搖頭,良久,握住她的手。
葉以禎緩步走上前,看著兩個女生輕輕歎了口氣:「好了,回去吧。」
車子再開上高架橋的時候已是夜晚,車流疾馳而過,一排排的車燈照的外面的世界流光溢彩,燦爛無比。溫冉陪著童舟靜靜地坐在車子後排,童舟累了,靠著她的肩膀睡著了。她也有些累,閉上眼睛卻毫無睡意。緩緩掀開眸,便看見斜側方男人的側臉,原本英俊的五官被窗外淺黃的燈光描上了一個淡淡的輪廓,透著柔和的光澤,就好像他的人一樣,溫潤柔和的,讓人難以抗拒。溫冉回過神來,看見他伸手揉了揉眉宇,滿臉的倦色難掩,這才想起他也是剛從香港回來,心裡止不住的有點兒內疚。
車子穩穩地停在女生宿舍樓下,劉菲菲披著一件大衣在樓門口跳腳,看見她們從車上下來,便火急火燎地趕了過來,逮住童舟就是一頓好訓。童舟看著溫冉無奈的苦笑,回過頭來又亦步亦趨地跟著劉菲菲上了樓。
溫冉站在那裡凝視了一會兒,才想起身後還有個大人物在。她慌忙挪到車邊,湊到車窗前向葉以禎說道,「葉老師,今天真是太感謝您了。」
他淡淡地點了點頭,忽然想起了什麼,在她轉身之際又喊住了她:「溫冉。」
「嗯?」她轉過身來,眼睛被黑夜襯得亮晶晶的。
他微沉吟:「人的愛情不會總是以離別終結的,總會有一份愛情,讓你不在乎成本付出,不計較收益回報,連同時間或者空間上的距離,都不能對它構成任何威脅。」
溫冉一時有些怔愣。
他笑了笑:「如果你不願意相信,就把它當做一個例外吧。我只希望你不要對愛情失望,也不要對它恐懼,遇到這樣的例外,給他一個機會,好麼?」
B大的期末考總是很容易讓人心生沮喪和頹意。MSN上時不時有國貿班的同學不堪考試重負,「騷擾」溫冉。溫冉無奈,上網確認了一下考試安排,不由得歎,真是挺漫長的。
「溫冉,你的投資學案例報告讓我看一下。」前排的童舟轉過身來。
這段時候因為心情問題,童舟落下了不少的課程。如今要應付考試,不得不上自習惡補。
劉菲菲歎:「失戀之後肆意神傷的機會成本還真是大,搞不好了一輩子就翻不了身了。」說完之後立刻被賞了一記老拳。
溫冉從書中抬起頭來,看著她們微微一笑。恍惚間想起什麼,有短暫的失神。
走在回宿舍的路上,溫冉裹了裹身上的大衣,聽見走在前面的劉菲菲一聲驚呼:「下雪了!」
隨即有雪花落在脖頸間的微涼感,溫冉縮了縮脖子,插在大衣口袋裡的人莫名有些冰冷。
「我要許願!」劉菲菲大喊一聲,溫冉和童舟都莫名其妙地看著她,「有部電影說初雪的時候許願最靈,咱們試試?」
都多大了還信這個?溫冉在內心白了她一眼,卻看見身邊的童舟帶點兒期望的表情。
劉菲菲大樂,用胳膊捅了捅溫冉:「想好了沒,要許啥願望?」
溫冉想了想,聳肩說道:「嗯,就許不掛科吧。」
今天上午上課,第一節是葉以禎的課。那人一走進教室,看著台下黑壓壓的一片人,神色很淡定。
這門課掛科率是院裡出了名的奇高。因為院裡開設了許多專業類的基礎課,一些本科學生也得以選修了此門課,不過之前吳教授要求極其嚴格,導致一大片門生不幸中招,每年的補考率也跟著生了上去。
大家都期盼著葉教授給透露點兒玄機,無奈那人卻不慌不忙,不緩不急地說道:「在我剛當教師的時候,就常常聽人說,不給劃重點的老師不是好老師。我想問問,在座的是什麼看法?」
說著微微一笑,目光沉靜地看著台下一眾學生。
眾人面面相覷之後,有大膽的男生說道,「老師,這就好比我要創業,您借給了我一桶金。如果我盈利了,您的回報將是無窮的,哪怕你要求股息分紅也行!」
葉以禎挑眉,饒有趣味地看著台下這些能言善辯的學生:「哦,有道理。」
有人開了頭,後繼者就奮勇而上了,溫冉從後排厚重的書中抬頭,看著台上的男人。雖然目前的形勢是以一當百,卻仍舊是那份從容不迫的氣度。
葉以禎抬頭壓了壓,示意大家安靜:「好了,我明白大家的意思了。總體是,你們對這個觀點是贊同的。」
大家笑笑,聽他繼續說:「我一直覺得,對自己的學生有信心是對一個老師最大的要求,所以,我相信你們一定能順利通過這門課。但現如今你們又要求我來劃重點……」說著他掂了掂手中厚重的課本,而後抬頭看向大家,微微一笑,「這可怎麼辦好呢?」
不得不說這句話問得太妙了,神奇的將B大眾學子的自尊和優越感考驗了一把。
於是最後討論的一致方案,就是大家讓步。葉以禎葉教授也順利逃脫了「不是好老師」的譴責。
現在回想起來,溫冉會有一種很奇妙的感覺。其實葉以禎葉教授也會有狡猾腹黑的時候吧?只不過他能夠很完美的用他的「溫潤儒雅」來掩蓋罷了。
嗯,大家都被騙了。
回到宿舍一推開門,她們意外的發現了林笙的床鋪上多了一個行李箱。一些屬於她的東西也重新擺了出來,還來不及想,林笙便從陽台的衛生間走了出來。
看見她劉菲菲險些驚呼出來,「你,你頭髮全剪了?」
林笙聳聳肩膀,摸了摸自己光滑如緞面的齊耳黑髮:「不好看?」
「不是」劉菲菲趕緊搖頭,卻又說不出來什麼。
林笙忽而緩緩笑了下:「不是都說,斬斷情絲要先從剪斷髮絲開始?」
三人面面相覷,而後都相視一笑。
溫冉說道:「你還沒吃飯吧,我們也沒有,一起吧?」
林笙漂亮的鳳目有些意外地掃了她一眼,眼角漸漸有笑意堆積:「好。」
十二月份一開始學校就變得熱鬧起來,因為月尾的聖誕節,樓下一早就貼上了賣平安果的小廣告。
溫冉有次上樓,一路接了無數張廣告單,瞥一眼價格,忍不住咋舌:「這麼坑人的東西也會有人買?」
劉菲菲接嘴:「那是自然的了,我以前跟林笙一個宿舍,每年聖誕節她床鋪上別人送的花啊蘋果啊都要擺不下。看了之後真是羨慕嫉妒恨啊!」
話一說完就遭到一個小棉球的襲擊,林笙一邊化妝一邊說道,「今天咱們出去打牙祭,怎麼樣?」
此建議一提,被食堂荼毒了許久的三個人立馬積極相應。
吃飯的地方選的是B市有名的私家菜館,門口一排排豪車讓她們愣了一下。童舟忍不住說道:「這家會不會很貴啊,要不咱們換一家?」
林笙扭過頭來笑道,「不換了,就這家吧,我請客。」
溫冉縮在圍脖裡只露出兩隻大眼睛,「這不好吧……」
「怎麼不好,必須得我請。」說著林笙美眸一橫,跺了跺腳,「再不答應我就要生氣了!」
隨即便進了店。
菜上的很快,精緻的裝盤讓四人不禁食指大動,火速下筷。
劉菲菲一邊吃一邊感歎,「其實這樣的聚會蠻好的,可惜咱們年齡上去了,一個班聚在一起的機會太少了。」說著還拿筷子指了指林笙,「你說你,開學唯一一次的聚會你都沒有來,咱們班班長大劉還說呢,唯一的一個校級美女竟然不在場,讓他好生遺憾。」
她是喝多了吧?溫冉忍不住捅了捅劉菲菲的胳膊不讓她說了。開學那會兒,或許正是林笙最痛苦的時候。
林笙卻沒惱,眨了眨漂亮的眼睛:「哦,那大劉一定是沒看見咱們班溫冉。」看著溫冉尷尬的臉紅,她咯咯一笑,端起面前的酒杯,「好了,現在我罰酒三杯。第一杯是向我們班的全體同學道歉。」
說著仰頭喝了一杯,又順便倒滿:「第二杯是敬你們三個人。」
說著又要去倒第三杯,溫冉看她臉色通紅,想要勸阻,卻被她伸手攔住。她笑著看著她,黑色的大眼睛裡彷彿暈了一層水汽:「噓,這杯酒一定得讓我喝。這杯酒,敬我夭折的愛情,和遠去的青春!」
有一瞬間四人相對無言,隨後又齊齊端起酒杯,將酒一口喝下。
林笙眨眨眼,笑道:「真有相逢一笑泯恩仇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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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分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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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3-11 01:42:43
第13節:第13章
等到從酒店裡出來的時候,林笙和童舟已經完全喝醉了。溫冉和劉菲菲一手一個醉鬼,站在路邊等車。一個沒抓穩,林笙就身形傾斜,向一邊倒去。只是還沒待她來得及伸手去抓住,一隻修長有力的胳膊就扶穩了林笙。
許是林笙身上的酒味兒太大,男人皺了皺眉。
溫冉看向來人,愣了一愣,待到反應過來之後立馬收回了手,低低的喊了一聲:「小叔。」
男人是溫行之,他抬眸看了看面前這個女孩兒,將林笙交給身邊一個男人,說道:「喝酒了?」
「嗯。」她點點頭,看向林笙,想要把她抓回。
溫行之阻止了她的無用功,「聽你大伯母說,你已經兩個月沒回溫宅了。」
哦?時間這麼久?她眨眨眼,笑了笑:「我抽空會去。」
男人點了點頭,又淡淡掃了一眼她的脖頸,溫冉明白他的意思,用手輕輕摸了一下那塊燙傷的疤,笑道:「已經好了。」
溫行之似乎還想說些什麼,身後的助理上前小聲提醒:「溫先生,客人已經到了。」
溫冉見狀忙說:「小叔您先去忙吧,我們回去。」
溫行之微微皺了一下眉頭,「這麼晚了就不許打車了,坐我的車回去。」
瞟了眼停在不遠處的蘭博基尼,溫冉思慮片刻,點了點頭。她很少與這個小叔接觸,只知道他跟溫老爺子的性子相近,不喜別人忤逆自己的想法。不過,再強勢的人也有軟肋吧。
溫冉忽然想起了大院裡面那張嬌麗的笑顏,她有好久沒回去了吧。不是刻意,只不過是等傷口落疤,再也感覺不到疼而已。
「前先日子你大伯跟著老爺子下去視察,一走就是一個月。而且遠遠上學,學習太忙了,這家裡只剩下我一個人了。我就在想啊,這冉冉什麼時候能過來啊,打你手機又怕耽誤你的學習,前段時間你媽媽說你在學校找了一份工作,是不是呀?」大伯母喬雨芬一邊織毛衣一邊問她。
溫冉收回落在窗外梅花上的視線,淺淺一笑,「嗯,就是幫同學帶個班,比平時忙了一些。」
望著這大廳內談不上熟悉的一切,她在心底喟歎,到底還是來了。
「瞧我這記性,冉冉今年多大了?」喬雨芬忽然問道。
「哦,二十一了。」她認真地答。
「二十一。二十一歲就研究生了,還是你媽媽教育的好。」話中有淡淡的羨慕,「哪像遠遠,能考上個大學就已經算是她的本事了。」
「遠遠也不笨,就是貪玩了點兒。」
喬雨芬笑覷她一眼:「嗯,我就盼著她趕緊長大。對了冉冉,上了這麼幾年學了,找男朋友了沒有啊?」
呃,溫冉瞬間有點兒窘迫:「沒,沒有。」
喬雨芬笑:「該找一個了。」
她微微點了點頭,便看見成奶奶從樓上走了下來,「冉冉,老爺子要見你。」
她每次來得都不湊巧,逢著爺爺見客人,上次是小叔,這次是
她抬頭看著在樓梯口與她碰面的男人,年輕人,一身軍裝,肩上擔著二槓一星的軍銜。年輕男人看著她,微微一挑眉,下一秒擦肩而過。
她定了定神,向書房走去。
「你來了。」爺爺坐在書桌前,輕啜著新泡的龍井茶。這個姿態瞬間就讓溫冉想起了古時候養尊處優的達官貴人,忍了忍才沒笑出來。
「嗯,我來看看您。」
「嗯。」老爺子點點頭,看上去心情不錯:「剛剛走出去的那個人你記不記得了?」
溫冉思索了一會兒,搖了搖頭,「沒印象了。」
溫恪緩緩一笑:「我想你也記不得了,那是你父親朋友的兒子趙洧川,你們也就小時候見過一面。」
「爸爸的朋友?」提及父親溫行潤,溫冉不免有些激動。
「嗯,算是你爸的發小,以前在N市的一個部隊當兵,後來去國防大學進修了一段時間,現在調到了L市的基地任職,說起來,離T市也算很近的。只不過,聽洧川說,他父親跟你爸爸應該是很少聯繫了,連你父親去世的消息都不知曉。對了,當年行潤去世,你們連訃告都沒發?」
溫老爺子淡淡地詢問,溫冉卻感覺心被猛的一抓,硬生生地疼。
她強自鎮定地說「「那是爸爸的要求。」
老爺子聽罷沉默許久,末了感歎一聲,「是你爸爸的脾氣,還是擰到了最後。」
溫冉只覺得喉頭一陣陣的澀然,默默垂下了頭。
爺爺喝了一口茶,問:「聽雨芬說,你現在在讀研究生?」見她點點頭,便又說道:「這女孩子家,不必要學的那麼深的學問,重要的是要找一個好的人家。我想這也是你爸爸的意思。」
溫冉微笑,看來這個威風一世的老人到頭來還是沒懂在他看來最為離經叛道的兒子,她的父親,希望她能幸福一輩子,卻不希望她依附於別人。父親這一輩子,受制於人,還不夠麼?
或許是談到了父親,溫冉離開溫宅之後心情就不怎麼樣,沒有搭地鐵,徒步走在B市最古老的一條長街上。
她還記得,小的時候她跟父親每次都是凌晨的火車,到這裡的時候五次有四次都在下雪,父親帶著她,就著她的小步子,緩慢地走在這條青磚小路上。那時的她個子矮,夠不著父親的大手,便把自己的小手塞進他大衣的口袋裡。直到現在,那份毛絨絨的溫暖觸感,還留在記憶之中。
那時的她太小了,記得不太多,所以關於父親的記憶,總是顯得彌足珍貴。
忽然一輛黑色的車子從溫冉身邊滑過,緩緩地停了下來,溫冉眼睛一亮,就著半降的車窗,驚喜地喊道:「葉老師。」
車裡的男人穿了一件灰色的大衣,鼻樑上的眼鏡還也未摘下,眉宇間似乎透著一股疲憊之色,他沒有自己開車,此刻正坐在後排,看見面前包裹的只露出一雙棕色眼睛的女孩兒,聽著她清脆的聲音,只是微微一笑:「你在這幹什麼呢?」
溫冉支吾道:「我,我在散步。」
「哦。」葉以禎意味深長的一頓,「這麼冷的天,你在散步?」
溫冉眨眨眼睛,不說話。
葉以禎也不勉強她,微微一笑,說道:「上車。」
溫冉從圍巾裡撥出兩眼睛,偷偷打量了他一下,猶豫了片刻,打開了車門,上了車。坐穩了,才發現副駕上還有一個人,那人轉過身來,問葉以禎:「葉先生,先去B大?」
葉以禎點了點頭,靠向椅背。溫冉看著攤在他膝頭的文件,應該是幾個項目工程的文件,她想起了什麼,不禁問:「老師,您還賺外快呀?」
葉以禎掀開眸,笑眼覷她:「怎麼?」
她搖搖頭,端正的坐好,不再說什麼。他應該是很累了,不過就算靠在車椅上閉目養神,樣子也是很賞心悅目的。忽然想起在B大BBS上看過的一個帖子,論B大最有魅力的人。
下面立馬有同學問老師算不算,然後就報上了葉以禎的名字。無論在誰的眼裡,他都是優秀的。就像她的父親,母親曾經說過,喜歡上一個比自己優秀太多倍的人,有時候也會是一種痛苦。
意識到自己的胡思亂想,溫冉猛然回過神來,而後就聽見自己的手機鈴聲響。儘管是舒緩的鋼琴曲,她已經快手快腳地按下了接聽鍵,盡量壓低聲音講話。可是對方似是沒察覺到她的小心,洪亮的聲音透過聽筒傳了過來。
「喂,請問是溫冉麼?」
「是,我是。」
對方似是鬆了一口氣,急忙說道,「我是你媽媽對門的叔叔,今天回來的時候看見你媽媽暈倒了躺在門外,我已經把她送到H區的人民醫院。你要不要回來看看,你媽媽昏睡的時候一直喊著你的名字……」
掛斷電話,她的臉色頓時慘白如紙。反應過來她下意識地想要站起來,肩膀卻一把被人控住,以免她站得太急頭碰到車頂。
「老師,我,我媽媽……」她恍恍惚惚地說了幾個字,又頓時清醒了過來,「我得下車。」
「坐下。」他扶住她的肩膀,「我送你過去。」
「可是……」她遲疑片刻,搖了搖頭:「我不能再麻煩您。」
「別跟我強。」他淡淡說,吩咐助理改道,去T市。
B市距離T市不算遠,走高速只需要一個小時。不過前幾日下了大雪,前方出了一場車禍,道路被封,車便堵在了那裡。
助理扭過來低聲問:「葉先生,改走國道如何?」
葉以禎默默點了點頭,看向溫冉,她微微側著頭,所以他只能透過玻璃窗上的倒影看清她此刻的表情,茫然,空洞,不知所措,卻意外地安靜。視線下移,便輕而易舉地看到了她握緊的雙手。他還記得上一次帶她去機場找童舟的時候,那時候的她也是著急,可是卻表現的那樣明顯,不像現在,一言不發。
車子在T市的醫院門口停下,溫太太的病房在四層,他們到時,溫太太已經醒了過來,正坐在床前喝藥,看見溫冉的時候明顯一怔:「冉冉,你怎麼」
她陡然紅了眼眶,上前抱住母親,哽咽地喊了一聲「媽媽」,溫太太愣了一愣,而後輕輕拍拍她的肩膀,笑道:「嚇到你了是不是?我這高血壓也不是一天兩天了,近來工作忙了一些,就照顧不到身體了,不要擔心。」
溫冉又抱了母親一會兒,在她印象中,她已經很少與母親這樣親近了。母親是名牌大學畢業,自小家教嚴格,對孩子要求也很苛刻,用她的話說,這輩子,做過的最出格的一件事情,就是跟父親結婚。
父親,父親不太一樣,若說母親在她的教育中唱的是白臉,那父親就是唱紅臉的角色,對她溺愛非常。
「是對門的劉叔叔打電話給我的,他說您昏睡的時候一直喊我的名字。」
溫太太略帶尷尬的笑笑,其實她對女兒的愛不比丈夫少,只不過一直吝於表達罷了,她微一抬眸,便看見站在門口的男人,男人倦色難掩,此刻卻沉靜地看著眼前的一幕,原本溫潤的眼眸此刻顯得深邃幽深。她不由得拍了拍懷中女兒的肩膀:「冉冉,這位是?」
溫冉抬頭,這才忽然想起門口還有一個不容忽視的人。她慌忙擦去了臉龐上的眼淚,紅著臉向母親介紹:「這是我的導師,聽說您病了,他送我過來了。」
溫太太慌忙說道:「我家冉冉真是麻煩老師了。」
葉以禎淡淡一笑,將手****大衣口袋中:「沒事。」
吃過藥之後溫太太又陷入了睡眠當中,銀行工作一直壓力很大,更何況她的年紀已不小,有些吃不消是正常的事情。溫冉替母親掖了掖被角,看她睡熟後,送葉以禎下樓。
已是夜晚十點,醫院裡的人也沒有多少了。
「葉老師。」
「嗯?」
「謝謝您。」
「哦。」他應了一聲,微笑。
她亦步亦趨地跟在他身後,說道,「其實媽媽年輕的身體很好,因為,因為一些事情,才落下了病根。」頓了頓,她壓低聲音說道,「總之,媽媽對我很重要。」
「溫冉。」走到走廊拐彎處,他忽然頓住腳步,轉身看向身後這個女孩兒,幽暗的一片,只有從走廊投來的淡淡的昏暗的燈光,還有她眸中亮亮的光。哦,他想起來了,她剛剛哭過,像個委屈的孩子一樣。
溫冉眨眨眼睛,不解地看向他。只見男人微微一笑,俯過身來,輕輕地攬住了她,她頓時渾身僵硬了起來,動彈不得,只得聽他說。
下次我們找個機會好好談談,今晚先到這兒,你累了。」他緩緩鬆開她,像什麼都沒發生一樣替她整了整鬆開的圍巾,「回病房陪你媽媽好好睡一覺,明天起來,就什麼事兒都沒有了。」
見她依舊愣怔著,葉以禎緩緩一笑,轉身離去。良久,溫冉回神,用力摀住臉紅的雙頰。
他剛剛,抱了她?
入冬以來,T市斷斷續續下了幾場雪。溫太太在醫院休養了五天才被醫生批准回家,溫冉不放心,特地請假照顧母親。
劉菲菲在那頭絮絮叨叨:「哎呀,伯母沒事吧?哦,請假的事情你不用擔心了,葉教授已經幫你請了假了,你就放心吧……」
她默默地握著電話,出神。直到母親走進客廳發出驚呼,她慌忙掛斷電話,向客廳走去。只見母親正對著窗邊的一盆寒蘭黯然神傷,看見她進來,微弱地笑:「這小東西,我病得太急,忘了把它搬到室外,它就給我開成這個樣子。」
原本粉嫩的花瓣此刻曲捲了起來,色澤頹敗,葉姿也不復修長。這是父親在世的時候最愛的花,每年都會在室內養上一兩盆。寒蘭不好養,但是只要是經父親手的花,都開得特別好。
溫冉認真地看著母親修剪花枝的動作:「媽,你這一手是不是跟爸爸學的?」
溫太太愣了一愣,輕輕笑了下:「不是。那時候你爸爸喜歡花,什麼事就都親力親為,我是在他去世之後學會的。」母親放下剪刀,神情有些茫遠,「可惜我太笨,你爸爸教我的時候我總是學不會,所以他去世之後的兩年這些花我怎麼都養不活……」
溫冉心思一動,脫口而出道:「媽,我記得爸爸說過,當初是他追求你在先,你是怎麼知道他喜歡你的?」
溫太太覷了她一眼:「怎麼想起問這個了?」
「我想知道嘛」
溫太太表情微微動容,她能夠察覺到女兒的變化。以前,她不會問一些這樣的問題,也不會撒嬌。她緩緩一笑,捋了捋女兒額前的劉海,「只要他有喜歡你,想要跟你在一起的心思,總會讓你知道的。」
就如同設了一個圈套,一步步地誘你深入,卻不動聲色。等你反應過來之後,已經身處內核,再也拒絕不得。是陷阱,卻也是溫柔的。
這麼簡單麼?溫冉握著馬克杯,恍然出神。
作者:
我是分身
時間:
2015-3-11 01:42:56
第14節:第14章
「老師,做完了。」
一隻白白胖胖的小手在溫冉面前晃了晃,溫冉回過神來,看著面前小男孩睜著的大眼睛,有些不好意思。忙放下手中的茶杯,接過男孩兒手中的英文卷子來看。
溫冉在B大不遠找了一個家教的兼職。其實B大有不少學生都在附近做家教,主要是B大口碑不錯,家長們也都願意用。溫冉看中這份工作的時間自由,她輔導的是一名小學生。
溫冉看著小朋友略帶稚嫩的英文筆跡,不由得一笑:「做的不錯。」
小朋友呼一口氣,快樂地丟開筆:「這下迪斯尼有望了。」
「怎麼?」她疑惑地看向小朋友。
小朋友無奈地撅嘴:「我媽媽說,期末英語考試不過關就不帶我去香港。」
溫冉失笑,原來這年頭的大人都學會了胡蘿蔔加大棒政策。考的好了有獎勵,考得不好了也有「獎勵」。
上了兩個小時,小朋友的媽媽在溫冉出門的時候笑容可掬:「多虧了你啊小溫老師。」
溫冉客氣地笑笑,還未待說些什麼,就聽見從樓上傳來的一聲清脆的男音:「溫老師?」
她詫異地望過去,竟然是樊映澤。
樊映澤一手抱著書,有點兒驚喜地看著她:「老師您回來了?」
溫冉有點兒反應不過來,指了指他手中課本:「你,你也?」
樊映澤靦腆一笑:「我也做家教。」
經過短暫的交談,溫冉才知道。原來樊映澤家境並不富裕,在校內參加勤工儉學在校外做兼職,上了大學之後更是一次家也沒有回過,全部在外打工賺學費。跟他比,溫冉忍不住有些汗顏。
他開口,露出白白的牙齒:「老師你不知道呀,當初通知書是敲鑼打鼓送到我們家的,我爸都快樂瘋了,當天晚上從地下挖出來一斤好酒,我們兩個喝得酩酊大醉。」說著嘿嘿一笑,「其實我們兩個都不會喝酒。」
她忍不住微微一笑:「是不是那種酒,狀元紅?」
樊映澤摸摸後腦勺,笑得有些不好意思:「我爸才沒想那麼多呢,就是普通家裡釀的酒。」說著仿似想起了什麼,趕忙說道,「對了老師,其實我第一次見你不是在辦公室。」
「那是在哪兒?」
「就在咱們學校圖書館,學校安排我們在圖書館勤工儉學,那天正好我值班。您那時候就坐在不遠處的桌子旁。」
幾乎是同時溫冉就回憶起了那個場景,記得,怎麼不記得,她那時候因為問卷初稿被葉以禎駁回,不得不抓緊課餘時間在圖書館趕問卷,她那悲憤的樣子估計也被這個學生看到了。
「老師,您跟我剛開始看到的樣子不一樣呢?」
「哦。」當然不一樣,她那時候是被葉教授鎮壓的出離憤怒了,一般情況下她是非常淡定的。
樊映澤沒注意到她的想法,繼續說道:「那時候的我還以為您是一個大一新生呢,沒想到您已經研一了。」
溫冉幽幽一歎:「是啊,你老師已經二十一了,馬上就奔三了。」
樊映澤撲哧一笑,其實他想說的是,那時候初入眼的是溫冉張牙舞爪的樣子,就以為她應該是一個充滿活力,朝氣蓬勃的女孩兒。後來再見到,才知道自己錯了。她會笑,但並不一定真正開心。
回到宿舍的時候林笙和劉菲菲正鋪著墊子練瑜伽,一人嘴裡叼著一支筆,正在對著一疊問卷做得不亦樂乎。溫冉對她們兩人的高難度動作表示了膜拜。
湊過去看:「你們做什麼呢?」
「這不教學評估呢麼,真煩人,每年都搞這一套。」說著劉菲菲抬頭,「我說小溫老師,你這帶著國貿兩個班的課,也得評估一下吧。」說完嘿嘿一笑,甚是邪惡。
溫冉瞥了她一眼,逕自繞過她向陽台的衛生間走去。只聽林笙不緊不慢地說:「現在的學生不好教啊,你盡心盡力地向他們傳傳道授業解惑,人家對你稍有一個不滿意,還可以在問卷上捅你一刀。更有甚者呢,說不定還在網上人肉你八輩祖宗呢。」
溫冉卸妝的手頓了一下,眼睛睜大,「誰會這麼變態?」林笙近來也加入了行政導員的行列,原本她就是外冷內熱的性子,難免有學生在她那裡碰釘子,「你被人肉了?」
林笙懶懶一笑,劉菲菲接話:「她還用人肉?是葉老師啦,溫冉你這段日子不在,B大BBS上都傳瘋了」
溫冉用最快的速度洗漱完,打開電腦,進入學校BBS。果然,被置頂的HOT貼裡,有一個熟悉的名字《B大魅力老師葉以禎全方位大揭秘》。念出這個標題,溫冉不由得失笑,這年頭,還真是處處都是標題黨,不知道發帖的這個ID能揭秘出什麼。
劉菲菲說道:「這個人好像還真是無所不知似的,不過,說起來葉老師的背景還真是挺強大的,你知道葉贊將軍吧?」
「葉贊將軍,好像有些印象。」她記得溫宅的二樓走廊外掛著許多照片,有的照片是大伯父在部隊照的,其中不少照片上都標注了葉讚這個名字,「怎麼?」
「發帖子這個人說葉教授的父親就是葉贊,而葉贊是個將軍。嘖嘖嘖,葉老師還是個將門之後。」
將門之後?她有些愕然。整張頁面裡只有一張他的高清照片,溫冉直覺著在哪裡看見過,回想片刻,終於想起。是那本T大的內部雜誌。從照片上看來,他一身黑色的西裝,白色的襯衣領在照片上只閃現一點。依舊是那張百看不厭的側臉,仿似微微笑著。
這樣一個人,到底有什麼秘密呢?她下意識地快速地拉動鼠標。
「葉教授早先擔任T大管理學院的老師,後又到B大管院任教,至今管院許多學生都上過他的課。葉教授的上課風格平和有趣,獲得師生諸多好評。不僅如此,葉教授在任教期內,還一直擔任一家知名投資銀行的顧問,相信葉教授絕對是B大的新貴一枚啊。」
這點兒爆料還真是不夠塞牙縫啊,溫冉癟癟嘴,繼續往下看。
樓下有人回復:各位管院同窗,雖然咱們葉老師看上去溫潤儒雅,和藹可親。可是我還是覺得他是一個深不可測的人。我是一個人嗎?
樓樓下:+1
樓樓樓下:+10086
溫冉在內裡默默又+1,繼續往下看,揭秘ID又現身。
「樓上的各位,請允許我再+1,本人也覺得葉老師深不可測,事實也正是如此。葉教授的母親實則是小三上位,葉贊將軍在還未跟結髮妻子離婚的時候就已經與這位小三育有一子,而這一子,不要懷疑,正是葉老師。」
這段內容發出來之後,帖子裡沉默了好久。直到一個ID為「這是真相嗎」的人弱弱地問了一句:「這些VIP人物的野史你咋知道的那麼清楚?」
揭秘ID毫不謙虛:「嘿嘿嘿嘿,其實這些已經不是秘密,只不過大家都不說而已。我也只是恰好認識家在軍界的人而已。」
立刻就有人向揭秘ID表示佩服。溫冉再往下看了幾個回復,語氣還算平和,不過快滿一百層的時候忽然炸出來一個回復。
「小三噁心,小三一家都噁心!」
此貼一出,又沉默了一會兒。不過沒多久,又活躍了起來,有許多帖子是贊同這一觀點的,更有甚者還發起了道德觀與種馬可行性條件的大討論,溫冉看的一陣心驚膽戰,慌忙關了網頁。
劉菲菲拍她的肩膀:「網上灌水,難免有不好的言論,別在意。」
她默默點了點頭,握緊了手機。
B大夜晚十一點熄燈,不論是本科生宿舍還是研究生宿舍都如此規定。一到十一點整個宿舍區就黑了,被不少學生戲謔為「黑暗的十一點零一」。
黑暗中,溫冉披著一件大衣溜了出來。儘管走廊上有暖氣,她還是凍得直打哆嗦。遠處只有教師住宅區裡零星亮著幾盞燈。望過去,暖暖的光澤讓她渾身稍稍鬆緩。
這陣子院裡忙著教師考核,為不久後的評教師職稱提供依據,許多老師都很忙。她今天經過教師住宅區的時候還看見葉以禎的車子,安靜的停在那裡,想必他是住在學校的。那麼,他睡了麼?都已經這麼晚了。
望著手機,她有些猶豫。良久,她一咬牙,下定決心。就撥一個過去看看,如果響三聲不接就掛斷。讓她沒想到的是,響兩聲那邊就接了起來,她還沒想好說些什麼,那邊就傳來淡淡的一聲:「溫冉?」
她愣怔,聽那頭傳來輕微的咳嗽聲,問:「老師,你又生病了?」
這個又字讓葉以禎有些哭笑不得:「嗯,不礙事,老毛病。」
如果沒記錯,上次他就是這麼說的吧。溫冉了一下,聽那頭問:「回來了,你媽媽怎麼樣?」
「嗯,我媽媽已經全好了。她讓我謝謝您。」
那頭輕輕地哦了一聲,隨後又陷入沉默當中。溫冉聽著從聽筒裡傳來的淡淡且綿長的呼吸聲,良久,聽他說了一句:「這麼晚了,睡覺吧。」
許是怕他掛電話,溫冉急忙脫口而出,「我失眠了。」那頭聽了微微怔愣,她才意識到自己的衝動,咬了咬唇,說:「那,老師晚安。」
「溫冉。」意外地葉以禎叫住她,她幾乎可以想像那頭的他含笑的模樣,因為每次他叫她的名字都是那樣。
「嗯?」
那頭低低一聲笑:「睡不著的話,去樓下散散步如何?」
這麼晚了下去散散步?
還沒等溫冉想出答案,她已經站在了操場上,看著葉以禎遠遠地向自己走來。零下的溫度,而他只穿了一件單薄的休閒外套,走近了,卻問她冷不冷。
溫冉躲在厚實的衣服和圍巾裡,搖了搖頭。
因為B大在郊區,所以天空的景致總是比市區來得好看。溫冉抬頭仰望天空,看了一會兒,她不禁覺得好笑,感覺自己彷彿做了一件荒唐的事情。而身邊時刻緊隨其後的沉穩腳步聲不停地提醒著她,還有人跟她一起。
她縮縮脖子:「今天的星星好像很少。」
他唔了一聲,說:「喜歡星星?」
溫冉點頭:「我聽人說有星星的夜晚第二天就是晴天,唔,聽說西藏就是個觀星勝地。」
「哦,那確實是個不錯的地方。」葉以禎點了點頭。
「老師您去過嗎?」溫冉嚮往地看著他。
「去過,我年輕的時候喜歡到處走走。」想起那時的時光,他微微一笑,「第一場旅行是去北歐,挪威,芬蘭和瑞典。在挪威的時候我認識了一個攝影師,他是一個很神奇的人,他可以花兩周或者更長的時間用自己的鏡頭記錄下挪威漂亮的極光和星海,那可要比這漂亮上許多倍。」
極光,那大概是世上最美的景象了吧,光是想像都覺得美不勝收。
「我爸爸年輕的時候也愛遊歷山水,不過因為他學的是考古,去的地方也就特別了一些。那時候我還小,不是太懂,只是記我媽曾說過,他那時候還鑽過古墓呢。」雖然現在看來不算什麼了,溫冉甜甜一笑,「不過,爸爸在我心裡永遠是個無所不能的神。」
說完對上一雙噙著笑的烏黑眼眸,昏黃的路燈下,也仿似流光溢彩。她忽然覺得這一刻熟悉萬分,可這份感覺卻稍縱即逝,待她再來抓的時候便消失得無影無蹤。
「哦?」他意味深長地一頓,「你父親也很神奇。」
忽然覺得很冷,溫冉吸一口氣,含糊道:「我媽媽也很好,只是……」像是在琢磨用詞,她支吾了一陣,才又說:「只是不常讓我感覺到而已。」
他聽了這句話忽然就笑了。他能看得出她在母親面前的拘束與不安,她那一句話,雖是說給他聽,更多的卻是說服自己。
「想媽媽了?」
溫冉唔了聲:「有點兒。」
「乖孩子。」他說,「你的母親一定對你要求很嚴格。」
咦?溫冉詫異地看著葉以禎,只見他輕笑了下,俯了下身子,一雙漂亮的眼睛正好對上她的:「因為你剛剛提到母親的時候眉頭會不自覺地皺起。」
她有些不可置信:「哪有那麼明顯?」說完這句話立馬後悔了,這不等於不打自招了麼。
只見他笑得促狹:「是不明顯。不過瞞不過你葉老師的一雙眼睛。」
這人心情是好起來了麼?還打趣她?溫冉憤憤地想,幾乎就是在同時,她想到了那個爆料ID說過的讓她最記憶深刻的一句話。他說,葉老師也有心理學博士的學位,或許就是這個緣故,別人看他總覺得深不可測,而他看別人卻更容易一目瞭然。她忽然,很想瞭解他。
她好奇地問:「老師,我聽他們說您是北美名校畢業的。在人才濟濟的學校讀書辛苦麼?」
「讀書就是一件辛苦的事情。」葉以禎說,「不過好在我與他們目的不太相同,所以可以隨心所欲一點。」
「咦?那您學了這麼難的一科,不是為了將來工作的時候多賺錢?」話一出口她有些後悔,她太庸俗了,竟然拿自己的標準來衡量別人。
葉以禎卻不在意,只是淺笑了一下:「錢重不重要因人而異,讀書的時候學到東西如果能幫助你在以後的人生中獲利,這豈不是更好。」
「那您當老師不是虧本了?」
當老師工資不高,還得辛苦賺外快,難為他這麼聰明的頭腦呢。她頓時一樂,一不小心腳下一滑,差點兒摔倒。之所以差點兒,只因為,有一隻手及時地扶住了她。
「那不一樣。」他輕柔的聲音響在耳邊,「我沒那麼清高,但是如果把錢看得太重,人生就太沉重了。許多人把追求經濟當做目的,其實那是本末倒置。」
他輕輕一笑,語氣雲清風淡:「我現在把它當做一個工具,既能謀生又能教育其他人,幫助其他人找到獲得價值的方式,何樂而不為。」
她愣了愣。或許是夜色蠱惑,也或許是人,她歎道:「葉老師,您也是個神奇的人。」
他腳步微微一頓,而後又不緊不慢地跟上:「溫冉。」
「嗯?」她抬眸打量他,只見他眉目溫和,伸手正了正她的帽子,這個動作太水到渠成,她甚至連詫異的功夫都沒有,就聽到他說了下一句。
「再神奇也還是人。」他微微一笑,整張臉熠熠生輝,「更何況,生命中重要的東西,還有很多。」
比方說,愛情。比方說,家庭。他忽然覺得,對於這些,他從未如此渴望。
作者:
我是分身
時間:
2015-3-11 01:43:24
第15節:第15章
十二月份過得太匆忙,聖誕節一眨眼就到。溫冉從小跟母親在一起,很少過這些西方節日。倒是一周之後的元旦假期更讓她期待。不過,眼下最讓她頭疼的正是這個節日
「你是說,同學們想要一間活動教室來過元旦?」溫冉抬頭問道。
狀元郎樊映澤同學一臉無奈:「是啊,同學們都是這麼建議的。按照他們的話來說,就是不想放棄這個班級間友誼昇華,院系間相互勾搭的美好機會。」
溫冉敲敲下巴,有些犯難:「可是元旦放假,按理說學校的樓會封鎖的,要不這樣吧,你先把申請表放在我這兒,我等下去教務處的時候給你看看。」
樊映澤如釋重負的一笑:「那謝謝老師了。」
「沒關係。」溫冉擺擺手。
「對了,老師。」走到一半,樊映澤又折身回來,「我們兩班同學說,如果能申請下來教室,也希望您到時能來,您有空嗎?」
溫冉眨眨眼,笑道:「我在場你們不會犯怵啊?」
「不會。」樊映澤趕緊說道,「同學們都覺得您很好相處的。」在同學們心目中,好老師的標準就是沒事兒不找事兒,有事兒好說話,而一項懶得管事的溫冉老師,正對了他們的胃口。
溫冉只好點頭答應。
教務處的主任是一位中年大媽,一邊給她排教室一邊絮絮叨叨:「現在的學生們也真是花樣百出,現在KTV酒店哪個不能去,還要去教室裡折騰。」
溫冉耐著性子聽主任抱怨,等著主任取來鑰匙,交給她。溫冉笑著道了聲謝向外走去,走到轉角處的時候碰到了林笙。林笙現在擔任的是經濟法的行政導員,同行的是法學院的蘇曼。
林笙原本正在撥頭髮,看見溫冉的時候愣了一愣。張張口,想說什麼,可是鑒於同伴在身邊,點個頭便走過去了。
回到辦公室的時候劉菲菲正在MSN上叫她,溫冉一邊倒水一邊點開來看,只見她在那頭髮了一個抓狂的表情。
劉菲菲:你在不在?
溫冉:出去一趟,剛回來。
劉菲菲沉默一分鐘後,又扔上來一個網址。溫冉打開,咦了一聲。
溫冉:這不是昨天爆料葉老師的那個帖子?
劉菲菲:第XXX頁第XX樓是重點。
溫冉依言翻到該頁,鼠標下滑,滑到該樓層。原本該嚥下去的水被她咳了出來,灑的滿桌子都是。MSN上劉菲菲一行快過一行的打著字。
劉菲菲:姑娘,這是你吧是你吧是你吧。我沒眼花吧沒眼花吧沒眼花吧。
劉菲菲:好啦,你不要想辯解啦。我就知道是你,林笙的火眼金睛都把你認出來了。
溫冉回給她一個無語的表情,繼續看揭秘ID發的帖子。那是一張照片,因著背景是夜晚,所以照的不甚清楚。但是葉以禎的背景卻是可以清晰辨認出來的,因為他本來穿的就不多。旁邊還有一個人,帽子圍巾手套帶的齊全,大概只可辨認出性別。這個人,溫冉心知肚明,可不就是她自己麼。
溫冉:我說這人是不是沒事幹了,葉老師又不是公眾人物,不能有隱私麼?
劉菲菲:你別給我轉移話題,先說這是不是你,我跟你說,我跟林笙討論半天。昨晚你偷偷溜出去,又偷偷溜回來,老實交代去哪兒了,不然,哼哼哼。「
溫冉:我只是下去走走,碰巧碰到葉老師……
劉菲菲:嗯?
溫冉:……
劉菲菲在那頭沉寂許久,溫冉在這邊不安地敲著鍵盤。雖然照片模糊,再加上她裹得嚴實看不出來,可是葉老師呢。那麼雲清風淡的一個人,會不會因為這個而又被指摘什麼?正在此時,MSN上劉菲菲跳了出來
劉菲菲:姑娘,你就承認吧,喜歡老師不丟人。尤其是喜歡葉老師,更不丟人。
「喜歡」兩個字讓溫冉一驚,送入口中的水又卡在了那裡。這一次咳嗽的比上次厲害,對面的張老師詫異地看著她,給她遞上來一張餐巾紙
「溫老師,你沒事兒吧?」
溫冉一邊咳嗽一邊擺手,等到緩過來了第一件事就關閉MSN的對話框,她不能再看那兩個字,不能。
就在她嘗試著開始工作的時候,放在口袋裡的手機響了。心頓時又提了上來,溫冉小心翼翼地瞥了一眼,見上面顯示著大大的「溫遠」兩個字時,終於鬆了一口氣。
「遠遠,有事麼?」
只聽那頭溫遠嘰嘰喳喳地說道,「冉冉姐啊,我老媽讓我個你打個電話,通知你這個週末來家裡,有好事,嘿嘿嘿嘿。」
溫冉頭大地扶住額頭:「有什麼好事?」
溫遠本想說保密,可是自打她知道以後早就耐不住性子了:「老媽說給你介紹男朋友,算不算好事兒?」
溫冉一驚,不受控制的反問:「你說什麼?」
頓時,電話那頭和辦公室裡的人均被她這激烈的反應震住了,鴉雀無聲。
作者:
我是分身
時間:
2015-3-11 01:43:35
第16節:第16章
週六的時候喬雨芬果然打過電話來催她,溫冉摀住額頭,掛下電話,心下頓時煩亂不已。看來,只能去一趟了。
第二天B市又下了一場大雪,溫冉歎了口氣,收住了傘,站在門口將腳上的雪跺乾淨。一亮黑色的轎車遠遠駛來,車牌子她不大認識,但是牌照卻是軍牌無疑。
車子穩穩地停在大門口,車門打開,一個穿著綠色軍裝的男人一邊戴帽子一邊從裡面鑽了出來,抬眸看見溫冉的時候愣了一下。溫冉卻是不記得眼前的男人了,只是覺得有些眼熟而已,於是她便點點頭,與之擦身而過。
沒想到,幾分鐘後
二樓的書房裡,溫老爺子正慈眉善目跟面前的年輕人寒暄:「洧川,你說你父親調回B市來了?」
年輕人挺腰而坐,雙手一動不動地攤在膝頭,動作標準的都可以上電視了,他點點頭,笑道:「我爸成天在家裡念叨老首長的知遇之恩,說是一到B市第一時間就要來看您。」
溫老爺子滿意地笑了笑,連說了三聲好好好。
「冉冉啊,這就是我跟你說的趙洧川,上次你們倆來的時間岔開了,要不啊,早就見著了。」
是早就見著了,還見了不止一次
溫冉向他點了點頭,又繼續喝手中的茶。趙洧川挑挑眉頭,饒有趣味地看著她,須臾,他笑著取過身邊從N市帶來的見面禮,聽聞溫老爺子的老家是N市的,當兵也是從那裡開始,對N市的特產也是喜愛不已,他這一次送禮也算是投其所好了。
溫老爺子笑瞇瞇地接過來,「我聽你父親說過,你現在已經提了幹,準備靠自己在部隊上好好幹一番。嗯,不錯不錯。」頓了一下,又試探的問道,「有對象了沒有?」
此言一出,兩人懼是一愣。溫老爺子察言觀色,即刻笑著說道:「要是沒有,看我們家冉冉如何?」
溫冉忍不住苦笑,這哪是大伯母給她介紹男朋友,明明是整個溫家在給她找婆家。什麼時候,她也值得溫家這麼費心了?
她嬌嗔道:「爺爺,哪有這樣問的。再說了,我還小,才二十一呢,不急著找對象。」
溫老爺子和趙洧川同時別有意味地看她一眼,盯著巨大的壓力,溫冉若無其事地笑笑,繼續喝手中的茶,努力控制,不讓杯中的水灑出來。
趙洧川很快地領會了她的意思,笑:「家父也著急,不過部隊訓練太緊,過幾個月要搞跨軍區演習,時間少的睡覺都不夠,要是談戀愛,恐怕要委屈人家了。」
溫老爺子笑著點點頭,喝口茶,表情看不出端倪。
在溫宅吃過午飯,她起身告辭。溫老爺子面色不善地點頭,喬雨芬大伯母也是一臉歉意地看著她,她笑了笑,不甚在意地轉身離開。身後有漸近的腳步聲,她不用看也知道是誰。
跨過了院門,她轉過身去,充滿歉意地對趙洧川說,「真抱歉,我爺爺是老糊塗了。」
趙洧川凝視她片刻:「沒關係。要我送你回去嗎?」
溫冉搖搖頭,沉吟片刻,說道,「你能給我你家的地址嗎?」見趙洧川有些奇怪地看著她,她慌忙補充道,「我聽爺爺說,趙伯父是我爸爸的發小,所以我想抽空去拜見他。」她從來沒有聽誰提起過父親的朋友,唯一的一個,還是爺爺告訴她的,應該沒有錯吧。
趙洧川笑了笑:「你不用這麼急著解釋,我家還沒搬過來,方便的話,留一個電話吧,到時候再通知你。」
猶豫良久,溫冉答應了下來。
她今天徹底把事情搞砸了,走之前爺爺的臉色就是最有力的證明。不過,她有預感,今天的見面不過是試探她願意不願意聽話罷了。要是她真不聽話,溫家恐怕也不會花太多心思在她身上。
「溫老師!」忽然一聲清脆的男聲喚回了她的心神,溫冉轉身一看,是樊映澤,只見他大包小包地拎著東西,頗為吃力的樣子。
「你這是幹什麼?」溫冉忙接過他手中的幾個袋子,避免了他懷裡這堆小山塌陷的危險。
男生難得孩子氣地皺皺眉:「我們班委出來買元旦聯歡需要的東西,也不知道他們幾個人去哪兒了,說好了在這裡碰面的,我都等了一個多小時了。」
你一定是被他們放鴿子了。溫冉有點兒不忍心地看著面前這個心地單純善良的男孩子,又接過他手中的幾個袋子,「好了,別等了,再步行十幾分鐘就是地鐵站,我幫你把東西帶回去吧?」
樊映澤連忙拒絕:「不用了不用了老師,我,我再等等他們。」回應他的是溫冉逐漸遠去的背影,樊映澤站在原地愣了一會兒,而後又很快地拔腿跟了上去。
看著他有點兒鬱悶的模樣,溫冉頓時心情大好,要不是兩手都抱著東西,她真想拍拍他的肩膀,「狀元郎,我現在以學姐而不是以老師的身份教育你,做人不能太實誠,會被別人耍的團團轉的。」
狀元郎瞥她一眼,這果然不會是老師說出的話:「老師,您出來幹嗎?」
「散步!」言簡意賅的兩個字。
樊映澤微微扯了扯嘴角,又跟著她的腳步:「老師不願意講就算了,找這麼爛的借口很有失我們B大同學的水準誒。」
溫冉登時吊起雙眼看著樊映澤,就在他頂不住壓力要投降的時候,不遠處傳來了幾聲不大的喇叭聲,兩人循聲望去,一起看見了灰色車子裡的葉以禎。
「咦,那不是葉老師嗎?」樊映澤用領子蹭了蹭眼睛,看清楚了來人。
這真是太巧了,上次她就是在這兒見到他。這次他的鼻樑上也正正經經地架了一副眼鏡,應該是剛剛工作完。
葉老師。
溫冉忽然莫名有種慌張,幾乎一聽到這個名字她就順理成章地想到另外劉菲菲那句話。喜歡葉老師不丟人。她微微閉了閉眼,試圖把這種想法趕走,再睜開眼時,葉以禎的車子已經停在了面前。
「葉教授。」兩人異口同聲,倒是讓車子裡的葉以禎愣了愣。
「怎麼大包小包的,上車,我送你們回去。」說著他要打開車門。
不能上!心裡有個聲音在提醒她,於是溫冉連忙拒絕道: 「不用了葉老師。」
語罷樊映澤和葉以禎都望著她,溫冉乾笑兩聲,捅了捅身邊的樊映澤,「你不說跟同學在地鐵站碰頭嘛,怎麼這麼重要的事情都忘了。」而後又言笑晏晏地看著葉以禎,「葉老師,不麻煩您啦。」
葉以禎微微一挑眉,凝視著溫冉的眼睛,說: 「那你們慢慢走過去,下了雪,小心路滑。」
終於送走了這位大神,溫冉鬆了一口氣,回頭又看見樊映澤打量她的眼神:「怎,怎麼了?」她發現這一大一小的眼神都很犀利,她連溫恪老將軍的壓力都頂了下來,偏偏在這兩人面前露了怯。
「老師你又撒這種沒水準的謊了。」樊映澤小聲嘀咕道,「而且,葉老師好像明顯一副不信但又不戳穿你的樣子誒……」
溫冉:「……」
回到宿舍接到母親的電話,溫冉不知道母親知道了什麼,所以電話裡也只是小心翼翼地找著話題。幾句話下來,她心裡有了大概了,母親恐怕暫且還不知道,她不願意母親煩惱,便也不提。
兩人說了一會兒話,溫太太忽然說道:「對了,冉冉,元旦這幾天我要出一趟差,你如果能在學校呆著就別回來了,家裡沒人。」
溫冉愣怔了一下,聽母親繼續說:「媽媽很抱歉。」
她能說什麼,只是安慰了母親幾句就掛斷了電話。
宿舍裡只有林笙在,童舟自從那晚從機場回來之後就扎根了自習室,而劉菲菲最近似乎走了桃花運,和四大學院之一的機械學院裡個一位機械男過從甚密,這是前幾天剛剛在宿舍報備過的。
溫冉一邊喝水一邊平復心情,一抬頭,對上林笙若有所思的一雙美眸。她的頭髮長了一些,劉海遮住眼睛,她用發卡全部攏到了後面,只剩下一雙大眼睛,盯著人的時候有種莫名的誘惑。
「怎麼了?」溫冉不禁問。
林笙溫柔一笑,「沒事兒,就是系裡剛剛通知,A大和B大正聯合搞一個項目。聽說這回這個項目的合作方是GP銀行,要參加的話得趕緊報名。」
溫冉不經意地哦了一聲。
林笙睜大眼睛看著她,「哦就完了,你知道名額有多槍手麼?基本上全系的同學現在都在學院的網站在報名,服務器都要癱瘓了。而且我覺得溫冉你很合適啊,你看,你A大的學士學位,再加上B大的研究生在讀,兩邊都有人脈,沒有試試的想法麼?」
難為這個冰山美人說這麼多,溫冉決定多瞭解一下:「A大都有哪些導師要參加這個項目?」
林笙低頭看了一下手中的名單:「哦,A大管院的名師,劉啟明和張蘊教授。」
「除了這兩個還有誰麼?」
「沒了。咱們學校的還沒定下來,不過可能最大的應該是葉老師和師太。師太麼,資歷擺在那裡。而葉老師,又有豐富地投行分析師經驗,應該差不多了。」她合上本子,仰臉看向溫冉,「怎麼樣,參不參加?」
溫冉考慮片刻,仿似是想到了什麼不堪回首的事情,咬牙一笑:「我,還是算了吧。」
臨近元旦之前,教務處下了研究生考試安排。大部分考試都安排在了元旦假期前後,得知消息後的同學們一陣怨聲載道。
吳老站在講台上安撫大家:「老師們的職責是傳道授業解惑,學生的職責則是瞭解吸收掌握知識,考試只是檢驗這個過程一個工具,不要看得太重。」
劉菲菲癟嘴:「要是師太也有吳老的覺悟該多好。」
林笙接口道:「你最好期待傳說中師太的建行行長男朋友能及時把她娶回家,否則她得提前進入更年期。」
劉菲菲捂胸口:「那可真是太可怕了。」
下課的時候溫冉上去交報告,吳老一邊收拾東西一邊推推眼鏡:「小溫啊,我今天看了一下名單,系裡所有的學生都報名了GP合作項目,怎麼就剩你一個人沒報?」
面對吳老的溫和質詢,溫冉有些為難地抓抓後腦勺:「我,不太想參加」
吳老哦了一聲,嚴肅地看著她:「這是一次很好的機會,你要考慮清楚,我還是很看好你的。」
她應了一聲,送吳老回辦公室。回來的時候經過葉以禎的辦公室,她快走了幾步,沒想到依舊被人叫住,不過讓她鬆一口氣的是叫住她的人是程北。
「見鬼了這是,見我了都不打聲招呼。」
溫冉笑了笑,「哪有,程北姐你在忙?」
程北揉揉酸痛的脖子,苦著臉道:「老闆去T市了,丟下一堆項目讓我來收尾,最近常常忙通宵。」
溫冉睜大眼睛:「不會吧,葉老師這麼虐待你呀。」嘴上這麼說著,心裡卻是忽然一鬆。
程北眨眨眼:「沒聽說過呀,研究生就是給導師打雜役的。不過平時還好啦,最近老闆一直忙著T市GP分部的事情。對了,你知道嗎,老闆是GP分部的高級分析師,賺外快不眨眼啊。」
「你,你是說,葉老師一直在T市的GP分部工作?」溫冉有些難以置信地反問。
「不相信?我也覺得很神奇,主職教師,副職投行高級分析師?」程北聳聳肩,笑道,「很難理解吧?」
讓溫冉震驚的不是這個,而是GP,她抓住程北的小臂,「程北姐,你知道T市GP分部的負責人溫行之麼?」
「咦,你知道他呀。」程北有些詫異,「其實溫先生這個人比較低調,我也是因為葉教授的原因才見過他幾次,聽溫先生的助理說,溫先生和葉教授以前是同學,所以葉教授才願意當GP的分析師。」
同學?同學麼……
溫冉頓時一陣失神。
「溫冉,你怎麼了?」程北輕聲喚她。
溫冉蒼白著臉色,輕輕一笑:「沒事兒。」
溫冉記得,來B市上學的第一天她就應爺爺的要求去了溫宅。那時候她對B市還不熟悉,是溫小叔親自開車來接的。雖然小叔從不在她面前擺架子,但是她知道,外人見了他,都要恭恭敬敬地叫一聲溫先生的。不光因為他溫恪最疼愛的小兒子的身份,更多的是他本身就擁有足夠的資本在這裡立足。也許因為如此,溫冉面對溫行之的時候,總是隔了一層。
倒是大伯母喬雨芬,她去的那天正好下了大雨,大伯母一臉愛憐之色讓她去換衣服,她驚慌失措的拒絕,大伯母便嫌她見外。回學校之後她懊惱地打電話給母親,母親在那頭輕笑道:「沒事兒,你大伯母是溫家最好說話的人,她不過是疼你罷了。」頓了頓,又道,「不過真有什麼事情了不要去找你大伯母,實在不行,就找你小叔。他比你想的要疼你。」
是嗎?溫冉失神的想,怎麼她覺得,她遇到的男人,都那麼深不可測呢。
作者:
我是分身
時間:
2015-3-11 01:43:48
第17節:第17章
聖誕節熱熱鬧鬧的過去了,本科生的考試排在了元旦後一個星期,所以此刻時間還算輕鬆,深為研究生的她們就沒那麼幸福了,連聖誕節都要加班加點的趕報告和考試。
偌大的圖書館,一片寂靜。
溫冉伸了個攔腰,將好不容易搞定的報告發到了老師的郵箱裡,回頭一看,童舟依然在一旁冥思苦想。
「舟舟,需要幫忙麼?」
童舟苦惱地皺起了眉頭:「我在想我對GP的項目申請可能告吹。」
「為什麼?」
「今天我最近有一門CPA課程要考,還要抽空編寫申請表。更重要的是」她沮喪地說道,「我的簡歷根本就是一片空白,除了學生會幹部之外根本無內容可填補。」
溫冉一邊關電腦一邊吐了下舌頭:「那我跟你比豈不是更慘,還好我聰明,沒有申請。」
童舟被她的安慰逗笑:「你的英明之舉使我失去了一個勁敵。」
因為童舟還要忙,溫冉先行離開。夜晚的時候外面忽然下起了小雪,此刻地面上已經鋪上了一層薄薄的白雪,她昂頭欣賞了一會兒,就聽見有人叫她。
「小溫啊,在這裡賞雪啊?」是系主任******,溫冉代國貿班導員時認識的。
「嗯,就要走了。」她緩緩地跟著他的腳步下圖書館長長的台階。
「最近工作辛苦不?」系裡面的領導都很和氣,尤其是李主任,最愛對老師噓寒問暖。
溫冉忙答:「還好,因為考試忙了一些。」
「哦,那就好。」李主任推了推眼鏡,「有什麼問題要及時反映。」
「嗯。」溫冉應了一聲,看見遠遠駛來一輛車。
車子穩穩地停在了路邊昏黃的路燈下,片刻,車門打開,一道修長挺拔的身影從上面走了下來,男人穿了一件正裝,袖口的一枚袖扣在燈光下發著不淺不淡的光芒。溫冉忽然一驚,接著就看見男人轉過身來。
黑白分明,長身玉立的模樣,她再熟悉不過。
李主任咦了一聲,便二話不說地帶著她向前面走去。
「葉老師啊。」李主任意外地看著他,「我還以為你得幾天才能回來呢。」
葉以禎不著痕跡地瞥了溫冉一眼,視線又淡淡地轉移,「嗯,會議結束就回來了。」
「事情都談妥了吧?」李主任小心翼翼地詢問。
「嗯,差不多了,GP那邊答應多給幾個名額,這樣我們也好做些。」
「那就好,那就好。」李主任放心了。
溫冉想找個借口溜走,李主任的電話卻忽然響了起來,她只能尷尬地站在原地,電話那頭不知道說了什麼,李主任笑瞇瞇地摀住話筒說:「吳老還為這件事兒擔心呢,我快走一步去告訴他這個好消息。你們兩個慢慢聊,對了葉老師,這位你應該認識吧,按說應該給她上過課?」
葉以禎緩緩一笑:「是的,我們認識。」
溫冉忐忑不安地跟在他後面,一步一個腳印印在雪地上,顯得滑稽無比。
「溫冉。」
「嗯?」
「我們談談。」
又是這樣的開場白
「那天的帖子我看了,你要是為這個煩惱大可不必。」一雙眸子,沉靜如水,連帶著他此刻的語氣也顯得雲清風淡。
「我沒有為這個煩惱。」溫冉慌忙說道。
「哦?」他微微皺眉,側過身來,「那你為何」
「我不參加GP項目是我的問題,不是因為老師您。」像是知道他要說什麼,溫冉立刻截過話頭,「這只是我個人的原因。」
葉以禎淡淡地望她一眼:「什麼原因?」
這個原因讓她有些難以啟齒,她有些為難地開口,「我以前在A大讀書,跟劉啟明教授有過一些過節。這次A大的合作方是他,恐怕申請不會那麼容易讓我通過。我又何苦去自討沒趣。」她攤了攤手,苦笑了一下。
葉以禎微微瞇了瞇眼,劉啟明的「美名」他也聽說過,雖然位及教授,卻沒個教授的樣子,時常有猥褻女學生的傳言流出,實乃教師界的敗類,他一直不解,像這樣的人,A大怎麼還會再用。
見她不願意提,他也緘口不言,只是輕聲說道:「溫冉。」
「嗯?」
他淺淺一笑:其實,我剛剛只是想問你為何躲著我。」
「啊」溫冉頓時嘴巴張成窩形,一臉坑爹的表情。
他輕輕用手指挑起了她的下巴,成功讓她閉上了嘴巴:「我一直覺得你是聰明的,該抓住的機會都會抓住。」
她睜大眼睛看著他,心情突兀地有些緊張。
「不要因為一些別人的原因而放棄自己的機會,這才是最笨的做法,GP項目又不是他一個人說了算。」
「嗯。」她輕聲應道,仿似因為他的話,心裡忽然有了底兒。
「懂了麼?」
「懂了。」她趕緊點了點頭。
「那好。」葉以禎也很滿意,「那我們再談談剛剛的問題,這幾天為什麼躲著我?」
溫冉支吾了一陣:「我,我沒躲著您啊,您不是去T市開會了麼?怎麼樣,T市好玩兒吧?」說完她乾笑兩聲,直想埋了自己。
葉以禎淡淡地凝視著她,須臾,笑了:「溫冉,不會撒謊就要學會藏拙。」
誒?她尷尬地低下頭,卻重新被他抬起下巴,被迫直視著他的眼睛。她心裡忽然一陣緊張,一種奇異的感覺從心底湧起,讓她無法形容。
「其實這幾天我會問自己,是不是我讓你誤會了什麼。」他認真地看著她,一片坦誠。
溫冉有種被看穿的錯覺。她是不是太笨了,連掩飾都不會,所以一下子就讓他看穿了,所以此刻正要澄清誤會,她趕在前面開口,「葉老師,您做的很好。是我自己」
「是麼?」他淡淡的反問。
她慌忙點頭,生怕他說出什麼讓她無地自容的話來。
「那你願不願意聽聽我的想法?」
「您,您說。」她低下頭去,不敢抬頭看他。他的聲音輕輕地在頭頂砸開。
「儘管有些感覺我覺得它很奇怪,但我從來不會騙自己,也不會騙別人。」他輕輕一笑,「如果這種感覺告訴我,我喜歡你。那麼,我會遵從它的選擇。」
溫冉只覺得腦子轟的一下,仿似有什麼東西炸開。她完全不可置信地看著他,卻被他捧住了臉,讓她退縮不得,「因為我今天才深切的感覺到,時間是從不等人的。」所以,想要的東西就要趕緊抓住。
她愣住了,完全的狀況之外,十足的不知所措。
而這樣的反應也在他的意料範圍之內,他俯身,替她裹緊圍巾:「或許這對你來說有些突然,所以我不會急著要你的答案,但是你也要答應我,認真想一想這個問題,好嗎?」
溫冉回過神來,看著他溫和淡定的神情,因為喜歡,所以他給了她最大的縱容,眼眸閃了下,她點了點頭,說:「好。」
第18節:第18章
這一想,溫冉就想了一夜。
第二天早晨,面對鏡中的一雙黑眼圈,溫冉懊惱地捂上了雙眼。
林笙一邊擠牙膏一邊笑她:「說,昨晚幹什麼偷雞摸狗的事去了?」
溫冉無奈地瞥她一眼,匆匆地撩了一捧涼水洗臉,頓時凍得呲牙咧嘴,腦子才算徹底清醒過來。
「林笙。」她忽然抬頭,睜大眼睛看著鏡子裡的林笙。
「怎麼了?」林笙含糊不清地應道。
「你怎麼,不交男朋友了?」
林笙愣了愣,「怎麼?」
她微微側過身來,「我只是,突然想起來」
林笙甩乾手上的水,說道:「沒關係的,我只是,忽然想搞定自己的學業。」她忽然笑了下,有點兒不好意思,「我這場戀愛談得太艱難,你知道的溫冉,他比我優秀太多,在他面前我再也高傲不起來。」
溫冉有些難以相信,她這樣的人,竟會這樣自卑:「林笙。」
林笙甩了甩頭髮,忽然笑容滿面:「所以我才想努力變得優秀,讓那個混蛋再也配不上我,也讓我將他拋之腦後,再找一個好男人。」
望著她躊躇滿志的樣子,溫冉會心一笑,握住她的手:「你會成功的。」
上午的時候溫冉還是去系裡領了GP項目的報名表,厚厚的幾頁紙,她在圖書館裡填了一下午才搞定。
樊映澤一邊整理書架一邊好奇地問她:「老師,聽說這個項目難得很,您確定要參加呀?」
她頭也不抬:「怎麼,對你老師沒信心?」
狀元郎是個老實人:「您前幾天還意志堅定地決定不參加呢。」他記得,那天他們一起去家教,路上談到這個問題,溫冉還慷慨大方地說,「這條獨木橋這麼窄,就讓他們去擠好了。」
溫冉汗顏,這小子,這些東西他倒是記得清:「你就當你老師我忽然發奮圖強了吧。」
凡是申請項目的人都要參加面試,溫冉領到號碼的時候,有些犯愁。這樣一來,她很有可能要面對一個人,劉啟明教授。
溫冉還記得,那是大四上學期快結束的時候,她們的課排的滿滿的,連晚上也在自習室裡通宵達旦地複習。劉啟明那時候帶了她們一門不很重要的課,按理說那是選修課,上不上無所謂,可是不知道怎麼回事,最後考試的時候卻偏偏被他排成了一門必修課,最後害慘了一大幫學子,姚綿綿就是其中一個。
那天晚上她同姚綿綿一起去辦公室找他說情,劉啟明一開始還中規中矩和藹可親地聽她們說,到了最後,手忽然摸上姚綿綿的大腿,暗示意味極強的摩挲著,姚綿綿登時就愣在了那裡,倒是從沒見過這種場面的她一激動,站起來給了劉啟明一巴掌。
事後,姚綿綿捧腹笑著說,真沒見過她這麼熱血的時候。溫冉也納悶,自己怎麼就一時衝動了呢,到頭來把劉啟明給得罪了。那一科掛是沒掛,只不過是低空飛過,獎學金也就此沒了。
結果進了面試教室,溫冉鬆了一口氣。面試老師是A大的張蘊教授和B大的李鳴教授,即滅絕師太。
張蘊看見她,有些驚訝,笑著對她點了點頭,溫冉緊張地回應。
而滅絕師太則是面無表情地推了推眼鏡,開始了她的刁難,等到溫冉結束面試出來的時候,已經差不多被她削掉半條命了。
「師太這幾年愈發不手下留情了,我聽說,上午面試的最後一場裡,還有一個大男生當眾被他逼哭了。」面試出來,偶遇程北,溫冉一邊走一邊聽程北說,
「程北姐,你也參加了吧?」
程北驕傲地眨眨眼:「那當然了,也不看看咱們是誰的手下。對了溫冉,老闆就在前面的那個面試教室,你要是幸運點兒分到他的考場,說不定老闆還會給你放水呢。」
溫冉有些窘迫:「程北姐,別瞎說。」
「害羞啦小妞?」程北促狹地笑笑,「我看老闆挺喜歡你的,簡直把你當大弟子培養了。」
她沉默了一陣,靜靜地走過葉以禎所在的教室。她努力控制自己目不斜視,餘光卻偷偷地將裡面的情景看了個大概。十二月份的天氣,雖然有了暖氣,卻依然冷得要命,而他卻只穿了一件白襯衣,袖口依舊捲了起來,樣子乾淨整潔。
大約只是幾秒,她聽見他從容不迫地發問:「同學,請談談你對未來人生的規劃。」
規劃,她不禁一愣。他昨晚說的話又響在耳邊,他說喜歡她,是不是等於,把她也算到他的未來去了呢。
「程北姐。」她忽然開口叫住程北。
「嗯,怎麼了?」
「你說的,喜歡,是什麼意思?」她緊張地問。
程北笑了笑,看著她:「你理解成什麼意思,就是什麼意思。」
溫冉臉色一紅,抱著書倉皇離開。留下程北在原地,像偷了腥的貓一樣笑得開心。她也只是偶然遇到過幾次葉以禎跟溫冉在辦公室的場景,那種氣氛,怎麼說呢,反正那個時候,老闆是很放鬆,心情很好的。現在她不過隨便猜測一下,沒想到
小溫學妹還真是好騙呀!程北感歎,從口袋裡掏出手機,按下一行字:老闆,提到你的時候,小溫學妹臉紅了。
發送成功之後,過了幾分鐘,葉以禎的回信才到,程北迫不及待地打開來看,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乾脆差點兒哭出來。老闆什麼也沒說,只是說了一句:「月底的報告下週二提前交給我。」
這就是只有導師才能想出來的打擊報復,程北同學無語望天。
這邊,葉以禎結束了最後一個申請者的面試,有些疲倦地揉揉眉心。看著劉啟明教授對著幾份申請表上的照片把玩不停,他微微皺了皺眉。
「葉教授,怎麼樣,喝一杯吧?」劉啟明邀請。
葉以禎果斷婉拒了,視線微微一轉,落在空曠的走廊上,不禁無奈一笑。真當他看不見她麼,還走那麼快。
回到辦公室,程北已經畏罪潛逃。他將大衣搭在沙發邊上,坐在電腦桌前。只離開一下午,郵箱裡又跳出了幾分郵件,除了一些學術研討會的邀請函之外,還有幾封來自GP的郵件。他用手輕輕支著頭,也懶得去看。
手機忽然想起,他按下接聽鍵,是在GP的助理。
「葉先生,事情已經辦妥。」
他淡淡地嗯了一聲,掛斷了電話。望著窗外逐漸黑沉的天空,他暗笑自己,人還沒抓到手,已經開始操那一份心了。
因為元旦假期班裡有不少人要回家,所以國貿班把元旦晚會提前了兩天舉行,場面並不小。按照樊映澤的話說,他們把積攢兩年的班費都砸在了這上面了,辦不好說不過去。
可儘管有樊映澤打的預防針在前,溫冉到場的時候還是深深吃了一驚,這群孩子也太能幹了,不僅把這學院樓的活動教室能派上用場的都統統利用了,活動室沒有的他們也弄來了。在她看來不過是一個普通的節日而已,沒想到他們又這麼大的熱情。溫冉看著正在忙活的樊映澤,不由得感歎一聲,真是能幹!
「溫老師。」一道低沉的女聲從後面傳來。
她雙手****大衣兜裡向後看去,看見咬著嘴唇糾結的程語:「怎麼?」柔聲問著,臉上的笑意還未退散。
程語咬咬唇:「老師,您喜歡我們班長嘛?」
溫冉差點兒跌倒,她就怕這姑娘問這種讓她尷尬的問題,尤其是裡面還有喜歡兩個字,她一聽就臉紅的兩個字。不過,在學生面前,形象還是要保持的。
她徐徐一笑,朗聲回答:「喜歡呀。」聲音拉長,見程語明顯蔫了下去,她又笑嘻嘻地補充,「不過跟你的喜歡不一樣。」
「老師!」程語假意惱怒地跺了跺腳。
「我把他當做一個聰明勤奮的學生,一個善良可愛的學弟來喜歡。」她望著樊映澤的身影,此刻他累了滿頭大汗,「你呢?」
「我也不知道。」程語低下頭,「總之,我是喜歡他的。」
「嗯,那就不要大意地去追吧。」她從善如流地說道,卻在說出口的那一秒一下子愣在了那裡。不禁苦笑,事情放在別人身上是一回事,輪到了自己,又成了另一回事。
溫冉安靜地坐在後排看著他們玩鬧,內心很是羨慕。一直以來她總覺得自己已經長大,過了瘋鬧輕率的年紀,每每有阿姨到自己家裡,總是誇她乖巧。今天她坐在這裡,才想起一點,她不過才二十一歲而已。
要像一個年輕人。這是他告訴她的,她一直銘記。
作者:
我是分身
時間:
2015-3-11 01:44:00
第19節:第19章
元旦假期到來的前兩天溫冉意外的接到了趙洧川的電話,她剛剛起床,還未清醒過來,怔忪了一會兒才想起來是誰,電話這頭的他並不介意地說道,「我記得你說過想要見我父親一面,這幾天他正好有空,如果你方便的話,可以來家裡做客。老爺子聽說了你,也很想見你一面。」
溫冉大喜:「方便,當然方便。」
趙洧川朗聲一笑:「那正好。」
掛了電話,溫冉心情有些複雜。因為爺爺的緣故,她不想與趙洧川牽扯過多,可是又因為趙家老爺子與自己父親的發小關係,她又割捨不下。左右權衡,頭都大了。
趙洧川的家並不遠,溫冉自己打車就能過去,便謝絕了他來接的提議。是一座獨門獨院,自然沒有溫家的氣派,稜角卻柔和了許多。她進去的時候趙洧川正在客廳,不經意地一抬頭,就看見她站在門口了。
「你好。」溫冉換了鞋,有些拘謹地打一聲招呼。。
趙洧川聳肩一笑,帶她去見父親趙伯年。
趙伯年正在書房練字,聽到門響之後稍一抬頭,瞬間便愣在了那裡,添飽的毛筆懸在半空,須臾之間,一滴墨便落在了雪白的宣紙上。
「趙伯父。」溫冉乖巧地與他打招呼。
趙伯年回過神來,不禁笑道:「像,太像了。我有十幾年沒見你父親了,一下子看到,竟然反應不過來了。」
溫冉落座,悄悄環視了一下四周。周圍的牆上都貼滿了毛筆字,看字體都是一個人的,想必就是眼前這個中年男人的吧。他穿著一身白色長衫,氣質寬厚高雅,不經意間就讓她放鬆下來。他應該是很瞭解父親,連父親最愛的茶都還記得。
「我記得,你父親在世的時候是最愛喝茶的一個人。那時候我們都還年輕,聚在一起的時候喜歡喝酒,偏偏你父親,煙酒不沾。」
一道冒著熱氣的茶放在了溫冉面前,她掀開茶蓋,聞著那裊裊茶香,認真地聽面前的男人說,男人一身白色長衫,在這恆溫二十六度的屋子裡並不顯得單薄。
男人笑道,「如果我沒記錯,這是你父親最愛喝的茶。」
溫冉端起面前的茶喝了一口,苦澀澀的感覺。
柔柔一笑,她說:「謝謝您,趙伯父。」
「在B市讀書?」趙伯年親切地問道。
「讀了將近五年了。」她認真地回答。
「哦,那家也在B市?」
溫冉搖搖頭:「家在T市,媽媽還在那裡。」
趙伯年看她一眼,緩緩問道:「你母親,還在T市?」
「對,她在T市還有工作。」頓了頓,她補充道,「我爺爺,還沒有認她。」
趙伯年顯然也知道這段往事,就此擱置不提,只是輕聲問道:「你母親還好嗎?」
這樣小心翼翼的語氣讓溫冉有些奇怪,卻還是認真地答,「嗯,還可以。」
趙伯年鬆一口氣,又靠向椅子:「那就好。」頓了頓,問道,「你父親早逝,這些年你母親是一個人將你撫養大的?」
「對,媽媽她,沒有再婚。」
聽她答完,趙伯年笑了笑:「我跟你爸爸從小一起長大,他這人生性孤僻,沒什麼朋友,我也算個異數吧。冉冉你也不要這麼拘束,叫我聲叔叔,總是沒問題吧?」
原來他看出了她的拘謹,溫冉不好意思地吐吐舌頭,甜甜地叫了一聲「趙叔叔。」
「當年你父親鐵了心要學考古,你爺爺怎麼勸都不行。說起來,就他這擰脾氣啊,你們家誰估計都及不上。」趙伯年回憶,「不過,你父親倒真是塊學術料子,對著一塊兒石頭都能看半天,他呀,可是最耐得住寂寞的人。」
溫冉笑笑,沉吟:「趙叔叔,您這裡有我爸爸年輕時候的照片嗎?」
「有的,我給你找找。」說著趙伯年就起身去書櫃前,「你父親不愛照相,所以我的照片也不多,說起來他那裡也應該有一份的。」
果真不多,厚厚的一本相冊裡只有幾張父親的照片。溫冉小心翼翼地摩挲著這些舊黃的照片,鼻尖忽然就酸澀起來,就是這些照片,她的爸爸。她不無遺憾地說道「我們那時經常搬家,不知怎麼,就把照片弄丟了。」
趙伯年忽然抬頭:「冉冉,你爸爸他,是怎麼去世的?」
溫冉一愣,從照片中抬頭,「車禍。」
她還記得當時的情景,她和母親正在吃午飯,忽然接到了J省某市公安局打來的電話,電話裡,那人告訴母親,父親在歸來的高速上與人發生了車禍,當場死亡。母親掛斷了電話,立刻將她送往姨媽家借住,而後匆匆趕往某市。這件事,留給她最後的記憶就是那一盒薄薄的骨灰。
沉默良久,趙伯年悠悠一歎:「你父親這一輩子很不容易,他精神上有一些毛病,壓力大了容易出問題。我總以為他跟你母親結婚了會好些,沒想到,他還是英年早逝。」
趙伯年顧自歎息,卻不料這句話在溫冉聽來恍若驚天雷一般,只覺得手都在顫抖,照片散落一地,她顧不得去撿,只能聽見自己顫抖的聲音:「我爸爸他,有什麼病?」
趙伯年也驚訝,他或許意識到自己有些失言:「你不知道?」
溫冉幾近茫然地搖搖頭。
趙伯年又歎一口氣,看來是她的母親有意隱瞞的,不想今天讓自己給點破了,也只好自己圓了:「你父親呀,年輕的時候得了中度抑鬱症,壓了大的話容易出一些問題。」
「那時候你父親想娶你母親,溫老爺子不同意,你父親一氣之下就帶著你母親遠走他鄉,這真不像他一貫的作風。」趙伯年頓了一下,又苦笑,「可是那時候也沒辦法了。以後我就再也沒見著過他們了,過得好不好,也不知道。」
過得好不好?印象中她的父母是相親相愛的,可是有的時候她總能看見父親抱著她發呆的樣子,也能看見母親偷偷抹淚的樣子。再後來,父親因工作需要便頻繁的出去,一開始是一個月,再後來兩個月、半年。
在父親的墓前,媽媽抱著她,一邊哭一邊說著她聽不懂的話,「走了也好,他再也不用受折磨了。」說著便流淚,「你爸爸這一輩子走得太快,我在後面怎麼能追都追不上,要是我也走快一點兒,他就不用那麼孤單了。可惜呀,我太沒用,你爸爸他,一定是等急了……」
她那時不懂得母親的眼淚,直到後來長大了,才漸漸懂得,父親的勇氣在帶著母親離開的那一剎那就用光了,剩下的時間不過是兩個人的畫地為牢。
冬至已過,B市的天早早就黑了下來,然後在這黑寂的隆冬,整個城市卻依舊喧囂不已。溫冉捧著照片坐在公交的最後一排,藉著窗外偶爾閃過的昏暗燈光,看著照片上的父親。這是走之前趙伯年給她的,他自己只留了一張,剩餘的便全給了她,溫冉為此感激不盡。
公交車的最後一站是B大的大門口,回到學校已是傍晚七點。溫冉站在廣場良久。
她還記得在A大的時候,姚綿綿總是買來各種各樣的言情小說來看,耳濡目染之餘還不忘對她耳提面命:「躲避愛情的女人是愚蠢的,因為遇見真愛這東西的幾率就跟遭雷劈一樣,更因為公主在遇見王子前總要親吻幾個青蛙,所以,你不試怎麼知道什麼時候遇見王子跟真愛?」
她記不得她說了一句什麼,只記得自己當時的心理所想不怕試,就怕萬劫不復。所以,趁現在,她的勇氣還在,她還能說出口,她邁開步子,向學院樓走去。學院樓前佇立了一盞路燈,有淡淡的燈光。溫冉站在低下深吸一口氣,正準備向裡面走去,一輛黑色的車子緩緩駛來,她頓時覺得有點眼熟。
車子穩穩地停下,車門打開。葉以禎從車內走了出來,他似是想起了什麼,俯下身去向副駕的助理說了些什麼,視線微微一掃,便頓在了那裡。他顯然看見了她,漂亮的黑眸裡閃過一絲詫異,而後化為淡淡的沉靜。他就是這樣的人,不論發生什麼,總能很快的冷靜下來,他已經有足夠的資本將一切掌握在自己的手中。
「怎麼了?」他的眼鏡還未來得及摘,精巧的鏡片後頭是一雙透著濃濃疲倦的眼眸。第一次,這是他第一次在她面前毫不掩飾地展露他的疲憊。
「我有事想跟您說。」溫冉牽了牽書包帶,鼓足勇氣說道。
葉以禎笑了一下,「先等一下。」而後又轉過身去,對助理說道,「明天把會議報告的內容整理出來給我,今天先到這兒。」
助理愣了一愣,很快又反應過來,開車遠去。
葉以禎帶著溫冉向辦公室走去,縱使他做好了完全準備,可是還是忍不住有些緊張。他微微苦笑,倒了一杯溫水給溫冉:「先喝杯水暖暖身子。」
溫冉接過水微微抿了一口,急急地說:「老師,我想跟您談談。」睜大的眼眸中,裡面一片真誠。
他哦了一聲,輕輕拍拍她的肩膀,和藹的笑:「我聽著,你不要著急,慢慢說。」
她唔了一聲,卻又低下頭去不說話,而他則坐在一旁耐心地等待,良久,他聽見她開口。
「其實,您那晚說完之後,我一直在思考這個問題。」
「嗯。」他看出來了,能讓她這麼糾結,他真不知道是該慶幸還是如何
「事實上我從來沒有遇到過您這樣的老師,您博學多識,溫潤儒雅,同學們當中喜歡您的人太多了。」
他不禁一笑:「你這是要誇我?」
「不是的。」溫冉趕緊搖頭。「我還記得從機場回來那晚您告訴我的話,您說,如果有那個例外存在,要給他一個機會。我只是想說,如果真有這樣的人,我希望他不要離我太遠,也不要走得太快。」
原來他自己是自掘墳墓?他不禁挑挑眉:「為什麼?」
溫冉眨眨眼睛,忍住鼻頭的酸澀,眼眶的淚水:「因為,我不想追的太辛苦。」這是她長大以後才懂得的母親的痛苦
葉以禎仿似是忽然懂了,伸出手替她擦了擦眼角的淚,動作細緻輕柔,簡直要引出她更多的眼淚。
這個女孩子還未完全長大,卻背負了那麼多的心結。而他,卻完完全全地低估了她的這些心結,以自己的想法強加於她,他還能做什麼?唯一能做的,就是俯下身去輕輕抱住她,就像以前那麼多次一樣。
「溫冉。」他輕輕說道,「我知道了。」
作者:
我是分身
時間:
2015-3-11 01:44:22
第20節:第20章
新年在忙碌中悄然而至。
小的時候每年最後一天晚上睡覺的時候,父親總要哄她說,冉冉乖,今天晚上一躺下,第二天起來就是新的一年了。由此,她便覺得這個節日很奇妙,有種洗盡一切,重新開始的味道。可是,現如今,望著窗外的校園冬景,剩下的只是蕭索。
「老師,整理完了。」
樊映澤遞上來一疊厚厚的獎學金名單,溫冉看過一遍,細心的收好。學期末總是有許多事情需要總結匯報,國貿班的班長每天都要到溫冉的辦公室報到好幾次。
她低頭看了下腕表,已經是晚飯時間,便收起大衣,對樊映澤說:「辛苦你啦,今天晚上老師請客。」
狀元郎有些受寵若驚地望著她,「老師,真的嗎?」
溫冉立馬怒目相視,狀元郎立刻喜笑顏開。
經濟系的導員辦公室距離葉以禎的辦公室其實很近,她從二樓下來,拐個彎就到了,是向外走的必經之路。她緩慢地向前走去,轉過彎,看見劉斌正往外搬箱子。
劉斌看見了她,笑嘻嘻地衝她打了個招呼:「下班了?」
她點點頭,假裝不經意地詢問:「你們這是幹什麼呢?」
劉斌抹一把汗:「這是老闆的習慣,到了年終總要把不用的東西全部扔掉。以往都是他親自整理,不過今年年底老闆太忙了,最近這幾天更是三天兩頭往T市跑,所以這活就托管給我跟程北了。」
她輕輕哦了一聲,最後一節答疑課之後,就再也沒見到他的身影,原來是如此的忙。
忽然劉斌咦了一聲,抬頭看她:「這不是你的報告麼,老闆怎麼扔這個箱子裡了?」
溫冉接過一看,果然是她的論文。這個題目她印象深刻,連帶他那時提起時漫不經心的表情都記了起來:「哦,是有些難度,本來是打算給研二學生做論文用的。」
程北湊過頭來,一拍腦門兒:「哪兒啊,是我不小心給扔裡面的。」
說著瞪了劉斌一眼,望著劉斌摸不著頭腦的樣子,溫冉撲哧一笑:「沒事啦,應該沒什麼用了,我拿走就當做留念了。」
反正都是要扔掉的,她也不能太高估自己。那麼驕傲的一個人,她不可能要求他念念不忘。
吃飯的時候,狀元郎終於忍不住發話了,「老師,你的臉色很難看耶……」
咦?這孩子平時不是最會察言觀色的麼,今天怎麼一點面子都不給她留,溫冉瞪他:「再多話今晚就你請。」
狀元郎抬頭看她,有些敢怒不敢言。
他跟葉老師並不熟,在他看來,那是一種成年男子才具有的睿智,成熟與沉穩,他才多大呀,對於這樣的氣度還只能停留在嚮往的階段。他與他之間唯一的聯繫,除卻他當過他的任課老師之外,就只有一次了。
那次的事情對他來說有些尷尬。那天剛上完一節課,他就收到程語讓他下課晚點兒走的短信,他有些莫名其妙,卻禮貌地等在了那裡。只見程語扭扭捏捏地站在他面前,磕磕巴巴地說出了幾個字:「我,我喜歡你。」
他聽完之後臉騰地一紅,比她更磕磕巴巴地說出一句話:「不,不好意思,我在大學並沒有談戀愛的打算。」
程語不解:「那,那你對溫老師算什麼?」
那一刻樊映澤只感到震驚,而後是心思被窺破後的尷尬和窘迫,說話就有些口不擇言,「這關你什麼事?」結果當然可以想像,程語被他氣走了。男孩兒站在教室中間,莫名地有些沮喪。整個過程太快,他根本反應不過來,此刻反應過來了,他卻把事情搞砸了。
轉身,準備收拾東西離開,卻被門口推開門的那個人嚇了一跳,原本平復的心緒又一次紊亂了起來:「葉,葉老師?」
葉以禎緩步走了進來,輕輕一笑,「我本來是不願意打擾的,但是下一節我的課在這個教室,此刻我的學生正等在門外。」
他的語調很輕鬆,讓他的窘迫緩和了很多,他往外一看,果然有幾個學長學姐抱著書善意地笑。他趕緊收拾好東西:「葉老師,對不起,我……」
葉以禎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沒關係的。」頓了頓,說了一句讓他有些摸不著頭腦的話,「你比她,勇敢很多。」
因為樊映澤是四川人,溫冉便請他吃了川菜,狀元郎感動不已。店內人群嘈雜,她被辣的一頭汗,卻吃的不亦樂乎。
樊映澤驚訝地看著她,「老師,您這麼能吃辣呀?」
溫冉撥了撥頭髮,含糊不清道:「當然。」
她當然不能吃辣,一回到宿舍,溫冉就奔向衛生間,抱著馬桶猛吐。
吐得幾近肝腸寸斷,劉菲菲抱著抱枕站在她的身後。
「冉冉,你沒事兒吧?」
溫冉說不出話,只得擺擺手。
林笙冷嗤一聲:「她能有什麼事兒,頂多折騰折騰自己。」說著擠進衛生間,扔過來一盒藥和她的手機,「電話,另外那玩意兒如果你不想死的話最好塞一片。」
溫冉脊背僵硬了一瞬,漱了漱口,抓起電話,啞著嗓子喂了一聲。
「冉冉姐。」是溫遠。
「有事?」
那頭溫遠沉默了一瞬,隨即有嗚咽聲傳來,她心一沉,即刻起身,向外邊走去,「遠遠,怎麼了?」
電話隨即被喬雨芬接過:「嗨,沒多大事兒,瞧遠遠這孩子把你姐姐弄的。冉冉啊,伯母問你,前天你媽媽生病住院了你知道不知道?」
溫冉握緊手機,靜了一瞬,才低聲道:「我不知道。我媽媽她,怎麼了?」
喬雨芬安撫她:「不著急啊,沒什麼大礙,你媽媽就是腰那兒的老毛病犯了,吃了藥副作用太強,身體一時受不了。」
「那現在怎麼樣了?」
喬雨芬沉吟片刻,說道:「好了好了,快出院了,我也是今天聽說了這件事,才想起來跟你打電話。」
「謝謝你,大伯母。」
喬雨芬笑,「瞧你這孩子,總愛客氣。不過呀,有些事兒冉冉你真得好好想想了。」
「嗯?」她有些不解。
「雖然現在說這話不合適,可是你看,再過一年半載的你就要畢業了,依老爺子的性子呢,等你研究生畢業,一定是要你留在B市的,更何況你戶口也在這裡。」喬雨芬頓了一頓,隨即問道:「冉冉,你有沒有想過你媽媽怎麼辦?」
電話這頭是喬雨芬意料當中的沉默,她繼續說: 「雖然老爺子與你媽媽有隔閡,但是他總歸是疼你的。上一次老爺子與我提起你的婚姻大事,轉天就把洧川叫到了家裡。冉冉,老爺子的心思,你不明白?」
溫冉:「伯母,我跟趙洧川不是您想的那樣……」
「我當然知道。」喬雨芬斬釘截鐵地說道,「事情可以慢慢來。既然是老爺子出面介紹的,你與他多多相處,與你和你母親,都只有好處沒有壞處。」
溫冉沉默了片刻,忽然有些想笑。溫家為了她真是煞費了苦心,她總以為自己不聽話就沒人能奈何的了,卻不料自己的軟肋就掐在別人的手裡她的母親。
良久,溫冉啞著嗓子說道,「伯母,我知道了。」
掛了電話,溫冉撥電話給母親。溫太太顯然已經睡著,接到女兒的電話有些意外。
「冉冉?」
溫冉握了握電話,忍住鼻頭的酸澀,輕喊了聲媽媽。
溫太太忍不住笑,「這麼晚了,想媽媽了?」
「嗯。」她押著濃厚的鼻音說道,「您最近身體怎麼樣?」
「嗯,還不錯。」溫太太調整了姿勢,輕聲對她說,「前幾天我去醫院做了次復檢,感覺還不錯。對了,前天你的老師和小叔一塊兒到T市來了,還一起來到了家裡。
溫冉立馬坐起,「你是說,葉老師」
「嗯。聽你小叔說,葉老師還是他在GP的同事。年輕有為,很了不起。」
溫冉沉默,他有多優秀,她最清楚。
「媽媽。」
「嗯?」
「這麼多年,您是不是會經常想起爸爸?」
溫太太愣了一愣,「怎麼忽然問起這個問題?」
「我只是忽然想知道。」溫冉抱著電話喃喃道,「我以前小,不懂得你們之間的感情。我只想問,您有沒有後悔過愛上爸爸,嫁給他,跟他一輩子?」
「冉冉,你怎麼會這麼想」溫太太幾近失聲,「我從來沒有過。從來沒有後悔愛上你爸爸過。」
這就是答案,溫冉想,這就足夠了。
作者:
我是分身
時間:
2015-3-11 01:44:37
第21節:第21章
元旦過後,研究生的考試基本已經結束。
劉菲菲和機械男打得火熱,早已不知去向。童舟考試完就扎進圖書館,宿舍裡只剩下溫冉和林笙兩個孤家寡人,兩人對視一眼,下一秒迅速掃除陰霾,決定出去打牙祭。
林笙沒點多少菜,酒倒是抱了好幾瓶。
「悠著點兒啊,就咱們兩人,喝醉了可沒人管。」溫冉脫了大衣,只穿了一件白色高領毛衣,臉色被暖氣襯得兩腮通紅。
林笙覷她一眼,緩緩往酒杯裡倒酒:「我盡興,你隨意。」
幾杯酒下肚,林笙忽然問:「溫冉,你知道我第一次見到你的時候是什麼感覺麼?」
「嗯?」她睜大眼睛。
林笙緩緩一笑,說道:「我想,瞧,又一個傻妞。」
「你知道我怎麼想的麼?」溫冉瞇了瞇眼,假裝回憶道,「我想,這又是哪兒來的一朵高貴白蓮花。」
兩人同時一笑。
又喝了幾杯,兩人都喝多了。
林笙說:「你知道嗎,我爸我媽自我小就離婚了,我跟我爸,我爸這人吧,覺得疼我就是給我更多的錢,所以我從小到大只有錢沒有爸也沒有媽,哪像你啊。」
溫冉說:「我怎麼了,你好歹還有個爸,我爸爸都去世十幾年了。」
林笙說:「那,那就還有個媽,這點兒我總比不上你吧。」
溫冉說:「是,我還有個媽。我媽呀,對我可好了,她什麼事兒都不讓我操心,就是生了一場大病也瞞著。」她抱住酒瓶子,有些不理解地問林笙,「你說我怎麼就那麼笨呢。」
林笙笑呵呵:「你還知道呀。」
溫冉拍桌:「所以,我決定了。我要做個乖女兒,能不讓我媽操心的事兒就不讓她操心。我爺爺算什麼,大伯母算什麼,趙洧川,他又算什麼……」她打個酒嗝,說,「他們,什麼都不算。」
說完又去倒酒,林笙比她還清醒一點兒,見狀忙去攔著她:「別喝了,傻妞。」
溫冉一揮手:「不行,得讓我喝,你要不讓我喝我跟你急。」從小到大,她就放肆這麼一回,此刻她只覺得滿腹的事兒都不用去想了,喝醉了就好了,可是偏偏有人不如她願
剛剛舉起的酒杯就這麼被人抓走了,她怒目瞪過去,同時還有林笙響在耳邊的一聲尖叫:「葉老師?」
她被這個熟悉又讓她難過的稱呼驚到了,兩隻眼睛直直地看著眼前這個人,直至視線模糊。
其實從很小,溫冉就對B市有一種莫名的恐懼。因為每次來到這裡,面對的都是紅牆後頭的不苟言笑的爺爺。所以,每次,她都要牽緊父親的手才肯進門。一進門就不鬆手。
再後來,父親去世,她就再也不願意來了。可是忽然有一天,母親帶著她坐兩小時火車來到B市,來到熟悉卻陌生的大門外頭,那一天她陪著母親在外面站了好久好久,才等到爺爺。那天的爺爺不僅訓斥了母親,還打了母親一巴掌。對,那一巴掌很重,連帶著她都跟著摔倒了。想到這裡,溫冉忍不住趔趄了一下。
一隻有力的胳膊及時扶住了她,還伴有低低的輕斥:「等一下,車馬上就過來。」
熟悉的氣息,她貪婪地聞了一下,而後又揮開了扶住他的手,「不要,我要自己走回去。」
葉以禎無奈,看著助理開過來的車:「先把林笙送回去。」
助理錯愕:「那溫小姐?」
「交給我。」
溫冉抓住面前男人的胳膊,他個子很高,「你有點兒像一個人。」
「誰?」男人溫聲詢問。
溫冉思考片刻:「嗯,我爸爸。」
男人哭笑不得。
「他每次都會這樣牽著我的手,對了,偶爾還會背我。」
說完,她睜著亮晶晶的眼睛看著他,男人不說什麼話,一雙幽黑深邃的眼睛靜靜地看著她,清淺的笑意,仿似寵溺。良久,他低低一笑,背對著她,微微俯下身,溫冉眨了眨眼,下一秒,就趴上那個寬厚的肩膀。
葉以禎發現,她偶爾喝點兒酒,也不算壞。最起碼,很多平常他可以問一些她平常不會輕易說的東西。夜色漸暗,街燈依次亮起。他背著她緩步走在飄著雪花的大道上,竟然感覺到一份難得的靜謐。過了一會兒,溫冉從他的背上爬了下來,輕聲問:「我怎麼了?」
「你喝醉了。」他淡淡的看著她。
溫冉低頭,沉默了一會兒,抬頭問:「我說胡話了?」
「沒有。」只是說了平時不會說的話而已。
「那就沒醉。」她滿不在乎的一揮手,身形因這番動作,晃了幾晃。他下意識的伸手扶住她的腰,異樣的感覺頓時從指尖襲來,他愣了一愣。
他伸手輕輕撥開她高領的白色毛衣,一塊燙傷後的疤隱約可先。他細細摩挲,不顧溫冉的輕顫:「疼不疼?」
「唔?」
溫冉猛地抬頭,對上他一雙溫潤的眸子。一如既往的黝黑深邃,偶爾夾雜的溫柔光澤會很輕易地讓她晃神,會讓她有一種熟悉的感覺。就好像暌違已久的溫暖忽然而至,就好像,最疼愛她的那個人又回到了身邊。
「疼。」她睜大眼睛,眼淚忽然流了出來,「疼得要命」
她揪住他的領口嗚嗚地哭,而他握著她的手陡然收緊,低聲說「以後不會了。」
「為什麼?」她嘟囔著問,像個糾結的孩子。
他沒說話,只是抬高她的臉,俯下身去。用唇齒間溫柔的繾綣解答了她的疑問因為以後有我。
仿似做了一場夢,溫冉恍恍惚惚地從夢中醒來,只覺得頭疼欲裂,用手毫無章法地揉了幾下,毫不見效。
睜開眼,映入眼簾的全是陌生的景象。溫冉眨眨眼,再眨眨眼,清醒了。慌忙從床上爬了起來,揪住被子,不知所措地看著周圍。
「醒了?」一道低沉的男音,分外耳熟。
溫冉轉過身去,看見一個熟悉的人:「葉、葉老師?」頓時結巴起來,「這,這是您家?」
「嗯。」葉以禎將手中的文件放在一旁,望向盤著被子傻愣愣不可置信地坐在床的溫冉,溫和道,「既然醒了就洗漱吃飯吧。」說著率先跨步走了出去,留下溫冉一人愣怔在原地她,她怎麼會在這兒?
洗漱完,溫冉慢吞吞地向餐廳走去,而葉以禎早已在餐桌前坐定,正在品嚐自己準備的碗粥。
看見了她,葉以禎緩緩一笑:「坐下,吃點兒東西。」
溫冉眨眨眼,問:「葉老師,我怎麼在您這兒?」
葉以禎哦了一聲,笑道,「是這樣的,昨晚你喝了酒,我說送你回學校,你拒絕了。送你回T市,你也不願意。然後我說那只好帶你來這裡,你沒拒絕。」
「真的?」溫冉不受控制地反問,非常不可置信。
葉以禎笑得真誠,「是這樣的,沒錯。」
實際上,那時的她已經趴在他背上睡著了,沒有吭聲,聰明如他,就把那當成了默認。當然,這點他是不會說的。
「溫冉。」他沉聲喊她。
「嗯?」
「昨晚的事情都還記得麼?」
「什麼?」溫冉不解地看著他,腦子裡開始高速運轉,她跟林笙一起去喝了酒,喝醉了,然後開始說胡話,然後又遇到了葉以禎,然後繼續說胡話,然後她陡然睜大眼睛,迎上他的視線,溫冉忙搖頭,「不記得了,我,我都忘了。」
「哦。」葉以禎輕輕應了一聲,放下勺子,向她走去,「那我不介意再幫你回憶一次。」
什麼?溫冉看著他一步步走近,迭聲說:「不,不用麻煩老師了。我,我想……」
「想起來了?」他笑著問。
「想,想起來了。」溫冉忙點頭,可還沒來得及鬆口氣,就聽見他雲清風淡的宣佈。
「晚了。」
嗚嗚嗚嗚嗚,葉老師……
腰被緊緊一扣,她被迫仰頭承接他略帶有懲罰性質的吻。除去昨晚模模糊糊的一次,她幾乎從未接過吻,輕而易舉地便被攻城略地,舌尖的糾纏讓她幾近窒息。
不知過了多久,葉以禎鬆開她,用額頭輕輕抵住她的:「記起來了?」
她的回答是低頭。羞赧的低頭。
葉以禎順了順她的頭髮,神色很溫和,也很認真:「溫冉,那天晚上你跑來找我說了一大堆拒絕的理由。現在你願意聽聽我的想法麼?」
「唔。」她含糊不清地應了一聲。
「那晚你給我的理由,與其說是說服我放棄,不如說是說服你自己。」他笑,「那時候的你固執地想要說服我接受你的理由,理智已經所剩無幾,有的不過是一腔孤勇和衝動。」
溫冉:「……」其實,當時的她,連勇氣都沒剩多少了。
「然後我就想,如果此刻我再說些什麼不贊同的話,這個孩子會怎麼樣呢?會不會當場哭給我看?」
溫冉咕噥:「我已經快要二十二歲了,不是孩子了。」
「我倒希望你是個孩子。人長大了總是要顧慮許多,世界對於孩子而言就簡單多了,想要的東西就要,不想要的東西就扔掉,摔疼了就掉幾滴眼淚,爬起來了再繼續無憂無慮。他們不懂得什麼是該或者不該,所以就沒有所謂的怕不怕。溫冉,你才二十一而已,還有許多東西是你不瞭解的。這沒關係,最關鍵的是不要去逃避,你大可以去嘗試,大不了的受了傷返回來哭一場,然後再重新開始。」說著他扳正她的臉,認真地望進她的眼睛,「如果你還是怕,就讓我站在你身邊,好麼?」
溫冉望著他:「我們之間差了那麼多,萬一我一直趕不上你怎麼辦?」
他還是笑:「如果真的有這種情況出現,你就留在原地不要趕好了。」
「嗯?」她看著他,有些不解。
「你站在原地等我,等我來找到你,然後我們一起走。」
溫冉記得,曾經在姚綿綿的愛情語錄裡看到過這樣一句話:如果我們之間有一千步,那麼你走一步,剩下的九百九十九步由我來走。她曾認為那已經是最美好堅貞的愛情,可是現在,這個男人卻告訴自己,你站在原地,這一千步由我來走。她不禁問自己,何德何能,究竟是何德何能?
「那你萬一收不回成本呢?」她擔心地問,眸中卻有一絲狡黠的光。
他開懷一笑,很是耀眼:「你忘了我是教什麼的了,怎麼會有這種事情發生。」
溫冉忍不住破涕而笑,終於壓抑不住內心的渴望,伸出手抱住了他的腰。
她一路長大,父母間以及身邊人的愛情讓她感到不安與害怕,並且曾經用最愚蠢的借口來掩飾這種害怕,可是這個男人他窺破了一切,他將她的難題一一化解,給出讓她能夠接受的理由,更讓她無法逃避自己的感情
她聽見自己對自己說,「那就這樣吧」她早已經無處可逃。
作者:
我是分身
時間:
2015-3-11 01:44:55
第22節:第22章
GP的項目在元旦過後正式開始,這幾日學院公佈了入選名單,溫冉和林笙名列其中。
林笙拐了拐溫冉的胳膊:「溫老師,老實交代,是不是葉教授給你從中放水了?」
「胡說,面試我的是張蘊教授和師太。」溫冉下意識地反駁,頓悟過來之後才明白是被下了套了,忙問:「林小笙,說,你都知道什麼?」
林笙瞇瞇眼,裹了裹衣服,正正色:「反正該知道的我都知道,別忘了,那晚我也在場。」
溫冉黑線:「那後來你去哪兒了?」
林笙悲憤,用手輕輕錘了錘桌子:「被葉教授用一輛高級轎車給清場了。」當她不願意看好戲?
溫冉:「……」
師太站在講台上拍了拍桌子,示意安靜。溫冉和林笙連忙閉嘴,這是名單公佈之後學院第一次召開的項目集體會議,由師太主持,極具威懾力。
「行程安排大致是這樣的,佔用大家的寒假時間也是迫不得已,大家有異議的話咱們在私下商量。」此言一出,台下議論紛紛。
林笙:「據說這次去W縣的飛機是學院出資包的,我等就當去旅遊一趟吧。」
此次項目的主題是W縣旅遊資源的開發。W縣位於南方,風景秀麗,國內一家知名公司想要再W縣投資建設一套旅遊項目和設施,並與合作旅遊公司開設旅遊線路。由於手筆很大,便專門請了GP相關的人來做投資分析,GP又和B大有著千絲萬縷的關係,便有了這次合作。
溫冉一邊收拾書包一邊環繞四周:「怎麼不見童舟?」
林笙撥了撥頭髮,不甚在意:「哦,童舟沒被選上。」
溫冉頓了一下:「舟舟落選了?」語氣有些不可置信,那段日子童舟忙裡忙外,準備那麼多,就這樣落選了?
「嗯。」林笙應了一聲,「她這陣子簡直把自己透支了,前段時間一邊準備GRE考試一邊又準備GP的面試,面試那天她發了一次燒,又是師太的場,自然好不到哪去。不過也怪可惜的,總共要二十個,她綜合排名二十一。」
溫冉訥訥說:「我怎麼都不知道。」
林笙笑覷她:「要不說你傻呀。」之後又別過頭,不再提。
回到辦公室,溫冉忙著整理項目材料,手機響了,她隨手一按,那邊便傳來的低低一聲笑:「忙什麼呢,小溫老師。」
材料很多,她整理地有些頭大:「整理東西,好亂。」
「先下樓,帶你去吃飯。」
「你回來了?」葉以禎這幾天在B市和T市之間頻繁的往返,一來是因為學校合作的事情,二來是他本人工作的緣故。
還是那輛黑色的賓利車,停在不起眼的地方。溫冉微微一愣,開門上了車,葉以禎正在看資料,聽見聲響偏了偏頭,微微一笑,拍了拍自己身邊的位置,示意她坐得近點兒。溫冉臉一紅,坐到了他的旁邊。
前排的助理瞅準時機遞過來一杯熱水和一份配好的藥,葉以禎皺皺眉,接了過來。溫冉不止一次見他喝藥了,好奇地問:「葉老師,您身體不舒服?」
「沒事。」言簡意賅,雲清風淡的答案,這邊的她立刻沒聲了。
過了一會兒,倒是葉以禎忍不住,問道:「怎麼了?」
溫冉歎一口氣,「我只是忽然想到您說過的一句話。」
「哦?」他感興趣地挑挑眉。
「您說過,不會說謊就要藏拙。」
此言一出,倒是前排的助理忍不住笑了。
葉教授瞇了瞇眼,幾秒後,投降:「其實也沒什麼大問題。」
「嗯?」她睜大眼睛看著他,只見他揉了揉眉間,側過頭來,望著她,笑問:「記不記得我給你講過的西西伯利亞歷險記?」
「當然。」她點頭。
「那次雖然逃出生天,但是在冰天雪地裡待那麼久,我跟我的同伴都烙下了病根。」
「什麼病根?」
「偏頭疼。」葉以禎輕聲說道,並不是很在乎,「最初的幾年疼的次數比較多,現在好多了。」只有特別忙的時候才會。
說完葉以禎看著溫冉,她果然是個心軟的孩子,一聽說他有病臉上就是一副擔憂的表情,雖然笑起來更好看,但是這種著急的模樣偶爾欣賞一下也無妨。
溫冉眼睛一亮,說道:「我媽媽也有偏頭疼,一疼的時候就喊我來給她按摩,我現在很有一手哦。」說著獻寶似地看著葉以禎。
葉以禎靜了一瞬,而後忽然笑了。
「對了,我有一件事要問你。」剛剛下樓的時候她看到打掃衛生的阿姨在整理垃圾,腦子一轉忽然想起來一件事。
「嗯。」葉以禎一邊享受著按摩一邊應道。
「我記得年前有一次程北姐在幫你整理辦公室,所有不要的垃圾都堆在一個箱子裡,然後我看見自己的論文。」她說著,頓了下。
葉以禎忽然睜開眼睛,看著半跪在身邊的溫冉。她的神情有些黯淡,這讓他內疚感驟升,「那是我的失誤。」
當然工作太忙,堆在一起的資料太多,要處理掉的也太多。等他閒下來卻發現她的論文不見了,一問程北,得知是自己錯手放進垃圾箱裡,然後又被她拿走了。程北告訴他,那時候溫冉雖然勉力自持,但是表情依舊看得出失落來。
他攬住了她的腰,吻了吻她的額頭:「以後不會了。」
而溫冉被他看著,儘管努力把臉色繃得很緊,堅持幾秒還是笑了:「若有再犯,師位不保!」
學期末的時候工作總是特別多,各種總結與會議排滿了日程,一天下來溫冉就跟連軸轉似地,回到宿舍的時候已經放佛脫了一層皮了。
宿舍裡依然只有林笙一個人,溫冉一邊換衣服一邊跟她打招呼。
「回來的挺早,怎麼不開燈啊?」
林笙涼涼地說:「這個月的電用超支了,樓下充電卡的大媽又不在,這幾天晚上咱們先黑著吧。」
B大每學期限量供應一百度電,超過的要學生自費購買,溫冉癟癟嘴,一邊換衣服一邊說道:「學校也真夠黑的……」
「可不是,你是上鋪,上床的時候可得悠著點兒啊,咱們這百年老床可經不起你的折騰,別黑燈瞎火地再來一跤」
溫冉怒視她一眼,林笙聳了聳肩,牽起被子準備入睡,可還沒躺好,就聽見黑寂中傳來啊的一聲,而後是重物落地的一聲響。
還真摔著了?!林笙忙掀開被子去看,黑暗中只能看見溫冉瑟縮在床邊,捧著膝蓋狠狠抽氣。
「怎麼了?」說著她要去查看她的膝蓋。
「別,別碰。」溫冉顫抖地說道。
「怎麼回事兒?」
她折身去拿手電筒,在手電筒微弱的燈光下,林笙驚呼,「怎麼這麼多玻璃碎片?!」
市醫院。
林笙一邊在走廊上徘徊,一邊聽著從裡面傳來的微弱痛呼聲。心頭頓時一陣煩亂,掀了門簾就進去了,逮著醫生就開炮:「我說你不會輕點兒麼,你沒看她都疼成什麼樣子了?
年輕的男實習醫生臉色漲紅地推了推眼鏡,手足無措地拿著手中的夾子,看著面前這位怒火衝冠的漂亮女生說道:「不,不好意思。但是這些碎片扎的太深了,我得把它們挑出來才行。」
溫冉喘了口氣,拉住林笙的胳膊,微弱地說道:「算了,先讓他給我挑出來。」
年輕醫生這才避免了繼續挨訓。
挑出來的碎玻璃片沾滿了血漬,原本光潔的膝頭現在是血色模糊的一片。林笙站在那裡,只覺得心頭一顫,這還是穿了睡衣的,如果不穿會怎樣,她簡直無法想像。林笙深吸一口氣,走了出去,仿似想起了什麼,摸出了手機。
年輕的醫生為溫冉的膝蓋消了毒,上了藥,並且包裹了一層厚厚的紗布。溫冉試圖自己站起來走,卻被那股疼痛的感覺襲擊地呲牙咧嘴。
林笙打完電話回頭就看見溫冉挨著牆一步一挪的樣子,頓時皺起眉頭:「你怎麼自己一人出來了?」
「沒事的。」溫冉低聲說道。
醫生將配好的藥遞了過來:「前幾次還是來醫院吧,等到確定不會感染了就可以不用來了,在家裡用這些藥就可以。」
溫冉忙道謝,接過了藥。
現在正是流感高發期,醫院裡連過道都是人。溫冉思慮一番,還是決定不住院了。大半個身子支撐在林笙身上,慢慢向外走去。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林笙不解,「你的床鋪上怎麼會有玻璃渣呢?」
溫冉沉默地搖搖頭,她忽然想到了什麼,扭頭看向林笙:「阿笙,今晚的事不要對別人提起好麼?」
林笙點點頭,卻又皺眉:「那你這一腿的傷怎麼瞞過去?」
溫冉笑:「那就是我的事了。」
她轉過頭,看見一輛灰色的車子遠遠駛來,太過熟悉了,熟悉到讓她愣了一愣。反應過來之後,看向林笙。林笙則努力做若無其事狀。
「真有你的。」溫冉咬牙切齒。
那人下了車,剛邁出幾步就看見了她,腳步頓時微微一頓。
在昏黃的路燈下,溫冉能很清楚地看見他一張擔憂的臉,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
良久,他歎了一口氣,說道:「站那裡別動。」
他走過來,緩緩俯下身,似是要抱她。察覺到他的意圖的溫冉立馬退後了一步,牽扯到傷口,又疼得皺了皺眉。
葉以禎雙目一凜,立刻打橫將她抱了起來,不顧她的抗議,看向林笙:「會開車麼?」
林笙被眼前的景象驚得愣住了,在葉教授的注視下回了神,忙點頭:「會,我會。」
林笙把車子穩穩地停在了教師公寓的樓下就立馬識趣走人了,溫冉抬頭看了她一眼,又看了一眼葉以禎的臉色,把想說的話還是憋了回去。
葉以禎教師公寓的房子在十層,有電梯可以不費吹灰之力地把她抱上去。
溫冉坐在凳子上,坐立難安地看著面前這個男人審視自己的傷口。她的睡褲因為傷口下面全被剪掉了,小腿一路晾在外面正微微發涼,此刻被他握在手裡,汩汩的熱流穿梭其中,讓她舒服地慨歎了一聲。
葉以禎抬頭,看向她的眼睛。那雙棕色的眼睛眨了幾下,而後又心虛地低了下去。他歎一口氣:「疼不疼?」
「不疼。」她討好的笑。
他也懶得戳穿她這蹩腳的謊言,一邊替她把包好的傷口再整理一下,一邊輕聲問,「溫冉同學,我的號碼你應該有吧?」
「有。」
溫冉忙點頭。
「那就好。」他不緊不慢地說道,「我不指望你將它背到滾瓜爛熟,只是希望你出了事的時候不要忘記它,能辦到麼,溫冉同學?」
「能……」溫冉訥訥地答,她怯怯地喊了他一聲:「葉老師。」
「嗯?」
「其實,有點兒疼……」
葉以禎查看她傷口的動作頓了一頓,無聲地笑了笑,面上卻依舊正經:「溫同學,下次再謊報軍情,小心你學位不保。」
作者:
我是分身
時間:
2015-3-11 01:45:09
第23節:第23章
所謂傷筋動骨一百天,腿受了傷,自然也要養。不過,讓溫冉頭疼的是,可不可以換個養傷的地方?
她環繞了一下四周,暖色調的裝修,簡單的佈置,正是她待了兩天有餘的葉教授在B大的房子。
從醫院回來的第二天早上,溫冉試探著提議:「我應該可以回宿舍去住……」
葉以禎淡淡地瞥她一眼,也不反駁,只問:「你要拖著一條傷腿去睡上鋪?」
溫冉:「……」
其實溫冉並不是很抗拒這樣的「意外同居」,她甚至可以借此來發現一些外人所不知的關於葉以禎的那些事兒。儘管這段時間他因為工作關係要經常去T市,但是每天吃晚飯之前他都能準時趕回。他的作息時間不太規律,常常是溫冉迷迷糊糊醒來還能看見書房的燈在亮著。他做得一手好菜,也能熬出幾道好粥,這對溫冉來說簡直不可思議,他大大的挑戰了她身為女人的潛能。最後一樣,他養寵物,是一條名叫多多的貓。
說起這個貓,葉以禎輕描淡寫:「是一位朋友送的,正好無聊,養在家裡權當解悶。」
「說是這麼一說,但是要養成這種模樣,還是得費點心思吧?」她把多多放在手中試了試重量,果然有夠沉的。
「哦?」他摘下眼鏡,看著在她懷中舒舒服服地躺著的多多,笑了,「圈養一個小寵物確實很鍛煉耐心。」
溫冉立刻覺得他意有所指,只是待她望去,他已經又拿起資料,認真地在看,縱使她再好奇,也不好意思問了。
趁葉以禎去T市的時候,溫冉無聊在家裡上網,遇到了久違的姚綿綿。寥寥幾句說了下近況,姚綿綿在那頭爆豆:「你傻呀,怎麼遭如此非人待遇還這麼淡定,我要是你早就逮著人去一報還一報了。現今的世道善良行不通啊溫咩咩。」
這久違的稱呼,溫冉忍不住黑線,手指在鍵盤上飛快地敲著:「就算要報復,也要知道是誰呀」
藥棉:汗,敢情您還不知道是哪位呀?你這傷受得可真是莫名其妙……
溫冉:也不是……大概知道一點點。
她拖著受傷的腿回到她睡的房間,從大衣口袋裡摸出一塊東西。那東西硬硬的,正面是透亮的鏡片,看上去像是從鏡子上剝落的一角。反面是印上去的一幅畫,仔細看,應該是一副卡通圖畫。
她還記得那晚她是怎麼受的傷,黑黢黢的一片,她沿著床梯向上爬,挨到了床沿,她下意識地跪在床邊去整理床鋪,就在那一秒,電光石火間,她跪在了一片玻璃碎渣上,疼痛感頓時襲來,她驚慌失措地鬆手去護住膝蓋,卻不料失去支撐重心後仰,在掉下去的前一秒溫冉還試圖抓住扶手,然而,最後握在手中的卻是這樣不大不小的一塊鏡片,足夠給她點兒線索,卻叫她更加疑惑。
回過神來,溫冉在MSN上警告姚綿綿:「別告訴我媽,我現在都後悔告訴你了……」
姚綿綿沉默一分鐘,發上來個炸毛的表情:「知道了知道了,咱們內部交流。」
受傷第三天她接到林笙的電話。
「喂?」她一邊應答一邊喂多多吃貓糧,小傢伙吃得很歡,她不由得咯咯一笑。
「唔,看樣子你在那邊過得不錯?」林笙笑著調侃她。
她嗯了一聲,沒多說。須臾,林笙忽然開口喚她,「溫冉,我要告訴你三件事。」
「哦?」她不由得認真聽了起來
「你知道GP的總部在英國嗎?」
「好像……聽說過。」她記得聽遠遠提起過,說小叔隔三差五就要飛去英國匯報工作,而小叔的身份又是GP亞洲分區的執行總監。
「那你知道麼,這次項目結束之後學院會有針對學生表現的評分,得分高的,有望進入GP總部實習。」
溫冉靜了一瞬:「這個,我倒真不知道。」
林笙輕輕一笑:「最後一件事,我昨天剛剛發現,考慮了一天要不要對你說。」
「嗯,你說。」
「我昨天早上起來的時候,發現我的鏡子不見了。你知道的,就是之前被你們嘲笑過的多啦A夢鏡子。」她的語氣很平穩。
這下溫冉是真的愣住了,她折身去看那塊被她緊緊握在手心的鏡片,背面那副圖案忽然變得眼熟起來,她記得上高中的時候同學問過她這樣一個腦筋急轉彎。「你猜,誰在白天也伸手不見五指?」
溫冉沒猜出來,同學狡黠地揭秘:「笨啦,是多啦A夢。」
她後來去看,還果真如此。如今,她看著手中那塊鏡片背後一模一樣的圖案,頓感好笑無比。
溫冉低低地對著林笙說道:「你這樣說,不怕我誤會嗎?」
林笙開口,有種發自內心的坦蕩:「你怎麼想我無權過問。」
溫冉沉默了良久,才對那頭說道:「阿笙,我知道了。」
彷彿心靈相通,林笙笑了笑:「好了,那你好好養傷,過幾天就要出發去W縣了。」
溫冉扣下電話,抱著雙腿默默出神。她從未認真地思考過身邊的人,別人對她友好,她從來不會懷疑對方是有什麼目的,同樣也發自內心的對對方好。不是她傻,而是她不願意費心地去猜測對方的心思。
難道,她這樣的心理不正確麼?一定要對任何人防備有加,才好嗎?溫冉茫然。
葉以禎回來,就看見她一副沉思者的表情,頓覺好笑。他脫下西裝外套,輕聲問道,「在想什麼?」
溫冉抬頭,凝視他片刻:「我在煩惱拖著這樣一條傷腿怎麼去W縣。」
葉以禎看著她,笑道:「那我要告訴你一個不好的消息了。」
「什麼?」溫冉好奇。
他俯身,動作輕盈地順了順她額前的劉海,直到他滿意,才說:「今天學院通知,包機取消,所有同學都要坐火車去W縣。」
「什麼?」溫冉哀嚎,「學院的經費很緊張麼?」
葉以禎笑道:「這不是重點。我送你過去,怎麼樣?」
他送她過去?溫冉愣了一愣,忙擺手:「不用了,不要麻煩老師了。」
他喝水的動作停了一下,而後眼睛瞇了瞇,與人相處久了,溫冉就知道,這是葉教授情緒轉變的標誌,忙說:「我是說,葉老師您工作那麼忙,還要抽空送我。」
葉以禎又看了她一會兒,末了,笑了:「溫冉,你怎麼總是覺得會『麻煩』到我?」說著刮了刮她的鼻子,「以後不許了。」
溫冉愣了一愣,不為別的,就為那個動作。他一定不會知道,小的時候,父親最常做的動作就是刮她的鼻子,每每淘氣的時候,不聽話的時候,父親總會無奈一笑,刮刮她的鼻子。久違的溫暖感與熟悉感忽然而至,下一秒,她做出了連自己都無法想像的動作抱住他的腰。
葉以禎停了步子,有些意外地看著放在腰部的那雙白皙的手,說詫異當然是有的,不過,他更關心的是她此刻的想法:「怎麼了?」
「葉老師,您生氣了?」
「唔?我表現的那麼明顯?」他打趣
「不是的。」溫冉搖頭,看著轉過身來的葉以禎,有些說不出口,「我正在慢慢適應。」說著抓了抓頭髮,有些苦惱,「雖然有些不如人意,但是您得相信,我正在努力。」
察覺到她的茫然和不安,葉以禎微歎口氣。對於一個盡最大努力向自己靠近的孩子,他還要做什麼要求,又伸手順了順被她抓亂的頭髮,笑著溫和:「我知道了。」
愛情,愛情是什麼?就是心甘情願的縱容。
出發去W縣那天,整個小組分成了兩組,分別負責W縣不同的待開發地區。林笙和溫冉分屬兩組,第一組是上午走,溫冉跟程北一起,下午走。
程北看見溫冉一瘸一拐的模樣不禁搖搖頭,順手遞過來一把枴杖,溫冉頓時有些哭笑不得:「程北姐,還沒那麼誇張。」
程北直搖頭:「不行,這樣方便點兒,我也放心。」放心溫冉,更放心自己的學位。
從B市到W縣差不多需要十個小時,一路走來風景秀美,倒也不很乏味。不過,眼下,最讓溫冉頭疼的是,坐在她斜前方的人,劉啟明劉教授。誰會猜到劉啟明會是他們下午這一組的領隊老師?!
程北看溫冉一臉郁卒,拐了拐她的胳膊,小聲嘀咕:「是不是葉教授未到場,你心神不寧啊?」
溫冉被程北逗得也習慣了,稍微惱一惱,也就過去了:「不是,只是看過了一個冤家路窄的人。」
「誰?」程北來了興趣。
溫冉指了指斜前方,程北一看,立刻會意:「他啊,真是鼎鼎大名啊,你說你的母校是不是瞎了眼了,這種人還留在學校裡面。怎麼,你也是受害者?」
溫冉忙搖頭:「是我的一位朋友。」
程北鄙視地看著劉啟明半禿的後腦門:「這種人還真是渣,聽說面試的時候他留了幾張申請表,面試完了之後一一召見。現在,整個項目小組最感興趣的啊不是即將開展的項目,而是猜測小組成員位列劉啟明的花名冊,是潛規則上來的,簡直比找內奸還來勁。」
溫冉微微一笑,看向窗外。車子已經進了W縣站,同學們正在排隊下車。溫冉撐起枴杖,一轉眸,看見程北在一旁鬼鬼祟祟地在一張便利貼上寫了些什麼,還來不及問,就看見程北橫衝直撞地向前。
「幹什麼?都給我排好順序!」劉啟明嚴厲道,回頭看清楚程北的模樣,不自覺地放緩聲音,「剛到站,先等一會兒,別著急。」
程北點點頭:「謝謝老師。」
劉啟明笑,「不用了。」眼光禁不住在她身上流轉了一圈,程北忍著噁心,向後向溫冉做了一個V字手勢,溫冉一抬眸,這才看清,劉啟明的背後貼了一張便利貼,上面端端正正地寫著四個字:「我是王八。」
溫冉頓時笑噴。
W縣盛產毛竹與油菜花,一進入W縣境內,就能看見一片片金燦燦的油菜花地,屬於自然的淡淡香氣縈繞鼻尖,溫冉深吸一口氣,看著沿路賞心悅目的風景,頓感心情大好。
程北就著她的步伐,慢慢地穿過油菜花田:「我覺得這個項目簡直就是多此一舉,這麼美麗的地方,打造成旅遊景點兒的話,一定很賺錢。」
溫冉摘了一朵油菜花握在手間:「真正美的地方,是不需要可以的人工雕飾的。」說完溫冉沖程北微微一笑,「程北姐,你說是不是?」
程北愣了一下,反應過來立馬掏出手機,定格了這一剎那,溫冉微微紅了臉,背過身繼續往前走。
而遠在T市的葉以禎此刻正在連軸轉地開著年度總結會議,忽然口袋裡的手機震動了一下,他點開一看,一張背景燦爛的照片映入眼簾。此時正值一月,位於回歸線的W縣油菜花初開,金燦燦的一片,而她則站在這片金黃面前,露齒一笑,有著說不出的甜美。
不自覺地,他的表情緩和下來,在T市這寒冬時節感覺到一絲暖意。
「葉先生。」助理有些不解。「怎麼了?」
他緩緩擺了擺手:「沒事。」
作者:
我是分身
時間:
2015-3-11 01:45:21
第24節:第24章
第二天六點過一刻天就亮了起來,溫冉起了一個早。她與程北住在同一個房間,程北聽到動靜醒來,迷迷糊糊地看著她。
「溫冉,你去幹嘛?」八點集合,所以此時還尚早。
她輕手輕腳地穿著衣服,低聲答:「睡不著了,去外面走走,程北姐你再睡會兒吧」
項目小組住在W縣南部的一家招待所,雖然條件不算好,但是周圍的壞境算是不錯的。招待所一位早起的老大媽指著遠處提醒她:「姑娘,那邊地形不好,可不要隨便往那邊走啊。」
溫冉笑著點頭,踩著晨露一路走過,空氣清新無比,頓感舒暢。溫冉年幼的時候,曾跟父親來過一次,那也是父親唯一帶她外出工作的一次,所以她記得非常清楚。就是在這裡,她跟著父親踏過一片片油菜花田,由父親帶著向遠處的複雜地形山區走去。如今,站在岔路口,溫冉停住了腳步,遙望著不遠處,笑了笑,神情有些苦澀,又有些失落。
今天的目的地是W縣的北部,是開發公司最屬意開發的地段。臨行前,劉啟明將大家集合,簡單交代了一下行程之後說道:「我要提醒一下B大的同學,因為葉教授有事,所以今天將有我帶領大家完成環境分析。所以,希望大家能遵守我的紀律。」說完,深深望了程北和溫冉一眼,警告意味濃厚。
上到大巴的時候程北偷偷笑,「看來老王八已經發現了,不過誒,據說內奸被抓出來了,喏,就是那個女生,走了老王八的後門關係。」
程北稍稍一指,溫冉看了一眼,靜了一瞬,尷尬地笑了笑:「程北姐,那個人,我認識。」
「你認識?」程北驚訝無比。
溫冉點了點頭,那是她在A大讀本科時同系的同學,年年拿學院的一等獎學金和國家助學金,是一位成績極其優秀的同學。
過了一會兒,她偏過頭去,輕聲問:「程北姐,你說我們是不是特別招人羨慕啊,就因為這個?」
程北笑說:「那當然了。不知道了吧,結束之後,評分最高的那位可以直接拿到GP亞洲區總監溫行之溫先生簽下的聘任書,培訓一個月後直接送到英國總部實習,簡直就是一步登天,誰不想啊。」
誰都,想麼?溫冉望著窗外,喃喃道。
W縣北部不如南部富裕,一來是因為這裡地形不好,二來是因為這裡人口比較混雜,與南部整齊的少數民族聚集地有所不同。不過這裡卻有著豐富的旅遊資源,撇開W縣整體具有的資源不說,這裡還有一座山路曲折的高山,山上零星分佈著幾個小湖泊和奇峰怪石。更讓人驚訝的是,這裡還有天然形成的漂流群。很難想像,這裡一旦開發成功,將有多少資金流入開發公司的口袋。
溫冉跟在程北後面,走的有些吃力。
「溫冉。」程北喊她一聲。
溫冉抬頭,隨即嘴巴裡被塞進了一顆巧克力豆,濃郁的甜劃開,溫冉笑了下,「謝謝你啊,程北姐。」
程北咯咯笑,「沒事兒,對你好啊,就是對我自己好。」
溫冉明白她的意思,著惱地小推了她一下,一偏頭,看見不遠處,站了一個小男孩兒。小男孩兒牽了一頭大黃狗,正呆呆地站在那裡,看著他們這隊人群走過。小男孩兒衣服簡樸,一張小臉有些髒兮兮,大抵是家境不好。
溫冉想了想,又拍了拍程北的肩膀:「程北姐,還有巧克力豆麼?」
程北笑:「吃上癮了,還有一袋呢。」
溫冉眨眨眼:「能不能全給我?」
「幹啥?」 說著程北遞了過去,只見溫冉手一接,一拐一拐就往小男孩兒那去了。
小男孩兒抬頭,不解地看著溫冉,隨後又看向她手中的巧克力豆袋子。一雙黑色眼眸閃著光,睫毛撲扇撲扇的,很漂亮。
溫冉微微一笑,俯身,將手中的巧克力豆遞了過去:「很好吃的。」
小男孩兒身旁的大黃狗汪汪叫了兩聲,小傢伙低頭看了看狗,又抬頭看了看人,最後視線落在那袋看上去很誘人的巧克力豆上。猶猶豫豫地伸出手來,還未接過,就聽見後面傳來一聲喊。
「阿福,回家吃飯嘍。」
有些蒼老的聲音,名叫阿福的小男孩兒聽到了,慌忙牽著大黃狗往回跑,連巧克力豆都沒來得及拿,溫冉抬頭,看見不遠處有位年邁的老婆婆等在那裡,看見向她跑去的阿福,微微一笑。
她愣了一下,而後笑了笑,轉過身向前走。
今天的工作只要是進行內部分析,按照劉啟明教授的意思,就是大家跟著縣ZF派來的人走一趟,在有風景的地方瀏覽一遍,回去按照模型分析一下,最後再寫一份內部分析報告了事。當然,少不了還要和ZF的那些人喝一場。
溫冉天生有些反感酒場,便推諉身體不適不去。劉啟明看程北和溫冉都不怎麼順眼,便也沒強求。
溫冉和程北坐在酒店的大堂點了兩份餐。
「按照計劃,年前做內部分析,剩下的工作等開學來了再說。」程北咬了咬勺子,笑嘻嘻地看著溫冉,「冉冉,你假期有什麼計劃沒有?」
溫冉用筷子戳了戳碗裡的硬米飯,搖了搖頭。程北將她面前的飯端開,放上了一碗熱粥,溫冉頓時眼前一亮。
「據我所知,老闆每年過年的時候都不會在國內的。」
「誒?」溫冉不解地抬頭。
「每年年底都會出國,而且去的國家很固定,加拿大。」程北說道,「大概,是去看什麼人……?」
溫冉哦了一聲,吞了一口粥。
程北看她的反應,不禁問:「小溫啊,你一點兒都不好奇老闆去看啥人麼?」讓這樣費勁吊她心思的自己很沒成就感。
溫冉瞥了她一眼,誠實地說道,「程北姐,其實,你的心思都寫在臉上。」想騙她吃醋,她應該沒那麼容易上當吧。
程北:「……」
酒足飯飽之後,下午的行程又開始了。車子路過一個小村莊,停了下來。
這裡算是開發公司規劃裡的邊緣地帶,可捨可得。之所以這麼猶豫,是因為這裡有一個小村莊,儘管只有幾戶人家,但要開發起來,也是一件非常有難度的事情。
溫冉一打開車子,就看見了一個眼熟的人,阿福。
阿福他依舊牽著那隻大黃狗,蹲在村口的那顆樹下玩石子,看見有車來,眼睛睜得大大的。
溫冉走過去,衝他微微一笑,令她詫異的是,阿福主動開口跟她說話了,他操著濃厚的方言,童稚的口音,聽在耳邊,軟軟的。他的一雙大眼睛直愣愣地看著她
「姐姐,你們是不是來拆掉我們房子的?」
溫冉一愣,不明白阿福的意思:「不是的,我們只是,看一看。」不知怎麼,這句話她說的有些艱難。
阿福點點頭,又低下頭:「我奶奶說,等那些開車的人來到我們村,我們的房子就要拆了,要搬到山的那邊去住。」
阿福的聲音有些傷心,溫冉頓了一頓,不知道怎麼安慰他,忽然想起包裡還有一袋巧克力豆,忙拿出來,遞到阿福面前。
阿福看了一會兒,搖了搖頭:「我奶奶說,不能隨便拿別人的東西。」
溫冉有些意外,又笑著摸了摸他的頭,將東西收了回去。不知道是怎樣的奶奶,才能教育出如此懂事的孩子。
晚上藉著招待所一間小小的會議室開會,劉啟明對一天的工作總結了一把。他點了根煙,儀態悠閒地說道,「今天我跟B大的李鳴教授交流了一下,發現我們的工作進展的不錯,順利的話,內部分析工作在後天就可以完成。這樣,年前的計劃就完成了。」
眾人聽了很高興。
「關於下午看的那個村子,我們也初步有了定奪,決定建議開發公司將其納入規劃範圍內,因為這邊人口不多,住戶非常少,成本也就高不到哪兒去。」說著劉啟明環視一圈兒,「你們的建議如何?」
不少人點頭同意,如果也將這裡開發進去,那麼交通將方便許多,可以省下一筆錢。不知為何,溫冉忽然就想起下午見過的那個小男孩兒,純淨的眼睛,鬼使神差地就舉手反對。
劉啟明犀利地看著她:「說說原因。」
「我覺得,如果買下他們的住房,還要給他們一筆安家費用,也要算入成本。另外就是考慮到人們的感情,人們都是安土重遷,我想他們一定不願意離開住了這麼久的地方。」
劉啟明站起來,居高臨下地看著她:「這位同學,請問你知道你的決定將給開發商增加多少成本麼?請用你的腦子想一想這個問題。」
「我當然知道。」溫冉急急地說,「但是,錢一定就是最重要的麼?」
劉啟明像是看一個笑話一樣看著她,他們組的人大部分都是A大的研究生,是劉啟明帶的學生,程北和其他幾個人在整理數據建模型,剛好不在,她一個人站在這裡,無人聲援她。劉啟明笑著說道,「溫冉同學,你高尚,也得看時候。而且也得找對方法,可別讓開發商替你的高尚買單,那可就,不值錢了。」
離開W縣那天,溫冉的情緒有些低迷。正巧這個時候葉以禎打來電話,溫冉在電話這頭將事情全部告訴了他,葉教授聽完之後,在那頭低低一笑。
「溫冉。」他說,「你要知道,從開發商的角度而言,用最小的投入獲得最大的利潤才是根本。」
溫冉噎了一下,低聲咕噥:「吃人不眨眼的資本家。」
「不過,你也沒錯。」
「那怎麼辦?」她小心翼翼地問道。
電話那頭的他靜默了幾秒,而後說:「嗯,讓我來跟溫總監談一談,他應該會有更好的辦法。」
溫冉愣住:「溫,溫總監?」
難道是……?
葉以禎笑了下,溫和說道:「對,就是你的小叔。他現在就在我旁邊。」
掛了電話,溫冉一臉複雜的表情。
「怎麼了,愁眉苦臉的?」林笙刮刮她的臉頰,調笑道。
溫冉揉揉臉:「沒事。」
林笙好看的鳳目勾了一勾,伸手挑起她的下巴,「來,給爺老實交代交代。」
溫冉別過臉:「別鬧了。」她現在有些心虛,根本不能直視林笙那雙洞悉人心的雙眼。
火車駛入B市火車站的時候溫冉的電話響了起來,她打開來看,頓時臉又皺成了包子狀。電話那頭是小叔沉靜的聲音:「溫冉麼?下午有空見一面吧,我讓助理去接你。」
「……嗯,好。」掛了電話,溫冉心裡有一種莫名其妙的念頭。怎麼有種做了壞事被家長發現的感覺。太糟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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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分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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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3-11 01:45:41
第25節:第25章
老胡同的私家菜館。
溫冉亦步亦趨地跟在溫行之的特助身後,女特助高挑的身材遮住她嬌小的身軀,直到進了房間,才看見正在桌子前輕啜淡茶的溫行之,他看見她,微微一笑,向她點了點頭。只為這一笑,溫冉頓時覺得頭皮發麻。
套用溫遠遠小朋友的一句話,「這人平時多悶騷啊,面癱那是常態,如果要是笑了,只有一種可能,那就是要算計你。」她大致能明白小叔見她是為何,卻不想動作這般迅速,她還沒回到學校就被劫到了這裡。
「小叔。」她坐在他面前,看見他拎起茶壺,將一個紫砂茶杯過了一遍,然後才倒了滿滿一杯茶遞了過來。
「烏龍茶。」淡淡的音調。
溫冉端起來,輕輕品嚐了一口,嘗不出什麼特別之處,倒是對這個名字挺感興趣的,烏龍?深沉如小叔,難道在茶名上也要做文章麼?溫冉不禁淚目,很想打電話向溫遠遠這只討教一下聽懂小叔天書的偏方。
「前天在W縣的事情我聽以禎說了,這個問題你不用再擔心了,好好準備項目就行。」
小叔忽然開口說道,溫冉點點頭:「謝謝小叔。」
溫行之摩挲著茶杯,掀眸打量了一下對面的女孩兒,沉聲說道:「溫冉,你怕我?」
溫冉一口茶立馬卡在嗓子裡,咳嗽不停,狼狽不堪。心裡懊惱,她還沒來得及否認就已經露餡了。
溫行之勾了勾唇角,遞過來一方潔白的手帕:「不要緊張,你父親去世前曾寄給我一封信,他在信封上囑咐我,二十歲的時候才能打開來看。」
溫冉停止了擦嘴角的動作,好奇地望著他,只見他拿出一個信封,沿著桌面推到了她的面前:「你現在可以看一下。」
溫冉小心翼翼地打開,那一瞬間,父親熟悉的字體便出現在自己的眼前,她控制不住的鼻子泛酸,眼眶泛紅。直到看完整封信,她已是淚流滿面。她忽然很佩服溫行之的先見之明,知道她定要這般沒出息的哭,所以才給她這麼厚厚一方的手帕。
「小叔,這封信,爺爺沒看過吧?」
「沒有。」溫行之搖頭,「二哥是直接遞到我學校來的。」
那年他才多大?等到他滿了二十歲打開來看這封信的時候,才懂得二哥的用意。二哥在信中,將妻女托付於他,有一句話他至今刻骨銘心:「如果能讓父親認回冉冉和她母親自然是好,如果不能,就讓她們遠離父親吧。我不想太太和女兒重蹈我的覆轍,重複我的痛苦與不甘。」這樣的話,怎可讓父親看?
溫行之沒有意識到,他的一聲「二哥」讓溫冉感動不已,她明白,她父親的一生夙願,就是希望她們能夠得到溫家的認可。
「謝謝你,小叔。」她低聲說。
「我覺得今天是時候了,要跟你談一談。」他放下茶杯,認真地看著她,「一來是談談你父親,二來是談談你。」
「我父親」
「如果我沒記錯,在你來B市上學之前,我最後一次見你的時候,你才七歲。」
溫冉想了起來,眼神有些黯淡,那是父親最後一次帶她回去過年,她見到了溫明和溫遠,更見到了小叔。父親告訴她,小叔天資聰慧,十七歲的年紀啊,已經到外國名校去讀MBA了,語氣裡是七分的驕傲和三分的艷羨。
「小叔。」她突兀地開口,「我有個問題想問。」
「哦?」溫行之挑眉。
「這封信,為什麼看著那麼像遺書?」
「不奇怪。」溫行之淡淡地看了她一眼,不緊不慢地說:「因為那本來就是。」
溫冉不禁一驚,半身而起,差點兒掀翻面前的茶杯,「可是我爸爸是在高速上出車禍去世的,那是意外,怎麼可能」說到這裡她不禁停下,有種不好的念頭在腦海中閃過,她有些艱難地開口質問,「您的意思是,我爸爸是,有預謀的?」
溫行之扣住她的小臂,讓她坐下:「當時我正好在國內,接到醫院打來的電話就直接去了N市醫院,在你母親趕來之前,已經處理好了一些事情。」他抬眸,看著她,淡聲說道:「醫生說,二哥在去世前已經服用了大量的安眠片,份量足以使一個人陷入昏迷甚至死亡。只是二哥常年抑鬱,這點兒用量對他沒有那麼大效果。」
「所以,所以爸爸策劃了一場車禍?」溫冉有些不相信地摀住嘴巴,「小叔,為什麼爸爸要自殺?」
「因為你父親並不像你想像中的那樣美好。他性格懦弱,所以抑鬱症在愛上你母親之後並沒有好轉。儘管他帶著你母親離開,可是他也時常會搖擺,他天生對家有種依賴,窮其一生,也想讓你們獲得老爺子的認可。只是……」溫行之微微一頓,有些無奈道,「只是溫家人的性子都太倔,老爺子最終沒能讓你父親如願。」
她倒抽一口氣,心口忽然疼得要命:「我知道了,小叔。」
「溫冉。」他沉聲說道,「我只是想告訴你,你父親的死,對於他而言是場解脫。所以,你不要再把他當場一場意外念念不忘。更何況,他還是愛你母親的,這點兒,他從未後悔過。」
她讀著父親的信,父親在信尾,這樣說道:「這一生胸無大志,性格懦弱,終究是成不了什麼大事。這一生中真正拿起勇氣的那一刻,就是帶著我的太太離開溫家。是我逃不過自己這一關罷了,事實上有些時候,只要挑起那麼幾分的勇氣,就可以獲得幸福。這點兒你勿要走我的後路。」
溫冉斂下濕濕的睫毛,啞聲說:「我懂了,小叔。」說了這麼多,又擺事實,又拿父親的親筆來教育她,不外乎是要她放下心結,不要想那麼多,小叔從來不是那麼多事的人,現在怎麼會?溫冉抬眸,看著他,「小叔,你知道我的事啦?」所以特來做某人的說客?
溫行之摩挲著茶杯,洞悉她心思般哦了一聲:「知道,但是我不準備干涉。」
「為什麼?」她好奇道。
溫行之毫不猶豫地笑了笑:「因為他值得。」
出了私房菜館,溫冉她拒絕了小叔送她回學校的提議,漫步走在B市黃昏的街頭。今天天氣很冷,但是街上卻已經熱鬧非凡,讓那股冷意漸漸瀰散,溫冉裹了裹衣服,向人群中走去。
手機忽然響了起來,溫冉看也不看就接了,那頭是他溫暖的聲音。
「火車到站沒?我去車站接你。」
她吸了口氣,揉了揉凍僵的鼻子:「嗯,火車早到站了,我現在在街上溜躂呢。」
那頭有些意外,低笑:「你倒是有心情,也不怕感冒,在幹什麼呢?」
看來他是真不知道,溫冉鬆了一口氣,踢了踢腳邊的石子:「小叔剛剛見了我。」
「溫行之?」葉以禎皺皺眉,「他說什麼?」
「他說什麼不重要。」溫冉說道,「只是葉老師,我可以請求您一件事嘛?」
「嗯。」他放下水中盛滿純淨水的杯子,望著窗外的萬家燈火,放鬆了姿態,認真聽她說。
「後天我要回T市,您要是有空的話,能不能送我一趟?」小心翼翼的語氣。
還以為她要說什麼,原來是這個,他微微一笑:「可以,這次你不怕麻煩了?」
「不是的。」溫冉否認,猶豫片刻,說道,「我是想把您介紹給媽媽。」頓了頓,又添了一句話,「以另一種身份。」
葉以禎瞬間一愣,而後又極快地反應過來:「好。」答得毫不猶豫,他等了已久,如今她終於邁出這一步,他又怎麼會反對。
溫冉甜甜一笑,掛了電話,向地鐵站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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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分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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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3-11 01:45:53
第26節:第26章
溫冉在B市和T市之間已經來往了許多次了,可沒有一次,像今天這樣讓她緊張。溫冉動了動身上繫著的安全帶,換了一個更舒服的坐姿,以平息心情。
「怎麼了?」察覺到她的坐立不安,葉以禎輕聲問道。
「沒事兒。」溫冉搖頭否認。
他心下瞭然,過了一會兒,說:「不行的話,今天先不見?」
溫冉一愣,明白過來他的意思,又趕緊搖頭:「沒關係。」她好不容易鼓足了勇氣,絕對不能再讓自己半途而廢了。
葉以禎溫和一笑,繼續開車。
車子穩穩地停在了小區的樓下,溫冉打開窗戶,從這裡就能看見母親養在陽台上的那盆寒蘭。她咬咬唇,正準備伸手去拉車門,小臂卻被他扣住,溫冉回望:「怎麼了?」
「過來,讓我抱一下。」
她還未反應過來,便被擁入一個溫暖的懷抱。溫冉眨眨眼,愣愣地想,他這是,緊張?下一秒,她又愣愣地被鬆開,愣愣地看著他下車,取行李。等她反應過來,葉教授已經敲著她的車窗,笑道:「不下車?」
這人
溫冉站在門口躊躇了片刻,想了想,還是直接用鑰匙開了門進去。母親正坐在沙發上講電話,看她進來,眉目間有一絲驚喜和意外,忙掛下電話,招呼她,看見葉以禎,也頗有些驚訝。
「回來了?」母親幫著她摘下圍巾,用手貼了貼她的臉頰,看向葉以禎:「這位是葉老師?」
葉以禎輕笑,將溫冉的行李放在一旁:「您好,又見面了。」
溫冉撒嬌地抱了抱母親:「這不是想給您一個驚喜麼。」
嗯,一個大驚喜。不知母親應該是驚還是喜。
「這孩子。」母親拍了拍溫冉的背,厚墩墩的感覺讓她皺了皺眉,「快去換一件衣服,把這一身帶著寒氣的衣服去掉。
溫冉嗯了一聲,進房間前不忘跟母親說:「媽媽,等下我有件事兒要跟你說。」
「知道了。」溫太太應到,而後看向站在原地的葉以禎,「葉教授,您請坐。」
葉以禎挨著客廳的沙發坐下,眸光一抬,打量了一圈兒這間三室一廳的房子。不算大,但是勝在乾淨,整潔,溫暖。一草一木都能看得出主人的用心。
溫太太端了一杯茶放在葉以禎的面前:「您把冉冉送了回來?這孩子也是,總是麻煩老師。」
葉以禎溫和一笑,說道:「無妨。」
溫冉正在房間快速地換著衣服,忽然房間的門被打開,溫太太端了一杯熱茶走了進來。
「媽媽?」
溫太太應了一聲:「坐下,我有話要問問你。」
「哦。」溫冉心一提,知道母親的意思,便乖乖地坐在了她的面前。
溫太太遞過來一杯茶,剛想開口說些什麼,視線掃過溫冉的脖頸時,眉頭驟然一皺,她忙放下茶杯,去看溫冉的脖子。溫冉看著母親的動作,心裡大驚。她今天穿了一件低領毛衣,脖頸上的疤痕袒露無疑了。儘管用了成奶奶給的藥膏,但那是滾燙的一杯茶水啊,不落下疤痕是不可能的。
「這是怎麼回事?」溫太太問。
「是我不小心燙的。」溫冉支支吾吾。
溫太太瞇了瞇眼,將茶放下:「燙到這裡?我怎麼不知道我的女兒這麼笨?說實話。」
溫冉低下頭,良久,別過頭去:「沒什麼大事兒,就是不小心燙了一下。」
溫太太看了她幾分鐘:「好吧,那我先問你,趙洧川這個人,你知道不知道?」
溫冉驚愕地從沙發上站起:「怎麼提起這個了?」
「你別管我,直接說你認識不認識。」
看母親的樣子,她似是什麼都知道了。溫冉靜了一瞬,說:「認識。前段時間,爺爺把他介紹給了我。聽大伯母說,爺爺有意撮合我們倆。」
「答應了?」
平靜的語氣,溫冉捉摸不清母親的態度,只得認真答:「沒答應。」
「沒答應?」母親皺著眉重複了一遍,而後又問,「你爺爺沒反應?」
溫冉有些架不住母親的連番夾擊,拉長聲音喊道:「媽媽,咱先不說這個」
可是溫太太顯然動了氣,嚴厲地看著她:「你爺爺沒有拿我作威脅?說什麼只要你肯考慮接受趙洧川他就肯考慮認可咱兩母女兩,沒說過這樣的話?」
溫冉睜大眼睛看著母親,有些說不出口。只見母親氣得渾身發抖,揪著她剛換的棉衣領子,說道:「還有你這傷口,你敢說不是你爺爺拿水潑的?」
「不是的。」溫冉慌忙搖頭,低下頭去,「這只是一場意外。」
「意外?意外為什麼不告訴我?」母親的眼眶儼然已紅,「我自己一輩子受他的氣,難道還要我女兒去任他揉圓搓扁麼?如果要是這樣,這個爺爺乾脆不要也罷!」
她知道,母親是真傷心了。母親一輩子都在完成父親的心願,想要讓爺爺認可他兩母女,想要一家人團聚。現在,既然能說出口這樣的話,一定是傷心至極。
「媽媽。」溫冉試圖抓住母親的手,卻被她一把掃開,啪地一巴掌,溫冉只感覺臉上一陣火辣辣的疼,再看向母親時,兩人俱已愣住。
葉以禎安靜地撥弄著茶杯,隱約聽到從屋內傳來的爭執聲,正待猶豫著要不要上前,房門忽然打開,一個嫩黃色的身影忽然從裡面跑了出來,直奔門外。他立刻起身,看著門口,還未來得及追去,便看見從屋內走出來的另一個人,溫太太。她端著一杯茶,有些踉蹌地從裡面走了出來,原本打理地整齊的髮髻此刻有些散亂。
忽然一個趔趄,她險些跌倒,葉以禎忙上前扶起她。
溫太太強顏歡笑:「真抱歉,讓您看了個笑話。」
愣了一瞬,葉以禎將她扶到沙發處,「沒事的。倒是您,得注意自己的身體。」
溫太太一愣,想起了什麼,忽然苦笑:「我知道她帶你過來的意思,只是怪我,把這個孩子逼急了。」
她望向窗外,心裡一時間悲慟萬分。她是太著急了,接了喬雨芬的電話就按捺不住自己的火氣。她不是氣趙洧川的事情,這樣逼婚的戲碼老爺子玩過太多次了,她本已不介意。可是,他傷了她的女兒,他傷的是她的女兒
「我知道。」他淡聲說,像她那樣在母親面前乖巧如兔的孩子,怎麼可能會無緣無故忽然跑出去,思及此,葉以禎坐不住了,「那我先去看看她。」
「噯,你去吧。」
葉以禎快步下樓,正待他思考著溫冉會去哪兒的時候,一個人影讓他愣住了,繼而不由得一笑。原來她哪兒也沒有去,就在車裡坐著,將頭埋在雙腿間,肩膀一聳一聳,似是在……哭?
「溫冉。」他走過去,輕輕佻起她的下巴,卻被她輕易地逃脫。
半晌,她憋出三個字:「別看,丑。」
他輕輕一笑,挨著她坐下,順了順她的頭髮。過了一會兒,說:「那,總得讓我知道原因吧。不然我可能會認為那是我的原因。」
「不是的。」溫冉趕緊抬頭否認,細長的劉海被淚水沾濕在臉頰上,葉以禎伸手,替她一一挑開,紅腫的臉頰清晰可見。原來,是挨了母親的打,難怪這樣傷心。
他神色溫和地看著她:「那就告訴我原因,嗯?」
溫冉眨巴眼睛看著他,考慮了好久,才垂下眼瞼,將原因告訴他。關於趙洧川,她只是稍稍提及,而某人聽了,卻瞇了瞇眼。
「趙洧川?」有些危險的音調。
「那不是重點。」溫冉心虛。
「那重點是?」
「重點是,我讓媽媽傷心了。」母親疼惜,憤怒,激動的眼神在她面前閃過,她閉上眼,發現自己無法去想。
「那好,那你跟我上樓,去找你媽媽說清楚。」
「不要。」她賭氣拒絕。
葉以禎看著她糾結的模樣,不覺好笑:「真不要?」
「不要。」溫冉堅決搖頭,囁嚅道:「我現在不想面對媽媽。」
葉以禎凝視她良久,終於說道,「好吧。那今晚就先找個地方住,我們,從長計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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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分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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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3-11 01:46:16
第27節:第27章
去酒店之前,葉以禎先將車開到了超市。
溫冉推著購物車亦步亦趨地跟在葉以禎身後,看著他挑起修長的手指,隨手拿起一個東西,凝視幾秒,放進購物車裡。幾次想發表意見,都被他一個眼神給打了回來,眼看著車裡的東西越來越多,溫冉頂住葉教授眼神的壓力,說道:「只是住一晚而已。」
葉以禎回頭,又望她一眼,只見她圍著圍巾,縮的只剩一雙眼睛,頓覺好笑,面上卻仍是平淡無波:「哦,是的,我本是打算見完你媽媽就走的。」
溫冉內心愧疚:「那,這些東西酒店裡應該會有。」
葉教授又哦一聲,平靜說道:「我不太習慣用酒店的東西,每次外出都是自己準備。」確切地說是助理。
咦?原來這人還有潔癖
坐在車上,溫冉低頭看了下腕表,不禁說道:「都已經晚上十點了,還能訂到酒店麼?」
葉以禎一邊審視路況一邊溫和說道:「應該沒什麼大問題。」
溫冉揉了揉臉頰,被母親拍了一巴掌的部位還隱隱做作疼,雖然知道母親是無意的,但是心裡那股酸澀還是禁不住往外冒,頭抵著玻璃,溫冉輕聲道:「都怪我。」她不該什麼都埋在心裡而忽略了他人的感受。
「嗯?」他微微偏頭,看她皺成苦瓜的一張臉便反應過來她說的意思,說道:「沒關係,其實,我還有些問題要跟你談。」
「什麼問題?」溫冉好奇。
葉以禎溫和一笑:「很多問題。比如,趙洧川?」
溫冉:「……」竟然還記著?
很顯然,她忘記了一點兒:作為老師,葉以禎是溫潤和雅,寬宏大量的。但是作為男人?這就不好說了。
車子穩穩地停在酒店的停車場,溫冉站在酒店門口,睜大眼睛看著酒店牌子,不禁說道:「葉,葉老師,您確定,我們要住這家?」
葉以禎微微一笑:「哦,我睡覺喜歡舒適一點兒的環境。」
「那,那也不需要……」這麼貴的吧?溫冉仰望著眼前T市赫赫有名的酒店,嚥下了想說的話。
葉以禎仿似懂她的心思,說道:「是有點兒貴。」
溫冉忍不住淚目,這人終於懂她的意思了,卻不料,被他的下半句噎得要吐血:「所以,我們就兩人湊活一間吧。」
What???! !
溫冉忐忑不安地看著葉以禎從包裡抽出一張卡遞了過去,眼睛眨也不眨地盯著那張薄唇,生怕他說出什麼讓她當場想破功的話。葉以禎微微開啟薄唇,想起什麼又看了溫冉一眼,她閃爍的小眼神讓他微勾了唇角,好心情地揉了揉她的腦袋,對前台小姐說道:「要兩個房間,按老規矩來。」
前台小姐禮貌一笑,「請稍等,葉先生。」而後迅速遞過來兩張房卡。
一顆小心臟彷彿經歷了過山車一樣,溫冉跟在葉以禎身後,有些怨念:「葉老師。您是這裡的常客?」前台小姐那熟悉的語氣讓她不得不懷疑。
葉以禎哦了一聲,彷彿忽然想起了什麼,捏著手中的卡說:「算起來,這張酒店的VIP卡還是我初到GP工作時你小叔給我的,算是,GP員工的福利?」此話不假,他本職工作在B市,既然在GP搭一把手,免不了要兩市之間來回往返,有時候事情忙了,來不及回去,就在這裡過一夜。
然而,聽在溫冉的耳朵裡,卻是另外一種感覺:她被調戲了……
房間很大,溫冉靠著門歎了一口氣,心裡那顆小心臟還忍不住七上八下的跳來跳去,好不容易才平復下來就聽見門忽然響了兩聲,溫冉猶豫片刻,開啟了一個小逢,將腦袋塞了出去。
「葉老師?」看清來人後,溫冉將門打開。
「這是剛剛在超市買的,用不慣酒店的就用這些。」說著,遞過來一個手提袋,溫冉大致看了一下,全是洗漱用品。
「唔,知道了。」其實哪裡會用不慣,這種高級酒店她還是第一次住呢。T
抬頭,葉以禎還站在門口,溫冉揉了揉紅撲撲的臉,問:「葉老師,還有事麼?」
只見葉以禎淡淡一笑,順了順她有些凌亂的劉海,說:「沒事了。晚安。」
「晚安。」溫冉訥訥地說道,關上了門。
迅速地洗了一個熱水澡,溫冉舒服地躺在柔軟的大床上,抱著被子盯著天花板發了半個小時的呆之後,終於認識到,今晚她要失眠了。她本就有認床症,在加上在睡在這樣大的房間……溫冉將臉捂在枕頭裡,她不得不承認,在這個時候,一點點的寂寞與恐懼都能將她輕易覆蓋。
而在對面的房間,葉以禎洗完澡,正在接電話。是國際長途,那邊的人卻喋喋不休,誓有他不答應就不作罷的架勢。好看的眉頭微微一皺,葉以禎手指敲桌子的速度加快,這是他耐心即將告罄的前兆:「好了,我知道了。」
那邊仍不放過他,「以禎,你母親不在了,所以呀,這挑選老婆的事我自然要替你把關。」說完嘿嘿一笑,「我倒要看看,是哪家的小姑娘能讓你看中?這到底是她的幸運還是不幸?」
回應她的是嘟嘟嘟地掛斷電話聲。
電話那頭的人是遠在加拿大的姨母打來的電話,她是母親唯一的妹妹,從小就很照顧母親,對他自然也是關愛有加,已經到了隔了一個太平洋也要關心他終身大事的地步了。對於這樣的姨母,葉以禎自然是頭疼萬分,卻又奈何不得。姨母要見溫冉?那他豈不是還要考慮怎麼把她拐到外國去?葉教授平躺在床上,開始思索這個高難度問題。
忽然,門響了兩聲。他走過去,打開門,立刻就看見一臉無辜抱著被子站在門外的溫冉。
溫冉眨眨眼,有些苦惱地說道,「葉老師,房間太大,我睡不著,能不能在您這個房間的沙發上湊活一晚?」
說完她就想抽自己,不知剛剛是誰聽說睡一個房間嚇得要命來著。
她已經抱定自己是被拒絕仍回自己房間的下場,不見對方有反應,溫冉也不敢抬頭看他:「不,不行麼?」說著抱著被子就準備向後轉齊步走。
須臾,背後傳來一聲輕輕的歎氣,睡衣領子被人一揪,她又重新回到了他的房間:「進來吧。」
「哦。」她完全不敢直視他的眼睛
溫冉乖巧地應了一聲,直直地向外間的沙發走去。她可是做了很大的心理建設才來敲這個門的,眼看沙發在望,不料領子又被一提。
「去睡床。」
「呃?」
「你不是說失眠?」葉以禎微微一笑,「我講個睡前故事給你聽。」
睡前故事?
十幾分鐘之後,溫冉深深地認識到自己被這個男人給騙了。睡前故事是沒錯,但是誰會對一個二十一歲的姑娘講《阿里巴巴與四十大盜》當睡前故事?
溫冉聽了幾分鐘後,忍不住打一個哈欠:「葉老師,我可不可以申請換個故事?」
「哦?」他偏過頭來看著躺在枕頭上,眼睛明亮的她,「講什麼?」
溫冉想了想:「不如,講講你。」
他微微一笑,閒適地靠在床上:「想聽什麼?」
「嗯,比如,你的家庭,愛好,人生經歷?」
葉以禎忍不住失笑:「那可就太漫長了,說到天亮也講不完。」雖是這樣說,看她一副堅持的樣子,還是忍不住跟她講了,從亞洲一直講到北美洲,又從北美洲講到歐洲。溫冉聽得饒有趣味,這個男人經歷過她不知道或者嚮往的許多事情,雖然都是輕描淡寫的幾句,卻輕易地讓她心生嚮往。
她不禁問:「走過這麼多的地方,歸屬感會不會就不那麼強烈了?」
他不直接答她的問題,只是說:「你有沒有聽說過這樣一句話?」
「嗯?」
他凝視她良久,笑了:「不說了,說了你又要害羞了。」
溫冉:「……」
「溫冉同學?」過了一會兒,他叫她。
「此人已睡著。」溫冉悶悶地答。
「等會兒再睡,我還有個問題要問你。」葉教授耍起了光明正大的無賴。
溫冉睜大眼睛,聽他說:「趙洧川這個人,你有沒有考慮過要接受他?」
溫冉簡直要佩服這人的執著,趙洧川這個問題可不可以不要再繼續這麼追究下去。雖然她不心虛,但是也要被這個人問出來心虛了,她揪住被角,搖了搖頭,「沒有。」抬頭看向他,一雙眸子氤氳著溫柔的光澤,「我在想,我認識他的時候,可能已經喜歡上你了。」
趁葉教授怔愣了一瞬,溫冉撲哧一笑。
「怎麼?」他低聲詢問。
「總覺得你今晚不像老師了。」溫冉回答,這種感覺讓她感覺很舒心,連帶著自己也放鬆了下來。
葉以禎微微一笑,不動聲色地將她扣住:「是麼?」
「嗯。」溫冉老實點頭。
葉教授滿意一笑,開始收網抓魚:「那我就做一點兒不是老師做的事情。」
「咦?」溫冉睜大眼睛,下一秒便別人扣住了後腦勺,有柔軟的唇貼在了她的唇瓣上,輕輕吮吻,撬開她微弱的防禦,溫柔佔領與掠奪。
溫冉揪住他的衣領,不知所措地承受著他的吻,迷迷糊糊之間,聽見他說。
「溫冉。」
「嗯?」
「以後試著喊我的名字。」
沈從文先生在與妻子張兆和的信中提到這樣一句:我行過許多地方的橋,看過許多次數的雲,喝過許多種類的酒,卻只喜歡過一個正當最好年齡的人。老葉想到的就是這一句,在他看來,這個人,就是歸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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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分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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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3-11 01:46:57
第28節:第28章
第二天一早在酒店吃過早飯,溫冉就跟著葉以禎回家了。
站在家門前,溫冉又一次猶豫了起來。手指放在門鈴上,要按不按的樣子踟躕不行。忽然,一隻有力的手臂伸了過來,替她按下了門鈴。溫冉偏頭,看見某人高大的身影,縮了縮脖子。
「是問題就總要解決的,不用怕。」
點頭的瞬間,門從裡面打開。溫太太披著外套來開門,神情有些焦急,看清敲門之人頓了一頓,須臾,恢復了鎮定。
「伯母,早上好。」葉以禎溫和地說道,溫冉抬了抬頭,看了眼母親,又低下頭去,沒說話。
溫太太微微一笑,攏了攏還未梳好的頭髮:「快進來。」 拽住別彆扭扭進屋的溫冉,用手貼了貼她的臉頰,那溫度讓她忍不住皺了皺眉頭,「凍壞了吧?」
「沒有。」
溫太太靜了一瞬,說:「還在生媽媽的氣?」
「沒有。」說話間,語音已微微哽咽,仿似有些委屈。
溫太太和葉以禎相視一笑,葉教授揉揉她低垂的腦袋,向溫太太說:「這孩子昨晚已經懺悔了,其實心裡早就不怪媽媽了,就是擱不下面子。」
話畢,就見溫冉掀眸瞪了他一眼。
溫太太看了女兒一眼,一時間感慨萬千,嘴唇動了動,卻只說出了一句話:「先去書房坐一會兒,我有些話,要與葉先生談。」
溫冉微微一愣,看了看媽媽,又看了看葉以禎,後者向她微笑,示意沒關係。
在沙發上坐下,葉以禎再一次環視了一下四周,整個家裡,書房是離客廳最遠的地方。心思微微一動,便明白了此次談話的意義。在GP工作那麼多年,談判場合也上了無數次,但奇怪的是,從未有今天這樣的感覺,像是……緊張?
溫太太在他對面坐下,首先便是一笑:「說實話,我現在已經不知道該如何稱呼你了。是葉老師,還是葉先生,亦或是?」
葉以禎忙放下杯子,輕聲道:「稱呼我以禎就好。」
溫太太看著他,搖了搖頭:「雖然我昨天晚上說明白溫冉帶你過來的意思,但是我還是不明白,即是行之的朋友,又怎麼會與我們家冉冉……?」頓了頓,溫太太又笑,「我還是不太理解。」
葉以禎笑了笑:「我明白。這種關係和感情,也是我花了一段時間才確定下來的,我又怎麼能要求您一下子理解。」
「伯母,說實話,溫冉是個不太引人注目的孩子,我第一次見到她是在我的課堂上,但是真正注意到她的時候是在溫家。」
溫太太一愣:「溫家?」
是的,溫家。說起來溫家與葉家關係也匪淺,溫恪和葉贊都是從同一個集團軍甲種師出來的,師長政委,是配合相當默契的搭檔。葉贊比溫恪早一年進集團軍,但兩人是同時調到軍區工作的,八十年代溫恪與葉贊和顧長志共同被授予了將軍軍銜。只不過,葉贊喜靜,便搬到了京山居住,一下子與老戰友們都分開了。
葉以禎在B市工作,經常代替父親去探望溫恪。那日正與溫行之一起在T市開會,聽聞溫恪生病了,便跟著溫行之一起回去,沒成想,是老爺子使得苦肉計,目的就是讓小兒子回家。他看了不免要聯想起自家的老爺子,慨歎一番。
就是在那裡他遇到了溫冉,他站在二樓到三樓拐彎處等溫行之,不經意的一個回身,便看見一個嫩黃色的身影從樓梯口閃了過去。他微覺眼熟,等到她被那杯熱茶潑了一身出來抹藥的時候,他才想起。哦,經濟系研究生班的一個小姑娘,竟然是溫行之的……侄女?
「不瞞您說,那時的她在我眼裡是有趣且矛盾的,尤其是對於溫家。」
溫太太低下頭:「是我的錯,冉冉一直不喜歡溫家,是我總是讓她多回那裡看看。她的父親,一直希望這樣。可是現在我想明白了,她的父親,也一定希望她能快樂。」
葉以禎微笑:「伯母,其實,您和溫冉很像。」
溫太太笑:「是,她跟我很像。」
遇到事情總是把它塞進肚子裡自己消化,不管心裡有再多的事也要告訴對方,自己很好。明明知道對方是自己在這個世界上唯一相依為命的人,唯一可以依賴的人,卻總是告訴她自己很好。這種複雜且矛盾的心情並不是不信任,只是因為她們經歷了同樣的傷痛,她不忍心,也不會,讓對方再因為一點點事情而擔心難過。
「所以,她需要一個人來疼。許多她無法跟別人講的事情她可以跟他講,受了傷和委屈也可以有人來呵護,而不是自己抹了藥任由傷口落成疤。因為許多事情她受了傷害不夠勇敢,所以她需要一個人來替她勇敢。她還年輕,她還有資格擁有這些。」葉以禎直視著溫太太的眼睛,淡聲說道,「只是這些,您都無法給她,因為你們都一樣。」
溫母頓覺心裡一顫,彷彿被什麼勾起,隱隱作痛。她不得不承認面前這個年輕人的聰明之處,他溫和乾淨,坐在那裡恰到好處地指出了她的不足,他明白她們兩個人共同之處,即是苦衷,又是軟肋。他清清楚楚的知道這一切,所以他充滿自信且勢在必得。這個年輕人在用另一種方式來獲得她的認可。
可是儘管他如此強勢,她也無法生氣,因為,她同樣能夠清楚地發現他的軟肋,那就是愛與寵溺。想到這裡,溫母微微起身,啞著聲音問道,「那你呢?」頓了頓,有一字一字地問道,「那這些,你能給麼?」
葉以禎微微一笑:「如果不能,我就不會坐在這裡。」
溫冉從書房出來的時候,溫太太跟葉以禎已談完,兩人正坐在桌子前喝茶,看不出來任何情緒波動。溫冉童鞋抓抓後腦勺,視線在兩人之間來回逡巡。
溫太太一看女兒來回亂跳的小眼神便明白了,假意生氣地敲了敲女兒的頭:「媽媽在您心裡就那麼凶?」
溫冉吐吐舌頭,乖乖地坐好。
「好了,小葉要走了,還不送送他?」
小、葉?溫冉睜大眼睛,看著坐在母親對面的葉以禎,葉教授微微一笑,神色閒適,看起來這圓桌談判效果很好。
「伯母,我下次再來看您。」
溫冉跟著葉以禎下樓,剛出樓梯口,她就忍不住拽住某人的風衣,問道:「葉老師,您跟我媽媽都說什麼了?」
這個稱呼成功的讓葉教授瞇了瞇眼,末了,葉教授雲清風淡道:「沒說什麼,就是說了點矯情文藝加肉麻的話。」
溫冉:「……」她有種破功的衝動,「嗯,那葉老師您慢走,我就不送了。」說著就要往回走,可還沒走幾步,就被人揪住領子拽了回來,她惱羞成怒地一個回頭,看見某人笑吟吟的一雙眼。
「生氣了。」疑問句的句式,肯定句的語氣,葉教授點了點頭:「不錯,有進步。」
溫冉:「……」
眼看著某人郁卒不平,葉教授適時說:「好了,我走了。」
「慢走不送……」某人依舊頹頹地說。
這是鬧孩子脾氣呢。葉教授輕笑,大度地俯身抱了抱她,山不來就我我便去就山,這總沒錯吧:「再見。」
溫冉動了動,凝視了一會兒他的側顏,伸出手回抱住他:「再見。」
目送著他上車,將車滑出車庫。雖然這個男人將要離開自己,但心裡那種溫暖的感覺是怎麼回事?溫冉拍拍胸脯,努力讓自己淡定下來。
「溫冉。」葉以禎滑下車窗,看向紅撲撲一張小臉的溫冉。
他剛喊她一聲,這張小臉就湊到了他的面前:「怎麼了?」
他握住方向盤,忍了一下才沒伸出手去觸碰她的臉頰:「假期空出來幾天給我。」
「幹什麼?」她好奇地問道。
葉教授微微一笑:「沒什麼,到時候再告訴你。」
既然要拐,當然要先斬後奏,否則萬一這隻小兔子臨陣脫逃,該怎麼辦。葉教授頭疼地想。
望天,我腫麼有種葉教授越來越無賴的趕腳。這真是……
奉獻小劇場:
有一天,溫冉在MSN上遇到了程北。程北畢業後在一個外資企業上了一段時間的班,前幾天因為一些個人原因果斷辭了職。正在找工作,所以溫冉一上來就問她工作的問題。
溫冉:程北姐,工作找的腫樣啊?
程北(語氣平淡):嗯,找到了。
溫冉(驚喜):咦?什麼工作呀?
程北:回母校教書。
溫冉(更驚喜):那你真幸運,現在B大老師的准入條件可高啦。先當助教吧?
程北(表面淡定):嗯,助教。
溫冉:誰的呀?
程北:葉以禎教授的。
溫冉:……
程北:……
溫冉:那你真不幸
程北:~~o(>_<)o ~~
作者:
我是分身
時間:
2015-3-11 01:47:05
第29節:第29章
平時忙慣了,一旦閒下來,溫冉就有些無聊。每日最大的樂趣就是陪同母親一起料理父親留下的那些花花草草,一邊剪枝修葉,一邊跟母親閒聊。
溫冉有個忽然的發現,那就是,自從葉老師「家訪」之後,或者說自從那一巴掌之後,她跟母親的關係有了更深一層的發展。以往她當她是嚴師,現在更多的是慈母。
「冉冉,媽媽有件事要跟你說。」媽媽忽然放下剪刀,看著她。
「嗯?」她微微仰頭,手裡的動作卻是不停
「還記不記得元旦那幾天,我對你講,不讓你回來?」
「嗯。」剪刀微微一頓,溫冉努力恢復平靜,輕聲問道,「怎麼了?」
溫太太歎一口氣:「其實那幾天,我生了一場病,住進了醫院。」
「哦?」溫冉微微抬頭,有些詫異母親會說出來。
溫太太微笑,順了順她的頭髮:「是腰那兒的老毛病犯了,住了幾天醫院,沒跟你說,是怕你擔心。」
她早知道了,也擔心過了,放下剪刀,溫冉低聲:「那您現在告訴我這個,就不怕我擔心生您的氣啊?」
溫太太嗔怪地看了她一眼:「那幾天正好你小叔來T市開會,你現在知道了,行之他隔斷時間總是會來家裡看一看,他來的時候,我正好毛病發作,你小叔就把我送去了醫院。你葉老師,也在。」
葉老師也在?
「我記得那時候您說過,葉老師來過家裡」
溫太太愧疚一笑:「不是家裡,是醫院。我在醫院住了一個星期,他是天天來看我,也難為他了。聽行之說他工作很忙,整天這樣兩市之間來回跑,一定很累。」
溫冉愣在那裡:「你是說,那幾天,葉老師天天去醫院?」
「那時候我就想,一個老師怎麼會為學生的家長盡心到這種地步。後來……」溫太太頓了頓,看著女兒微紅的臉,笑道,「你呀,也是走運了,有一個年輕人肯為你做這麼多。」
溫冉低頭,那幾天她真是亂透了,先是爺爺扔給她的趙洧川,而後是伯母告知她母親生病的消息。當然,這些或許算不了什麼,最讓她無措的,就是他的表白了。她刻意不見他,而他也想知道一般,不在她面前出現。溫冉現在無法想像,那段時間,就在她想著怎樣拒絕他的時候,他頻繁地往返兩市之間,工作的同時,還要照顧她的母親。他一定是累壞了,累到偏頭疼發作,要吃藥的地步。
「媽媽」溫冉忽然抓住母親的手,不知道要說什麼。
母親懂她的意思,反過來拍拍她的手,感歎道:「傻丫頭,真不知道你在猶豫什麼。其實,媽媽是羨慕你的,若是你爸爸肯有如此耐心,我也會好過一些的。人啊,總要懂得惜福,你說是不是?」
「嗯。」溫冉點頭,「我知道了。」
沒過幾天就是除夕夜,溫冉跟母親吃過簡單豐盛的晚飯後坐在沙發上看電視節目,柔和的燈光,照的她有些睏倦。母親拍拍她的手,說道:「困了就去睡覺,我自己守歲。」
溫冉搖了搖頭,剛想說些什麼,口袋中的手機嗡嗡作響,溫冉看了母親一眼,臉一紅,拿起手機溜到房間去接電話。
「喂。」
她的聲音柔軟清晰,一下子就攫住了電話那頭人的心神。
「在幹嗎?」
他的聲音有些茫遠,好像是在外面,溫冉趴在窗沿上,看黑寂的天空一簇簇的煙火:「在陪媽媽守歲,有點兒困。你在哪兒?」
「我?」葉以禎輕輕一笑,單手滑入口袋,閒適地看著京山一片璀璨的燈火,「我在山上。」
「山上?」不出意外,那頭響起了驚訝的聲音。
「嗯,山上。」他淡淡的重複,「還記不記得我說讓你空出來幾天給我?」
「記得,怎麼了?」溫冉下意識問,臉色微紅。
「嗯,記得就好。」他笑,「困了的話就去睡覺吧,小朋友不守歲也是可以的。」
「喂!」溫冉怒。
「掛電話。」他說道,卻不由自主笑開。
「等下。」溫冉忙出聲叫住,說道,「我還有話跟你說。」
「嗯?」那頭果然頓住,聽她說。
「呃……那個……」溫冉抓抓後腦勺,有些支支吾吾。
那邊又耐心地嗯了一聲,溫冉卻想撓牆,怎麼就叫住他了呢,怎麼就一時衝動叫住他了呢,怎麼就感情氾濫叫住他了呢,不行不行,溫冉坐好,琢磨著措辭:「我……你……」
她在這邊支支吾吾,而那邊的葉教授顯然精通此道,聽出了門道,試探著,循循善誘著說:「我想你?」
「喂!喂!」 溫冉有些氣急敗壞有些惱羞成怒。
葉以禎朗聲一笑,安撫道:「好了,我知道了。」凝視著寂靜柔和的月色,他的聲音也不由自主地軟了下來,讓對面正害羞的無以自出的姑娘淡定了下來,「我也是。」
隔天晚上在MSN上與姚綿綿聊天,溫冉問出了一個讓她困惑不已的問題:「是不是所有大叔說肉麻的話都不眨眼啊?」
姚綿綿沉默幾分鐘後,回她一個的表情外加這樣一句話:溫咩咩,一般的蜀黍都是悶騷或者腹黑的。
溫咩咩:關鍵是這位蜀黍又腹黑又說肉麻的話不眨眼啊。
姚綿綿:唔,那你一定是遇到怪蜀黍了。
溫咩咩凝視這句話良久,而後深以為然,歪抱著被子,一覺睡了過去。
第二天一大早被母親叫醒的,母親煮了餃子,不起早吃的話剩下會涼。溫冉一邊叼著水晶蝦餃一邊在桌子前坐下,剛囫圇吞棗嚥下一個,放在口袋裡的手機就響了起來,溫冉拿出來一看,號碼熟悉的她要發指了。
「喂。」低沉的,郁卒的口氣,一看就是沒從打擊中恢復過來。
那頭的人依舊大度,毫不介意地說道:「吃早飯了麼?」
「嗯……」不冷不熱。
「昨天晚上B市下了一場大雪。」葉以禎忽然開口說道。
溫冉有些摸不著頭腦,看了下窗外白茫茫的一片,開始順口胡謅:「咦,那真可惜,T市這幾天都是艷陽高照。」
那頭又是低低一笑,柔著聲音說了句:「那樓下這個小雪人是我的錯覺嗎?溫冉小朋友。」
溫冉先是一愣,而後頓然醒悟過來,跑到窗戶邊。窗戶上結了一層厚厚的冰,溫冉費了點兒勁才把窗戶打開,一瞬間,就看見了樓下那輛熟悉的車和熟悉的,人。他穿了一件灰色的大衣,雙手插兜站在那裡,看見了她露出的半截腦袋,微微露出一個笑容。
「早上好。」
真是
溫冉狠狠地關住窗戶,一件衣服也來不及披地跑了下去。而某人看見她這副樣子,首先是皺了皺眉。
「葉老師,您怎麼來了?」葉教授人在面前,溫冉同學又乖巧起來。
葉教授瞇了瞇眼:「你昨晚說記得的,現在忘了?」
「沒有。」溫冉趕緊搖頭。心裡想道,葉教授果然就是怪蜀黍,一般蜀黍在這種情況下,都知道給小朋友一個擁抱的,而不是,皺眉瞇眼啊。
葉以禎滿意一笑:「那就好,利用這幾天,陪我去個地方。」
「什,什麼地方?」溫冉結巴地問道
葉教授微微傾身,笑得輕鬆:「到了你就知道了。」
跟母親告別之後,溫冉跟著葉以禎開車上了路。行駛了將近五個小時之後,車子穩穩地停在一個小鎮。
溫冉從昏昏欲睡中醒來下車,望著眼前的小鎮,有些反應不過來。眼看著葉以禎將車子停在半拱石橋旁,溫冉蹭過去,壓低聲音問:「葉老師,這是哪裡?」
葉以禎微微一笑,輕手將她的腦袋扳了一扳,溫冉立馬就看到了三個字。
「石橋鎮?」
「嗯,石橋鎮。」葉以禎淡聲說,環視了一下四周。有一陣子沒有來過這裡了,慶幸的是他還記得路,沒有走錯。
「我們為什麼要來這裡?」
「等下你就知道了。」說著他向不遠處的一扇烏黑的大門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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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分身
時間:
2015-3-11 01:47:20
第30節:第30章
這是一扇陳舊的門,門板上兩個門環的金屬顏色已褪盡,葉以禎猶豫一下,才敲響了門。須臾,便有人來應門,是一位穿著簡單的老人,他本是垂著眼瞼開門,看到葉以禎的那一刻禁不住地露出驚喜的表情。
「葉,葉先生?」
葉以禎微笑,將溫冉帶上前:「是我,趙伯。」
被稱呼趙伯的人望著溫冉微微一笑,忙將門大開,將他們迎了過來:「來得巧啊,往常都是年前來,我看你今天到了這個時候還沒來正準備回鄉下老家呢,連行李都打包好了,結果你可來了。「說話間,趙伯帶著他們走入客廳,並將客廳的窗簾拉開。
「是我疏忽了,應該提前打個電話的。」葉以禎說道。
窗簾一拉開,屋子裡頓時亮堂了許多。溫冉這才看清屋內的陳設,半舊的傢俱簡單陳列,看的出來有些年紀了,只是常經人打理,樣子還是完好無損。不過,溫小朋友一走進來就有一種穿越到舊時代的感覺,這滿屋子的滄桑感。溫冉拉拉教授的大衣:「葉老師,這裡是?」
葉以禎輕笑著回望,又抬頭看了一圈,說道:「這是我六歲前住的房子。」
六歲前?這麼久遠?!她睜大眼睛,有些不可置信。
趙伯脫下原本穿好的外套,笑道:「葉先生,你們先到處看看,我去把地爐打開,燒一些熱水。」
「麻煩您了趙伯。」葉以禎微點頭,而後向溫冉伸出手:「要不要上樓上看看?」
「嗯。「溫冉跟了上去。
石橋鎮距離B市不算近,他們開了將近一天的車才到這裡。在溫冉看來,這就是一座南方小鎮的房屋,處處透著寧靜與典雅。她看著牆上貼的色彩斑斕的畫,有些難以相信,這就是他六歲之前住的家?
「很漂亮。」半晌,溫冉感歎,而後回過身去看緊跟在自己身後的男人,「葉老師,您在這裡住了六年?」
「嗯。」他握住她的指尖,向一個房間走去。這裡每一個房間都打理的乾乾淨淨,想來是趙伯的功勞,溫冉摸了一把床上鋪的被子,厚厚的,柔軟的,讓她忍不住想要躺上去。
「這是我小時候住的房間。」話畢,就見溫冉驚喜地抬頭,四處打量。葉以禎微勾唇角,說:「也是你今天晚上睡的房間。」
這兩者有什麼關係嗎?溫冉內心腹誹,臉上卻忍不住紅了。
晚飯是趙伯準備的,這副擁有和善面孔的老人做得一手好菜,清淡可口,極為下飯。溫冉捧著碗坐在一旁慢慢吃,聽趙伯跟葉以禎對話。
「葉先生這次過來準備住幾天?」
「不會太久,您要是準備好了可以回家了,這裡我自己就行。」說話間,又夾起一筷子菜落在了溫冉的碗裡,看她吃得歡快,也微微放下了心。來之前,葉教授還曾擔心某人這個吃慣北方飯的胃水土不服。
「哦」趙伯點頭,「那你都已經過來,那邊還沒動靜麼?」
葉以禎淺笑:「怎麼會,說不定明天就殺過來了。」
兩人又是相視一笑,溫冉抬頭,有些好奇地看著他們兩。葉以禎順了順她的毛,溫和地說,「吃完早些休息,有睡前故事。」
溫冉:「……」
溫冉同學也是有尊嚴的,不是你想順毛就可以順毛,想講阿里巴巴就可以講阿里巴巴的。於是,當晚的睡前故事,在溫同學的抗議下,由阿里巴巴改成了《葉教授的自傳六歲之前》
葉以禎倚在床頭,看著只露出兩隻眼睛的某人,有些無奈的微笑:「想知道什麼?」
溫冉眨眨眼:「都想。」
葉教授瞥她一眼:「如果你看過B大BBS上置頂的帖子,該知道的應該都知道了。」
這一眼瞥的溫冉有些心虛,縮了縮腦袋,說道:「我想聽您說。」
葉教授歎口氣,放下手中的書,不動聲色地從被子上反扣住她的腰,溫冉頓時嚇得不敢動彈。這人目前很危險,危險到可能隨時隨地的吻她!這樣的想法剛閃過,溫冉立馬就嚇得閉上了眼睛
過了一會兒,設想中的場景沒有發生,倒是頭頂那人的氣場越來越不對,須臾,頭頂淡淡地砸開一句:「溫冉,把眼睛睜開。」
唰地一下,兩隻眼睛又睜開,眨巴了幾下,有討好的意味。葉以禎幾乎是在同一時間想起了家裡養的那隻小貓,多多。這一人一貓犯了錯誤認錯的態度都誠懇到讓他不忍責怪,於是,他低頭凝視著她,挑眉輕笑:「這個故事有點兒長,我若要講了,可要討點兒什麼回來。」
溫冉縮了縮,葉教授又立刻聲明:「放心,不會太過分。」
其實,在看完BBS上那個人肉葉以禎的帖子之後,溫冉就對他的事情大致瞭解了一些,其中,就包括他的母親。小三上位,這個詞一直震撼著她,如今,聽他說來,卻是這般雲清風淡。
「是,老爺子認識我母親的時候,確實有家室。」
溫冉抬頭,認真聽他說。
「母親也知道,可是兩個人都戒不了。」他順了順她蹭亂的頭髮,將下顎抵在她柔軟的髮心,「後來老爺子離了婚,他們兩人就在一起了。」
「那,那後來……」
「後來?」他輕輕一笑,連帶著胸膛微微一顫,「後來我母親就早逝了。」
「怎麼會?!」溫冉抑制不住地詫異。
「那時我正在國外讀書,接到國內電話,說是母親過世。醫生說母親心事太重,抑鬱傷身,加上本身底子就差,就挨不過這一劫了。」他頓了一下,而後繼續說道,「我想,也就是那樣了。」
那時的他正值年少,被老爺子送到國外讀書讀得正不耐煩想要歸國的時候,接到了母親去世的噩耗,整個人都懵了。三天,接到噩耗後三天他才回到國內,沒人知道這個年輕人在這三天想了些什麼,做了些什麼,他留給別人的,從來都是從容不迫的一面。只有他自己知道,手捧母親的骨灰盒,他在想什麼,他也不知道是什麼給了母親那麼大的力量,去追求一份不被看好的愛情。這個柔弱的女人,只知道愛情可以結出甜美的果子,卻不知道愛情在任何時候都有成為毒酒的可能,可糟糕的是你唯一的選擇只能是飲鴆止渴。
沉默了一會兒,溫冉開口,聲音有些暗啞:「伯母,有沒有後悔過?」
他一頓,而後笑了:「如果我說沒有,會不會有點兒過分?」
她一滯,隨即便聽出來他話中的苦澀。縱使在強勢霸道,完美無缺的男人,內心也會有一塊兒柔軟的地方,是輕易碰不得的,因為那裡面藏滿了他的脆弱。可是現在,溫冉感覺,她彷彿是觸到內核了,柔軟的一片,卻痛得仿若針扎。
她紅著眼睛搖了搖頭,低聲說:「不會的。」
「嗯?」
他低下頭凝視她,卻意外地看她抬起了頭,小巧紅潤的嘴唇向他傾來,下一秒,柔軟的感覺便貼在了唇上。他一愣,旋即便奪了主動權,扣住她的腰,深深吮吻。葉以禎輕噬她薄薄的嘴唇,溫冉疼得哀哀一叫,便寸土盡失,只得仰面承接他的吻。與之前不同,溫冉似乎能感覺到他所有的感情在此刻迸發,深切地她幾乎難以招架,就在她以為事情將要失控的時候,葉以禎鬆開了她,額頭相抵,纏綿繾綣。
「溫冉,老師教你的同情是這樣表達的麼?」他的聲音有些沙啞,扣在她腰間的手也沒有放開。他不想放,因為這樣靠近的感覺讓他感覺很舒服,可是卻不得不放,因為他怕嚇壞她,她的呼吸緊窒地他不敢越雷池一步,生怕某小孩就這樣暈掉了。
「不是同情!」溫冉急急著嚷,表情有被誤解的委屈。
葉以禎低低一笑,放開她:「好了,睡覺。睡前故事講完了。」
其實他不在意那是什麼,只是告誡自己現在還不行,她還沒有完全適應他。可是這樣的想法溫冉同學不知道,只得鬱悶地抱著被子縮進去,一顆小心臟跳個不停。腦海裡不停翻滾的是這樣一句話:她的第一個主動的吻竟然被拒、絕、了、傷心!
第二天起來,溫冉照鏡子看到的又是一雙熊貓眼,幸好房間裡沒有人,她溜下一樓,用水胡亂洗了一把臉。
趙伯一邊給她添熱水一邊說:「小姑娘昨天剛來,沒睡好吧?」
「唔,嗯。」溫冉含含糊糊地應道,拿毛巾把自己的一雙眼遮住。
「呵呵,這房子舊了,不常來人住的。葉先生也從來沒有帶過別人來。」
「是,是嗎?」 溫冉有些臉紅和結巴,趕緊岔開話題,「趙伯您在這裡工作多久了?」
趙伯笑:「那可時間長了,我老家在鄉下,跟葉先生的母親是鄰居,後來他母親離開老家之後就沒見過面了,還是葉先生找我來看顧房子。」
「唔,那他人呢?」溫冉眼睛瞄一圈兒,沒看見人影。
「說是出去走走,一會兒就該回來了。」倒完水,趙伯去廚房煮飯,溫冉用毛巾認真地敷眼睛。
不一會兒,溫冉聽見外面傳來了汽車的喇叭聲,好奇地探了探頭,意外地看見了一個陌生人。那是一個中年女人,頭髮也打理的一絲不苟,身上披了一個深色的披肩,看上去很典雅,與她的母親有著相似的氣質。
一瞬間她忘記了挪動,中年女人一推門而入,便看見了她,向她微微一笑。溫冉怯怯地回應,直到她看見中年女人後面那道高大的身影葉以禎。
他彎腰放下行李,向中年女人介紹:「姨母,這就是溫冉。」
中年女人笑意盈盈,向溫冉伸出了手:「你好,小朋友。」
溫冉愣了一秒,掀眸,瞪某人一眼,在他笑吟吟的注視下伸出了手:「您好。」
作者:
我是分身
時間:
2015-3-11 01:47:36
第31節:第31章
因為姨母齊女士的忽然到來,溫冉變得有些侷促。齊女士的這次歸國可以說是先斬後奏,葉以禎思忖著把溫冉拐到加拿大有些難度,齊女士遲遲見不到他傳說中的女朋友,便自己訂了飛機票提前回了國,等到葉以禎知道的時候,她已經坐了兩個小時的大巴來到了石橋鎮的車站,就等他去接了。
這會兒齊女士去洗漱,溫冉皺著一張包子臉蹭到某人面前:「葉老師。」明顯蔫蔫的語氣。
他當然懂得,不過卻並不擔心:「齊女士,哦我是說姨母,對人還是很寬容的,所以你不需要太擔心。」
溫冉揉揉臉,想了片刻,認真道:「我還沒有準備好,早飯我不吃了,我要回房間做做心理建設。」說著就要起身。
葉以禎眼疾手快地扣住她的小臂,把她帶到自己面前,溫和地說:「沒關係的溫冉。」
「整個家裡,姨母跟我最近,是最疼我的人。所以你不需要有所顧忌,她懂得我的性格,自然也會認可我喜歡的人。你看,你們的見面很好不是嗎?」
「是嗎?」溫冉心存疑慮,有些怯怯地說道,「不覺得我很侷促麼?」
這個時候可不能打擊小朋友的積極性,怪蜀黍葉以禎認真思考了片刻,而後點頭:「比我想像的要好多了,」說著手指箍住她的腰,語氣溫和,「我還擔心你會害羞的直接扭頭跑掉。」
溫冉:「……」她還是很有出息的,不是嗎?
早飯是趙伯親自準備的,清淡的小米粥,外加四份精緻的小菜,嘗在口中清爽可口。趙伯坐定,看著齊女士說:「既然您已經回來了,那我就不回鄉下老家去了,在這兒再住幾天。」
齊女士笑:「不用,您盡可放心回去,我住不了幾天,也不習慣人這樣照顧。」說著看向葉某人,「以禎,這幾天正好過年,估計不好搭車,你就送老趙回去吧。」
趙伯忙擺手:「不用的。」
趙伯家在鄉下,離這裡比較遠,來回大概需要四個小時的車程。這一來一去,就將一個下午磨掉了。葉以禎撂下筷子,微微瞇了瞇眼,與齊女士對視,對方漂亮的瞳仁中閃過的狡黠笑意讓他感到好笑,也罷,也就由著她去了。他看著低頭認真吃飯的溫冉,他的家人,她總要一一適應的,有姨母來開這個頭算是最好的了。不過,他還是回視了齊女士一個眼神,翻譯成大白話就是:不准欺負小朋友。
齊女士眨眨眼,兩人達成一致。
飯後溫冉幫趙伯提行李到車上,一副沉重的表情看的葉以禎不覺好笑,順了順她的頭髮:「溫冉。」
「嗯?」
「齊女士其實沒什麼愛好,她只是,有些惡趣味而已。」
惡趣味?溫冉眨眨眼。
看著面前優雅端起茶杯的女人,溫冉無論如何也不能將惡趣味三個字套在她身上。房間裡很暖和,溫冉只穿了一件高領毛衣坐在沙發上,看設計圖樣。齊女士的本職工作是建築設計師,這次歸國除了看她之外,還有一個目的就是尋找設計靈感。溫冉邊看便讚歎不已,像她這種藝術白癡,只有羨慕的份兒。
齊女士看著她的表情,笑了笑,放下咖啡:「怎麼樣?」
溫冉老實地答:「很好看,不過,對於藝術我不是很在行,平時接觸的很少。」
「哦?那你接觸最多的是?」
「模型。」溫冉想了想認真地答,「我經濟系的,主要學會計和貿易,所以會接觸到各種各樣的模型以及公式」
真是,認真的答案啊。齊女士笑了笑,又啜了一口咖啡:「或許這也是藝術在他看來。」
這個他字,不言而喻。
溫冉微微點了點頭,想了想,笑了下,兩頰微微圈出一對梨渦:「有時候我會覺得他是一個很神奇的人物。」
「哦?」意味深長的語調,有想要繼續聽下去的意思,於是溫冉繼續說。
「唔,您不覺得嗎?你看,一個拿著名校文憑的人回到國內主要的工作只是教書?儘管是老師,但是又會讓人不自覺地模糊他的身份。我覺得他當老師根本就是來找一種樂趣吧。」溫冉點點頭,說道。
「你到現在了,還會叫他老師?」齊女士不禁問道,上下打量了她一番。那眼神彷彿是在說,都睡在同一個屋簷下了,該發生的事情應該都發生了吧?!
溫冉被她看得發毛,臉微紅道:「我目前,還改不過來。」
齊女士:「這不是習慣的問題。這是你心裡的問題,或許你還沒有完全接受?」
溫冉:「咦?」
齊女士笑了笑:「那你告訴我,你的感情,是喜歡還是愛?」
這個問題把溫冉問懵了,她放下茶杯,抱住雙腿,思考了片刻:「我不太清楚。」她誠實地回答,「姨母,喜歡和愛,不一樣嗎?」
敢情她還做起了情感疏導員的工作,齊女士失笑:「當然不一樣。」她微微傾身,認真地說,「愛比喜歡要更深刻,染上了,就戒不掉。依我看,你還沒到這個地步。」
溫冉垂睫,沉默了一會兒,驀地出聲問道:「那,您會反對我們嗎?」
齊女士又要失笑了,這個小朋友還真是有趣,「你覺得,這樣一個人,我反對不反對,能起到什麼作用嗎?我只是希望你們,在一起的時候快快樂樂,分開的時候毫無怨言當然,我喜歡是前者。一個女孩子接受一份愛情是需要很大勇氣的,所以,別辜負了這份勇氣。與相愛的人做快樂的事,別問是劫是緣。」
語畢,就見面前這個女孩兒睜大眼睛看著自己。良久,兩人相視一笑。
「我懂了,謝謝您。」
從鄉下回來的時候已經晚上十點了,葉以禎停穩車子,將頭靠在座椅上,醒酒。他送趙伯回家,趙伯說什麼也要留他吃完晚飯才准回,席間他嘗了趙伯親自釀的楊梅酒,沒有幾杯,卻有了微醺的感覺。抬眸,不出意外地看到二樓亮著燈的房間,過了一會兒,那燈滅了,想必是睡覺了。
他輕聲輕腳地開了門,卻不料大廳的燈還亮著,齊女士正把筆記本攤在腿上工作,看見他微微一笑:「怎麼,看見等的人不是溫小朋友,有點兒失望?」
葉以禎回以淺笑:「齊女士,你未免太小看我了。」
「好吧。」齊女士聳聳肩,「其實她想過給你打電話,但是聽我的勸又放下了。」
「哦?」這一聲,表示很好奇。
齊女士咯咯一笑:「我說鄉下的路不好走,接電話的話會很影響開車的,這個孩子還真是好哄,她剛剛上樓睡覺。」
葉以禎瞇瞇眼,向二樓走去。
「喂,你等一下。我有正事跟你談。」
「什麼事?」
「以禎,你有沒有想過你的父親?」齊女士說道,「你有想過他的想法嗎?」
葉以禎沉吟片刻:「我知道。」語氣不疾不徐,「但我覺得那不算問題。」
齊女士攤攤手:「最好是那樣。」
在石橋鎮住了三天,溫冉才啟程回T市。臨行前,溫冉與齊女士依依不捨地告別,看得葉教授詫異地挑了挑眉,這兩人在他眼皮底下竟然熟到了這種地步。他當然不知道,就在他送趙伯回老家的那天下午,齊女士與溫冉小朋友進行了初步交談之後,齊女士將葉教授從小到大的底兒都兜給了溫冉小朋友,那內容,比葉教授的睡前故事要有趣的多了。
「您不跟我們一起回去嗎?」溫冉眼淚汪汪,關於葉以禎那不得不說的故事她還想繼續聽呢。
齊女士笑得漂亮,順了順她的毛:「乖,等阿姨有空了去看你。」
阿姨?!葉教授頓時瞇起雙眼看向齊女士,齊女士不自覺地抖了一抖,說:「我還要留在這裡找靈感,你們先回去吧。」
說完,葉教授不待某人反應如何,直接把她塞進了車上。這還得了?只待三天就叫上了「阿姨」,那讓他這位怪蜀黍如何自處,不行,絕對不行!
從石橋鎮回來,就到了開學的時候。溫冉提前兩天回到了學校,回到宿舍,意外地發現劉菲菲和林笙都已經到了。
「你們怎麼來這麼早?」
林笙一邊翻書一邊說道:「我報了CPA考試,現在回學校努力啃書,不過的話又得浪費多少錢了!」
這麼嚴重?溫冉又看向劉菲菲:「那菲菲你呢?」
劉菲菲沒說話,林笙笑了,替她回答:「她,她還用說,為了愛情唄。」
劉菲菲怒目而視,而後拿書掩面不勝嬌羞地說:「你嫉妒人家。」
溫冉微微一笑,這才沒過幾分鐘,這份熟悉的感覺又回來了。
「對了溫冉,我今天上午去系主任那裡,聽他說,童舟請了長假。估計有兩個月都不會來了。」
「為什麼?」溫冉詫異地回頭。
林笙聳肩:「聽主任的意思,好像是家裡出了問題。她的父親在上班的時候出了車禍,現在,成了植物人。」
「植、植物人?」溫冉有些不可置信,隨後就去翻電話,剛撥下一個鍵,卻又停在了那裡。她想,這時候的童舟,大抵是不願意接到她的電話的吧。
開學的第一天上午,溫冉就與徐老師交接了國貿班輔導員的工作。她看上去瘦了很多,原本就嬌弱的她看上去更加瘦小,一捋頭髮,滑出來的手腕細的她不忍直視。溫冉體會過父親去世的當頭一棒,知道那樣的痛楚是怎樣的難捱與難言,這種痛苦除非自己解脫,所以,她只輕輕地安慰了一句:「節哀順變吧。」
徐老師柔柔地一笑:「謝謝你,我聽班上同學說,你跟他們相處的停好?」
「唔,還行吧。」溫冉有些不好意思。
「我聽到可不是還行,能讓我們班班長暗戀上的老師,怎麼會是還行?」
竟然連這都知道了?溫冉不好意思地一笑。這個年紀的感情都是清澈純真的,其實她很感激,感激有人會把這樣的感情給她。是尊敬又是仰慕,亦或是喜歡。很多年後或許他們已經忘記了,偶爾想起,也不過是付之一笑罷了。
中午跟葉教授一起吃飯。這人從石橋鎮回來之後又開始忙碌了起來,說起來他比學生還要辛苦,最起碼他們一年還可以享受兩個假期。溫冉說起樊映澤,正在切牛排的葉以禎微微一頓,而後輕描淡寫道:「唔,那是個好孩子。」
「是吧是吧。」溫冉得意地附和兩聲,怎麼著也是她帶了半年的學生,被人誇獎也與有榮焉麼。
葉以禎抬眸看了她一眼,而後將自己的盤子遞到了她的面前。與他一起吃飯的次數多了,溫冉也習慣了他這種細微處的體貼,每每都是狗腿一笑,而後大快朵頤。
「對了,我最近考慮著要不要試試CPA資格證的考試。」忽然想起什麼,溫冉說道。
「怎麼?」
「程北姐不是快要工作了嘛,現在她天天在MSN上跟我說找工作難,我想趁現在還不如考一個證,專業也對口,以後找工作說不定能派上用場呢。我想找一份好工作。」
找不到也無妨。葉教授忽然這麼想,但是難得看她打起精神做某事,積極性還是要鼓勵的:「想考也可以。不過這可不是短時間內能拿下的,你得做好準備。」
「我知道。」溫冉有些苦惱,而後看著也一陣,諂笑道,「葉老師,到時候還得麻煩您幫我複習。」
「可以啊。」葉以禎答應地痛快,「不過,有沒有什麼報酬?」視線正好落在她的唇上。
溫冉被嗆地咳嗽起來,葉以禎微微一笑,俯過身來替她順氣。溫冉忍不住腹誹:真是怪蜀黍。
四月份的時候,B大有一批研究生進入畢業答辯階段。答辯過後就面臨著畢業,在這之前,學院特別舉行了一次就業指導和畢業典禮。溫冉本來對這樣的典禮沒有半點兒興趣,無奈程北交給了她一個重要的任務,那就是程北作為研究生代表要上台演講,讓溫冉用DV錄下來。
溫冉賴皮:「程北姐,這種扛工具的重活交給劉斌學長去做就行了嘛。」
作者:
我是分身
時間:
2015-3-11 01:47:51
第32節:第32章
「不行!」程北怒目而視,「劉斌這傢伙一定會一邊笑得發花枝亂顫一邊拍的,我不能把這種任務交給他。而且啊,小溫,葉教授會代表教師講話的,那種風姿,你不想目睹一下嗎?」
溫冉努力拒絕誘惑:「我,我不太想……」
程北:「去掉兩個字。」
溫冉:「我,不想。」
程北:「再去掉兩個字。」
溫冉:「想……」嗚嗚嗚,她也太沒有出息了,就這麼被誘惑走了。
第一報告廳裡人滿為患,溫冉站在入口出愣了一下,手捧DV,試圖在這幾百號人中間找出一個座位來。忽然,有兩人從中間幾排站了起來,向她揮了揮手,溫冉定睛看過去,發現是劉菲菲和林笙。頓時兩眼蹭蹭冒光,好麼,這兩人把她自個兒撂下就這麼來了。
溫冉快走幾步過去,在兩人中間的位置落座:「你們怎麼不等我就來了?」
劉菲菲笑而不語,林笙說:「還不是以為你這個人有家屬待遇可以坐到前面的VIP席位嘛」
溫冉:「……」
DV被劉菲菲奪了過去,她最近成了DV發燒友,正在攢錢買,溫冉就理所當然地把程北的任務交給她了,還不忘把程北的原話傳達給她:「記得要拍出我這套深藍色學士服的美來。」
溫冉看著台上的程北,深深覺得這是一個大難題。
葉以禎坐在前排,正在低頭看著什麼,神情認真專注,即便是在一群穿著相似西裝的老師中間也不難將他認出。溫冉伸了伸脖子看了他幾眼,而後又縮了回來。
典禮很長,在學院的領導挨個講完之後,終於等到葉以禎上台,他穿了一套黑色的正裝,比以前都要嚴肅幾分。溫冉只看了一眼,就低下頭去,生怕被某人看見。
不一會兒,裝龜的她就被林笙戳了戳:「我看你還是冒出來的好。」
「怎麼了……」
「葉教授都看見你了。」
「怎麼會?」她頭都低到座位底下了。
「那你覺得我和劉菲菲中間還能藏著哪個傻瓜?」
溫冉:「……」太,太發指了!
溫冉抬起頭。正好看見葉以禎站在演講台前,柔軟的視線微微掃視全場。他說: 「在開始我的演講之前,我想問同學們一個問題。」
台下眾人認真聆聽,溫冉卻愣了一瞬,這個開場白太熟悉了,熟悉到她簡直要穿越到第一次見到他的時候,他站在台上,修長的身姿奪人眼目。
「如果我沒記錯的話,你們是我來到B大之後帶的第一屆本科生,我想問,你們當中,有誰還記得經濟學十大原理的第一條?」
話音剛落,就有人喊出了答案,葉以禎不禁露出一個微笑,「謝謝這位同學,不錯,十大原理的第一條,就是人們面臨權衡取捨。那,有哪些同學能把這十條都背下來?」
眾人踟躕了一會兒,葉以禎微微一笑,正了正話筒,說:「好了,現在演講開始。今天的主題是就業,那我就來談談我的職業生涯。」
「在我剛回國的時候為選擇工作煩惱了一陣子,最後,我選擇了當教師,這讓很多人不解。他們覺得學經濟的人出來就是為了創造GDP和提高社會經濟水平,否則就對不起你這幾年的辛苦努力,最起碼對不起你的學費。我想,在座的人應該都有這個體會。」
台下一陣共鳴式的笑聲。
「其實他們也沒錯,每個人都有追求經濟利益的要求,為此人們創造了貨幣,創造了交易,創造了股票市場,創造了華爾街。人們創造財富的同時也試圖在創造幸福。不過,在這裡,我想問一個老套的問題,財富與幸福是不是成正比?」台下的人面面相覷,溫冉抬頭,望進他的眼睛裡,裡面一片溫潤,似乎沒有得到答案的意思「很少有人會當場給我回答,除非你是純粹的樂觀主義者或者悲觀主義者。」
「因為我們都學會了思考,為了獲取財富經濟利益,我們必須權衡取捨,不是選擇最喜歡的那個,而是選擇最能帶來價值的那個。這種選擇很容易就帶了一種差距,那就是財富與幸福之間的差距。為了實現價值,我們開始考慮邊際,成本與付出,我們希望用最小的成本帶來最大的價值收益。當然,能得到最大的價值必然是好,可是我們不能避免的要思考到另一個方面,那就是,竹籃打水一場空,你什麼也得不到。這個結果很有可能發生,因為選擇從來都與風險同在。」
在一片靜默之中,葉以禎笑了笑,低頭理了理他自上台就沒看過一眼的發言稿:「所以說,思考是一件很麻煩的事。我的演講不是關於人生,因為它太大太泛,而我又不是哲學家。我只是想告訴在座的同學們,當你們走入社會,開始兢兢業業地工作時,開始為自己的利益錙銖必較,背棄本心的時候,開始感覺到累的時候,不如把這一切都忘掉。不再去思考成本,收益和代價,不再去思考什麼樣的方式最經濟最有益,而是隨心所欲的選擇這一個你喜歡的方式。這樣或許會更好一些。」
話落,他掃視了台下一圈兒,目光略過她的時候,笑意更溫和了一些。微微鞠了一個躬,便下台了。眾人仿似沉浸在一種震驚之中,還未回過神來,溫冉看著林笙,動了動身體。張張嘴,剛想被葉教授剛剛那不專業演講辯解幾句,報告廳裡忽然想起了轟鳴的掌聲,她坐在那裡,微微有些怔愣。
林笙偏過頭,漂亮的眸子裡充滿笑意:「溫冉,小心這場演講過後你又多幾個情敵。」
溫冉微微一笑,凝視著他的背影,使勁鼓了鼓掌。
無責任番外:
香港GP分部,冬。
百葉窗大開,有光束透過玻璃緩緩地照進來,緩解了會議室內沉悶的氣氛。
會議桌前坐滿了人,各個西裝革履,表情嚴肅謹慎。獨有一位穿著灰色西裝的男人,站在主席台前,一邊持著銀色指揮棒指向大屏幕,一邊侃侃而談,神色淡定,從容不迫。
「香港已經有證券分析師向自己的客戶推薦了歐洲債券,美國也有銀行購入了意大利或者加拿大債券。這些債券都是按照發盤價格出售,先不提收益率如何,這些債券都會看漲。」男人沉聲道,話鋒不經意地一轉,「不過,我的意見最好還是先觀望,不建議立刻出手。」
會議持續了長達兩個小時,整場下來,男人頗有些疲倦。
「葉,喝一杯如何?」有人發出邀請。
他淡淡一笑,「如果我的胃同意。」委婉的拒絕,對方不再勉強。
助理收拾好東西亦步亦趨地跟在男人身後,看著擦肩而過的忙碌人群,忍不住嘀咕,「葉先生,現在不是經濟危機麼,怎麼還會忙成這樣?」
男人嘴唇微微一彎,回答:「不奇怪。經濟危機的時候人們想著如果賺夠錢來生活,繁榮的時候則是想著怎麼才能賺多了錢來獲取額外收益。錢在任何時候總會是一種動力。」
助理剛剛大學畢業,在葉以禎身邊工作不久,聽他說這些話也是懵懵懂懂的。
不過……
她微一抬頭,看了眼走在前方的男人。僅從側臉的角度看上去,這個男人已經魅力非凡了
想了想,她歎了口氣。魅力非凡又怎樣?再怎麼著也輪不到她了。因為,葉先生已經結婚了。
分部在中環區的核心CBD,男人揉了揉眉心,緩步向辦公室走去。辦公室在二十六層,寬闊的走廊鋪了厚厚一層地毯,助理一邊跟在男人身後一邊確認行程。
「明天還有一次關於沽銅的會議……」
「然後是跟港部高層的晚餐會議……」
「……」
男人走進辦公室,脫下西裝外套,稍稍鬆了一下領帶,向助理說道:「好了,我知道了。你先去忙吧。」
助理領命退了出去,男人低頭看了下腕表,發現已經是下午四點。時間不算早,但放在B市,已經是某人雷打不動的用餐時間了。想了想,他撥通了電話。
「喂?」
簡單的應聲之後,是清脆的嚼蘋果聲,男人不禁皺了皺眉頭,「餓了就做點兒飯吃,不要總是拿水果應付。」
那頭嘿嘿笑了兩聲,「我聽人家說,懷孕的時候多吃水果不容易長胖,有利於產後身材恢復。」說著又幽幽歎了一聲,「若不是懷孕,我哪裡會這麼容易餓。再說了,我現在不能聞油煙味……」
他聽了忍不住撫額,「不行,你這樣我不放心。不然我打電話給葉韻桐……」
「不行!」還未他說完,她已經出聲打斷,「那樣的話我寧願回家。」
似是察覺到對方的無奈,她又加了一句,「沒關係的,這邊有阿姨在,再說,離預產期不是還有一周麼。再再說,誰讓你好巧不巧地在這個時候要去開會。」
又繞到這個問題上了。
前幾天他上完課忽然接到GP總部的電話,說是有重要決策要討論,讓他立馬飛香港。作為GP的高級投資分析師,拿了一份薪水,自然是責無旁貸。只是,家裡有個人,著實是不容易讓他放心。更何況,是在她懷孕預產期在即的狀態下。
好在距離預產期還有一周,他這才肯抽出三天的時間來開會。想到這裡心頭有些煩亂,他按下了內線,吩咐小助理,「幫我訂兩天後的機票。」
小助理慌忙應下,她在那頭苦笑不止,「不用那麼著急了,這邊一應俱全,就是肚子裡的孩子想提前出來也是沒問題的。」
他不為所動,「這事可是大意不得的。」
她自然是知道他的性子的,不再多言,只輕輕了嗯了一聲。遠處傳來游輪的汽笛聲,他看著窗外漫天的燦爛霞光,享受著此刻的靜謐。
第三日正在開會,最後一場會議。三天下來,眾人仿似打了一場硬仗,皆是疲憊不堪。
會議最後還是因為在東京市場投放的債券收益狀況模糊而決定暫緩購進,多餘的資金將購入原油期貨。而提這個建議的人葉以禎葉先生,此刻算是緩了一口氣,走回辦公室,剛想讓助理安排去機場的車,貼身放的手機便響了起來。
他向助理做了個抱歉的手勢,就勢向裡間走去。那頭響起的聲音讓他眉頭驟然皺了起來。
「葉先生,我要告訴您一個壞消息和一個好消息,您想先聽哪個?」
是家裡的阿姨,是溫冉懷孕之後葉老爺子特意從老宅派過來的。對於她,他一向尊重,便只好耐著性子選,「壞消息。」
「壞消息是溫冉她的預產期提前了。」
握著手機的手陡然收緊,「那好消息是?」
阿姨嘿嘿一笑,「好消息就是,生產順利,是位千金。」
B市今天忽然下起了入冬的第一場雪,醫院裡開足了暖氣,再加上著這專門安排的病房,溫冉睡的很舒服。
孩子不在身邊,由阿姨在照顧,她只覺得彷彿經歷一場夢境,再醒來時,看見阿姨手中那柔柔軟軟的一隻,忽然就掉下淚來了。
她做媽媽了,那一刻除了感動,她最想做的就是告訴遠在香港的他你看,寶寶等不及了,提前出來見她的爸爸媽媽了。
忽然房門被打開,有陣陣涼風吹進,睡的不安穩的她動了動,將被角牽牢,還未來得及再睡去,便感覺到熟悉氣息的臨近。她強自睜開眼睛,便看見了那張熟悉的臉。
「你……」她想要撐起身子,卻沒有力氣。他慌忙接住,才沒讓她倒下去,「你回來了?」
「嗯。」他輕輕攬住她,「接到阿姨電話就直接回來了,剛剛還去看了寶寶。」
「她怎麼樣?」提起孩子,她忍不住有些激動。
「哎,像你。」他歎口氣,說道。語氣仿似有些失落。
溫冉覷她一眼,「現在能看出來什麼?」
葉以禎淡淡一笑,又將她攬住,不料卻又被她掙開,「對了,我剛剛做夢,想到了一個好名字。」
見她笑得得意,他不禁問,「叫什麼?」
「冬天。葉冬天,怎麼樣?」她期待地看著他,似是怕他不同意一般,慌忙說道:「不同意也不行,誰讓你這個爸爸缺席這麼重要的場合」
他忍不住失笑,「不錯,還學會先斬後奏了。」面對如此有能耐的老婆,他還能拒絕麼
不過,不管怎樣,不管姓甚名誰。她們都會是他的寶貝。
作者:
我是分身
時間:
2015-3-11 01:48:21
第33節:第33章
到了研一快結束的時候,溫冉再次見到童舟。
童舟瘦弱的樣子讓她愣了一愣,拿在手裡的玻璃水杯啪嚓一聲落在地上摔得粉碎她才回過神來,慌忙俯下身去撿,卻在手指觸碰到玻璃碎渣的時候有些遲疑。不一會兒,一雙手伸了過來,替她撿起了碎渣。
溫冉看著近在咫尺的那張臉龐,原本應是圓圓的,帶點兒嬰兒肥的一張臉,此刻卻消瘦的厲害,她不禁啞著嗓音問:「你爸爸,還好嗎?」
童舟微微抬了抬頭:「去世了。」
溫冉一愣,童舟手下的動作卻未停:「去世有兩個月了,這兩個月我繼母忙著跟我爭家產,所以我一直在打官司。」
輕描淡寫的語氣,卻讓溫冉感覺到一股沁入心底的透涼。她認識的童舟,應該是熱情的,甜美的一個女孩子,現在面前這位又是誰?涼薄的語氣,面無表情的臉龐。
溫冉不禁伸了伸手,可到一半兒又縮了回來,有些尷尬:「那你,節哀順變吧。」
童舟嗯了一聲,將碎渣扔進門口的垃圾桶,提著行李進了宿舍。溫冉就站在門口看她收拾床鋪。她不是個記仇的人,卻也不是個隨意任人搓圓捏扁的人,只是現在的童舟,讓她無論如何都開不了口去詢問她久埋在內心深處的疑惑。想了想,溫冉拿起飯卡向外走。
「舟舟,那我先去買飯了。」頓了頓,她又添了句,「需要我給你帶飯嗎?」
童舟微微偏頭:「不需要了,謝謝你。」
這句謝謝你已經將她們之間完完全全的隔開了,猶如兜頭澆下的一盆涼水,溫冉感受到一股強烈的冷意。
「那,那我先走了。」
「溫冉?」出乎意料的,童舟叫住了她。溫冉沒有回頭,只是聽著背後傳來的那道低沉的聲音,「你,是不是已經猜到了?」
呼吸微微一滯,溫冉啞著嗓子說:猜到了什麼?」
「猜到了是我傷害的你,猜到了是我在你床上撒玻璃渣最後還要用心險惡的栽贓給林笙,你都猜到了對不對?」
印象之中,童舟從來沒有這麼咄咄逼人過,她幾乎,不知道該如何面對她。
童舟頹然地坐在床上:「現在連我自己都無法想像我竟然做了那樣的事!」她雙手抱頭,表情忽然變得焦躁和痛苦,「你知道我拿到GP項目宣傳單的時候有多激動嗎?我告訴自己,做得好了我就有希望去英國GP總部實習!你還記得那時候你去機場找我嗎?我騙你了溫冉,我還想他,我想去英國找他,可是到了機場我發現我這樣無法走,我還什麼都沒有。以我現在的能力,GP是我去英國的唯一機會了。你知道嗎溫冉,唯一的機會了……」
她至今還記得她在看到GP項目入選名額時的感受。她落選了,排在第二十一名,而曾經告訴她不會參選的溫冉的名字卻高高懸掛在入選名額之內。一瞬間失落,絕望,憤怒的感覺齊齊向她湧來,她招架不住,幾乎失去了理智。
「那時候我又討厭又嫉妒你溫冉,那些我求而不得的東西,你就算不想要也能得到。所以我失去理智,對你做了那樣的事,甚至還想陷害林笙……」童舟的聲音有些顫抖,「其實我做完就後悔了,那天晚上我不敢回來,我怕看見你,我討厭你可又怕親眼見證你被我傷害。後來我問自己,你有什麼錯呢,你不過,比我優秀一點而已。」
溫冉一直默默地聽著,不敢出聲,像是怕嚇到她,連呼吸都刻意地壓輕。終於等她沉默下來,溫冉猛吸了一口氣,控住自己不讓眼眶落淚。她看著童舟,像是怕嚇到她一樣。
「童舟,我不知道GP的項目對你那麼重要,如果知道,我會選擇放棄。」
「你別同情我!」童舟推開她,聲音有些尖銳,又有些哀傷,「那樣只會讓我覺得自己更糟糕。溫冉,求你別這樣,你別理我,你讓我自己一個人待著好嗎?」
溫冉只好收起手,轉身離開。其實溫冉已經打定過主意,如果童舟不提這件事,她爺不會再過問了,不是為了童舟,而是為了她自己。傷口好不容易癒合,她不想再揭開了,因為那種疼體會過的人,永遠就不會知道。
「吃午飯了嗎?」電話那頭響起這聲問候的時候,溫冉正在食堂對著一碗硬硬的米飯戳個不停。她發現自己真的被慣壞了,她的胃已經被他完全給喂刁了,如今他不在,她倒有些食不知味了。
「正在吃。」蔫蔫的語氣,「倫敦那邊工作忙嗎?」
「還好。」他答得漫不經心,手頭上卻是又翻開了一個項目文件。最近GP英國總部的大BOSS在考慮沽空北海布倫特原油,考慮到目前走勢與價格尚不明朗,不敢輕易下手。作為資深分析師的葉教授,自然理所當然被召喚到倫敦。
現在倫敦還是凌晨四點,他翻煩了文件,撥了個內線電話叫了一杯咖啡。
「你現在不休息嗎?」
「我不累。」他溫和地說道,「吃完了午飯去休息一下,我給你準備的CPA考試教材放在教師公寓,記得去取。」
自從溫冉腿傷在那邊住了幾天之後,鑰匙鏈裡就多了一把教師公寓的備用鑰匙。溫冉起初不要,被葉以禎輕描淡寫的駁了回來:「拿著只是以防萬一,而且你有朋友過來也方便,不必要另找住處。」
B大有很多老師都買了教師公寓的房子,因為B大不在B市中心地段,房價也不算很高,所以老師們買下房子以後改成家庭式的旅館,靠日租周租月租賺外快。每逢假期,必是客滿。
想起這話,溫冉臉微微發紅,儘管知道對方看不見自己此刻的樣子,溫冉還是嚴肅語氣說道:「您快去休息。」
對方低低一笑,說出來一句讓溫冉忍不住啐他一聲的話:「遵命,女朋友小姐。」
被調戲了一番,溫冉憤憤地向教師公寓走去。準備給她的教材放在書房最顯眼的位置,溫冉拿過來,大致翻了一下,基本上每頁都有他的標注。遒勁有力的字體,很漂亮。葉教授還寫得一手極佳的粉筆字,每個上他課的人都認為那是一種享受。
說起來這還是溫冉第一次進葉以禎的書房,儘管上次腿傷在這裡住了幾天,可是那幾天行動不便,更多時候溫冉是窩在床上,看著從書房透出的燈光,知道他在工作。而如今,她掃了一眼他的辦公桌,上面依舊是堆滿了文件,可想而知他的工作有多繁忙。
想了想,溫冉歎了口氣。他出差幾天,這邊已經落了一層薄薄的灰塵,溫冉捋起袖子,開始替出差未歸的葉教授打掃衛生。正待她整理的滿頭大汗的時候,門鈴忽然響了起來,溫冉微微一愣,第一個反應就是葉老師回來了?
奔去開門,結果讓她有些詫異,門口站了一個女人,而那個女人也同樣詫異地看著她。
「呃,你好,我可能是走錯了。」女人微微一笑,拎著包就準備轉身。
溫冉想了想,怯怯地叫住了她:「如果您來找葉老師,那您就沒走錯。」
「咦?」女人瞬間又轉身,一臉的不太相信,「那你是?」
溫冉汗顏地低頭從上至下打量了一下自己:「呃,我是葉老師的學生。」
女人抱著包,笑道:「他會把家門鑰匙給自己的學生?這倒是第一次聽說。」
看著女人自顧自地進門,毫不拘謹的樣子,外加這一副深知某人的口吻,溫冉不禁猜測,難道是葉教授的朋友?
走神間,女人轉頭,笑:「我猜,你是他的女朋友吧,嗯?」
「我……」溫冉抓抓後腦勺,問面前的女人,「您是……」
女人在房間轉一圈,回過頭看著她,像是剛起來一般說,「哦,忘了自我介紹,我是葉以禎的姐姐。」
姐姐?溫冉愣住。葉教授的姐姐,他的家人?!
女人笑吟吟地等著她反應過來,提醒道:「能給我倒杯水喝嗎?我第一次來這裡,可是費了不少時間。」當然,收穫也是不小。
溫冉醒過神來,急忙去廚房燒水泡茶喝,茶端到女人的面前,已經是二十分鐘後的事了。
女人喝一口茶,靠向沙發,一雙眼睛圍著溫冉打轉,把她看得有些不好意思。
「據說所知,你們葉老師以前不常住在這裡,他在市區有套房子,現在那邊倒是空了下來經常往這邊來了。」
話中有話,溫冉一時間不知道怎麼回答,喔了一聲就沒音兒了。
而女人也不打趣她了,「小同學,我剛剛的問題你還沒有回答呢?」
溫冉看了看她,心裡問自己,有什麼不好意思承認的呢。既然決定在一起,這些不是遲早都要面對的嗎?可縱然這樣想,她的臉上也浮現出了一絲紅暈,配著靦腆的笑容,看上去格外甜美:「我跟葉老師,我們,我們確實在交往……」
女人似是沒想到這麼快能得到答案,怔了一下,而後哈哈大笑,引得溫冉頻頻看向她,不明白她的意思。
女人起身,將帶來的東西留下:「好了,那我先走了。」
「呃?那我送您。」
「不用了。」女人轉過身來,塞給她一張便簽,「哈哈,你確實是個聽話乖巧的小朋友。」
溫冉有些摸不著頭腦,待她走後低頭看手中的便簽,筆跡很熟悉,是葉老師的字。剛剛打掃時怎麼沒發現?溫冉一邊罵自己笨一邊讀著便簽,無非是囑咐她在他出差時期要照顧好自己的身體,字裡行間透著關切。而且某位無良教授在開頭上稱呼她「溫冉小朋友」,寵溺的意味,無法遮掩。溫冉不禁想,有這樣一張便簽在,她想否認,恐怕都不行了吧。
倫敦下午四點,換做北京時間就是晚上十二點。剛結束了一個長達三個小時的會議後,葉以禎整個人都透出一股疲倦,看了看腕表,將電話擱置在一旁。
這麼晚了,應該睡覺了吧?
助理端上來一杯咖啡,葉以禎輕啜了一口,有淡淡的苦澀在口中劃開。他眉頭微微一皺,隨即放在一旁,不準備再碰了。
助理有些不安地詢問:「葉先生,這是照您以前的口味沏的咖啡,有什麼不妥的地方嗎?」
葉以禎掀眸,望著助理溫和地笑了笑:「不是咖啡的問題」只是他最近吃甜太多,不習慣苦澀了而已,「訂一張回B市的飛機票,越快越好。」
靠在座椅上閉目養神,擱在一旁的手機忽然嗡嗡作響。他隨手按下了接通鍵,那頭響起的聲音讓他瞬間睜開了眼睛,沉默聆聽了幾分鐘後,他說了一句:「知道了,明天就回京山。」
京山位於B市市郊,這一帶極其安靜,除了有一支部隊駐守之外,還來少幾乎人家。葉贊葉老爺子的家,也是葉以禎的家,就設在了這裡。葉以禎將車子停好,下車的時候看見旁邊停了一輛吉普車,微微挑了挑眉,向院內走去。
是齊嫂來開的門,看見他高興的合不攏嘴。一邊替他開門一邊說:「可算是回來了,這一算算,有半年都沒著家了吧。」
葉以禎微微一笑,「最近半年忙了些,齊嫂,顧家三小子也在?」
「你說淮寧啊,早來了,說是要回C市一趟,回去之前來看看老爺子。」
「嗯。」他答應了一聲,一抬頭,就看見站在屋外的顧淮寧顧團長。
顧淮寧:「難得啊,在這兒見到葉以禎葉教授。」
他微微挑眉,這人損他呢吧,這可是他家。不過葉教授最擅長的就是寬容,於是他岔開話題,「你們最近不是正拉練麼,怎麼有空回C市了,難道又是顧老爺子召喚?」
「老爺子現在估計正忙,沒空搭理我。」顧淮寧整整風紀扣,說道。
「那你是幹嘛去?」
顧淮寧笑笑,給他兩個字答案:「結婚。」
葉以禎明顯一怔。他跟顧淮寧也算是發小了,因為之前葉贊在C市住過一段時間,又與顧淮寧的父親顧長志顧老將軍是生死之交,所以他們這些小輩的關係也非常親近。尤其是顧家的淮寧淮越兄弟兩,雖然顧家老宅在C市,但兄弟兩人都在B市當兵,顧淮寧是B軍區某集團軍當團長。如果他沒記錯,前一次見面的時候顧母還打電話催他回家說女朋友的事兒,這一轉眼可就要結婚了。
「已經定了?」
「差不多吧。」他答得漫不經心,「這幾年家裡老頭老太總是催,你也知道我家就我跟二哥打單兒,總得定一個讓二老放下這半個心吧。」
葉以禎不禁雙手插兜,輕笑道:「這麼說,你二哥是讓你先衝鋒,他來掩護善後?」
顧團長微微皺了皺眉,而後笑道:「得了,別說的這麼輕鬆,瞧瞧你們家老爺子去吧,我先走了,半點兒的飛機,再給你扯就趕不上了。」
葉以禎點點頭,目送他離去,這才向大廳走去。
葉韻桐正等在大廳,葉以禎剛邁進去一步,就被她瞧見了。
「喲,夠快的啊。」
葉以禎微微一笑:「這不老爺子召喚,慢了怕人關禁閉。」
葉韻桐瞥他一眼,「去吧,樓上等著呢。」想了想,又說道,「不過以禎啊,你也別怪我多事,你也知道老爺子等久了,給他個准信兒讓他高興高興。」
眸光微微一閃,葉以禎笑得漂亮:「我知道了,姐。」
葉韻桐確實是他的姐姐,不過同父異母罷了。若說他的母親是小三上位,這位在文工團當團長的大校姐姐則是正室留下的那一位。這麼久以來,讓葉以禎感到詫異的是,他們相處的很好。
二樓書房。葉以禎輕車熟路地拐了進去,倚在門口看葉老爺子正運筆如飛地寫著毛筆字,是遒勁的董體字。忽而,葉老爺子抬手招了招,葉以禎眼疾手快地遞過去一杯茶。
葉老爺子這才拿正眼瞧他:「回來了?」
「這都打國際長途了,您覺得我還能不回來?」他笑著替父親研磨。
葉老爺子哼一聲,挪到露台的籐椅上坐下:「平時打國際漫遊也不見你著急,還不是打中你軟肋了。」
葉以禎低頭不語,平時拿慣粉筆簽慣大單項目的手此刻正磨的認真。
「以禎,你知道淮寧回C市幹什麼去了嗎?」
「知道。」他輕聲道,「您眼饞這個?」
葉老爺子捶捶地板,說:「別跟我貧。」
葉以禎但笑不語。
過了一會兒,只聽得葉老爺子淡淡說:「這幾天,帶她回來見見我。」
作者:
我是分身
時間:
2015-3-11 01:48:35
第34節:第34章
終於又到了假期,別人都輕鬆地打著包裹要回家,溫冉卻有些意外的緊張,收拾東西也心不在焉的。
林笙關切地問:「怎麼了?」
溫冉搖搖頭,繼續收拾東西。還記得偶然有一次和林笙談起她的男朋友,林笙當時一邊給腳趾甲塗指甲油一邊漫不經心地說:「哦,我第一次見到徐太太,也就是我前男友母親的時候,她對我抬了抬下巴,竭盡所能不甩我巴掌的同時還高貴地說了一句話,你猜是什麼?」
溫冉抱著飯盒好奇:「我猜不到,是啥?」
林笙一笑:「她說。」正了正身體,她開始有模有樣地模仿徐太太:「林小姐,我們家的寶貝可不是給你糟蹋的。」 說完林笙洩了一口氣,「當時真想一巴掌甩過去,不過還是忍住了。「
可見,這對她並非一次很好的記憶。所以,溫冉怎麼可能再對她說起,她要去見葉以禎的父親了。不是母親而是父親,不知道會是怎樣。
這天B市下了久違的大雨,悶熱的天氣,終於有了一絲透涼的感覺。溫冉穿了一件長袖外套,坐進車內的時候已經濕了一大半。
葉以禎微微皺了皺眉:「怎麼不打傘?」說著遞過來一條乾淨毛巾。
溫冉唔了一聲,用毛巾細細地擦著劉海,而後放下毛巾,歎了一口氣。這愁眉苦臉的樣子讓葉以禎微彎了唇角,伸手順了順她被擦亂的頭髮,「怎麼了?緊張?」
溫冉老實承認:「有點兒。」
不是一點兒,怕是許多吧。葉以禎心裡喟歎一聲,本來他想並且樂意給她一點時間去接受,可是眼下葉老爺子已經打電話催了好幾次,再不過去,恐怕不太妙。葉以禎微哂,就知道再小的事情放在老將軍那裡就能成大事兒。
車子駛到京山山麓,葉以禎微微偏了偏頭:「不用擔心,老爺子對晚輩都很和藹可親,只對我例外。」
這句話讓溫冉又忍不住揉了揉臉,只對他例外?那不就是不和藹可親了嗎?葉老師這麼知識淵博,不知道有個成語叫做「愛屋及烏」嗎?
「我還是有點兒怕。」
葉以禎停好車子,微笑:「還記不記得寒假的事情我陪你一起去見你的媽媽?」見溫冉點頭,他又說道,「其實當時我也緊張,絕不亞於此刻的你,不過還好,我有個良方。」
溫冉睜大眼睛看著他,只見他動了動,俯過身來給了她一個擁抱:「就是這個。」他微笑說道,「我們準備的很好,所以你不用擔心,現在唯一要做的事情就是面對,好嗎?」
在他認真的注視下,溫冉點了點頭。
京山的景致真的很漂亮,而將京山漂亮景致框入其中大半的葉宅自然也不消說。溫冉在心底讚歎了幾句,跟著葉以禎下了車。葉宅外的停車場照樣又停了一輛吉普車,葉韻桐也是剛剛從文工團回來,此刻剛從車上走下來,穿了一身軍裝,二槓四的肩章格外顯眼。
看過他們,微微瞇了瞇眼,笑道,「你近來表現怎麼這麼好?回家的頻率都按周論了。」而後看向溫冉,笑說道,「你好,我們又見面了。」
溫冉衝她笑了笑,神情有些緊張,不由自主地想起第一次見到葉韻桐時自己出糗的表現。
而葉韻桐卻也沒提,拍了拍她的肩膀,帶著他們向裡面走去。
在葉宅的大廳看窗外的雨幕是別有一番情趣的,不過,溫冉卻分外體會不到這種感覺。
進門的時候葉老爺子手裡正拿著一張紅色信封沉思,看見兩人進門,那抹迷茫的神色還未收起,葉以禎不禁挑了挑眉,問道:「怎麼了?」
聽見兒子的聲音,老爺子頃刻便恢復了心神,拄著枴杖坐穩,將信封放在桌子上,「剛剛淮寧過來一趟。」
「哦?」 葉以禎瞇了瞇眼,這顧三小子一天不做點兒刺激他父親的事兒一天就不得安生?頓了頓,他說:「那您手裡拿的是?」
老爺子哼一聲:「婚禮的邀請函。」說著又敲了敲枴杖,「瞧瞧,人家連結婚的日子都訂了!」
眼看著老爺子又要上綱上線,他淺笑著轉身,輕輕攬住溫冉的肩膀,溫和說:「這不給您解眼饞的人到了。」
葉老爺子這次第一次睜眼瞧溫冉,只是一眼,溫冉頓時就有了見到爺爺的感覺,身體不經意地一顫,攬住她肩膀的那雙手緊了緊,她一抬頭,聽見葉以禎說道:「溫冉,這是我父親。」
溫冉向葉贊認認真真地鞠了一個躬:「您好,我是溫冉。」
葉老爺子嗯了一聲,提起枴杖就往樓上走,葉以禎凝望著父親的背影,正待他要思考老爺子此舉的深意,葉老爺子就轉過身來,點了點樓梯台階,說:「以禎先在樓下,溫冉到二樓書房來。」說著轉身離去,不給葉教授開口的機會。
葉某人忍不住要撫額,目光溫和地看向溫冉,有點兒擔心,而溫冉卻意外地眨了眨她的眼睛,狡黠的樣子讓他有些意外。
他不禁笑:「怎麼了?」
溫冉吐吐舌頭,說:「我只是,忽然覺得這場面有些熟悉。」說完又匆匆補充,「每次回到溫家,我都是這樣見爺爺的,很有經驗。」
他一滯,「先不要跟老爺子提起你爺爺。」
她詫異地睜大眼睛,狀似詢問,而他只是順了順她原本就平整的頭髮,說:「乖,就照我說的做。」
溫冉進門的時候,首先被那滿屋子的書嚇了一跳。她下意識地想起爺爺的那間書房,滿屋的古董,奇珍異品琳琅滿目,貴氣典雅,卻獨獨少了那股書卷氣。看到這個,溫冉不禁暗歎一聲。
葉老爺子掀眸看了看她,放低聲音:「喜歡書?」
「喜歡。」溫冉認真回答,視線在書架上徘徊,「我爸爸算是半個學者,他說,年輕人多讀書總是沒壞處的。」
提起父親,她心裡意外地靜了下來。
葉老爺子啜了一口熱茶,和藹地笑了笑:「你父親說的不錯,年輕人就要多看書,否則空有這一個皮囊子,拿到哪裡都沒用,一戳就破。」
溫冉微微點頭,忽然就明白了爺爺與葉老爺子的不同之處:葉老爺子,要更溫和一些。
「你們在一起多長時間了?」
慣例的詢問,溫冉也是早有準備,老實地回答:「半年。」
葉老聞言果然皺了皺眉,認識半年的人,就這樣帶回了家?!太不像他兒子的作風了。
「聽韻桐說,你是他的學生?」
溫冉點頭,微微抬頭,認真地說:「是,葉老師是我們的導師。」
葉老點了點頭,不置可否,只是又淡淡地說了一句:「你還叫他老師。」這句話溫冉曾經在齊女士那裡聽了一回,只不過,齊女士那是疑問的語氣,而到了葉老這裡,卻是如此篤定。
溫冉忽然有些坐立不安,猶猶豫豫地剛說了一個「我」字,就被葉老爺子抬手按下,依舊是溫和的笑,看在她眼裡卻有些疏遠:「我知道。」轉而又問,「你今年多大了呀?」
「二十一歲。」
「哦。」葉老爺子點頭,「以禎馬上就要二十九了。」
溫冉立刻又感覺到爺爺與葉老爺子的不同,爺爺說話雖少,卻從不含糊,不像葉老爺子這樣,說話留一半兒,需要她來揣測意思。
想了想,溫冉抿唇一笑,認真說:「八歲確實是一個不短的距離。」
葉老爺子看著她,目光不禁有些疑惑。
「不過曾經有個人告訴我,總有那麼一個人,不論是時間還是空間地距離,對我而言都是例外。」
老爺子輕輕一笑,撫了撫鬍鬚:「他是例外?」
溫冉輕輕點頭,「他能很輕易地讓我感覺到溫暖,這種感覺,是很可貴的……」
語畢,又是一陣沉默。良久,葉老爺子才輕輕搖了搖頭:「小姑娘啊。」也就是這四個字,多了,葉贊也不肯再說了。
回去的路上,溫冉坐在副駕上發呆。此刻已是傍晚,天邊鋪了一層厚厚的火燒雲,霞光溢彩。路邊京山守備區的時候溫冉還意外地看見了有兩撥營建制的士兵站在一棟樓前高聲拉著歌,不禁好奇萬分。
葉以禎對好奇寶寶溫冉同學解釋道:「部隊裡開飯前總要拉拉歌漲漲士氣的。」
「那豈不是要更餓了,哪裡還有士氣來唱歌。」溫冉扭過頭。
葉以禎淡笑:「軍人總是要比一般人耐抗一些。」輕聲問道,「跟老爺子談的怎麼樣?」
溫冉頓時像被戳破了的氣球:「好像,不太好。」
「嗯?」他微微偏頭,「怎麼說?」
溫冉歎氣:「我好像,不太容易招老人們的喜歡」苦惱的抬頭,「怎麼辦?」
葉以禎一邊審視路況,一邊微笑,窗外的路燈有流光洩入,映襯著他的一雙黑眸格外閃亮:「沒關係的。」
「唔?」
「我喜歡就行。」
聞言,溫小朋友果不其然地又臉紅了。
研二一開始,溫冉就變得很忙。學院的領導班子統計了一下上一屆畢業生的就業率,然後在開大會的時候向他們這屆的學生發出了沉重的警示:Q大經濟系的就業率第一次低於90%,這樣的統計數據還有水分,因為其中包括了讀研讀博的人數。
會議結束之後,溫冉將書一股腦扣在腦袋上,扎圖書館複習去了。身為教授,葉以禎當然樂見這種情景,但是身為男人,就不好說了。
從T市開完會回來,剛踏進辦公室,就看到了溫冉趴在他的辦公桌上發呆,手指一點一點地敲著桌面,對他傳來的動靜沒有絲毫反應。眉頭輕輕佻了一下,他脫下外套,放輕步伐向她走去。
走近了,才知道她在幹什麼。他用手指捏起攤在桌前的半成品簡歷,直搖頭:「同學,這樣的簡歷多半的公司會選擇扔進垃圾桶。」
聽到這聲音,溫冉猛地驚了一下,看清楚那雙笑眸之後又蔫蔫地縮了回去:「葉老師,你回來了。」
教授顯然對這樣的歡迎方式不太滿意,伸手挑起了她的下巴,本欲說幾句話,可是溫姑娘那一雙媲美國寶的黑眼圈著實讓他有些訝異,不禁問:「我走這麼幾天,你都幹什麼了?」
溫冉嗚咽一聲,用爪子蹂躪了臉一番:「我想找個實習工作,但是發現課業還有資格考試都已經把我的時間給排滿了」苦惱地抬頭,「怎麼辦?」
葉教授自然也不希望她的時間那麼緊,面上卻仍是不動聲色:「那就先放一放。」
「嗯。」溫冉點頭。
吃了一頓飯,蔫蔫的溫姑娘才算徹底活過來了。咬著勺子向坐在對面的男人抱怨:「按說我們Q大的學歷也算是過硬啊,為什麼我網投了那麼多簡歷得到的回復卻是那麼少,而且基本上都是我不願意去的公司。」
葉教授抬眸,溫和地說道,「這麼急著找工作?」
「當然。」溫冉急急地說,「我開始賺錢的話,我媽就會好過一點兒。」
這樣的理由,他如何反對?葉以禎輕輕一笑,說了三個字:「乖孩子。」
溫冉頓時臉一紅,想瞪他,視線卻在掃過某處時,頓了一下。她看見了一個人,而那人彷彿也看見了她,也是一愣,而後笑了笑,向她這邊走了過來。
溫冉頓時覺得有點兒不妙,那人是誰,趙洧川呀!
「怎麼了?」察覺到溫冉的不對勁,葉以禎微微抬頭,視線一轉,自然也就看見了來人,手指稍稍收緊。
「你好,溫冉。」趙洧川微微一笑,而後看向葉以禎,喊出了讓那個在場兩人都忍不住破功的兩個字:「葉叔。」
這稱呼讓溫冉登時就睜大了眼睛,有些不可置信地看著兩個人。葉以禎微抬眸,銳利的視線在趙洧川的臉上逡巡而過,察覺到他輕微的意圖,漂亮的眸子閃了閃,不動聲色地嗯了一聲:「來這邊吃飯?」
「嗯。」趙洧川應了一聲,他沒穿軍裝,只著了便服,看上去便不那麼扎眼。他看向溫冉,神色溫和:「溫冉,什麼時候去我家坐坐,老頭子這幾天還念叨呢?」
見兩人都向她注目,溫冉又咬咬勺子,說道,「有空了就去。」
趙洧川笑了笑:「那你們吃飯,我不打擾了,樓上還有個飯局。」
葉以禎看著他的背影,微微一哂。這小子。
「葉老師。」扒拉了幾口粥的溫冉忍不住放下勺子。
「說。」他就知道她準要問。
「你們認識?」
「嗯。」 葉以禎拿紙巾擦了擦嘴角,「你爺爺溫恪將軍和我父親曾經在一個軍任職,趙洧川的父親是他們共同的手下,我與他父親同輩。」不過就是年齡差了許多而已。
溫冉點點頭,又乖巧地低下頭去吃飯。就在葉教授以為她理解了之後,某姑娘又「咦?」了一聲。
他抬眸,見她睜大眼睛,有些激動:「那現在我不是高了趙洧川一輩兒嗎?」
葉以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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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分身
時間:
2015-3-11 01:48:48
第35節:第35章
十月裡,宿舍裡發生了一件大事童舟出國了。
溫冉聽到時,著實詫異了好久。劉菲菲一邊翻雜誌一邊說道:「系裡跟美國一所大學的交流,派出去了幾名交流生,童舟佔了一個名額。你也知道她家裡的情況,學校這算是額外照顧吧。」
讓溫冉反應不過來的是她要去的國家:「美國?」
「對,美國。」這回回答她的是林笙,兩人相視,免不了要苦笑。
童舟走的很安靜,趁大家都不在宿舍的時候收拾完東西就去了機場。回到宿舍,三人看著空了的床板,有些愣怔。愣怔過後,溫冉看見了自己的床鋪上壓了一個淡色的信封。慢慢地打開,裡面熟悉的字體完全不超出她的意料是童舟的信。
她認真地看完,信不長,看字體像是匆匆寫就而成的,有些潦草,怕是沒多久時間了,也怕是……最後才鼓起勇氣來寫的。
「我要離開了,不是去英國,而是美國,兜兜轉轉,還是隔了一個大西洋,就讓這海水將過去的一切都淹沒吧。我不想再記起,但願你也能忘記那個曾經卑劣過的童舟,因為她不值得你記住,到底是她蠢,是她昏了頭,為了一個微弱的機會傷害了她在這裡唯一的一個朋友。她放不下早已拋棄她的男人,為此卻失掉了一個真正的朋友。」
放下信,溫冉歎了一口氣。她不是一個愛記仇的人,因為在她看來,記住一個傷害過自己的人是對生命的一種浪費。可是對於童舟,她決定破一次例,她決定試著記住她的好。
葉以禎一邊查看原油走勢圖一邊將視線投向不遠處的溫冉。她在發呆,很長時間了,這說明她有問題。他合上電腦,接了一杯熱水,向她走去。
「怎麼了?」他在她對面坐下,微笑著撥了撥她的劉海,「不是打著請教簡歷的旗號,怎麼坐在這裡發呆了?」
溫冉歎口氣,用一種可以稱之為沮喪的表情看著他:「我有一個朋友離開了。」
他立刻明白:「童舟?」
「嗯。」
那個印象中有著嬰兒肥,會陪在她身邊一起蹦蹦跳跳的女生。他微微斂首,輕聲說:「捨不得?」
「我也不知道。」溫冉將下巴定在蜷起的膝蓋上,「嚴格來說,我不知道還可不可以把她當做一個朋友來看待。」苦惱地皺皺眉,「可是,我又不想身邊多一個陌生人,或者說,熟悉的陌生人。」她身邊的每一位朋友,她都想珍惜。
他笑了笑,忽然揚聲道:「溫冉同學,課堂提問時間。」
溫冉有些納悶地看著他。
葉以禎悠閒地倚靠在沙發上,問:「還記得我在Public Finance上提到的阿羅不可能定理嗎?」
「記得。」溫冉沒他的好心情,提不起勁兒來,蔫蔫地應了一句。
他傾過身,笑著說:「那你就應該知道,你不能讓你身邊全部的人都滿意。既然如此,又何必拿別人的偏好和決定來左右自己的心情?」他垂頭溫和地看著她,眼神有些縱容,「溫冉,在大人的世界裡,有好些東西都是不會長久的,該放棄的東西就要放棄,該拋棄的東西就要拋棄,這樣,你才能長大,成熟。明白嗎?」
溫冉仰頭,真像一個懵懂的孩子一樣迷茫:「所有的,都是這樣嗎?」
「不會的。」他認真地說道,「放棄一些,才會將留下的東西抓得更牢。」
「是嗎?」她喃喃自問,猶有些迷惑。
「當然。」葉以禎微笑,放在一旁的手機忽然響了起來。
電話接通,電話那頭的人的語氣讓他神色嚴肅了起來,溫冉有些納悶地看著他。待他放下電話,忙問:「怎麼了?」
「沒事」他淺笑了下,照例順了順她的毛,「還願不願意去見我的父親?」
「呃?」溫冉詫異。
「他如今生病了,躺在病床上。想要見見我和你。」
距離上一次見葉老已經是兩個多月前的事情了,而溫冉卻怎麼也想不到,這一次會在醫院見到他。走廊的盡頭,VIP病房,一個老人躺在床上,靜靜睡著。看來他們來的不是時候。
葉韻桐坐在病房外的椅子上,表情有些焦灼:「忽然就暈了,沒什麼徵兆,醫生說是老爺子這幾天精神壓力大。哎,這幾天收拾老爺子的房間,總是能看到幾張你母親的照片」
葉以禎詫異地挑了挑眉,而後說道:「我去見見醫生。」
目送著他離去的背影,溫冉心情複雜地挨著葉韻桐坐下。葉韻桐今天穿了一身便裝,身上那股凌厲的氣勢消去了不少,只是終歸是不熟,溫冉也不好意思開口多說些什麼,但是葉韻桐先問她。
「衣服濕了,外面是不是下雨了?」
「嗯。」溫冉忙點頭,「剛下起的,還沒有多大。」
葉韻桐打量了幾秒,而後笑了:「不要太緊張,我不會問你什麼問題的。」
「嗯。」
葉韻桐顧自說:「我這個弟弟,表面性子看著溫和,其實他決定的事情,別人都很難插手的。尤其是,他還找了個這個討人喜歡的。」
雖然是好話,可是溫冉還是有些坐立難安。微一抬頭,一位護士從葉老的病房裡走了出來,低身附在葉韻桐耳邊說了些什麼,葉韻桐微微點頭,轉向溫冉,「小姑娘,老爺子醒了,想要見見你。」
溫冉瞬間一驚,只是,見她嗎?
她的反應看在葉韻桐的眼裡,葉韻桐只是拍拍她的手,說:「去吧,沒關係的。」
溫冉進去的時候,葉老正靠在床頭出神地看著窗外,聽見動靜轉過身來,向她微微一笑:「來了就坐吧。」
溫冉聽話的坐下,問:「您的身體,還好嗎?」
「總是那樣了。」葉老向後靠了靠,換了一個更舒服的姿勢,「已經是七十多歲的年紀了,早走晚走都是一樣。」看著溫冉,他溫和地問道,「小姑娘,以禎跟你講過他的母親嗎?」
「講過,不過很少。」溫冉認真地回答。
葉老微微一笑,「那就不錯了,兒子長大,在我的面前都不肯提及他的母親了,遑論別人。這說明,你對他還是很重要的。」說著他斂去笑容,凝視著溫冉,「我這一輩子,愧對了不少的人。這其中就包括以禎和他的母親。」
溫冉認真地聽著。
「小姑娘,你說這人老了就盼著什麼呢,就盼著子孫有福,自己又不給他們添麻煩。不瞞你說,以禎讓我盼了很久了,從他大學畢業開始,一直到現在。如今,他終於給了我一個准信。」說到這裡葉老低下頭去,溫冉心猛然揪緊,知道他要什麼了。
「但是溫冉,說實話,你不適合以禎。」
又是篤定的語氣,溫冉愣了一愣,坐在那裡沉默不語,靜靜聽他說。
「你還是個小姑娘,你依賴的是他給你的溫暖,那份感覺。你能像他愛你那樣去愛他嗎?不把他當做救命稻草行嗎?」
溫冉張了張嘴,這些問題,她從來沒有想過。被葉老這樣提出來,溫冉不禁自問,她是這樣嗎?
「我……」吞吞吐吐,終究只說了一個字。她面對的是怎樣一個老人,他是將軍,歷經沙場,最擅長的就是揣摩敵人的心思。她算什麼,在他眼裡恐怕就算個蝦兵蟹將。
葉老乘勝追擊,語氣卻很溫和:「你不行,你需要他站在你前面,替你擋風遮雨。我知道我嚴苛了一些,男人嘛,本就要為自己的女人提供一個避風港,予她們安寧。可是你還年輕,還要長大,有些事情上你不懂話,而以禎他,又太寵你,這樣只會讓你學不會懂事,只會讓你們之間的差距拉大,你懂嗎?」
「我懂。」溫冉輕聲說道,「這些問題我明白的。」
葉老很欣慰:「明白就好。」
「只是。」溫冉遲疑了下,而後語速極快地說,「我不想因為您這幾句話就放棄一個人,那會讓我覺得很可笑。」她好不容易鼓起勇氣去接受的一份愛情,就如父親所言,就這一點點的勇氣,說不定就可以獲得幸福。她這人生,這樣的勇氣,說不定就只此一次了,她捨不得。
「我承認我也有問題,只是會努力,也會長大。」溫冉說著,似是下定決心一般抬頭看著葉老,燦爛地一笑,仿似要透過天空中那厚重的陰霾,直抵人心,「所以,您讓我堅持下去好嗎?」
葉贊明顯一頓,噎在那裡,說不出話來,臉色也變得不怎麼好看。正逢此時,葉以禎走了進來。他大致在兩人中間掃了一眼,而後沉聲說道,「醫生說沒什麼大礙,您老好好養養身子。」
葉贊微微哼了一聲。
每次他來老爺子都是這一套,他已習慣,只微笑了下,便去牽溫冉的手,冰涼的觸感,讓他微皺了下眉頭,卻也不多說。
一路無言,直到回到了B大,他才問:「怎麼了?老爺子又跟你說什麼了?」
「沒有。」她撒謊。
葉以禎不禁有些失笑,他都教育這麼多次了這孩子還沒長記性,她真的,不適合撒謊。一片夜色中,他隨著她下車,看她走了幾步,腳步有些虛浮,路面有些濕滑,她險些摔倒,幸而被他扶住。
溫冉低著頭,聽頭頂淡淡砸開的一聲歎氣,猶豫了一會兒,還是訥訥地開口,「你不用擔心。」
「嗯?」何意?
「我不會因為別人說幾句就動搖的,你放心好了。」
竟是這個意思,他忍不住笑了,溫和地說道,「我不擔心的。」
咦?溫冉詫異地抬頭:「那為什麼歎氣?」
葉以禎唔了一聲:「我只想告訴你,下次再欺騙老師,小心學位不保。」說完點點她的額頭,快步離去。
溫冉瞪著那人的背影,N秒後,才反應過來,她又,又被調戲了一次?!不禁惱羞成怒,一跺腳,喊了一句:「葉以禎!」
作者:
我是分身
時間:
2015-3-11 01:49:24
第36節:第36章
彷彿是一顆驚雷,同時驚住了兩個人。葉以禎陡然停在那裡,有些難以置信又有些驚喜地看著她。而某人則是懊惱地站在原地,不停懺悔,怎麼就喊出那三個字了呢。可是縱使她掩飾的再好,眼中那抹羞澀與嬌嗔卻是無法遮掩的,那是屬於他的。
葉以禎心思微動,下一秒,便是扣住她的腰肢,狠狠地親吻。
葉以禎又一次成了B大BBS置頂的頭條這個消息是早晨溫冉從溫暖的被窩裡爬出來之後劉菲菲搖著她的手腕告訴她的。
劉菲菲的目光炯炯,溫冉不禁疑惑:「葉老師有什麼八卦能滿足你的惡趣味?」
劉菲菲咬牙切齒:「有,你。」
「我?」溫冉更加疑惑。
劉菲菲索性將電腦搬到了她的床頭,手指頭劃拉兩下,B大BBS上那個帖子就順利地出現在了她的眼前。看著眼熟的爆料ID,溫冉不禁嘀咕:「這人是不是跟葉老師有仇,怎麼就像個八爪章魚似地黏住人不放呢?」
劉菲菲涼涼的說:「重點在100樓。這人太黑了,不到100樓不放料,逼得大家灌水。」
溫冉:「有什麼好料啊?」
劉菲菲定睛看她一眼:「真的,不知道嗎?」
溫冉搖搖頭,順勢打了一個噴嚏。昨晚淋了許久的雨,又被自己加某人那一吻驚嚇了一下,回來就理所當然的感冒了。劉菲菲歎一口氣,把照片拉了出來,讓她自己看。
「溫冉,你跟教授是什麼關係?」劉菲菲認真問道。
「呃,什麼什麼關係?」溫冉下意識地不想說,可是眼睛一瞄到電腦屏幕就發現,這是不可能的事情了。竟然有人把昨晚接吻的照片拍了下來?!溫冉驚得想站起來,腦袋差點撞到天花板上。
「怎麼會這樣?」她拉著鼠標,喃喃自語道。
劉菲菲:「所以我才問你跟教授是什麼樣的關係。」
她愣了愣,說:「就是你想的那樣。」
「男女朋友?」
「嗯。」
「在一起了?」
「嗯。」
「林笙知道不?」
「知道。」
溫冉偷瞄了劉菲菲一眼,只見她表情嚴肅,以為她是生氣自己的隱瞞,忙補充道:「不是我主動告訴阿笙的,確切的說,是她自己看出來的。我也不是有意要隱瞞,可是你知道了,葉老師那樣一個人……」
說著她又看了照片一眼,他與她立在宿舍樓前,而他輕輕俯身,扣住她擁吻。當時燈光條件並不算很好,而他卻依舊輕易地被認出,毫無懸念。所以,這樣的一個人,如果談起了戀愛,也難保不受眾人矚目。而她本身,一開始是那麼地忌憚這種矚目,小心翼翼,步履維艱。現在突然這麼一曝光,她倒有了一種莫名的輕鬆感。
該知道的吧?都會知道的。
溫冉又瞄劉菲菲一眼,小心翼翼地問:「呃,很生氣嗎?」
劉菲菲轉過頭,鄭重地拍了拍她的肩膀,而後露出一個狂喜的微笑,「我怎麼會生氣呢親愛的,天大一個後門送到我面前我怎麼會生氣吶。萬一哪一天你們吵架鬧彆扭了不搭理他了,我們這同宿的不得成重點賄賂對象了。」
溫冉微哂,問:「你覺得我們吵得起來嗎?」 他一向懶得跟她計較。
劉菲菲略沉吟:「也是……」
「而且就算發生這種情況他也不會賄賂你的。」
劉菲菲不解,溫冉真誠地繼續說:「他會用學分和學位來要挾你的。」
劉菲菲:「……」
「阿嚏」又一聲淒厲的噴嚏,溫冉用紙巾揉了揉紅腫的鼻子,繼續抱著筆記本上網。今天天氣不錯,連續幾日陰霾的雨天之後終於出了太陽,照的人有些昏昏欲睡。溫冉一個噴嚏又接一個哈欠,終於放下筆記本,小聲嘀咕著抱怨:「我就那麼差勁嗎?」
聽她這麼問,葉以禎終於將視線從電腦屏幕那一堆堆曲線走勢圖上移開,看向蜷縮在沙發上的某姑娘,不自覺地就笑了:「怎麼了?」順便起身,向她走去。
得到回應的溫冉立馬用手指著帖子裡的一個回復向葉教授告狀:「你看,別人說你的時候都是什麼玉樹臨風溫潤儒雅,輪到我就是勉強湊合之類的。」
葉以禎不禁挑挑眉:「我還以為你會為這個而煩惱,沒想到你看這些回復倒看得起勁。」
溫冉愣了愣,回頭:「你在煩惱嗎?」
葉以禎微微一笑:「你覺得我會嗎?」是他選擇的開始,過程如何,早有預料,不過是早一步晚一步而已,又何必在意。
溫冉認真地看著他:「我只是忽然覺得,這沒什麼不好。你喜歡我,我喜歡你,這麼簡單的事情,一定要搞的那麼複雜嗎?」
他溫和地看著她,繼續聽她說:「而且,我昨天見了葉伯父,更加肯定了這種想法。」
哦?他不禁疑惑地笑了,「老爺子跟你說了什麼,對你影響這麼大。」
「他說我不適合你。」老實人溫冉答,「不過我沒關係。」
葉以禎靜了一瞬,問:「為什麼?」
「因為就算葉伯父這麼說,我們也會在一起,不是嗎?」說完她露齒一笑,有說不出的明媚。
他怔了一怔,隨即笑著抵上她的額頭,聲音微沙:「說的好。」 他發現,她是個越挫越勇的人,別人的反對,或許只能讓她更加堅持。
溫冉兩眼亂瞄向門口,稍稍拉開兩人間的距離。
葉以禎不覺好笑:「怎麼你不是才想通,這會兒又遮遮掩掩了?」
溫冉同學理所當然答:「那不一樣,那是偷拍,現在要是看見就是現場直播了。我臉皮還沒有那麼厚啊……」
葉以禎:「……」
又到了B市的十二月份。
B大的研究生都在新校區,而新校區又在B市的郊區,一到冬天就容易颳大風。天寒地凍,冷得發指。這樣的天氣,溫冉簡直想窩在宿舍裡不外出一步,可是沒辦法,她要準備的考試已臨近,只得每天裹得厚實去圖書館自習。
葉教授曾試圖拐她到教師小區的公寓去學習,結果被她嚴正拒絕:「不要。」
「嗯?為什麼?」他溫和地問道。
溫咩咩:「會學不進去的。」在滿是他的氣息的地方,她會很容易走神。不能這樣的,她要好好學習,要配的上他。
只是某人哪知道她是這種心思,淡淡一笑,便放過了這個話題,繼續看手中的項目資料去了,最近教學任務不是很繁重,但是GP的項目一個又一個的壓了過來,隨之而來的就是出差次數的增加,能見面的次數就少得可憐,溫咩咩在宿舍常做怨婦狀。
劉菲菲笑她:「師生戀天時地利之處你知道是什麼嗎溫咩咩,就是可以經常見面,而後一方被另一方英俊的外表,橫溢的才華淵博的學識而吸引,而後不由自主地熱戀之中。怎麼輪到你就不一樣了?」
溫冉橫她一眼,還未來得及開口,電話就響了起來,她趕緊接了下來。是溫遠。
「遠遠啊,怎麼了?」
「姐,有空嗎?可不可以陪我出來逛街呀?」
溫冉有些詫異,雖然兩人關係親近,但逛街這種事溫遠倒還是從未找過她,靜了一瞬,她答應了下來。
走在大街上,溫冉才意識到,不久之後就是聖誕節,大街小巷掛上了聖誕樹還有白鬍子聖誕老人像,燦爛的街燈傾瀉著溫柔的光。她哈一口氣,跟著溫遠向前面走去。
溫遠買了兩杯熱茉莉奶茶,她們兩人一人一杯捧著走在街上。溫冉捅了捅溫遠的胳膊
「怎麼啦?忽然想起來讓我陪你逛街。」
溫遠有些苦惱:「姐,你有男朋友嗎?」
噗。溫冉差點嗆住,咳嗽了兩聲,問道:「怎麼了?」難道是這小妮子聽說了啥?要不要說呢?如果承認了肯定要被這丫頭纏著打破沙鍋問到底。
沒想到,溫遠沒深追究,只是眉頭鎖的更緊:「哎,我想買一件禮物,送給一個人。」
溫冉有些遲疑:「是男的?」
「嗯。」溫遠點點頭,而後纏上她的胳膊,「所以我想請姐幫我參謀參謀。」
溫冉覺得好笑:「那你找錯人啦,我也沒給男人買過禮物。」 話一出口,一個念頭忽然閃過,她立刻決定,也要給教授選一件禮物。
溫遠苦苦思索:「買什麼好呢?」
溫冉支招:「他需要什麼就給他買什麼。」
溫遠更加苦惱:「關鍵問題是,這個人他什麼都不缺。」
不缺?溫冉失笑,似乎,她要買禮物的那個人,也什麼都不缺。缺什麼呢?
記得上個月他去了一趟C市,參加朋友的婚禮,晚上撥過電話來,電話那頭他的聲音很輕柔,似是喝了酒,微醉。
溫冉裹著被子聽電話,頭一點一點的想要睡覺。已經很晚了,她都以為不會再接到他的電話了。
「冷不冷?」
「不冷。」她搖頭,宿舍的暖氣充足,她的一張臉被暖的紅撲撲的。「婚禮結束了嗎?」
「嗯。」他輕聲應道。
「新娘子漂亮嗎?」她揪著被角問。
「嗯,很漂亮。」他應道。
她聽了心裡莫名一揪,悶悶地應了一聲:「是嗎?」
他似是聽出來她的不高興,輕輕一笑,說道:「沒關係的。」
「嗯?」她有些不解。
只聽他淡淡說道:「我的新娘,一定更漂亮。」
溫冉一愣,而後原本紅撲撲的小臉又迅速升溫,火速掛了電話,鑽進了被窩。躺在那裡,心臟還加速跳個不停。不能再多說一句,否則她的羞澀與隱約的期待將全部曝露無疑。
回過神來,溫冉察覺到自己的臉部溫度又開始上升了。怎麼想起這個了?她用手冰了冰自己的臉頰,恢復淡定,跟著溫遠向一家男裝旗艦店走去。
最後選定的禮物是一對袖扣。淡紫色的,漂亮卻不扎眼。溫遠瞥過來一看,頓時咧開嘴笑:「選給男朋友的哇?」
溫冉難得臉紅地瞥了這個妹妹一眼,漂亮的眼眸被袖口發出的淡淡光芒映襯地更為璀璨。
第二天溫冉接到了大伯母喬雨芬打來的電話,讓她到溫宅來一趟。溫冉有些詫異,卻還是照做了。
久違的溫宅,久違的大廳。她坐在那裡,手捧一杯茉莉花茶,靜靜地看著桌面。喬雨芬已經戴上了老花鏡,這多少讓溫冉有些意外。她身邊的人都在她的不知不覺中老去,不得不說,時光流逝的很快。
喬雨芬看她一眼:「冉冉,你是不是,有男朋友了?」
作者:
我是分身
時間:
2015-3-11 01:49:31
第37節:第37章
溫冉一驚,手裡的茶灑出來了一些,她被燙地回神。喬雨芬驚呼一聲,慌忙用紙巾替她擦拭乾淨,嗔怪道:「傻孩子,這麼緊張做什麼」,溫冉低垂下眼瞼,接過紙巾,輕輕擦著。
「燙到沒有?」
溫冉搖搖頭,輕笑道:「沒事的,伯母。」
喬雨芬鬆一口氣,似是想起了什麼,笑了笑:「還記得老爺子把你燙傷那一次嗎?你說不許講給你媽媽聽,後來你媽媽不知道怎麼曉得了,打了電話來跟我說,若是今後你再在這裡受傷,就不讓你再踏進來一步。」停了一瞬,她感慨道:「你媽媽,真是很疼你。」
溫冉眨眨眼,有濡濕的感覺:「嗯。」
「所以說,做什麼決定,都要考慮到你的媽媽。你大了,等你畢了業,找了工作,結了婚,有沒有想到你媽媽該怎麼辦?」喬雨芬問道,神色一肅,「不要怪伯母多嘴,可你畢竟是溫家的孩子,樣樣都要與你考慮周全。你是有,男朋友了吧?」
溫冉嗯了一聲,算是回答。對於大伯母是怎麼知道,她已不願多問,總歸是不要瞞著的,又何必怕她知道呢。喬雨芬鬆一口氣,乘勝追擊:「那,是怎樣一個人?」
溫冉想了想,答:「是我的老師,比我大八歲,人很好,對我也很好。」下意識的,她亦沒有提起他的家世。
喬雨芬卻是一驚:「老師,你的老師?!這怎麼行?」
溫冉有些不解地看著她,許是感覺到自己的失態,喬雨芬慢慢說道:「不是我要反對。只是,你有沒有想過你爺爺呢?」
溫冉一愣,說道:「我媽媽也很喜歡他。」她最在乎的兩個人,彼此認可,這樣就可以了。她要做的,就是讓他最在乎的人,認可自己。
喬雨芬一噎,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溫冉只好起身告辭,剛跨出大廳就看見等在門外的溫遠,小丫頭一副苦兮兮的表情,就差吊著她的胳膊求情了:「昨天回來我媽問我幹什麼去了,我一不小心就說漏嘴了,姐,我真不是故意的。」
溫冉苦笑著說沒事。這些事情大家都會知道,又何必在乎早一些晚一些呢?
從溫宅出來,溫冉的心情不算好。有些沮喪有些孤單,她是真的有那麼差勁嗎,以至於那麼多人都不看好她。有時候溫冉真想問問葉教授是怎麼想的,怎麼就看上她了。
電話嗡嗡作響,她看也不看便接了,那頭是他的聲音。
「溫冉同學,你在哪兒?」
「唔……我在外面。」
那頭輕輕嗯了一聲:「外面哪兒?」
溫冉眼神亂瞄了一陣,頓時發現自己恍恍惚惚地不知道走到哪裡去了。B市很大,說熟悉就算熟悉,說陌生也算陌生,她支吾了一陣,而後小聲說道:「我也不太清楚。」
那頭意料之中地沉默幾秒,淡淡地說了三個字:「向後轉。」
溫冉立馬聽話向後轉,而後就看見了那輛熟悉的灰色車子,正慢慢地向她開來。車子穩穩地停在路邊,車窗半降,她微微屈了屈身子,就看見了那一雙熟悉的眸子,溫和安靜。一時間她難以形容自己的心情,彷彿就是繞了那麼多遠的路,終於獲得的安詳。她開口,有些沙啞又有些莫名的委屈。
「你不是要出差兩星期嗎?這才一周。」某人一周前在機場給她打了一個電話,說是GP總部英國那邊忽然有了一個重要項目要做,他要飛一趟倫敦,兩周時間。
現在由於那個項目出了一些問題,中途暫停,葉以禎便提前回來了。可是看樣子,某位同學好像不是很驚喜的樣子,葉教授挑挑眉,「我怕再不回來,某個小朋友就要被拐跑了。」
溫冉窘然,打開車門坐了進去,陣陣暖氣,讓她覺得很舒服,放鬆了姿態,窩在副駕上。已經習慣了,在有他的地方就變得很輕鬆自在。
「你最近怎麼總是出差?」溫冉咕噥一聲,
葉以禎淡淡掃了這只慵懶的小貓一眼,唇角微微勾起:「晚飯吃什麼?」
「我不餓。」縮在座椅上,昏昏欲睡。
看出她的心情不好,他也不過問,只是溫和地說道:「不餓也得吃點兒東西。」
說是這麼一說,車停的地方卻不是飯店。溫冉迷茫地看了一會兒,而後看向身邊的人:「怎麼是超市?」
某人答得很淡定:「回家吃飯的話,當然得先來超市一趟。」而後順了順她凌亂的頭髮,「不想下來就在車上等我一會兒,很快。」
溫冉愣了愣,而後才反應過來,他是要做飯給她吃嗎?
葉以禎在B市中心的房子,溫冉已經不是第一次來了,不過這樣細細的打量,倒是第一次。上一次在這裡的情形她現在還能憶起,臉微微一紅,她蹭到廚房。
「大廚,什麼時候可以開飯,我餓了。」可憐兮兮的表情。
大廚先生淡淡地瞥了她一眼,手下的動作確實有條不紊:「購物袋裡有餅乾,餓了可以先墊布一下,飯等會兒才能好。」
溫冉又蹭去儲物櫃,從裡面翻出來餅乾,哀嚎一聲:「這不是小朋友才吃的嗎?」
葉教授淡笑:「所以我才買的。」而後給她一個「吃不吃在你」的眼神,繼續做飯。
溫冉思想掙扎了一會兒,還是狠狠地用牙咬開了包裝袋。
等到晚飯上桌,溫冉已經將一袋餅乾吃完了。簡單的三菜一湯,葷素搭配,色澤鮮明。溫冉簡直有些驚呆了,望向大廚,趕緊恭維兩聲:「葉老師,您是什麼都在行嗎?」
葉教授看她一眼,溫和一笑。自然,連做飯都不會的話,還怎麼圈養小動物,尤其是飲食習慣不怎麼樣還時不時沒食慾一下的小動物。
吃飽喝足的溫冉忽然想起了什麼,連忙蹭到客廳,在背著的書包裡倒騰一陣,翻出來了一個盒子,而後獻寶似地遞到了葉教授面前。葉以禎將視線從電腦屏幕上移開,有些疑惑地看著這個盒子。
溫冉抓抓後腦勺,忽然有些不好意思:「嗯,我在外面逛街時看到的,覺得很適合就買了。」
「哦?」他笑了,打開來看。是那對淡紫色的袖扣。
「好看不?」她目光閃閃地看著他,眼神中有期待,見他點頭,便滿意一笑。
「為什麼送袖扣給我?」他掀眸看她。
「因為覺得好看,你覺得呢?」她一下子湊得他很近,溫暖的氣息盪開,葉以禎不禁有些晃神。須臾,他回過神來,扳住了她的臉親吻了一下,說:「這就是答案。」
溫冉愣了一下,然後迅速撤離到安全範圍,摀住了臉。果不其然,臉部迅速升溫了!
第二天一大早,溫冉又接到了喬雨芬打過來的電話。看著來顯,溫冉下意識地不想接,猶豫了幾秒,還是按下了通話鍵。那頭喬雨芬的聲音意外地有些暗啞,只聽她說:「冉冉,有空嗎?」
溫冉嗯了一聲。
「那你能不能來陪陪遠遠,她在醫院。」
「醫院?」溫冉有些吃驚,「她怎麼了?」前幾天還好好地一起去逛街,現在怎麼住進了醫院?
喬雨芬歎一口氣,「這件事不好在電話裡講,你若有空,就直接過來吧。」
天氣寒冷,醫院裡人總是少不了,溫冉沒費多大勁就找到了溫遠的病房。喬雨芬等在外間,看見她便迎了上去。
「怎麼回事?」溫冉急切地問道。
「是車禍。」喬雨芬說,還擦了擦眼淚。
「遠遠開車?」
「是坐出租車出的車禍,跟一輛轎車追尾了,幸好沒多大的事。」說起來喬雨芬還有一絲絲的後怕,她接到醫院打來的電話,手都抖的不停,還是成奶奶替她叫了司機,送她到醫院來看溫遠,一見不是很嚴重,才放下心來。
溫冉抿了抿唇:「那我進去看看她。」
病房裡很安靜,溫遠坐在床上,沉默地垂頭看著她胳膊上的繃帶。她傷勢不重,只是藉著汽車撞擊時的衝力傷到了胳膊,又撞了一下腦袋。醫生的意思是不住院也可以,只是喬雨芬堅持讓溫遠再在醫院待上幾天,看看情況再說。
溫冉歎一口氣,在她身邊坐下,一眼掃見放在病床床頭櫃前的那個衣服袋子,是前幾天她們光顧的那家:「你去見誰了?」
「小叔。」溫遠悶悶地回答,那個人那麼照顧她,她只是想趁著那人不在,把生日禮物偷偷地塞到他的櫃子裡而已。
「那小叔知不知道你出車禍了?」
搖頭,又是搖頭。溫冉再歎一口氣,只得囑咐道:「那你好好休息,可別再亂跑了,先把高三熬過去再說。別讓大伯母著急。」
「冉冉姐。」溫遠忽然抬頭喚她,神情有些迷茫,又有些沮喪。溫冉懂得,懂得她的感覺,生病了,最想見到的那個人卻沒有來,那種失落與委屈,是別人再多的安慰也解不開的。
她忽然起身,走到外間去撥溫行之的電話,電話響了三聲之後,接通,傳來的卻不是他的聲音,是他的特助柔軟溫婉的聲音:「你好,溫先生正在開會,請您過會兒再打來好嗎?」
溫冉撥的是他的私人號碼,能知道這個號碼的人都與他有著或輕或重的聯繫,所以特助亦不敢怠慢。
溫冉掛掉電話,向病房裡頭望了望,只見溫遠仍舊是一動不動,靠在床頭,發呆。可憐兮兮的樣子,讓溫冉有些不忍。微微嚥下一口氣,手中的手機響了起來,她趕緊接起,那頭是溫行之低沉的聲音:「有事?」
溫冉吸一口氣:「小叔,遠遠出了車禍在醫院,不過不是很嚴重。」
那頭沉默了幾秒,說:「知道了。」
知,知道了?就這麼簡單?溫冉愕然:「您不來醫院看看嗎?」
「我還有事。」那頭答得很迅速,「最近幾天不會有時間,讓她照顧好自己。」
溫冉張大嘴巴,不知道說些什麼。而溫行之卻已經更迅速地切斷了電話,讓她措手不及。
這,這到底是怎麼了?
直到吃飯的時候溫冉還憤憤不平,把手中的一碗粥攪得亂七八糟。葉以禎看著不禁失笑,替她換了一碗:「怎麼了,這麼生氣?」
溫冉看了眼他,把想說的話憋了回去。不能說,這人跟小叔是一夥的。他又瞧了她一眼,她才吞吞吐吐地說了:「是我妹妹溫遠,她出了車禍。」
哦?葉以禎微微一怔:「是怎麼出的車禍?」
「追尾。」溫染嚥下一口粥,「不過不是很嚴重,住幾天院就好了。」
他恢復鎮定:「那還氣什麼?」
「我氣那個開車的人,簡直眼瞎!」小聲嘀咕。
他淡淡一笑,搖了搖頭又繼續吃飯,一時間屋內安靜了下來。他們在家裡吃飯,過葉以禎發現,他很享受這些時光,寂靜的,接近美妙。
吃完飯他送她回學校,看著她下車,向遠處走去,原本溫和的眼神漸漸深邃,想了想,他撥出了一個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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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分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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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3-11 01:49:49
第38節:第38章
又到了快放假的時間,不過溫冉絲毫感受不到假期到來的輕鬆。這是她研究生畢業之前的最後一次寒假,她不打算讀博士,所以基本上也算是學生時代的最後一個假期了,這樣一個美妙的假期,竟然要全部花在考試上?!她垂眼了一下手中的試題冊子,頓時覺得人生黯淡不已。
與她同樣悲慘的是林笙,兩人共同扎根在圖書館。劉菲菲的機械男因為要讀博,所以她寒假也準備留在了B市,在一家外企找了一份行政助理的工作。不過相比之下,就比溫冉和林笙幸福多了。
這學期的最後一節課是吳巖教授的,老教授合上教案,關掉投影儀,扶了扶眼鏡,看下台下的眾學生:「這是我們這學期的最後一節課,也是我給你們上的最後一節課。」淡淡一笑,「人老了,有許多東西都記得模模糊糊了,有不到之處,還望大家指正和諒解。」
謙和的語氣,眾人皆微微一笑。
「好了,下課了。」吳老宣佈,隨後又不緊不慢地說:「溫冉同學先留下。」
被點名了,溫冉頓時一怔。
B大的新校區是在一座老工學院的舊址上建起來的,還存著許多當時的古舊教學建築,不過據稱也是B大最堅實的建築。吳老的辦公室,就在這棟樓上。
窗外有一排法國梧桐,枝繁葉茂的時候煞是好看。
「找工作沒有啊?」吳老問。
「還沒有。」溫冉說,「還有幾門資格證考試,準備過段時間再找工作。」
吳老笑笑:「年輕人啊,有點兒理想抱負是不錯的,但是也不錯把自己逼得太緊。」
溫冉點頭。
吳老喝一口水,溫和地看著她:「溫冉,你跟以禎,是怎麼回事?」
呃,就連吳老都知道了嗎?那整個學校恐怕沒人不曉得了。溫冉汗顏,吳老也有些不好意思地咳了咳:「你不要擔心,我也不是老古板。」
溫冉抿唇一笑,微微有些不好意思:「就是您想的那個意思。」
吳老連忙失笑,微一斂神色,歎了一聲:「還是年輕好啊。」而後想起什麼,微微一笑,「以禎這個人,表面溫和,很好說話,其實骨子裡還是執拗,有一股狂勁兒的。」
溫冉張大眼睛,認真聽他說,「其實這個事情全學院的人都知道了,私下裡說閒話的也有。以禎或許不會在乎,我關心的是你。」
心裡微暖,溫冉笑了笑:「我,也沒事的。」她思索著說道,「人一輩子總要勇敢的一次。」
吳老微笑著點頭。他已老,有些事情不願意多關心,過問這些,不過是因為看重這兩個人,一個是最令他期待的年輕人,一個是他的學生。同樣的問題他問過葉以禎,那個人只是微微一笑:「吳老,我的副業是風投,沒有精準的判斷力是幹不了這一行的。所以,您得相信我選人的眼光。」
臨近放假,學校漸漸空了下來。
圖書館閉館,溫冉只好轉移陣地,轉移到某人的……辦公室。
溫冉撫額,這是兩人妥協的結果。因為葉教授聲稱,他這段時間會很忙,所以辦公室可以留給她一個人用,絕對不會打擾到她的複習。可是眼下
溫冉瞥了眼端坐在電腦後頭的葉以禎一眼,此刻他正目不轉睛地看著電腦屏幕,手握住鼠標,襯衣上那枚袖扣很是顯眼。而她自己呢,則是越來越無法集中精力,乾脆氣餒地把資料丟在一邊。
「怎麼了?」教授低低一笑,問道。
「沒什麼。」溫冉猛喝一口咖啡,一個閃神手中的咖啡就被奪走了,她氣鼓鼓地看著始作俑者,而他則是很坦然。
「咖啡喝多了對身體不好,以後不許了。」轉眼一杯溫水又放到了她的面前。
溫冉捧著杯子,癟癟嘴,想起什麼,說道:「對了,昨天下午吳教授找我談話了。」
葉教授看過來,看她的表情有些凝重:「說什麼了?」
「沒什麼。」溫冉搖了搖頭,忽而狡黠一笑,「就是怕我被某人騙了而已。」
葉以禎微微瞇了瞇眼,俯下身瞅著這個得意洋洋的小姑娘,而後趁其不備,捏住她的下巴,輕咬了一口。
葉教授滿意一笑:「試圖抹黑你的導師,該罰。」
溫冉頓時笑不出開了,哎喲了一聲,摀住下巴怒瞪葉以禎:「你!你!你……」
立刻又說不出話了,因為葉以禎捏住了她的下巴,吻住了她的唇。小朋友頓時被驚嚇的不輕,立馬睜大眼睛看著他,神智卻早已不知被攪到那裡去了。
良久,他鬆開了她,看著她眼淚汪汪的一雙棕色眸子,說道:「試圖挑釁你的男人,更該罰。」
結果就是,葉以禎這個既導師又男人的人懲罰得不亦樂乎,心滿意足。溫冉淚目,握在沙發裡不肯起來。
「溫冉?」
而某人的反應是往沙發裡面又挪了挪:「不要理我,不要理我。」
葉以禎輕笑,捏了捏她的耳垂,很柔軟。他垂睫凝視著她,想起在電話裡,溫行之說的一句話,「她就是你的軟肋,而且還是唯一的一個。」
眸子不經意地閃了一閃,葉以禎斂起微怔的表情:「什麼時候回家,我送你。」
溫冉唔一聲,笑說:「好。」
放寒假後的一個星期,葉以禎送溫冉回家。
車子又一次停在了溫冉家的樓下,打開門溫太太看見跟在溫冉身後提著行李的葉以禎,又忍不住嗔怪女兒。溫冉紅著臉吐了吐舌頭,放好行李後送他離開。
不是不想多留他,只是他最近實在是忙得厲害,不光是學校的事,還有GP的一堆問題要等著他解決。
溫冉也已經不止一次在他的車裡看見治療偏頭疼的藥了,想到這裡她不禁歎一口氣。
「怎麼了?」他將外套挎進臂彎,回過頭看著她。
溫冉搖搖頭,問:「大年初一完了之後你還會來嗎?」
葉以禎笑了笑,不是看不出她的期待,只是他恐怕要讓她失望了:「昨晚打電話,聽說老爺子身體不太好,這個年假估計哪兒也去不了。」
「哦。」她低頭,掩不住的失落,「那你要注意身體。」
「嗯,知道了。」他笑著揉揉她的腦袋。
儘管他從未說過,但她還是知道。為了她,這個人恐怕在並不親近的父親面前前所未有的放低了姿態,溫冉為此感動不已。
葉以禎坐進車裡,忽然想起了什麼,他向溫冉招了招手。
「怎麼啦?」
「過年我不過來了。」他說,繼而微笑,「所以得預支點兒節日福利。」
「什麼福利?」幾乎是問出口的瞬間她就明白過來了,向二樓自己家的窗戶看去,那裡的窗戶半開著,窗簾還在飄動。
扭過頭來與他對視,溫冉笑得有些狡黠:「不行,被我媽媽看到可不行。」說完兔子一樣跳老遠。
葉以禎瞥她一眼,神情既無奈又縱容:「好吧,提前給你說一聲,新年快樂。」
「新年快樂。」溫冉笑著衝他揮揮手。
那副傻傻的樣子讓葉以禎忍不住笑了笑。
或許她的安全感還是不足,還會怕,不過沒關係。
她是他唯一的軟肋,所以,他也會盡力讓她安好與幸福,不讓她受到一丁點的傷害。
無責任番外二之奶爸。
年底,學生們都考完試打包回家了,該處理的項目也差不多處理完了,葉教授意外地清閒了下來。不過,讓他比較鬱悶的是,家裡的另一位仍舊在忙。
「我今天上午要開一個會,下午還要寫年度總結報告,晚上的話呢,大約還有公司聚餐?」電話那頭的某人一邊吃飯一邊含糊不清地在電話裡跟他報告行程,他在這邊坐著不禁皺了皺眉,她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忙了?
「晚上什麼時候回來,我接你。」
「唔,大概會很晚。」語氣有些不確定,「不過,你還是不要來接我了。」
葉教授靜了一瞬,「為什麼?」
溫冉不好意思地吐吐舌頭,「我昨天剛剛放了阿姨的假,她提前回景山了,所以今天你要在家照顧冬天啊親愛的」說到後面三個字已經心虛,「葉老師,這不會很困難吧?」
葉教授內心咬牙切齒地掛斷了電話。
他坐在沙發了思考了一會兒,然後才站起身來,緩慢地向一個房間走去。打開門,映入眼簾的是綠色的牆壁。
他回憶,當初裝修嬰兒房的時候,他並沒有過多插手,而是由大姐葉韻桐和溫冉一手操辦。溫冉拿顏色表才徵求他這個高級知識分子的意見的時候,他也只是推了推眼鏡,說了一句「隨你。」結果就成了這個樣子。
他初看時有些驚訝,也有些迷茫,「冬天是女孩子,粉紅色的會不會更適合一點,綠色晚上看上去不會顯得陰沉麼?」
溫冉還沒說什麼,被他抱在懷裡的葉冬天倒先開始抗議了,用胖胖的小手抓了抓父親的小臂,搖搖晃晃,似是不滿。溫冉頓時撲哧一笑,葉教授完全沒有異議了。
冬天正安靜地睡著,厚厚的被子被她的兩條小短腿夾在中間,兩隻小胖手握成了拳頭抵在下顎,整張小臉都皺成包子了。葉以禎不禁笑,女兒的睡相完全承襲了她的母親。
忽然響起一聲動靜,葉以禎望去,見女兒已經睜開了雙眼。一雙黑葡萄般清亮的眼睛是遺傳自他,每次女兒這麼看著他的時候,他的內心總是一片柔軟和平和。
他抱了抱她,輕聲說,「媽媽今天不在,跟爸爸一起好不好?」
葉冬天眨眨眼,而後忽然打了一個小哈欠,把她枕在了年輕父親的肩膀上。這麼小小的一團抱在懷裡,葉以禎忽然覺得自己變得笨手笨腳,不知他該怎樣做她才會覺得滿意。
不過還好,女兒仿似懂得他的心思,乖乖巧巧地任他穿了衣服,用柔軟的小毛巾洗了臉,早飯是熬爛的肉鬆稀飯,冬天很聽話的吃了小半碗。這種良好的情況一直持續到下午四點
葉以禎坐在書房電腦與遠在香港的GP同事視訊談一些項目問題,女兒就趴在遠處的沙發前玩皮球。正談到最關鍵的地方,葉以禎忽然聽到遠處傳來一聲不輕不重的碰撞聲,他心一緊,還未來得及過去查看,就已經聽到了脆生生的啜泣聲。
他立刻起身,那邊的同事詫異地問,「葉先生?」
他簡短的回道,「抱歉,我女兒出了些問題。」
女兒?那邊的同事驚訝的長大了嘴巴,而鏡頭那邊早已沒了人影
葉以禎走過一看,有些哭笑不得。是女兒自己玩的太高興了,不小心抱著球從沙發了摔了下來,好在地板上鋪了軟毯,只不過她的小腦袋磕到了茶几腿,微微有些紅。
他將她抱起,輕輕替她揉,「痛不痛?」
女兒眨眨眼睛,迷迷糊糊地看著他,忽然嘴巴一癟,又哭了出來,嘴裡含糊不清地喊著媽媽。
他只得在她額頭上輕輕一吻,安慰道,「媽媽在上班,冬天聽話。」 可惜的是,這循循善誘的一套對一歲大的娃娃根本就不管用,冬天小眼瞥了他一下,繼續哭。
望著哭得可憐兮兮的寶寶,葉以禎撫額。
剛開完會,溫冉一臉疲倦地走回桌子上。
「哎,等下一起去聚餐,別先溜號了啊。」沈怡拿手指指她,警告意味明顯,溫冉笑笑,還未來得及答話,桌邊的手機便響了起來。她趕緊接通。
「喂?」
「你在哪兒?」他的聲音聽上去波瀾無驚,想必心情也應該……不錯?
「我剛開完會,怎麼?」
「嗯,那你等我一會兒,我馬上就到。」
「誒?那冬天怎麼辦?」
她著急的問到,那邊低笑,「等下你就知道了。」
掛斷電話,溫冉有些莫名其妙。快到聚餐時間,沈怡過來喊她,溫冉有些不好意思道,「我今天可能去不了了。」
「為什麼?」
沈怡眼睛一勾,磨刀呼呼地看著她,溫冉怕怕地縮縮脖子,指了指下面亮起車燈的車子,笑著說道,「我家教授來了……」說完拎起包,一溜跑沒影了。
葉以禎正站在車邊等她,看見她穿著七厘米的高跟鞋在下了雪的地面上跑,不由得皺了皺眉,「不許跑,走過來。」說話間,她卻已經到了自己身邊。
「冬天呢?」溫冉微微喘氣問道。
葉以禎擰眉,說道,「她吵著要媽媽。」
「呃,所以呢?」
他盯著她看,忽然一笑,「所以,我把她帶來了。」
後座的車門打開,她一低頭,就看見安安穩穩坐在安全座椅上的女兒。黑亮的眼睛,在昏黃的路燈下,顯得炯炯有神。冬天也看見了她,嘴裡不清楚地喊著媽媽,伸手要她抱。
她有些驚喜,又有些狡黠地看著他,「葉老師,教育一個一歲大的寶寶感覺如何?」
他假裝苦惱地說道,「感覺很不好。」倏爾,他抱住她的腰,笑著低聲道,「所以,我要從媽媽這裡討回來。」
作者:
我是分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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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3-11 01:50:08
第39節:第39章
溫冉已經很久不做夢了。
不過雖然不做夢了,夜夜卻總是反反覆覆的醒來,醒來之後又要花大把大把的時間再次進入睡眠,哪怕睡著了也睡得極不安穩。
只是這一夜有些奇怪。她沒有醒來,而且整整一夜她都在與過去有關的夢中掙扎往復。那是她內心深處補課碰觸的地方,柔軟脆弱的過分。
結果這一夜自然睡得更糟,早上醒來,溫冉就感覺到眼皮的沉重。她站在衛生間的那面鏡子前看著一臉菜色的自己默默發呆,半晌,嗤笑一聲,開始洗漱化妝。
又夢見他了。
心裡有一個聲音在小聲說著。
辦公室裡,小許早早的就到了,正在對著電腦啃她的早餐。電腦屏幕上華泰股票交易界面正大開著,小許最近買了股票,每天都對著走勢圖看得全神貫注。現在還不到開盤時間,小許抽空關注了一下溫冉。
「你怎麼蔫蔫的?名牌大學經濟系的畢業生溫冉小姐,請問有沒有股票推薦?」小許看著她問道,最近美股又跌了不少,國內股票市場也普遍一片綠。
溫冉一邊整理辦公桌一邊淡淡地說了一句:「我不買股票的。」實際上,類似這些風險投資之類的東西,她都不會去碰,幾乎是下意識的。
小許癟癟嘴,又轉回電腦前仔細研究。楚藺西裝革履的來到公司,整張臉容光煥發的樣子讓小許好奇,不禁問:「總監,有啥好事跟俺們分享一下唄。」
楚藺微微一笑,俯□來,只說了一句:「今天晚上有飯局,溫冉你跟我一起去。」
溫冉愣了一下,半起身說:「跟哪邊的飯局?」
「JS銀行的,如果可以的話,公司準備跟他們談一談項目合作的事。這家銀行的譜還不算大。」
「那GP?」小許問。
楚藺露出一個苦笑:「GP那邊應該是沒戲,我們這個放在他們那裡不算一個大的合作項目,按說他們應該不會考慮太多。」
溫冉微鬆一口氣,很快卻又有些難言的失落。她揉揉自己的臉,勒令自己把注意力放在工作上。
昨晚,她不是已經拒絕他了嗎?
她堅持不上車,甩了他的手照直往前走,而他則很有本事地把一輛性能極佳的卡宴開出步行的速度。就這麼僵持著,直到她忽然發足狂奔,奔上了一輛不知去向的公交車。
車上的人都詫異地看著她,而溫冉一邊喘氣一邊向外看去,正好看見葉以禎的車子打了轉向燈,拐了個彎開走了。
他沒再追她了,而她的心裡卻沒有釋然只有惆悵。
其實她有很多問題想問他
昨晚回到家裡她特意看了一下日曆,上面顯示現在已經是五月份了,離她離開學校已經三個月了。距離她最後一次在學校看見他,已經過去了快要四個月了。
打開相冊,藏在最後一頁的是一張畢業照。溫冉看著自己中規中矩穿著學士服的樣子,不禁想笑。才過去沒多久而已,她就已經覺得陌生了。
記得在拍畢業照的時候,吳教授曾不經意地說了一句:「這張照片上少了一個人,還真是遺憾呀。」
她登時就覺得心口猛地一疼,大口大口抽氣地有些反應不過來。
她當然知道少了誰。
溫冉還記得最後一次跟他在一起的場景,他送她回家,站在樓下與她道別,帶著溫暖的笑意和縱容,亦或是寵溺。而她則淘氣又吝嗇地不肯給他一個吻當做新年福利。
那時的她幸福無比,怎麼會想到在那以後他會忽然不見了。
溫冉喃喃道:「怎麼就會離開呢?」亦或是,離開了怎麼就這樣回來了呢?
他絲毫未變,卻讓她手足無措。
晚上的飯局定在T市最大的一家酒店,溫冉和小許並排走了進去。小許嘖嘖舌:「公司這次真是大放血了,連這個酒店都訂的下來。」
溫冉溫和一笑,沒說話,腦子裡確實隱隱想到有一次,她與他在這家酒店的某一層,共眠一宿。
JS銀行方的代表是劉副行長。這個副行長是一個禿頂的中年男人,握著的是走在最前面楚藺楚總監的手,一雙精明的眼睛卻在溫冉身上滴溜溜地打轉。
溫冉有些厭煩這些職場官場上的應酬,卻還是不得不笑顏以對。她已經不是躲在象牙塔裡一心只讀聖賢書的學生了,許多事情,不得不做。
酒過三巡,溫冉已經隱約有了醉意。只是對座的劉副行長頻頻地向她發出舉杯邀請,她感到壓力很大。偷偷看了上司楚藺一眼,只見他微闔一下雙眸,示意她舉起酒杯。溫冉無奈,只得舉起酒杯喝得一滴不漏。
珍藏的波爾多紅酒,這幫衣冠禽獸已經灌了十幾瓶了,連帶著她也要喝得滿面桃紅才應景。現在終於是撐不下去了,溫冉向楚藺遞了一個眼色,楚藺心領神會,端起酒杯說:「溫小姐剛來我們公司不久,酒量還不行,這杯我代她喝了。」
劉禿頂喝高了,忙擺手:「這杯一定要溫小姐喝。」
楚藺的臉色登時變得有點兒難看。為免太為難,溫冉笑了笑,咬牙端起最後一杯酒,踩著高跟站了起來,一口灌了下去。
飯局快要結束的時候,溫冉借口上衛生間離開了烏煙瘴氣的包廂,逃到廁所,逮著馬桶就是一陣大吐,吐得五臟六腑都彷彿移了個位。她很像破口大罵,可眼下的事實是,她糟糕的彷彿剛從水裡撈出來一樣,在這樣秋末的季節了,渾身沁出層層的冷汗。
緩過來勁了,她對著鏡子補了補妝,清理一番,又走了出去。腳步還是虛浮的,她貼著牆面走過,卻還是不小心撞到了人。
「抱」她抬起頭,那個「歉」字在看清來人之後,硬生生地壓了回去。
那人安靜地站著,只穿了一件淺色的條紋襯衫,一雙手正有力地扶著她的小臂,眉頭微皺:「喝酒了?」
溫冉眨眨眼,沒說話。
那人以為她尚未搞清楚狀況,便傾過身來,撩了撩她的頭髮。這種久違的觸感讓她渾身一顫,溫冉回過神來,向後退了一步。
葉以禎的動作稍稍一頓,而後從容地收了回來:「我送你回去。」
「不用。」她拒絕地很快,「我還有飯局。」
「推掉,我送你回去。」她完全不知道她現在看上去有多糟糕,這個樣子,還要繼續去喝酒?
溫冉凝視他幾秒,而後露齒一笑:「葉先生,飯局也算是我工作的一部分,推不推掉,由我上司說了算。」
葉以禎也瞅她一眼,而後挾住她的胳膊,向外走去。
「幹什麼?」溫冉怒目看著他。
某人微微一笑,「既然你執意,我們去向你上司請示,讓我送你回去」
溫冉想掙脫,可是葉以禎卻拽著她徑直向她逃出的包廂走去。想起他的身份,溫冉頓時一陣慌張。要是讓她的上司和同事看見她跟GP的分析師糾纏在一起,後果鐵定不堪設想。
渾身一個激靈,溫冉想阻止,不過已經晚了。
整個房間的人都睜大眼睛看著進來的兩個人,最先反應過來的還是坐在上座的劉副行長。他哈哈大笑了兩聲,連忙越過桌子,向這邊走來。
「葉先生,幸會幸會。」他趕忙伸出手來,「你也在這邊吃飯?」
滔天的酒氣讓葉以禎微微皺了皺眉,卻還是伸出手來,周全了禮節:「嗯。」
劉禿頂趕緊說道:「既然來了就得喝一杯,這邊請這邊請。」
下意識地想拒絕,可是視線掃過楚藺,他還是應了下來。用侍者拿來的一個乾淨酒杯,倒了滿滿一杯。
他端起來,唇角微彎,「只此一杯,不成敬意。我先乾,你們隨意。」說完他一口飲下,從喉嚨到胃裡一路火辣辣的感覺,他的眉頭微微皺著
他放下酒杯,看了楚藺一眼,「楚總監,我有事先帶你的下屬離開,沒問題吧?」
楚藺回過神來,不禁問:「你們認識?」
「認識。」
「不認識。」
楚藺立刻又被這兩人給繞暈了。溫冉瞪葉以禎一眼,而他卻微微一笑,看向楚藺:「過幾天GP就會有工作人員跟你們公司談具體的合同事宜,希望我們能合作愉快。」
此言一出,不說這三人了,在場的所有人都愣住了。而丟下這枚炸彈的某人卻若無其事地帶著溫冉離開,溫冉想掙脫,卻無能為力,因為他扣住她的力度,大得可怕。
「上車。」葉以禎打開車子副駕的門,目光沉靜地看著溫冉。可是溫冉與他相處那麼久,怎會不知他越生氣面上就越鎮定。
「不上。」她打定主意氣他了,一雙襯了水汽的眼睛轉了幾轉,「如果我沒記錯,我昨天晚上就拒絕你了。」
他凝視著她,像在看一個生氣撒嬌的孩子一樣,忽而一笑,說:「那就算今天的。」
溫冉此時此刻討厭看到他這樣的笑容:「我今晚也打算拒絕你。」
葉以禎沒生氣,還伸手替她整了整有些褶皺的袖口,雖然被她察覺後很快就要躲。他扣住她細淨的手腕,說:「那明天我會致電楚藺說合同的事我們很抱歉。」
溫冉怒瞪他:「言而無信。小人!無恥!」
葉以禎微微笑,手落在車門上,意圖很明顯。
溫冉咬咬牙,上了車,砰的一下把門關上了。
車子穩穩地匯入車流。
昨天下了一整天的雨,雖是夏初,可晚上的溫度仍不算很高。一個不留神,溫冉就打了一個小小的噴嚏。
葉以禎淡淡地瞥了一眼,將車窗滑了上去,而溫冉卻扭頭看向窗外,拒絕與他對視。從車窗裡她能看見他唇邊浮現出一抹輕笑,樣子依舊沉靜如水,彷彿她的任何反應都激不起他的怒意,他已經成熟穩重的讓她仰望了。
車子安穩地停在她家樓下,整條路走下來順理成章,路線他還記得很清楚。溫冉微哂,打開車門下車,忽然想起什麼,她扭頭微微一笑:「謝謝你送我回家,葉先生。」
他微微一頓,隨後偏過頭來,淡淡地看著她:「溫冉?」
她心一提,面上卻依舊鎮定:「有事嗎,葉先生?」
這種刻意的疏遠他是想忽略都忽略不掉,眉頭微微一皺,瞬間鬆開:「找個時間,我們談談。」
他原打算今晚跟她談談,把事情說清楚。可是把她從酒店領出來之後卻發現這不是一個很好的時機。
她醉了酒,生了氣恐怕也聽不下去,還是先送回家。
談什麼?談談他消失這麼久以來她的感想?溫冉頓覺好笑,開始炸毛:「葉先生,要是談合同的話,我有時間,其他事一概免談。」
說完轉身上樓,高跟鞋噠噠地猜得很有氣勢,卻讓被拋在身後的人微彎了唇角。
不見她四個月,小朋友竟然忽然長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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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分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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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3-11 01:50:25
第40節:第40章
溫冉氣憤憤地關上門,動靜之大把在客廳看電視的溫太太嚇了一跳。她去掉老花鏡,嗔怪地看了女兒一眼:「怎麼了?」走近了,聞到她身上的酒味兒,不免皺眉,「今晚又陪老闆去應酬了?」
「嗯。」溫冉悶悶應了一聲,提不起勁來。
「快去洗洗,一身酒味兒聞得我頭暈。」
溫冉嗯了一聲,匆匆地淋了一個澡出來,站在臥室的鏡子前折騰自己的頭髮。溫太太端了一杯牛奶進來,順手拿過了她手中的毛巾。於是溫冉就躺在床上,享受母親柔軟的按摩手法以緩解頭部的隱隱作痛。
「冉冉,媽媽跟你說件事情。」
「說吧。」
「今天你大伯母打電話過來,說下個星期是老爺子七十八歲的壽辰,要我們過去……」溫太太話未說完,手下的腦袋就動了動,一雙明亮的眼睛向上翻著看著她:「大伯母的意思是,讓我們都過去?您,和我?」
母親含笑點點頭,笑容中透著一絲寬慰。
溫冉一把從床頭坐起:「這麼說,爺爺是準備接受您了?」見母親點點頭,溫冉不禁激動地抱住了她,「太好了,這真是太好了!」
「傻丫頭!」溫太太推開了她,卻掩也掩不住臉上的笑容。
拖這個好消息的福,溫冉這一夜睡得還算不錯。
不過第二天一上班,溫冉就察覺到楚藺看她的眼神怪怪的。她強自鎮定地走回到座位上,不一會兒就接到了楚總監的內線電話,找她有事要談。
「這是今天早晨T市的GP分部傳過來的合同,你要不要看一下?」
溫冉頓時詫異萬分:「總監,你確定,要我過目?」
楚藺苦笑,才問:「其實我更想知道,我們是怎麼拿下這份合同的。」
溫冉,她比他更想知道,在GP的眾多客戶中他們絕對算不上財力雄厚的那一位,能夠拿到這份合同確實超乎她的意料。
會是他有意放水嗎?溫冉咬唇想。
「昨晚,你跟葉先生?」楚藺試探的問,對上溫冉一雙明亮亮的眼睛時又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不是想打探你的隱私,只是我想,那可能跟我手中這份合同有關。」
他其實存了私心的,莫名地想要知道,她跟他的關係。
溫冉微怔,而後說道:「我們確實認識。不過除了上次跟您一塊兒去GP分部參加談判,我從未在他面前提起過這個項目合同。事實上……」頓了頓,她迎上他期待的眼神,並且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們已經有半年多沒有見面了。那次見面,也很突然。」
原來如此。楚藺放鬆地想。
在她快要離開辦公室的時候,楚藺又忽然叫住了她:「溫冉。」
「嗯?」她疑惑地回頭。
只見他不好意思地一笑:「可能會讓你覺得突兀,但是我想問,你有男朋友嗎?」
溫冉一頓,愣在當場。
「其實你可以實話實說,告訴他你有一個男朋友。只不過他不見了一段時間而已。」
餐廳,溫冉一邊吃意粉一邊聽對面的男人說道,她抽空抬頭瞪了他一眼,而後繼續吃。
「或者,你可以告訴他,你有個代男朋友,我。」男人繼續說道,嘴角微微彎起一個笑。
溫冉終於不堪其擾,放下了叉子:「趙少校,人民解放軍都像你這麼流氓嗎?」
趙洧川眨眨眼:「我哪兒有,不是你自己要求的嗎?」
一句話,戳到了溫冉的爆點。
記憶又回到四五月份的時候,那時候她剛畢業,因為工作的事忙得頭緒全無,簡歷也是在林笙的幫助下投出去的,接到公司人事部打來的面試電話時還有些暈暈乎乎。她幾乎都忘了自己是怎麼進這家公司的。
更讓她手足無措的是,喬雨芬打來的那通電話。
電話裡伯母讓她把男朋友帶回家一趟。這裡的家,是指溫宅。
溫冉大驚,而後在電話這頭支支吾吾:「伯,伯母……我……」
「怎麼,不方便嗎?」喬雨芬問,「主要是老爺子知道了,想要見見。」
是爺爺要見,這還讓她如何拒絕?只是,她又去哪裡找他呢?望著天空,溫冉橫生出一種沉入谷底的無助感與沮喪。
最後,無奈之下還是找了趙洧川幫忙。這人出乎意料地好說話,他在答應之前拋給她一個問題:「我答應你沒問題,只是你想清楚了怎麼圓這個謊嗎?」
溫冉被他問的一愣,而後很快做出回答:「我沒辦法了,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其實還有一個原因她沒講,目前唯一拿的出手還能讓爺爺滿意的人,也就只有這一個了。
大伯母喬雨芬是事先知道她男朋友身份的人,看到了趙洧川也不免驚訝,反應過來,也不戳穿。這是她和老爺子都滿意的人,若是他們能在一起,豈不比一場師生戀要來得好。
就這樣瞞了過去了,用趙少校的話說,溫冉欠了他一份大人情,要是找到他「葉叔」,得全數討回來。
「溫冉,現在還沒有葉叔的消息嗎?」趙洧川扒拉著面前那盤意粉,一口未動。
「有了。」她答得乾脆,末了咬著叉子想想,「不過還不如沒有。」
趙洧川淡淡一笑,倒是不算驚訝:「為什麼?」
為什麼?溫冉也問自己,為什麼她會是這種感覺呢?總感覺那個人一點都沒變,處變不驚,哪怕無聲無息地消失那麼久,再次出現還能跟沒事兒一樣,要跟她談談?
好像她擔心這麼久,就像一場空一樣。擔心是沒了,心裡也變得空落落的了。
回過神來,她看著一身便裝的趙洧川:「呃,我還沒來得及問你,你怎麼忽然來T市了?」
趙洧川涼涼地瞥了她一眼,「還不是因為你。」
前段時間他所在的團一直在大草原上搞演習,好不容易演習結束,他休了個假回到B市,跟父親一起去拜訪溫老爺子。席間,溫老爺子和藹地問起了他跟溫冉的近況,並溫和的「指示」道,溫冉現在在T市工作,比較忙,他有時間的話就來看看她。
溫冉:「看來我爺爺還挺關心我的。」
「錯。」趙洧川含笑說,「他只是怕你嫁不出去而已。」
溫冉立刻怒視。
出了飯店趙洧川去取車,送她回公司,然後自己回B市,並上報老將軍,探親任務完成。
這幾天T市的天氣很詭異,連續降溫,溫冉穿著一件長袖西裝外套站在門口等著,只見不遠處開來了一輛黑色的車子,有點兒眼熟,仔細看,卻不是趙洧川的車子。
她不禁想笑了,怎麼有些人能一下子消失那麼久,又能一下子這麼頻繁地出現在自己的面前。
她看著一身西裝的他,微笑:「葉先生中午好,您也來這邊吃飯。」
他掀眸,淡淡的應了一聲,「吃飯了嗎?」
「吃過了。」
「再陪我吃一點。」
接的還真是順口,溫冉努力維持微笑:「不好意思葉先生,我說我吃過了」語氣裡隱隱有了怒意。
他的唇角不禁彎出一個漂亮的弧度,笑意昭彰:「我知道了。去哪兒,我送你過去?」
「不用麻煩葉先」
「生」字還未出口,溫冉就被某人忽然攔腰一抱,她即刻怔住,睜大眼睛看著他:「溫冉,不許再這麼稱呼我。」表情柔和,語氣警告意味卻十足。
他不喜歡這種刻意的疏遠,她知道。只是現在她在賭氣,在生氣,當然不會按她的意思走。
老遠看見趙洧川把車停在路邊在看好戲,她眼睛一轉,說道:「好吧,但是葉教授,你可不可以鬆手,我男朋友在看。」
葉以禎微一失神,手中的力道鬆了下來,順著她的視線看去。而溫冉趁這個機會趕緊掙脫,向趙洧川的車子跑去。上了車,她大呼一口氣:「趕,趕緊走!」
趙洧川一秒也不停頓地將車子開遠:「溫小姐,我現在腦子裡只有三個字。」
溫冉看他一眼,「什,什麼?」
「我完了。」
趙洧川苦笑,同一時間想起曾經有一次,葉老將軍過大壽,父親與他一起去京山祝壽。在那裡,他意外地見到葉以禎,這個只從葉老嘴中聽說過,卻從未謀過面的人。
席間,他坐在自己旁邊,輕聲問:「認識溫冉嗎?」
他大驚,「認識。」
「熟嗎?」
「不是很熟。」他笑,「不過彼此家裡都希望我們能夠進一步發展。」
他也微笑,而後淡淡的說:「現在這種程度就好。」
「嗯?」他有些不懂,而葉以禎只是微笑。後來,他才明白,原來那時候的葉以禎,正在不動聲色地消滅情敵。都說戀愛會讓人智商變低,於他,卻不盡然。
週三是溫老爺子七十八歲的壽辰,溫冉提前請好了假跟溫太太一起回B市。
出發那天,溫冉早早地起了床,收拾完畢之後還做了兩人的早飯。可是坐在餐桌旁等待良久,母親還是沒有出來,溫冉不禁快步走到母親的房間前敲了敲門。推門而入,母親正站在鏡子前,一見溫冉,忙招呼她過來。
「怎麼了?」
溫太太有些發愁:「快來幫我挑幾件衣服,我不知道穿什麼好了。」
溫冉垂眉看著鋪了一整張床都是的衣服,撲哧笑了:「媽,您是不是有些緊張啊?」
溫太太抬手打了她一下,神色赧然:「還敢笑話你媽,找打!」
溫冉連連告饒,挑選了一件衣服交給她。溫太太換上,對著鏡子理了理稍顯凌亂的頭髮。她問溫冉:「還行麼?」問完竟有些不放心的拉了拉衣服的下擺。
溫冉看著母親小心翼翼又充滿期待的表情,鼻間不由得有些酸楚,她枕在母親的肩頭,與她一起看著鏡子裡的人:「好看,媽媽您是世界上最好看的人。」
「一看就是個傻丫頭,還有這樣誇媽媽的。」溫太太失笑,看著女兒俏似丈夫的那張臉,溫太太不禁慨歎一聲,「若是你爸爸還在,就好了,他一定會是最高興的一個。」
溫冉察覺到母親話中的苦澀,吸了口氣,安慰她:「會的,他會知道的。」
溫太太笑了笑,揉了揉她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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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分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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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3-11 01:50:51
第41節:第41章
週三是溫老爺子七十八歲的壽辰,溫冉提前請好了假跟溫太太一起回B市。
出發那天,溫冉早早地起了床,收拾完畢之後還做了兩人的早飯。可是坐在餐桌旁等待良久,母親還是沒有出來,溫冉不禁快步走到母親的房間前敲了敲門。推門而入,母親正站在鏡子前,一見溫冉,忙招呼她過來。
「怎麼了?」
溫太太有些發愁:「快來幫我挑幾件衣服,我不知道穿什麼好了。」
溫冉垂眉看著鋪了一整張床都是的衣服,撲哧笑了:「媽,您是不是有些緊張啊?」
溫太太抬手打了她一下,神色赧然:「還敢笑話你媽,找打!」
溫冉連連告饒,挑選了一件衣服交給她。溫太太換上,對著鏡子理了理稍顯凌亂的頭髮。她問溫冉:「還行麼?」問完竟有些不放心的拉了拉衣服的下擺。
溫冉看著母親小心翼翼又充滿期待的表情,鼻間不由得有些酸楚,她枕在母親的肩頭,與她一起看著鏡子裡的人:「好看,媽媽您是世界上最好看的人。」
「一看就是個傻丫頭,還有這樣誇媽媽的。」溫太太失笑,看著女兒俏似丈夫的那張臉,溫太太不禁慨歎一聲,「若是你爸爸還在,就好了,他一定會是最高興的一個。」
溫冉察覺到母親話中的苦澀,吸了口氣,安慰她:「會的,他會知道的。」
溫太太笑了笑,揉了揉她的臉。
到了溫宅,溫冉意外地在門外發現了趙洧川的車子,眼皮子突然跳了一下,溫冉不由自主地誒呀了一聲。
溫太太停住腳步,奇怪地看了她一眼:「怎麼了?」
溫冉指指那輛黑色的車:「趙洧川怎麼也來了?」
溫太太也循聲望去,末了,歎了口氣。溫冉找趙洧川幫忙的事情溫太太是知道個大概的,當初她就不甚贊同。一是因為這在她看來有些滑稽,二是因為她知道自己的女兒真正喜歡的是誰。感情的事有時候不能太認真,可是也不能太過敷衍,這樣下去對這兩人都不好。
「冉冉。」
「嗯?」
「小葉,回來了嗎?」
「嗯。」
溫太太只是隨口一問,沒想到溫冉竟然給了肯定的回答,她不由得頓住了腳步,回頭看向女兒,認真地確認一遍:「真回來了?」
「回來了。」溫冉笑笑,顯得有些勉強,「媽,今天先不談這件事,我們進去吧。」
「好吧。」溫太太打住不再過問了。
大伯母喬雨芬正在院子裡等著她們,同時站在她身邊的是一早就來的趙洧川。趙少校今天穿了一身便裝,看上去風采絲毫不減。
見她們進門,喬雨芬便笑著向她們迎來:「弟妹你終於來了。」
溫太太笑了笑:「是的,好久沒過來了。」
自從帶著溫冉在這個家門口前挨了那一巴掌之後,她就不怎麼過來了。她雖然家境貧寒,可到底還受過高等教育,是名牌大學畢業的人,自然有一份屬於自己的驕傲。
趁著母親和大伯母在門口寒暄,溫冉一把把趙洧川扯了過來,壓低聲音問:「你怎麼過來了?」
趙少校特顯無辜地聳了聳肩膀:「老爺子下命令,說讓我代他來給你爺爺過壽。」
「就這麼簡單?」溫冉有些不信。
「不然呢?」趙洧川笑笑,「難道你以為我特意來友情客串你男朋友的?」
她還真是這麼以為的!不過溫冉當然不會這麼說,末了,瞪了他一眼。
喬雨芬的笑聲傳了過來:「你看,溫冉跟洧川的感情發展的不錯,一見面就捨不得撒手了。」
說著,視線落在了溫冉扯著趙洧川衣袖的手上。溫冉臉一紅,忙收回手來。
趙洧川微微向溫太太鞠了個躬,溫太太只是淡淡一笑,並未多說什麼。
走進客廳的時候溫遠正好從樓上扶著爺爺下來,看見溫冉激動不已,可礙於爺爺在場,沒敢太放肆,只好沖溫冉擠了擠眼睛。溫冉了悟地點點頭,跟在爺爺身後向餐廳走去。
溫老爺子這次壽辰請的人很少。除了遠在國外的長孫和小叔之外,家裡的人是基本上都到齊了。可以說這次生日過的極為低調,用他自己的話說範圍已經縮小到了家宴的程度。
家宴?溫冉抬頭看著對面的趙洧川,而趙少校正拿「不關我事」的表情看著她。
撲哧一聲,溫冉就笑了,這在溫家的餐桌上可以說是一個不合規矩的行為
溫太太不著痕跡地瞥了溫冉一眼,遞過去一個盒子。老爺子接過,打開一看是一套英國骨瓷茶具。
溫太太笑著說:「這是去年出差的時候帶回來的。老爺子您見慣好東西了,我也不知道送什麼好,只知道您愛喝茶,就帶了這一套過來。」
老爺子點點頭,聲音有些沙啞地說:「費心了。」
這一來一往雖略顯生疏,但是在溫冉看來卻是母親與爺爺關係的一大進步。他們以前總是針鋒相對,傷害彼此的同時又困擾自己。如果早像現在這樣放低架子該多好,說不定,父親會一直活到現在呢。
想到這裡,溫冉的眼眶就忍不住潮了。對上趙洧川詢問的眼神,她微笑著搖了搖頭。
飯後老爺子按時午睡去了。
趁著大家在樓下閒談,溫太太把溫冉叫到了樓上溫遠的房間。
「怎麼了媽?」溫冉有些詫異。
溫太太一把拉著她的手在床前坐下:「媽媽問你,你喜不喜歡趙洧川?」
溫冉一時怔愣:「您忽然說這個幹什麼?」
溫太太有些著急:「你個傻孩子,到現在還看不懂你爺爺的意思嗎?今天午宴,明明有趙洧川這個外人在場你爺爺還說家宴兩個字,這意思還不明顯嗎?這趟叫我們過來,恐怕不會是過生日這麼簡單的一件事了,指不定等他醒來,就要找我談你們倆的事。」
溫冉從沒想到這一層,不由得吃了一驚。
溫太太握住她冰涼的手:「冉冉,告訴媽媽。」
溫冉看著母親,一時間有些難以開口。望著窗外的陽光,不知過了多久,她才壓低聲音,有些暗啞地開口:「媽媽,您都知道的。」
溫太太看著她,良久,說:「冉冉,想聽聽媽媽的意見嗎?」
「嗯,您說。」
「趙洧川是個好孩子,我能看得出來」溫太太說,「但是冉冉你喜歡誰,我也清楚。」
溫冉抬頭看著母親,有些不解。
溫太太歎一口氣:「只是冉冉,關鍵問題是你拒絕了趙洧川之後,你怎麼辦?小葉,小葉他跟你會如何,你想過嗎?」
溫冉被問愣住了。
她從來沒有考慮過這些問題,在面對其他追求她的男人的時候,她幾乎是下意識地就要排斥,要拒絕。從來沒有想過,再拒絕這些人之後,她會和他怎樣。
「媽媽,我沒想過。」溫冉說,「但是,我喜歡的人,只有他一個。」即便是到現在,也如此。
溫太太對這個答案也是意料之中,她的女兒與她的丈夫一樣倔強。不一樣的是,她的女兒要比她的丈夫勇敢一點。
幸福,有時候差的真是只是這一點點的勇敢。
溫太太摸摸女兒的頭髮,說:「媽媽知道了。」
果然,老爺子醒了之後就把母親叫到了書房。
溫冉不願意下去面對喬雨芬的拷問,便把溫遠叫了上來和她一起在房間窩著,同她一起上來的還有趙洧川。
見他拿著車鑰匙,溫冉不禁問:「你準備走了?」
「嗯,上來跟你說一聲。」趙洧川說,「我的休假時間結束了,明天就應該歸隊。」
「喔。」溫冉應了一聲,「那你好走。」
趙洧川笑笑,忽然歎了口氣:「我看這架勢,指不定哪天還得回來呢。」
溫冉怒瞪他一眼。
趙洧川收斂了笑,認真地看著她:「溫冉,記得你曾經找我幫忙的時候我問過你的一句話嗎?」
「記得。」他問她,這個謊一旦撒下來,要怎麼圓?
「記得就好。」他說,「如果圓不了,我是說如果,咱就不圓了。」
「嗯?」她猶是有些不解。
趙洧川笑了笑,「咱就把它變成現實。」
溫冉一怔,領悟了他的意思之後又有些感動。
「哎,趙少校也是個好人啊!」等溫冉關上門,溫遠躺在床上重重一歎。
溫冉瞥了她一眼,挨著她躺下,盯著天花板走著神。忽然溫遠湊了過來,拽著她問:「姐,你為什麼不跟趙洧川在一起啊?多好的這樣。」
她是知道溫冉和趙洧川交往內幕的僅有的兩個人中的其中一個,另外一個就是她的母親了。
溫冉只是動動身子,低聲說了一句:「我有喜歡的人了。」
「那個老師?」
「嗯,你怎麼知道?」溫冉從未記得自己在她面前提起過。
「我偷聽我媽跟我爸說話聽來的。」溫遠眨眨眼。
溫冉頓時一驚:「大伯父也知道了?」
溫遠拉她躺下:「你呀,你就瞞吧。不過你放心,我爸跟我媽商量好不給爺爺說的。爺爺的脾氣什麼樣,家裡誰不知道。」
溫冉這才又躺下,溫遠纏著她:「姐,跟我說說你們倆吧,我自從聽說之後特想聽你講。」
溫冉斜她一眼:「沒空。」
「說說嘛。」溫遠繼續纏。
溫冉瞥她一眼:「沒什麼好說的。」
溫遠不信:「姐你太不夠意思了,我有什麼事兒都告訴你,如今輪到你了什麼都瞞著我。」說著背過身去,不理她了。
這小丫頭,還鬧彆扭了?
溫冉失笑:「好啦,其實真沒什麼好說的。他,你或許也認識的。」
「我認識?」溫遠又迅速轉過身來,一臉驚訝地看著她。
「唔,他是我的老師,也是小叔的同事。」
「他的名字是什麼?」
「葉以禎。」溫冉有些遲疑的說,果然溫遠聽完沉默三秒登時就尖叫了。
「葉叔?!」
溫冉趕緊去捂溫遠的嘴巴:「小聲點兒,被爺爺聽到你負責!」
溫遠立馬搖頭,可等溫冉鬆了手又忍不住感歎了:「真是奇妙的緣分啊。」
緣分嗎?
溫冉偏過頭苦笑,想起什麼,她忽然轉身問溫遠,「誒,對了,小叔今天怎麼沒有來?」
溫遠歎一口氣:「不知道。」
「不知道?」這個答案讓溫冉有些意外,「怎麼,家裡跟他最親的人不是你嗎?」
「謬讚了。」溫遠嘟囔一聲,「實際上,我已經好久沒見到小叔了,從車禍痊癒出院開始,就沒再見過他了。算一算,有四個月了吧。」
「這,這……」溫冉不禁啞然。
「怎麼了?」溫遠側過頭來看她。
溫冉失笑地搖搖頭:「沒什麼。」
只是覺得,她們姐妹兩,也太同命相憐了。
說到堵心的話題了,姐妹兩人沉默了下來。
就在溫冉昏昏然要睡去的時候,忽然聽到了一聲巨大的爆裂聲。辨出那聲音是從書房傳出來的,溫冉慌忙起身,向書房跑去。
書房的門大開著,喬雨芬比她先一步趕到,攔著她不讓她進去。
「冉冉,先別進,先別進……」
「發生了什麼事?您讓我進去……」
「冉冉……」
「讓她進來!」溫老爺子的聲音從裡面傳來,喬雨芬這才不攔她。
剛進門,溫冉就被裡面的情景嚇了一跳。母親帶來的骨瓷茶具全被掃落到了地上,變成了碎片。溫冉瞠目之餘,迅速看向母親。
溫太太正一手摀住胸口,同她一樣,睜大眼睛不敢相信地看著地上的碎片。
爺爺則是伸手指著她,怒氣昭彰:「你在把你剛剛在我面前說的話說一遍!」
溫太太面色有些白,像是喘不上來氣。溫冉伸手扶住她,卻被她推開:「我說,我女兒不願意的,我死也不會強迫她!」
「那你就讓她步你的後塵!找個門不當戶不對的後悔一輩子!」老爺子怒吼,「你毀了我兒子一輩子不說,你還想毀了他唯一的女兒,我告訴你,沒門!」
「到底是誰毀了行潤?若不是您老頑固,我們就在一起了……」溫太太沒有力氣了,聲音也變得暗啞,「他不會死,他會好好的活著……」
「你!」老爺子氣得掀起了巴掌,卻遲遲沒有落下,他怒目看著恪住他手掌的溫冉。
溫冉的表情沒有驚慌,但是她的眼圈卻紅了:「爺爺,結不結婚或者說跟誰結婚,我媽不能替我決定。」
老爺子稍稍平穩了怒氣:「那就聽我的。」
溫冉看著他,忽而笑了笑:「您,也不能替我決定。」眼見著老爺子又有發火的趨勢,溫冉再度開口,「我長大了,不會再眼睜睜地看著您打我或者打我的媽媽。不管有意無意,我都不會讓您再給我們添任何傷口!」
這原本是多有氣勢的一句話,可無奈她太傷心了,說到最後竟然有些嘶啞和哽咽:「爺爺,我和趙洧川不適合,這個我們相處了一段時間我最明白。所以,請您放棄吧。」
溫老爺子睜大眼睛看她,眼睛裡有著抑制不住的怒火。溫冉曾經很怕這雙眼睛的主人,他帶給她很多痛苦。可是現在她發現,這些痛苦她們完全沒有必要去承受,她想,讓自己過得快樂一些。
溫冉轉過頭對母親說:「媽媽,我們走吧。」
溫太太濕著眼睛看向她,啞聲道:「好。」
趕了最後一班城際回到了T市的家中時溫冉和母親已經筋疲力盡了。可是溫冉還是強撐著把母親扶到了沙發邊,端來一盆熱水給她泡泡腳。母親今天難得的穿了一雙高跟鞋,勞累了一天,必定要難受。
溫太太微微睜開眼,看著女兒,伸手揉了揉她柔軟的髮頂。
溫冉一邊洗著一邊吸氣,努力忽略到鼻間的酸楚。只是母親的動作愈發溫柔,她越是忍不住,直到淚水啪嗒啪嗒地落下,落在母親的腳脖上。
「冉冉,別哭,媽媽沒事兒。」
「嗯。」她應了一聲,「我沒哭,我只是有點兒感冒了,鼻子不舒服。」
「好,好。」溫太太笑笑,「今天的天氣就是冷,我也有點兒感冒了,你扶我進屋躺躺?」
「嗯。」
溫冉替母親擦乾腳,扶著她向屋內走去。她照顧著母親躺上床,替她掖好了被角:「媽媽,您先躺會兒,我去煮點兒梨水,我們都喝點兒。」
「好。」溫太太笑笑,溫冉帶上門走了出去。
家裡沒有梨了,溫冉沉吟片刻,拿了錢包出門去了小區門口賣水果的大伯那裡買了幾個回來。只是剛打開門,就聽見從母親房間裡傳來的輕微嗚咽聲,很壓抑,卻讓她聽得很清楚。
溫冉一下子緊張起來,想去開母親的門,卻發現門從裡面反鎖了。
她一邊去找鑰匙一邊告訴自己別慌,可找了一圈兒發現鑰匙被反鎖在母親的房間裡時就亂了分寸。
她用力地敲母親的門:「媽媽!媽媽!你把門開開!開開!」
裡面的人沒有了回應,溫冉折身去找能撬門的工具,一邊撬門一邊喊道:「媽媽,媽媽你把門開開!」
越喊越害怕,因為母親的哭音越來越小,越來越微弱。一種從未有過的恐懼感爬上心間,她從頭到尾感覺到一股怖人的冰涼。
直到包裡的手機鈴聲響起,她像抓住一根救命稻草一樣握緊手機,看到了屏幕上不斷跳躍的兩個字老葉。
作者:
我是分身
時間:
2015-3-11 01:51:08
第42節:第42章
醫院。
等了差不多一個小時,急救室的燈滅了下來。
醫生卸下口罩出來,對一直等在門外的男人說:「沒什麼大事,病人有些高血壓,腦供血一時不足有些缺氧,而且又有些發燒。吸了吸氧,退了退燒,暫時沒有大礙了。」
男人鬆了口氣,淡淡一笑:「麻煩大夫了。」
大夫客氣地笑笑,離開了。男人站在原地頓了頓,向急救室不遠處的一個長椅走去。
溫冉正坐在那裡。從遠處看她是一動不動,可是走近了,就會發現她在抑制不住地顫抖。葉以禎垂眉注視她片刻,終於伸出了手,握住了她的肩膀:「溫冉,伯母沒事了。」
說完,就見溫冉抬頭,一瞬不瞬地看著他,似是沒聽清。
葉以禎又重複了一遍剛才說的話:「伯母沒事了,去不去看看她?」
溫冉像是回過神來,倉促地站起,從他的手下掙扎了出來:「我,我去看看。」
「好。」葉以禎彎了彎嘴角,看著她離去。
她的腳步還有些踉蹌,不過這會兒他要是跟去扶的話,恐怕會讓她更慌張。還是待在這裡等著她吧。
葉以禎沿著長椅坐下,不禁想起剛剛趕到溫家時看到的一幕。那個哭得亂七八糟的女孩兒正拿著一把斧子用力的撬著門,臉上的驚慌那樣明顯,以至於他看到的時候嚇了一跳。
他哄著接過她手中的斧子,一把把門給撬開,躺在床上的溫太太已經有些神志不清。他來不及多想,一把將她抱起,開快車送到了醫院來。
如今他只能歎一聲幸好,若不是車子正好開過她家附近,恐怕還要耽擱更久。他看她當時的樣子,彷彿只要他再晚到一秒,她就會崩潰。
回過神來,葉以禎看見溫冉急急地向他走來。
「我媽媽怎麼還沒有醒?」情急之下,她拽住了他的衣袖。
葉以禎盡量放輕聲音回答她:「太累了,睡著了。」
「可是我看她還在發燒!」
「剛用的藥,藥效發揮還得等一會兒呢。」他耐心的跟她解釋。
溫冉放下心來,哦了一聲,鬆開了他的手。葉以禎心思微動,重新牽住她的手。
「你幹嗎?」溫冉戒備地看著他,想把手抽出來,不料他是用了力的。
葉以禎微微一笑:「你的手上劃了一個傷口,得貼上一個創可貼。」說著還真拿出來了一個。
他輕輕吹了吹她的傷口,就像小時候她調皮搗蛋有了傷口之後父親做的那樣。然後一手把著她的手腕一手撕開創可貼,嚴絲合縫地遮住她的傷口。父親告訴她,貼上這個就不疼了,可是現在同樣是貼上了這樣一層保護膜,她的鼻間卻忍不住的酸楚。
葉以禎發現她的眼眶紅了起來,忽然有些慌,「弄痛你了?」
溫冉別過頭,咕噥一聲:「你很討厭?」
他一怔,似是沒聽清。
「我說你很討厭!」溫冉擦擦淚,仿似是真的來了氣,她一把推開了他,大聲說,「這世上我最討厭的人就是你!」
葉以禎就這樣安靜地站在她對面,任她發洩怒氣。
「憑什麼我只有一個月的寒假你卻消失了四個月?!誰允許你主動延長假期的?憑什麼你招惹了我卻在我最需要你的時候不見了?憑什麼你都這樣了我還非得喜歡你,除了你誰都不願意嫁?憑什麼我要因為你讓我媽媽傷心難過?」她一條一條控訴著,「爺爺就快要接受媽媽了,如果我答應,答應按照他的路子走,他就會接受媽媽了,媽媽也不會為難了!可是為什麼都這種時候了,我還是想著你!你怎麼這麼討厭!」
說到最後,她終是忍不住哭了。像是一個丟了最心愛玩具的孩子,哭著傷心不已。
葉以禎站在原地,愣怔了許多才緩過神來。他慢慢伸出手,箍住她的肩膀,抱住了她。哪怕她掙扎著不讓他抱,他也沒有鬆手。
彷彿就是回到了上一次,同樣是在醫院裡,她的母親躺在病床上,而他站在樓梯口,給了她一個短暫卻溫暖的擁抱。這一次,他想要用同樣的方式安撫她。
「溫冉。」葉以禎聲音微沙的開口,「是我不好。」
「嗚嗚……」
他伸手,替她擦了擦淚:「不哭了,嗯?」
「嗚嗚……」
「等伯母出院了,找個時間我們見個面。」
「嗚嗚……」
「我把一切,都告訴你。」
溫太太在醫院裡養了兩天就要出院,溫冉堅持要她再觀察一段時間。
溫太太微哂:「沒多大的病,就發個燒。倒是天天在醫院聞著消毒水味兒才難受呢。」
拗不過母親,溫冉辦了出院手續。
母親醒來之後問過是誰送她來醫院的,溫冉支支吾吾沒說。不過溫太太一看她那個樣子也就明白了個大概。
一笑而過,不過問了。
母親住院這兩天葉以禎沒有再出現了,只發來一條短信,是說學校忽然派下來一個項目,約她過段時間再見面。
不見面最好!
溫冉咬咬唇,就是不肯承認心底斷斷續續湧起的失落感。
母親出院後溫冉又請假在家陪了母親幾天才去上班。
這天晚上下班回家,溫太太告訴她今天下午林笙一直打家裡電話找她,還說她手機撥不通。溫冉拿出手機一看,才知道是沒電停機了,趕緊用家裡座機給她回了一個。
甫一接通,林笙就毫不留情地罵了她一通,她自知理虧,連忙道歉:「好啦好啦林老師,我不是故意的。」
好聲好氣地哄了幾句,林笙才哼一聲,表示不跟她計較:「要真是有誠意的話,明天你就來B大見我,親自向我賠罪。」
溫冉咋舌:「多大的事兒呀。」
「多大的事兒?」林笙拔高聲調,「明天咱們同學聚會,你說多大的事兒。咱們班同學可都到了啊,你忘了?趕緊來。」
說完不留餘地地掛了她的電話,溫冉望著電話苦笑。
她不是忘了,也不是不願意去,只是不敢去而已。就像她一直想見他,可是見了他卻不敢上前質問他為什麼消失這麼久,她怕聽到的原因讓她失望。她對他將要告訴的她的一切,既期待,又緊張。
第二天,溫冉還是去了B市,見到林笙,又是兜頭一陣數落。
畢業之後林笙一直在管院當老師,目前身份是助教。溫冉總說她走起路來都是一陣雷厲風行的樣子,小心成為第二個滅絕師太。
林笙嘖她幾聲:「人家師太現在也結婚了,還養了一個孩子,生活幸福著呢。」
同學聚了一頓餐,結束之後林笙下午還有學院活動先走了一步,剩下溫冉獨自一人逛校園。
緩緩走了幾步,溫冉就生出一陣感慨,才離開了幾個月而已,就已經感覺這裡不屬於自己了,連氣息都變得格格不入。時間與距離,總是最無情的。
管院的學院樓一直是整個學校最輝煌的,按照B大眾學子的說法是因為管院有錢。溫冉就在這棟樓裡上了兩年,如今再踏進入,剛入學時的那些情景還記憶猶新。
她放任著自己向前走,向記憶中最深刻的那一角走去,心裡還有些忐忑不安。他應該不會在吧?她昨天還在T市看見了他
腳步頓時剎住,原來他在。
溫冉不知道自己是高興,還是怎樣。門依舊是半掩著,他喜歡這樣,因為這樣透氣。
他穿了一件白襯衣,免起的袖口,有一對淡紫色的袖扣,他微微彎腰,跟一位同學講話,表情柔和。在她還沒來得及轉身離開的時候,他忽然抬起了頭,視線正好與她相對,一時間有詫異,驚訝,亦或是驚喜的表情從他臉上閃過。
溫冉立刻轉身,卻聽見他沉聲喊她:「溫冉。」
「……」
「我們談一談。」
這一次的語氣不是詢問,而是不容置疑。
江淮酒店。
站在門前,看著這個招牌,溫冉就感覺有些恍惚。等葉以禎停好車子,向她走來時,她正雙手插兜原地打晃。
看見他了,不免沒有好氣地問:「怎麼來這兒吃飯了?」
他唔了一聲,向前走去,嘴角卻莫名地掛上了一絲笑意。他知道她在惱什麼,因為他正帶著她刻意地在回憶,那是她目前不想做的事。
其實溫冉此刻在心裡在懊惱自己總是那麼輕易的妥協,就比如剛才。他打發走了學生,合上簽字筆,隨口地問了一句:「吃飯了嗎?」
「吃過了。」她答,語氣不算好。
而他不在意,只是微笑:「再吃一點?」
她有些惱怒:「我吃過了!」
而他的手不經意地劃過他的胃,語氣溫和:「那就陪我吃點兒。」
最後的結果就是她妥協了。
侍者走上來點單,他隨便點了幾個菜,而後看著她,眉頭微挑:「要一份粥?」
溫冉本欲再瞪一眼,視線一轉,落在旁邊桌子上的一個酒瓶上,便說:「我要喝酒。」
葉以禎一皺眉:「不行。」她的酒量他可是知道的一清二楚,三杯倒。
「那我就找個能喝酒的地方自己喝。」說著溫冉拿起包站起,下一秒小臂被扣緊,她狡黠的目光對上他略帶無奈的眼神。沒辦法,現在在她的心裡,他已經成了十惡不赦的罪人了,若不依著,後果可想而知……
他看了看侍者,準備說些什麼,溫冉了然般搶先截住了他的話頭:「不要水果酒!」說完,得意洋洋地看著她。他看了,終是忍不住一笑。
於是,他們這一桌成了最特別的一桌。男人正在慢條斯理地吃著飯,而對面的女孩兒,卻有一搭沒一搭地喝著酒,一小杯一小杯地灌下去,臉色慢慢緋紅。
終於,葉以禎吃完了,放下了筷子,安靜地看著溫冉。
忽然,她開口了:「我們就是在這個酒店吃的散伙飯。」轉動酒杯,有淺淺的光點略過酒面,她就跟個孩子似的,咯咯地笑了,「那時候所有教過我們的老師都來了,吳老說,這是B大的傳統,做老師的就得有始有終。」
葉以禎一怔,沒想過開場白會是這樣。
「吳老還說最遺憾的是,整個畢業照上沒有你。」
葉以禎慢慢伸出手,試圖握住她柔軟無力的手,記憶中的觸感恢復地很快,消失的也很快,只見她忽然抽出手來,坐直了問他:「說,這段時間你去哪兒了?」聲音之大,全酒店的人都能聽見,而他卻恍若未聞,只有微微滑動的喉結顯示著此刻他情緒劇烈波動。
她喝醉了,卻比醒著更讓他心疼。
因為這意味的喝醉,葉以禎放棄了開車,打電話讓正好在B市的助理過來開車。助理打車過來,看見自家BOSS橫抱著一個女孩兒坐在後座,兩隻眼睛都快要瞪出來了。她剛跟在葉以禎身邊,還未有一個月,自然就不認識溫冉。
「葉先生,這是?」
葉以禎微彎唇角,無奈地答:「是我的冤家。」
助理咧了咧嘴角,趕緊上車開車。
其實溫冉喝醉了酒很安靜,只要讓她躺著,她就能慢慢睡著。助理已經盡量將車速放穩了,所以溫冉拽著葉以禎的外套衣扣,睡得很安靜。
冤家。
葉以禎微微笑了一下,想起剛剛在酒店,她喝醉了酒,趴在桌子上喃喃自語了很久,而他坐在對面,一直是表情平靜地聆聽著。
「你知道嗎?我畢業前段時間參加了CPA的考試,很艱難的考過了。臨近畢業的時候我投了很多簡歷,可是都石沉大海了。」
「我媽說,不行的話,她養我……」她忽然笑了聲,「你說我都快二十二的人了,怎麼還能讓我媽養我。」
他聽著,稍一傾身,想替她順一下劉海,卻不料她突然坐直了身子,用手扇了扇自己發燙的臉,一邊扇一邊說:「沒出息,我真沒出息……」
葉以禎終於聽不下去了,起身將她從座位上抱起。溫冉一陣驚慌,不經意間雙手扒上他的脖頸:「我沒喝醉酒!」
「我知道。」他柔聲說道。
「我沒喝醉酒,你不許抱我。」
收到抗議的他只是抓緊她亂舞的手,貼住她的額頭:「我不是抱你,我是要帶你回家。」
溫冉感覺自己彷彿置身夢境,又回到了小時候最無憂無慮的時候,她有媽媽,還有爸爸。有一天,爸爸帶著她冒雪回到B市,她置身在一群陌生人當中,聽爸爸說:「 冉冉,這個人是爺爺。還有這兩個人是你大伯和大伯母,這個小寶寶是剛出生的小表弟。快向他們問好。」而後忽然一閃,她又來到了一個大雪天,只是爸爸不在身邊了,換成了媽媽,她跟媽媽站在這座對她緊閉著大門的高牆大院外面。天寒地凍,她的鼻頭紅彤彤的,卻被媽媽哄著:「冉冉,等一等,等下就有人來開門了。」
睡著的她就流淚了,不為別的,只為思念,只為傷心。她經歷的人生還不長,可是已經讓她很累了;能向她敞開的懷抱很少,可是他們卻一個一個都離開了,讓她不知所措。就好像一個無辜的人被判了無期徒刑,得不到救贖。
忽然的,溫冉感覺到一陣暖意,熱熱地貼在臉上,真實卻又虛幻。她不敢睜開眼睛,只是抓緊床單,一動不動。
作者:
我是分身
時間:
2015-3-11 01:51:25
第43節:第43章
「溫冉。」有一個聲音喊她,「做噩夢了,換個姿勢睡,嗯?」而後就有一個手,將她的頭輕輕地扳過,她就這樣投入一個帶著溫度的懷抱,溫暖地逼真。
就在黑暗之中,葉以禎用手支著頭,靜靜地側躺在床的一邊。護著她,不讓她掉下來
她睡得不好,他知道。她做了噩夢,在夢中還低聲啜泣,他看不下去,便用熱毛巾替她輕輕擦了去。
其實她生氣了,回來之後看到她的第一個眼神,就知道她生氣了。她慌不擇路地對他說著狠話,他也願意遷就著她,讓她發發火。等她平靜下來,他會告訴她一切。
可是就像是她故意搗亂似地,每次營造了氣氛之後這個丫頭都不配合,他對她沒有辦法。只好耐心地等待時機。
「終於等到了。」他吻吻她的額頭,抱著她安穩睡去。
這一覺溫冉真是睡得足夠長,等到再睜開眼睛的時候,已經第二天早晨了。她揉著緊緊發疼的額頭,眼神亂瞄四周,瞄完之後,她腦子裡頓時升起了警鐘!
她被某人給帶回來了。
瞄到床邊,看到一杯溫水放在旁邊,她端起來,凝視幾秒之後嘗了一口,是煮的蜂蜜茶,溫度適中。
「醒了?」有些低沉暗啞的聲音,溫冉一驚,差點兒把手中的杯子甩了出去,還好某人眼疾手快,覆上她的手心,溫暖的感覺頓時襲來。
他淺淡的呼吸就灑在耳邊,她的心跳幾乎是同一時間加速。
「嗯,水不熱了,我去給你換一杯。」
「不用。」她立刻叫了一聲。
葉以禎微一頓,而後說:「那也好,你先洗漱一下,早飯已經好了,可以吃了。」
「不用了。」她低下頭,一夜的醉酒之後,渾身繃起的那根弦已經斷了,她已經沒有力氣去端起什麼架子生氣了,「我明天還要上班,今天要回T市了,再不回,我媽就要擔心了。」
「那我送你。」
「不要。」她拒絕,拉開門,準備離去。
「溫冉。」他低聲喊她,她稍稍一側頭,就能看見他站在她身後,「別走。」
他就這樣拽著她,顯得有些執拗。溫冉看著他,「我,我為什麼聽你的?」
葉以禎認真地回望:「你答應跟我談談的,現在正是最好的時候。」
溫冉聽了幾乎要暴走了:「請問你要跟我談什麼?!要說的話不是早就會說了嗎?拖到這個時候你不就是不想告訴我嗎?」話一出口,她全身的力氣就失盡了,靠在門邊上,「你總是把我當小朋友,以為我不懂大人的世界嗎?是,我以前不懂,可是我現在懂了,知道愛情都是騙人的,知道什麼話該信什麼話不該信了。」
他聽她發洩完,而後,竟是一笑:「那很好,說明你真的長大了。」
溫冉瞪他一眼,轉身欲走。
「好了,我不開玩笑了。」他扣住她的小臂,認真道,「你確定不要聽?」
語畢,他等待幾秒。如他所料,前面的背影有些動搖。
「如果不想聽,也要坐下來吃完飯洗漱完再走,你這樣出去會嚇到人的。」頭髮亂糟糟,眼睛下方有明顯的黑眼圈兒。
終於,溫冉瞪他一眼,縮回到房間裡,洗漱好,在飯桌前坐下。他們相安無事地吃完了一頓早飯,而後她將勺子放到一邊,擺出一副「你快說,說完我就走」的樣子。而某人卻仍舊是慢條斯理地吃著,吃完飯還刷了一把碗。
「溫冉。」就在她等得要暴走的時候,葉以禎忽然喊住她。「還記得不記得那時我們最後見面的時候?」
「不記得了。」她嘴硬。
其實哪裡不記得了,那時的她已經收拾好行李,就等著他來接了。等了半天才等到他的電話,他自己開著車,一路匆忙地從T市回到了B市。
溫冉頓時哭笑不得:「如果你忙的話,我自己回去就好了嘛,城際只有半個小時誒。」
他只是微微一笑,把她的行李放到車上送她回家。離開的時候,他向她索要一個吻當做節日福利結果被她拒絕了。
他無奈卻甘心縱容,留下一句新年快樂開車離去。
「新年快樂。」那邊是他對他說的最後一句話了。可是溫冉知道,從那以後她再也不快樂,接不到他的電話,找不到他的人。
回到了學校問遍了學院所有的人,包括吳老,都不知道他去了哪裡。
直到後來有一天,她鼓足勇氣去了京山,去了葉宅。
葉以禎已經預料到這樣的答案,頓了一下,又一邊認真地用乾淨抹布擦碗一邊說道:「我有一個朋友,他娶了一個比他小很多歲的女孩兒,生活不算幸福。因為那個女孩兒不愛他,嫁給了他,只是把他當做了救命稻草一樣拽著。她需要那個男人的保護,卻並不需要他的愛。再後來,那個女孩兒難產去世了,我的朋友至今也還單身。」
「男人愛她嗎?」溫冉直覺著問,卻忘了問自己為什麼要聽這個故事。
「他的感情很複雜,我至今也不清楚。我只是,老爺子不喜歡你,多半是怕我走了他的老路子。」說著他苦笑,「他從不懂我。」
溫冉卻懂了,笑了一聲:「因為老爺子不喜歡我,所以你也不喜歡了?。」
「不可能。」他講的斬釘截鐵。
正是因為不可能,所以老爺子才採取了果斷的措施,回家第一天就關了他禁閉。
「老爺子是真發狠了。」回想到這一切,葉以禎無奈一笑。
溫冉瞠目結舌,有些難以置信。
「後來我跟老爺子談判。」
「結果就是我們現在這樣嗎?」溫冉覺得有些好笑。
「不是。」他偏過頭來,自嘲的一笑,「老爺子進了醫院。被我氣得。」
溫冉沉默了幾秒,而後開口,「那葉老最後是什麼態度?」她幾乎不抱希望的問。
「我沒說服他。」話音一落,他也擦好了碗,「不過那已經不重要了。」
「怎麼不重要?」
「因為他也不會再反對。」他微笑,給出答案,溫冉被他繞的很混亂。
「你沒說服他,那他為什麼不會再反對?」
「我是沒說服他。」葉以禎說,「說服他的另有其人。」
「誰?」
「你。」
「我?!」溫冉有些不可置信反問道。
他走過來,拿下她指著自己鼻尖的手握住:「我不在的這段時間,你是不是去過京山一次?」
她一怔,別過頭去不回答。
而他只是低頭認真凝視著她,耐心地等著她的答案。
到最後,她的定力還是不如他。
「我,我是去過一次。」她說,有些苦澀地笑笑,「我不知道你在不在,我只是想去看看……」
「後來呢?」他問著,握住她的手不由得緊了緊。
「後來,後來我只見到了你們家的阿姨齊嫂。她告訴我,你和葉老都不在。」她問齊嫂他們去了哪裡,齊嫂回答她三個字:不知道。或許就是從那個時候起,她就意識到事情有些不對勁了。只是她找不來一個人問。齊嫂不肯說,小叔和他的電話都沒人接,她像個迷失了航向一樣悶頭亂撞,看那架勢像是要撞得機毀人亡才能停下來
還好林笙拉住了她。
彼時正值畢業,她一開始網投了許多份簡歷出去。陸陸續續有了回應,她也相繼參加了一些面試,只不過開出的條件都不算太好,她有些猶豫,工作的事便耽擱了下來了。再往後,就更別提了。
直到林笙給了她一份報名表,是T市一家中型公司在招聘財務人員,待遇還算優厚。她拿在手裡,猶豫了再猶豫,終是決定回T市工作了。
「決定了?」送她到車站,林笙再一次問她。
溫冉點點頭,望著熙熙攘攘的人群,低喃:「我想,做一些事情。」
這樣才不會太想他。
回過神,她忽然戒備地看著他:「你問這個幹什麼?」
他笑了笑,說:「我只是想說,那天你說的話,也是我想說的。」
她愣了愣,幾乎是同一時間就想到了自己說過什麼樣的話。
那天在葉宅,她問不到他的下落,在和齊嫂面面相覷許久後起身告辭。
走到大門口,她忽然又撐住門轉過身來有些羞赧又有些失落地對齊嫂說:「如果您要有他的消息,麻煩您替我捎句話,就說我在等著他。還有就是,我愛他。」
想起這些她忽然感覺很傷心,這種傷心有一個潛伏期,從那時埋下病根,今天終於找到了能投洩她所有委屈的出口,一發而不可收拾。
「我現在不愛你了。」她揪著他的衣服說,「我討厭你,真的討厭你!我等你電話,我天天等你電話,我天天對著我的手機發呆它看我都快看煩了你知道嗎?」
葉以禎伸手將她緊抱在懷裡,任由她的淚水沾濕他的襯衣。摩挲著她柔軟的髮頂,啞著聲音說:「冉冉,對不起……」
他曾經無數次地翻開手機,又無數次地合上。
他擔心他的小丫頭,可是又是她給了他所有的信心。
我等他,我愛他。
週二是溫太太定期復檢的日子。
溫冉本想請假陪她一起去,卻被溫太太拒絕了。
溫太太有些哭笑不得:「我自己一個人去就可以,你好好去上班,這段時間請假已經夠多了,小心你老闆解雇了你!」
溫冉說沒關係,不過母親執意不要她陪,她只好吃過早飯就去上班。
醫院有些遠,溫太太決定打車過去。只是剛一出樓道口,就看見一輛黑色的車子停在那裡。溫太太頓了一下,待得看清車裡的人時不由得有些驚訝。
是葉以禎。
他顯然也看到了她,連忙開門下車,向她走來:「伯母。」
這算是他回來之後他們第一次真正意見上的見面了。溫太太並不清楚女兒和他現在是個什麼情況,不好發表意見,所以她只向他點了點頭:「你好。你是來見冉冉?她今天去上班了,恐怕……」
「不是,我是來見您。」葉以禎說,「今天是您復檢的日子,我送您過去吧。」
溫太太一怔:「你這麼忙,這樣麻煩你不太好吧。」
葉以禎伸手為她們打開車門:「沒關係,我今天有時間。」
實際上溫太太出院之後,他又專程去了醫院一趟,向主治醫師瞭解了一些情況,知道今天是復檢的日子,便吩咐助理把這天的行程空了出來。
其實他今天是想見她的。
那天在他家,她在他懷裡大哭了一場,哭完之後她反倒是鎮定了。他知道她心裡藏了許多委屈,不可能一下子原諒他,所以他也不強迫她。
走的時候他提出要送她,結果被溫小朋友虎著臉拒絕了。
小朋友有板有眼道:「你現在還處於考察期,不能要求待遇。」
於是葉教授只好把她送到了車站,買好了票送她上車。進站之前他站在不遠處看著排隊檢票的她,偶爾她一個回頭張望的眼神都會讓他心中一軟。可等到他站在她觸目所及的地方時,溫小朋友又不搭理他了。
真是……彆扭的可愛。
收回神,抬頭從後視鏡看到後座的溫太太。視線相遇,她向他點了點頭:「上次真是多虧了你。」
「伯母不用客氣,溫冉她一直很擔心您的身體。」打了轉向燈,葉以禎淡淡說道。
溫太太笑了笑:「那天恐怕嚇壞了她。」想起什麼,她問,「是她給你打的電話?」
握住方向盤的手稍稍收緊,葉以禎搖了搖頭:「不是,是我打給她的。」
那天剛剛結束了一個飯局,開車正好路過她家附近。鬼使神差的,他忽然很想見她,便打了她的電話。沒想到電話剛一接通,那頭就傳來她哭得哽咽的聲音:「嗚嗚,媽媽,我媽媽……」驚慌失措語無倫次地他也緊張起來,便掛了電話掉頭開向小區。
溫太太聽了靜了一瞬,而後慚愧的笑笑:「我的身體不爭氣,害的孩子也跟著一起提心吊膽。」
葉以禎微笑,將車子停入了醫院的停車位,陪著溫太太向醫院走去。
主治醫師安排的是一個全面的身體檢查,檢查過程很順利,檢查結果又顯示一切正常。不過鑒於溫太太的血壓一向不太穩,醫生還是建議她多休息。
溫太太在銀行從事的是財務工作。因為工作要求要經常保持思維清晰,所以神經總是維持在緊張狀態,長此以往,對身體健康狀況也會有一定的影響。
聽完醫囑走出醫生的辦公室,葉以禎忽然問:「伯母,您有沒有想過換個工作?」
溫太太一時有些不解:「為什麼要換工作?」
他笑著解釋:「您現在的身體已經不太適合從事這些緊張度高的工作了,不妨換一個輕鬆的試試。」
「哦,是這樣。」溫太太沉吟道,「我之前倒是沒有想過,不過聽你這麼一說倒真是要考慮考慮了。」
之前她想的最多的是養家,現在女兒也已有了工作,生活也頗穩定,她也不必這麼辛苦了。
「其實,身體為重,您辭了工作也無妨。」
「你這麼說倒讓我想起了冉冉前幾天說的話。」溫太太笑了笑,「她說她工作了,可以賺錢養我了,不願意讓我再去工作。這孩子。」
想起那孩子說這話的表情,葉以禎原本沉靜如水的眼眸微微滲出一絲笑意:「她說的有道理。」
「小葉。」
「嗯?」
溫太太看著他,臉上的表情微微有些嚴肅:「找個地方,我想跟你談一談吧。」
葉以禎微怔:「好。」
作者:
我是分身
時間:
2015-3-11 01:52:15
第44節:第44章
早上,溫冉一來到公司就感受那份不同於往常的氣氛。
每個人臉上都掛著笑,走起路來都輕快了許多,她不免好奇,連忙抓住小許問個究竟。
「BOSS說GP那邊的項目拿下來了,合同也簽好了,過兩天還會舉行聚會,溫冉你去不去呀?」
溫冉舔舔唇,想拒絕。可小許一問完壓根兒就沒給她機會說話,大手一揮:「不用問了,去,你必須得去,咱們項目部能拿上檯面的沒幾個,你可不能怯場,聽見沒?」
她還能說不嗎?苦笑一聲,趁中午休息的時候小許拖著她一起到就近的商場選購禮服。
她天生對漂亮衣服沒有太多執念,穿衣總是以寬鬆舒適為主,晚禮服之類的自然也很少穿了,除非必要場合。到商場沒半個小時,她就選了一件中規中矩的黑色晚禮服,百搭更襯她白皙的膚色,穿上總歸是沒有錯的。
小許就沒那麼簡單了,左邊一套右邊兩套的拎在手裡,一一試過,拿不定主意,便去詢問溫冉的意見。
溫冉喝一口水,笑道:「哪一件都好看,隨便選一件好了?」
小許啐她一口:「哪兒能那麼隨便。你是不知道呀,這次宴會是合作雙方一起參加的,GP的人也會來,聽說那裡多得是單身青年才俊,得趁這個機會撈個好的。」
溫冉一口水險些噴了出來,小許拿著禮服急忙向後一躲:「怎麼了?」
溫冉咳嗽幾下,啞聲問道:「你是說,GP的人也會來?」
小許有些莫名其妙,她自是不知這整個事情的來龍去脈,只當溫冉是高興的,「是呀,是BOSS特意邀請的,你想啊,打通這一脈,以後的事情不就好做了嘛。」
那麼,他會來嗎?溫冉咬唇想。
她現在的心情非常矛盾,說想見到他吧,卻總抑制不住有些慌亂;說不想,可是又無法無視內心隱隱的期待。
到底怎樣才算好呢?
歎一口氣,溫冉決定暫且先不想。
晚上下班回家,在公司門口跟一同下樓的小許分道揚鑣之後溫冉緩步向地鐵站走去。可惜沒等她走多遠,一輛看著扎眼的黑色卡宴就停在了她的前面。
溫冉皺眉看著這個討人厭的攔路虎。
葉以禎探過手臂來替她打開車門,看著她鼓起的包子臉說:「上車。」
溫冉雙手插兜在原地打轉:「我要是不上呢?」
葉以禎故作苦惱地思索了一番,而後豁然一笑:「那我也沒辦法了,只好使出殺手鑭。」
「什麼殺手鑭?」她警惕地看著他。
「現在是下班時間,來往都是你的同事,我要是忽然親你一下,會怎麼樣?」說著他真打算傾身過來。
溫小朋友連忙跳到安全範圍,對他怒目而視。
葉以禎看著她微微一笑,終於不逗她了:「上來,我帶你去個地方。」
溫冉癟癟嘴,上了車。
坐穩之後,某人倒沒急著開車。
溫冉有些不解地看著他:「怎麼不開車?」
葉以禎沒說話,只是忽然向她俯過身來。溫冉一緊張,下意識地站起,結果腦袋一下子撞到了車頂,頓時疼得眼冒金星。
葉以禎哭笑不得地伸手輕揉著她的腦袋:「你緊張什麼?我只是替你系一下安全帶。」
溫冉兩眼淚花的看著他,伸手想拍掉揉她腦袋的手。
葉以禎抓住她的手不讓她鬧:「以為我是想吻你?」
溫冉小朋友惱羞成怒地看他一眼:「想得美!你,你現在還處於考察期,不能要求待遇!」
葉以禎失笑,最後揉了兩下轉過頭去正正經經開車了。
他帶她去的地方有些遠,而且周圍路燈很少,一路走過去都很暗。溫冉很是好奇他這是帶她去哪兒,可是拐過一個彎,前面忽然亮起了燈之後她一下子就明白過來了。
他帶她來的是京山,葉宅。
下車的時候溫冉不幹了:「我不去。」
葉以禎也不強迫她,只是替她打開車門,站在一旁笑吟吟地看著她耍賴。
「你怎麼不提前告訴我一聲,我不下車!」她有些沮喪,因為上一次來這裡的記憶實在算不上好,而這一次他說都不說就帶她過來了,她實在是毫無準備,出醜是必然的。
葉以禎歎一口氣,伸手順了順她柔軟的頭髮:「我要是告訴你,你還跟我來嗎?」
「……反,反正我不下車。」她撇過頭去。
某教授只好歎一口氣:「那好吧,我是罪人,老爺子也是。我請他來見你。」說著轉身欲去。
「那怎麼行!」溫冉大驚地攔住他,結果看到他那一臉笑容時才後知後覺地發現自己又上當了。
這人就是這麼討厭!
她癟癟嘴,最終還是跟他下了車。
路有些不好走,他伸過手來握住了她的手,帶著她往前走。
來開門的是齊嫂。
見到她溫冉不禁有些尷尬,而齊嫂則是兩眼一瞇笑得很開心:「以禎回來啦,還帶著小姑娘一起過來啦,快進來吧,老爺子在裡面等著呢。」
葉以禎不禁笑笑,回過頭來看溫冉。小姑娘正大睜著眼睛,猶是有些不敢相信呢。
「發什麼呆,老爺子正等著我們呢。」
說著帶著她向裡屋走去。
一進裡面溫冉就看到餐廳的餐桌上擺了滿滿的一桌好菜,而老爺子和葉韻桐則正坐在餐桌旁等著她。
她吃驚地回望,葉以禎正淡笑著看著她,一雙幽黑的雙眸似乎有光瀉出,看上去異常明亮。
坐在主位上的老爺子咳嗽兩聲,將她喚回了神。
「您好。」溫冉還是有些拘謹地跟他打著招呼。
葉贊嗯了一聲,姜到底還是老的辣,儘管也是有些不自在可卻硬是沒讓她看出來一星半點兒。
「愣著幹什麼,坐吧。」
溫冉嗯了一聲,坐了下來。葉以禎在老爺子和葉韻桐之間看了一眼,也跟著坐了下來。
葉韻桐為她加了一筷子菜:「也不知道你喜歡吃什麼,就隨便燒了一些菜。嘗嘗看,合不合你口味。」
溫冉拾起筷子嘗了一口,很快微笑:「很好吃。」
葉韻桐聽了很高興:「那就多吃一些。」
主位上的葉老忽然輕咳了一聲,葉以禎挑眉覷了老爺子一眼。人老爺子卻是看也不看他:「女孩子胃口好很關鍵,不能太瘦,多吃點兒對身體好。」
溫冉幾乎是有些受寵若驚,而葉韻桐則是吃吃一笑,又給溫冉加了幾筷子的菜。葉老爺子的態度的轉變讓溫冉有些不適應。難道,真是她那天心灰意冷情況下說出來的一句話起的作用?
這一頓飯就在溫冉的莫名其妙中吃完了。
吃完飯老爺子要去院子裡遛彎,指明讓溫冉一個人陪著。葉某人不答應,老爺子橫他一眼:「我們就只是在院子裡溜溜,丟不了你的人。」
老爺子橫的一眼,再加上溫小朋友倒戈相向的一個白眼,葉教授腹背受敵了,只能答應了。
已經進入夏季了。
京山的溫度不算高,入了夜聽著蟲鳴走在這明亮的夜色中還是別有一番風趣的。只是溫冉攙著老爺子,走得頗為謹慎小心。
「丫頭。」
「嗯?」
「以禎這回是不是讓你生氣著急了?」
溫冉一怔,有些吞吐地說:「沒,也沒怎麼著急。」
葉老爺子開懷地笑了笑:「別瞞我了。丫頭,是我不好,你是不是打心眼裡討厭我這個老頭子?」
「沒有!」溫冉急急地否認。
葉老爺子拍拍她的手,轉過頭,和藹地看著她:「你只告訴我,你那天說的話,還能不能算數?」
那天,她對齊嫂說的話?
溫冉羞赧的低下頭,用極低的聲音說著:「算數。」
葉老點了點頭,站在月色中沉默了一會兒。溫冉就站在他的身後,一言不發。良久,老爺子歎一口氣,回過頭來向她伸出了手:「丫頭,扶我回去吧。」
「嗯。」
溫冉知道,雖然老爺子沒有說什麼,但他的態度已經很明白了。只是讓她費解的是,老爺子為何還要歎一口氣。
葉以禎一邊開車送她回家一邊聽她說道,聞言,微微一笑:「說不定老爺子是後悔關我禁閉了。」
溫小朋友很不屑地哼一聲:「沒資格說話的人就不要亂插嘴。」
葉以禎也不生氣,將車子剛剛停穩在小區樓下。還未待溫冉反應過來,就直接扣住了她的後腦勺,俯身貼住她柔軟的唇。
溫冉被嚇住了,睜大眼睛任由他吻她。
他輕咬了一下她的嘴唇,她吃痛的驚呼一聲,卻被他趁機而入。勾住她的舌,糾纏不已。她被吻得暈暈乎乎的,手下意識地攬住他的脖子,直到被他鬆開後才發現,立即羞澀地放開。
「你幹嘛?」她一邊平息呼吸一邊努力裝作凶巴巴地問他,可惜她的額頭還抵著他,如此近的距離讓她的話軟綿綿的,毫無威力。
葉教授很無辜也很無賴的說:「你不讓我說,我就只能做了。」說著又吻了她一下,被她一把推開了。
「流氓!」
小朋友惱羞成怒地丟下一句下車了,而某人看著她落荒而逃的背影,終是沒忍住,開懷的笑了。
葉以禎教授第一次被叫流氓的感覺居然是還挺不錯。
作者:
我是分身
時間:
2015-3-11 01:52:40
第45節:第45章
與GP的宴會定在週五的晚上。
溫冉早上提著小禮服來到公司上班,卻在中午跟小許一起吃飯回來的時候被樓下的保安叫住簽收一份快遞。
溫冉打開一看,竟是一件晚禮服。黑色天鵝絨,胸前點綴有細碎的粉鑽和金色樹狀裝飾,更重要的是,有一個披肩小坎。
這種保守的晚禮服一想還會出自誰之手?溫冉咬唇,暗自腹誹:這人肯定故意的。
逃過小許的追問,溫冉來到茶水間給葉某人打電話。那邊接的很快:「衣服收到了?」
溫小朋友咬牙切齒:「收到了。」
「哦,那很好,晚上就穿那件。」葉以禎一邊簽一份文件一邊說道,這幾天接近暑假,他都留在T市處理GP的事務。
「不要。」溫冉想也不想就拒絕了,「我已經準備好了。」
「那件袒胸露背的,不許穿。」簽好最後一份文件,葉以禎走到窗邊,一邊想像著溫小朋友在那邊呲牙咧嘴的表情一邊低笑著說道,「就算穿也是穿給我看。」
「想得美。」溫冉嘟囔,「你今天晚上過來嗎?」
「嗯,想我過去?」
溫冉:「……」
葉以禎低低一笑:「好了,我看時間,有空就去。」
溫冉哼一聲,掛了電話正是一點半,工作時間到。不過還未待她走出茶水間,下一個電話就追了過來,溫冉低頭一看,是溫遠。
「遠遠,有事嗎?」她的語調不自覺的提高,有著她意識不到的歡快。
那頭的溫遠卻有些支支吾吾:「姐,我今天見到小叔了。」
「喔,在哪兒?」
「在家裡。」
「小叔回家了?那你還不高興?」溫冉笑著打趣。
「不是因為這個。」溫遠急急地說,「我剛剛幫他收拾行李的時候看到了一份兒英文病歷。」
「是小叔的?他生病住院了?」溫冉一邊問著一邊向辦公室走去。
「如果是小叔的我就不給你打電話了。」溫遠嘟囔,「是,是葉叔的。」
腳步忽然剎住,溫冉握緊電話不受控制地反問:「什麼?」
晚上六點,溫冉就跟小許一起坐車去了酒會現場。
穿的是葉某人送過來的晚禮服,而且外面還套了件外套。這樣的打扮,在六月初的天氣溫冉竟會感覺到冷。
「你沒事吧?怎麼臉色發白呀?」小許不禁擔心地問道。
「沒事。」溫冉搖了搖頭,不禁裹了裹外套。
會場佈置的很壯觀,小許一邊嘖嘖歎了幾聲一邊說,「老闆這次又下血本了,你猜GP有沒有提供友情贊助,他們的人總歸也要吃喝呀?」
溫冉失笑,推了她一把,向裡面走去。
人都來得差不多了。
溫冉能夠感覺在在場的許多公司女同事都打扮的很精巧,端著酒杯,眼神四處亂撒,一個對視,就能看出她們的意圖。看來,這年頭,恨嫁的人可真不少。
她撇過頭,端起一杯香檳,酸甜的味道頓時席捲了味蕾。
不一會兒大BOSS來了,一身黑色正裝,迷煞不少人。溫冉進公司不久,BOSS的事跡卻聽了無數次了,傳聞他是B市一家房地產龍頭企業董事長的小兒子,在T市開這家公司純屬玩兒票。
小許對這些傳聞很不屑,她很佩服BOSS:「說這些話的人都是站著說話不腰疼,要是玩兒票,咱們還用這麼辛苦的找投資方嗎?直接從B市撈點兒錢過來不就得了。」
就是那些豪門世家,也總有一些異類。他們不靠家裡,只相信自己的實力。BOSS是,他也是。
想到這裡,溫冉不經意地瞄了一圈兒,未見到那個熟悉的修長挺拔的身影。溫冉無意識地咬了咬唇,握住酒杯的手不受控制地抖了一下。
她不禁又一次想到了今天中午接到的溫遠的電話,她在那頭告訴她,那份病歷上顯示著他曾在倫敦某家醫院做過一次手術和接受過兩次復檢。
時間就是他離開的那三個月,而這件事他回來之後竟然一點兒也沒有對她提?!
他到底,瞞了她多少。
一想到這些溫冉就感覺到恐慌和害怕。
「怎麼不去跟他們一塊兒玩兒?」不知何時,楚藺端著酒坐在了她的一邊。
溫冉驟然回過神來,尷尬說道:「哦,我,我不會跳舞,進了舞池大概會很掃興。」
楚藺也輕笑了下:「哦,真巧,我也不會,不如我們來聊聊天?」
呃?溫冉愣了一下,而後笑,很有興趣的樣子:「可以,不過,我們聊些什麼?」
楚藺忽而轉過頭,凝視她幾秒,有些古怪的笑了笑:「溫冉,你是不是有點兒怕我?」
「哈?」溫冉有些意外,「楚總監,你誤會了,我……」她有些坐立難安。
楚藺一笑,按了按她的肩膀:「別緊張,我只是開個玩笑。」
呃,看來楚總監真是好心情呀,還有時間跟她開玩笑。
溫冉忍不住汗顏,又在他身邊坐了下來,卻殊不知,身邊男人所想。
楚藺還記得第一次看見溫冉時的情景,那時候人事部門在招聘,他們部調出了一個人協助招聘,由於招聘的職位很重要,他便親自到場了。
那天的招聘出奇的不順,不知是他要求過高還是應聘者素質不過關,總是天都要黑了,他還沒找到想要的人。就在這個時候,溫冉走了進來。
她穿了一套標準的套裝,將形體輪廓勾勒的很完美,在他們一群考官面前坐了下來,神色很淡然。
他按照流程,問了她幾個問題,她答得出奇的好。他心裡基本已有數,聽旁邊人事部門的同事問最後一個問題。
「溫小姐,你是國內高等學府畢業的研究生,對職業規劃的標準是什麼?」
那時的她愣了一愣,而後輕聲答:「我沒有什麼標準,我只想做一點事情,讓自己能有一個新的開始。」
這樣的答案不是最好,卻是讓他意外的答案,於是便將她留了下來。
一陣低呼聲將他喚回神來,他一抬頭,就看見一個男人從廳外走了進來。他穿著簡約大方,一件黑色風衣裡桌了一件白色襯衣,袖口處那枚紫色的袖扣很是顯眼。他看見過那對袖扣很多次,那應該不是貴重的東西,可是這個男人卻總是戴在身上。
葉以禎,他低念男人的名字,而身邊喝得暈暈乎乎的某人也跟著動了一下身子,他下意識地看去,只見她正驚慌地從椅子上下來,一個不穩,崴了腳跟。
楚藺忙伸手扶住她,低聲詢問:「還好嗎?」
溫冉忍痛搖了搖頭,一邊推卻楚藺的幫忙一邊俯下身去揉腳踝。期間,她還能感覺到他的視線從她身上略過,雖只是一瞬,卻猶如芒刺在背。
她直起身,看著他眉頭一皺,想向她頭來。無奈卻被大BOSS一把攔住,引向了主席台。而溫冉只是看著他,冷冷笑了一下,放下了酒杯。
整個大廳頓時讓她覺得有些窒息,她想要出去透透氣。拒絕楚藺的陪同,她慢慢地來到門口。
剛剛無意識地灌進了許多酒,溫冉站在門口,酒意熏陶地整個腦袋都處在混沌狀態,無法思考。
發了一會兒呆,她驀地嗤笑一聲。
門童看見她這幅樣子,不禁上前來問是否需要給她叫一輛車,溫冉搖了搖頭,邁著虛浮的步伐向前走去。
眼看著就要踏空,一隻有力的手臂及時扶住了她,她驚慌的回望,看見的人讓她瞬間失語。
他眉頭微皺著,手裡還拿著她不知道扔到何處的外套,面對著酒氣滔天的她,他的語氣著實稱不上好:「喝了酒還到處亂跑?」
她愣怔著看了他幾秒,很後很利落地甩了他的胳膊,繼續往前走。
隨即,便被攔腰抱住了。溫冉完全是氣急敗壞地扭過頭去:「你幹什麼?」
「你這個樣子想去哪裡?」他皺眉,用外套包住了她。
溫冉動彈不得,簡直要氣厥過去了:「放開我!」她試圖用吼的,可是喝了酒,氣勢上不去,聲音軟綿綿的,乾脆手腳並用。
他挺刮的西裝很快就被她弄得面目全非,他從未這麼狼狽過,可是他卻忽然不氣了,靜靜地凝視著撒氣的她,而後笑了。
「冉冉,怎麼了?」他順著她的頭髮,「難道是因為我不讓你穿那件禮服很生氣?」
「我有那麼幼稚嗎?」她尖聲反駁,忽然覺得有些累,「還是,在你看來,我一直都是這樣?」
長不大,像個幼稚的小朋友一樣。所以遇到事情也不告訴他,有了麻煩也瞞著她,甚至躲著她。
「那是怎麼了?」葉以禎斂起笑容,因為他明白,現在的她不是在開玩笑。
溫冉凝視著他,許久,才開口:「一個人做手術,會不會感覺到害怕?」
這句話讓他的瞳孔驟然一縮,抱住她腰的手不自覺地收緊。
就這麼簡單的兩個動作,讓她印證了一切。
「騙子!無賴,流氓,大騙子!」她揪著他的衣領捶打著他。
葉以禎垂眉看著她,許久沒動,一直任由她發洩。終於等到溫冉漸漸沒了力氣,葉以禎扣住她的後腦勺,低聲問:「是誰告訴你的?」
「怎麼,我要是不告訴你你就會繼續騙我是不是?」她說「非要我給你拿病歷來你才肯承認嗎?」
這下,他明白了。
葉以禎看著她,輕輕一笑:「冉冉,我知道你還在生氣,可是我們能換個地方嗎?就不怕你的同事看到笑話你嗎?」
「你都不怕了我怕什麼!」她瞪他一眼,卻毫無威力。
「我是他們的上司,他們不敢,那你呢?」他笑著看她,不怕死地火上澆油。
溫冉怒視,而後妥協,妥協的結果就是他的車裡。車子緩緩地向遠處駛去,他開得極慢,似乎並不著急。而溫冉坐在後排上,車窗半降,吹進來的涼風讓她酒醒了一大半兒。
葉以禎偶爾偏過頭來看看她,卻都被她毫不留情地瞪了回去。某人只好淡淡一笑,回過頭專心開車。
車子停在小區外的一家咖啡店,他下車向咖啡店走去。溫冉回過神來,想去開車門,結果才發現這人竟然把車子給鎖住了?!溫冉憤懣地捶打了一下車門,而後又很快縮了回來。很疼!
過了一會兒葉以禎打開後排的車門,看見溫冉捂著雙手呲牙咧嘴的,不由得問:「怎麼了?」
「你幹嘛把車子落鎖?」溫冉質問道。
而某人只是遞過來一杯熱茶,而後淡淡的說:「沒什麼,就是怕你跑了。」
溫冉:「……」
「喝茶,冉冉。」
「別叫那麼親密,我沒原諒你!」她撇過頭去,「你個大騙子!」
他看著她,許久,寵溺地笑了笑:「我沒騙你。」
「還說沒有?!」她激動地站起,差一點兒又像上次一樣撞到頭。這一次之所以沒有,是因為上面有隻手一直在護著。溫冉感受到了他的手,愣怔了一下,忽然就紅了眼眶。
葉以禎終是歎了一口氣,傾過身去抱住了她。
他的懷抱一直很溫暖,每次他一抱她溫冉都會感到異常的安定。她曾經沒法想像如果失去了這樣的懷抱,她會怎樣。
結果他證明給她看了,她會迷茫,會難過,會傷心。而這所有的一切一切在他回來之後又消失的很快,快到她自己都有些難以相信。
他們像是又回到了從前,只不過他不再是她的老師,她也不是他的學生。像千萬對相愛的情侶一樣,他們在一起。
所以,等到她發現他瞞了她那麼大一件事情的時候,她的感覺很複雜。有生氣,有怒意,更多的卻是擔心。
「不哭了,冉冉。」他輕吻她的鬢角,「其實那只是一個小手術,沒什麼大問題。」
「能讓你無聲無息消失三個月還不是什麼大問題?」她頂著一雙核桃眼反問。
葉以禎一怔,發現這個問題有些難交代,不得不採取迂迴政策。他將她抱上他的腿,任由她掙扎也不放開。
「其實,這件事說來話長。」他沉吟片刻,抬頭看著她。
溫冉哼一聲:「那你就長話短說!」
他不禁笑了笑,順了順她的頭髮說道:「還記得有一次我出差到倫敦嗎?本來是兩周時間,結果我一周就回來了。」
她當然記得,那天她被大伯母叫到家裡,談論男朋友的事,結果出來半路遇到了他。當晚他還第一次為她下廚,做了一頓豐盛的晚飯。
「其實那次是項目出了點兒問題。那個項目投資額很大,所以老闆讓我和行之一起負責這個項目,結果後來查出這筆錢來路不明,或許還跟黑勢力有一些關係,我們就擱置下來了。不過有些資金已經投入市場,回收非常麻煩,這就給急於撤資的一方造成了不小損失,我們也就被盯上了。」
「為什麼?」
「因為對方懷疑我們是故意佔用他們的資金。還記得溫遠的那次車禍嗎?」
「跟他們有關?」
「聽行之的意思應該是他們」他頓了下,接著說,「或許他們是知道了行之是溫遠的小叔,兩人關係比較親近,想要借此來威脅。不過幸好當時車流多車速緩慢,那場車禍才沒有造成很大的傷害。不然,溫遠現在……」
後果難以想像。
溫冉忽然感覺到後怕:「難怪遠遠車禍之後小叔一直沒出現。」忽然想起什麼,她抬頭看著他,「你,你是不是擔心,我也像遠遠那樣,被用來威脅你?」
「是有點兒害怕的。」他凝視著她,笑了笑,「不過那件事情不到一個月就解決了,剩下的時間,全用來做手術了。」
說到正點上了,溫冉立刻挺直了問他:「到底為什麼手術?」
「偏頭疼。」他說,「一開始不是很嚴重,後來可能是過度勞累腦右側跳的厲害,沒辦法只能接受手術了。術後休息了一個多月,咖啡和酒精全禁了。」
看著她一瞬不瞬地盯著他看,葉以禎又補充了一句:「現在沒事了,好了很多。」
「胡說!」她說,「你前幾天明明還在酒店喝過酒!」那杯劉副行長敬給他的酒,他一滴不落地全喝了。
葉教授頗有些無奈地看著她:「那不是你不聽話嗎?你要聽話跟我走,我哪裡還犯得著喝那杯酒。」
溫冉一怔,有些難過的低下頭。好像就是這樣的,她那時那麼任性,一點兒說話的機會都沒有給他。
葉以禎見不得她難過,扳起她的腦袋揉了揉:「冉冉,我不是怪你……」
她眼眶微紅,揪著他的衣領問:「那你還騙我說是葉老!」
「沒騙你,那天送完你回到家老爺子就關我禁閉了,等到行之解決那件事之後老爺子才放我去英國手術。」他說著,眉頭微皺,「總之,那段時間很混亂。」
既要擔心她,還要忍受病痛,而且還有一個不理解他的老爺子。所有的問題紛湧而至,處理起來想必是費了不少心神,更別提他那時候身體還病著。
其實也不是不想給她打電話,只是那段時間手術前做敏感實驗的反應很大,他的嗓子啞的都說不出話了,一打電話,肯定要嚇到她。
這些他不說是因為怕她多想,瞎擔心。你看,就算現在沒事了,她還哭得亂七八糟。
「溫冉,沒事了……」他吻著她的眼淚。
溫冉哽聲道:「你,你如果全告訴我,我肯定會原諒你的。」絕對不會那樣折騰他。
他溫柔地笑笑:「這不是心虛麼,好歹要讓你發發怒氣。」
「你,你真討厭!」
「嗯,我討厭。」
他全盤接受,卻讓她更內疚了。
擦乾眼淚,她看著他,柔順地攬住他,低聲說:「對不起。」
他順勢抱住她,低笑著說:「如果是另外三個字我會更樂意聽。」
溫冉欲哭無淚,好不容易營造的誠懇道歉氛圍,全被無賴的某人給破壞了。
「你不要太得意,我現在要重新考慮要不要原諒你。」她撇撇嘴,「誰讓你交代錯誤態度這麼不誠懇。」
「這還不夠誠懇?」葉教授忽然覺得頭疼,「那好吧,我還是採取老辦法。」
「什麼老辦法?!」溫冉不解,直到他的吻壓下來才明白過來,老辦法就是說的不管用,那就用做的!
溫冉同學不禁淚目腹誹:葉教授你太無恥了!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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