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標題:
[珍.安.克蘭茲]午夜鑽石(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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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官不聊生
時間:
2015-3-11 16:09:43
標題:
[珍.安.克蘭茲]午夜鑽石(全文完)
午夜鑽石
作者:珍.安.克蘭茲
她在陽光下生活,而他卻與黑夜融為一體;她的專長領域是書籍,而他的卻是暴力。
這是當他向她洽購一本他偶然來的一本珍版書《鑽石之谷》時,唯一肯讓她知道的。
他沒有告訴她,這本書背後隱藏的重大秘密。
還有,甚至連他也不知道的是,他們將因這本書相偕成為愛侶。
作者:
官不聊生
時間:
2015-3-11 16:13:30
第一章
售書目錄最後一頁的那則廣告很小,很不起眼,只有識貨的珍版書收藏家才會知道廣告上的那本書是十八世紀一本頗具代表性的色情著作。
待售:貝裡著,鑽石之谷,一七九五年,第一版。版畫插圖,狀況如新。
請洽:潘梅西,華盛頓州伊尼灣,遺珠書店,電話:(二0六)五五五——二九七
費洛夫已經把那三行小字仔仔細細地看過好幾次了,但他還是又看了一次,彷彿希望借此查出這本書何以在失蹤多年之後再次出現。
洛夫略過廣告上附著的電話號碼。他在他這幢位於海邊的房子裡沒有裝置電話,就像他也沒有電視、收音機、微波爐等等一樣。
而且他也不考慮開車到鎮上去打公共電話。因為他知道他必須親自去看看這本書是否就是他在找的那一本,還有,他得會會這個潘梅西。他必須查出她是誰、她知道多少,以及她是如何得到這本書的。
現在最困擾他的是:這本書根本不應該還存在的。《鑽石之谷》應該已經和其他的一切一起毀於三年前發生在卡瑞島上的那場大火裡了才對。洛夫當時曾親眼目睹那場火災的火勢之烈,而且親耳聽到了屋內那些受害者淒厲的叫聲。
一本應該毀在火海中的書怎麼會出現在一份名不見經傳的售書目錄上?它的存在使一個原應早已了結的案子有了大破洞。如果這本書逃過了那場火,那麼洛夫便必須面對另一個可能性—書的主人——雷伊恩,可能也從火海中生還了。
而這意味著洛夫的失敗。
這則廣告引起的疑問必須獲得解答,他將循線查去,而線索始於這個伊尼灣的潘梅西小姐。
洛夫看著窗外的太平洋海面尋思著潘梅西可能的身份。在他得到任何結論之前,他的羅威納犬在他身後低鳴了。洛夫看看那隻大狗,它也期待地回望他一眼。
「你說得對,是跑步的時候到了。」洛夫對大狗說道。「我們去海邊吧,看來今天的靜坐也不會有任何收穫了。」
大狗自信地往門邊走去。
如果有人問他何以會和他的羅威納犬如此親近,洛夫只會說可能是因為他是那種和狗兒處得來的人。但事實是,他和那只走在他腳邊的動物有著太多共同點:他們的血液裡都同樣有著古老、狂野的打獵本能。雖然他們平常也能表現出中規中矩、為文明世界所接受的一面,但是,只要有適當的誘因,他們的禮貌可以在一秒鐘內褪盡,成為純然的掠奪者。
洛夫平常的生活一向很有紀律,早上的靜坐、一杯沖泡完美的茶、跑步都是他仔細安排、嚴格自製的生活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他一向不喜歡任何事——即使是再微不足道的事——擾亂了他選擇好的軌道。
但是他知道今天是不可能像平常靜坐時,一樣讓思想凝聚於一點了,因為他腦中有太多的疑問,還有太多的危險正在凝聚。
不過他決定晨跑還是得照常進行,因此他推開了面海小屋的後門,和他的羅威納犬一起向前跑去。
洛夫推開日式的格子門,進入鋪著瓷磚的走廊,對面的那個房間在向他招手。他感覺到那近乎一無所有的簡單發出強大的吸引力:潔淨的原木地板、編織的薄壁、插在黑色矮瓷碗中的花,合成一個寧靜的天堂。晨修是他壓力極大的工作與高超的武術之所以可能的源頭活水。
洛夫只穿著一條牛?褲。如果有個女人在一旁觀看,必然會對他肩上堅實的肌肉所產生的律動無比著迷。他整個人散發出一種健康的、受過鍛煉、而且自我控制得很好的力量。然而沒有任何女人在場旁觀,因為洛夫從不把女人帶到他位於奧勒岡海邊的家來。
五分鐘後,人、狗來到沙灘與海浪的交界處,看著太陽的光芒照亮新的一天,他們跑動著,吸取天地水的精華,為自己創造出新的能量。
雖然他的身體已融入一種強而有力但流暢自然的旋律中,洛夫發現自己的思緒還是在那個新的謎團——潘梅西的身上。
梅西看看放在收銀機旁邊的那一疊愛情小說和神秘小說,帶著英雄所見略同的微笑看著站在她面前的女士。席可麗是個絕佳的顧客,她一個月至少會來梅西的「遺珠書店」買上二十本舊小說。梅西覺得只有那些經營著心愛小店的店主會瞭解與顧客如此交心的滿意感。
「今天這些就夠了嗎?」
可麗露齒一笑。三十歲的她比梅西年長幾歲,外表迷人而瀟灑,穿著名牌牛仔褲、高級輕便鞋和寬大的針織衫。
「你開玩笑嗎?我再多買幾本,這個月我的孩子就要窮得沒鞋子穿了。」
梅西笑了。住在伊尼灣的孩子,幾乎都是想要什麼就有什麼。位於西雅圖北方的伊尼灣是個富庶的小地方,這裡的居民多半都在城市工作,但寧可住在小鎮。伊尼灣同時擁有鄉村、都市兩者的優點:它離西雅圖很近,因此不致有鄉居生活不便的缺點,但又還不至於近到失去那種海邊小鎮特有的寧靜與美麗。
兩年前,梅西正找尋一個適合經營書店的地點,一看到伊尼灣,就知道這裡正是她所找的地方。一開始,她就沒打算和鎮上另外一家專門賣專業書籍、暢銷書等的書店競爭;相反的,她從舊書市場買來大批的舊書,讓她的「遺珠書店」以出售舊書及一些新發行的平裝書為主。
結果,事實證明她選擇的經營方向是對的,「遺珠書店」兩年經營下來,不但沒賠本,而且還讓她小有積蓄,顧客群也已十分穩定。
「我聽桃芮說你終於要去度假了?」可麗邊看梅西為她包裝書籍,一邊說道。
「也是時候了。」
梅西的綠眸愉悅地一亮,同時隨手把她金褐色的長髮往耳後一攏。「其實是半度假半出差。我自己也很興奮。上個月我從在跳蚤市場買回的一大箱舊書中,發現了一本相當有價值的書,於是在骨董書售書目錄上刊登了一則廣告。幾天後,有位先生從科羅拉多州打電話來向我洽購那本書。我打算下個星期度假時,把書送去給他。」
「你要親自把書送去科羅拉多?服務這麼周到,為什麼不用郵寄的?」
「對方如此要求。他說那本書對他的收藏非常重要,而他不太信任郵寄。看來他找這本書好像很久了。他又不喜歡旅行,因此他寧可付我路費,要我走一趟,同時他還邀我在那裡作客三天再走。」
「他付你路費?」
梅西把價錢算好以後點點頭。「而且還是頭等艙的機票,當然我不會那麼奢侈,我打算飛到丹佛再開車進入他山區的住處。聽他說來似乎在很偏遠的地方,所以他才邀我作客。事情辦完以後,我再安心地在洛磯山脈玩幾天,再從丹佛飛回這裡。」
「嗯,聽來似乎很有意思。他是老是少?」
「誰?」
「你的顧客呀,」可麗不耐煩地說。「他是老的還是年輕的?」
「噢,」梅西皺起鼻子很認真地想。「說真的,我也不敢確定呢!從電話中聽來是個討人喜歡的人,聲音很好聽,很有教養的樣子,你知道我的意思,但我真的不敢確定他的年紀。大概四十來歲吧。」
「配你是有一點太老了,不過也還不太離譜。這年頭凡事得有彈性一點。」
梅西好笑起來。「管他年紀多大,只要有錢買書就好。他昨天已經把書錢匯入我的帳戶了。」
可麗大笑起來。「你還不到金錢就可以代替羅曼史的年紀吧。」
「那可不一定,經營一家店使人老得很快。他付的書價足以支付小店好幾個月的房租,而且他還暗示他可能可以用當初的買價出讓幾本古書給我,我可以再像第一本一樣的刊出廣告求售。如此一來我就進入真正的珍本書買賣了,這是任何一個舊書商都追求的美好終點。」
「嗯,我也看到了,」可麗瞇起眼睛好像正看著遠方一個閃亮的招牌:「潘梅西,珍本古書經銷商。」
「滿好聽的,不是嗎?」梅西樂得助興。「頭版書、私房書、十八世紀之精美裝訂,銅版插畫,經典佳作。」
「這是否表示我得到別的地方去買羅曼史和推理小說了?」
梅西大笑。「早哩,要進入珍本古書的經銷需要大量的金錢、時間和經驗。即使這頭一本書的買賣順利成交,平裝書的買賣仍是主業,善本書只是兼著做,很多書商都是這樣的。」
「噢,那就祝你幸運了,以及玩得愉快。對了,你不在時,是桃芮在這裹照顧生意嗎?」
梅西點頭。「她似乎很期待這個獨當一面的機會。」事實上,這是很客氣的說法,桃芮為了這次機會已經興奮極了。
可麗捧起那一大袋的書。「嘿,要小心開車啊!洛磯山脈那一帶的山路可不是好玩的。」
「我會的。」
可麗走到門口時,又回頭拋下了最後一句叮嚀。「記得好好用正眼看一看你那個顧客,說不定他是個充滿魅力的隱士,只是正等著一個合適的女人把他拉出那些山區呢!」她不等梅西回答,就咧嘴一笑,逕自打開店門走了出去,掛在門上的小鈴悅耳地響了起來。
悔西等到鈴聲安靜下來以後,才走出櫃檯,走到一排排的書架前面整理上面陳列著的書籍。店裡已經沒人了,而且也差不多到了該打烊的時候了。
她一邊整理手邊的書籍,一邊計劃著晚餐以及幾天後的旅行。她沒有告訴可麗的是,事實上她把這次的生意看成事業上的里程碑,如果她成功的把《鑽石之谷》賣出去了,她就可以漸漸往珍本書的經營路線上走去,也許有一天她真的能成為一個頗富盛名的珍本書商呢!
這兩年,我的生活改變了許多,梅西滿意地想道。兩年前,她才學到她對男人的判斷力有多差,一邊忙著取消婚禮計劃及辭掉她在市立圖書館的工作。而現在,她成功地建立了新的事業,而且對男人也謹慎多了。
梅西踮起腳尖去拿放在高處的一本書時,思緒又回到了她的晚餐上面。但突然,她有種奇怪的感覺,覺得彷彿自己被監視了般,她的手指凍在書架上,那種感覺很令人不安。雖然掛在門上那個一有人進出就會響的小鈴沒有響,但她卻純憑本能地知道店裡已不再只有她一個人了。
「我想找潘小姐。」
梅西吸口氣,轉過身去,一個男人正站在那兩長排書架形成的走道盡頭,她的第一印像是黑暗……懾人心神的黑暗。她的書店被一個有著烏鴉羽翼般的黑髮,穿著黑色短靴以及黑色襯衫、黑色長褲的午夜幽靈闖入了。這人甚至連聲音都帶著午夜般的神秘,她自己名字的回音聽起來深沉、幽暗,如同由大海深處傳來那般。
只有他褐色的眸子在他黝黑的臉上發出亮光。那對眸子中,有一種混合著擾人的、疏離的智慧。梅西迎視著他,不禁納悶怎麼可能有男人會擁有如此深沉而令人無法觸及的冷靜氣質。
她納悶那對深沉如靜止海洋的眼睛裡面出現漣漪時,會是什麼模樣。她極本能而女性的某些部分十分渴望知道這個問題的答案。有那麼瘋狂的一剎那,梅西想打那男人一耳光,要不就上前吻他,看看是否能撕碎他臉上冷靜的表情。
驚覺到自己對這男人的反應純粹是受他吸引所致時,梅西嚇呆了。她一生中從未在第一眼見到一個男人時,便這麼迅即地起了反應,那種感覺甚至強得她必須扶住離自己最近的書架來穩住自己。
她估計他大約三十五、六歲,或者更大也說不定。他的五官線條強烈:高高的顴骨、強硬如石的下巴、傲慢的鼻樑,在他臉上找不出一絲柔和。
作者:
官不聊生
時間:
2015-3-11 16:14:01
他的嘴是堅實而不肯屈服的。那張嘴應該讓人覺得缺乏感情,然而不知為什麼,梅西卻有完全相反的感覺。她在他的嘴以及強硬的自我控制下看到了潛藏的感情,問題是她不確定當壓抑的感情爆發時,他此刻冷淡地閉著的嘴,表現出來的到底會是暴力還是熱情。
無論這個男人選擇對一個女人施以何種感情,結果都是一樣驚人的,梅西想道。她甩甩頭,擺脫了那種被催眠似的感覺。
「我就是潘梅西。你嚇了我一跳,我不知道有人進來了。」她極力回覆鎮靜。「門上的鈴一定壞了。」
男人回望那個門一眼。「鈴沒有壞。」
「但店門打開時,鈴一向會響的呀!」
他聳聳肩。「這次沒響。」他不覺得這有什麼值得討論的,鈴鐺神秘地不響了,對他不是什麼不尋常的事。「如果就是潘梅西小姐,我想看一看一本你在售書目錄上廣告的書。如果那正是我要找的書,我願意以你開的任何價格買下來。」
「噢,你是說《鑽石之谷》。」知道很快就不必和這個男人打交道了,梅西鬆了一口氣。「我很抱歉,那本書已經賣出去了。」
他的褐眼瞇了起來。「什麼時候賣出去的?」
「兩、三天前。一位先生從科羅拉多打電話過來,說他願意把書買下。」
「他把書拿走了?」
「唔,沒有。事實上——」
「我願意出比他更高的價錢。」
梅西不高興了。「我不能轉賣給你,這是不道德的。他已經把《鑽石之谷》的錢匯過來,而我也答應把書送去給他了。」
「你認為把書賣給出價更高的人是……不道德的?」
「對。」她很快答道,她不喜歡自己被這男人勾起的興趣。「對不起,我在打烊之前還有一些事要做,現在已經五點多了。」她小心地說道,希望他能接受她的暗示就此離開。和他獨處令她緊張。
這不是一個那種你希望在一家陰暗的書店或暗夜的馬路上碰到的男人,梅西堅決地想道。但隨即,她的腦中卻不聽話地出現了一間幽暗的臥室的情景,她不耐地把那幕景像從腦海中揮開。
她往被他擋住的走道出口走去,他還是輕鬆地站著不動。奇怪的是,他雖然不動,卻仍同樣有著那種驚人的氣勢。梅西不得不在離他只剩兩步時停住腳。她緊抓住剛從書架上拿下來的兩、三本書,開始認真地考慮這男人到底有多危險。伊尼灣治安一向不錯,但一家離其他人家有點距離的小店,在即將打烊時,還是可能成為某些人的目標。
「呃,抱歉,」她盡可能在禮貌的言詞中添入幾分強硬;以前她會在某些文章上學到處理這種危險狀況必須要表現得有信心而自制。「你擋住我的路了。」
「我要看那本書。」
「書不在這裡。」
「那麼在哪裡?」他充滿耐心的語氣還是一樣令人不安,因為從其中完全聽不出他的耐心到底可以維持多久、
梅西嚥了口口水。「我放在家裡,我不想冒險把它放在這裡,那本書滿珍貴的。」
他盯了她一會兒,然後點了一下頭,顯然打定主意了。「好吧,我去你家。離這裡多遠?」
梅西猶豫了,拚命想著脫身之計。「不遠,走路就到了。」他們一走到街上,她就有機會求救了——如果她真的有難。走到有其他人在的街上,她會安心些。「請你到外面等一下,我馬上就好。」
他再次簡潔地一點頭,轉身便走了出去。梅西注視著他,屏息等待鈴響,表示他已真正離開店內。她不相信事情如此簡單便解決了。相信自己正碰上大災難的感覺仍傳送害怕的反應到她的神經,可是另一部分的她卻對陌生人就此離去感覺到失望。她從未碰上對她的感官產生如此巨大影響力的男人,即使那有些叫人害怕,卻同時也是刺激而興奮的。
鈴鐺沒響,她也沒聽到開關門的聲音,但梅西知道店內已剩她一個人。
她謹慎地從走道走了出來,從窗邊往外看。那個黑色的陌生男人正倚著一部黑色保時捷,站在人行道上等著她步出店門,那模樣彷彿正守候著獵物的獵人般。
梅西很快放回手中的書,奔向門,只要把他鎖在門外,她就可以報警或者從後門溜走了。
彷彿看穿了她的念頭似的,那男人也同時移動。在她趕到門邊時,他已經先扭動門把,從門縫伸進了一隻腳,這次鈴鐺總算響了,至少還算一個安慰。梅西知道自己輸了這場短短的賽跑,她突然覺得很生氣。
「對不起,」她用門去撞那人的腳,並銳利地對門外的男人說。「這是我的店,而且我打算把門鎖起來。出去——」
他估量地垂眼看著她。「你怕我,對不對?」
「讓我們說你不是我喜歡的那類型顧客好了。」
「沒關係,潘小姐,你不必怕我。我只是想看那本書一眼,如此而已。我不會傷害你的。」
梅西張嘴想告訴他別期望她在這種情況下相信他。但迎上他的雙眼時,她的抗議卻消失在喉間。
為了一些沒有道理可說的理由,她就是相信他。她覺得如果和他在一起有危險,她會從他那對褐眸中感覺出來的。至少此刻她是安全的,她的直覺告訴她。
梅西不明白她為何如此肯定,但她的確可以肯定。她再度有一種奇怪的感覺,覺得她與這個男人正用一種潛意識的方式在溝通,雖然可以有諸多怪異的問題,可是基本上是足以信賴的。
他們的視覺牢牢鎖住了緊張的幾秒,兩個人都文風不動。把書給他看一下,應該不會有害,梅西突然想道,她抵在門上的手因此放了下來。
「我去拿我的皮包。」她低聲道,轉身走向櫃?。她走開以後那男人也走回人行道上站著,這次鈴鐺自然又是沒響。
過了一會兒,梅西從店裡走了出來,並從外面把門鎖上。她鎖門時,鈴鐺像往常一樣悅耳地響著,這時她不尋常的顧客開口了。
「你不嫌那個該死的鈴很煩嗎?」
她訝然地看著他。「它可以讓我知道有人進出店門,怎麼會煩?它很有用!」
「我倒覺得它是個討厭而多餘的東西,甚至連它的聲音都很難聽,而且事實上有很多方法可以讓你知道有人在你身邊。」
對呀,他第一次走進店門時,她沒聽到鈴聲就感覺到他進來了,梅西微皺著眉想道。然後她刻意叮叮噹噹的把鑰匙丟到她的紅色皮包裡面。她知道他一定不會把鑰匙弄得叮叮噹噹響,他會把鑰匙無聲地滑入口袋中。
「我倒比較想知道,為什麼你進出時,鈴鐺響都不響。」他們沿街走向她家的方向時,梅西近乎攻擊地說道。
「我已經說過了,」他一面靜悄悄地走在她身邊,一面回答道。「我不喜歡那個鈴鐺的聲音。」
梅西銳利地看他一眼,但他沒注意到,他正在觀察他們一路走過的地方。
「我相信我們還沒有正式介紹過彼此。」梅西指出。
「我是費洛夫。」(譯註:費Falconer原意為養鷹者)
「你來自何處,費先生?」
「叫我費或洛夫都可以,但不要加上先生。我來自奧勒岡。」
「噢,那麼你不能算是大老遠跑來的了。奧勒岡離這裡只有三、四個小時的車程而已。」
「不是所有的距離都能用英里來衡量的。」
梅西不能決定該如何回答他意味深長的評語,因此她決定改變話題。她現在不怕他了,但她還是對他很小心。因為她無法把他歸入她一向認識的男人中的任何一類,這固然令人興奮,卻也同樣令人不安。「你的車呢?你確定要這樣把它留在路邊嗎?」
「停一會兒應該沒問題才對,你不覺得嗎?伊尼灣似乎不像那種日落以後,就不能把車子停在路邊超過五分鐘而毫髮無傷的地方。」
「唔,但——」
「別擔心車子的事,梅西。」
「好吧,反正是你的車,又不是我的。」她喃喃地道。
梅西帶路走過了兩條街以及街底一個小小的廣場,然後便左轉,爬上她的公寓坐落的小丘。走完那條陡峭的小路時,她如往常一樣,有點氣息不勻,但卻很清楚洛夫的呼吸沒有一點改變。這個男人總有一些弱點吧?她有點生氣地想道。
「你感興趣的領域是哪一方面的,洛夫?」梅西站在公寓門前找鑰匙開門時,隨口問道。
「我感興趣的領域?」
「你搜集珍版書的癖好在哪一個領域。」她邊踏上通往二樓公寓的樓梯,邊耐心地解釋道。「你專門前來就是為了看『鑽石之谷』一眼,可見你一定是收藏家了。你對哪方面的珍版書最感興趣?」
他第一次微笑了。與其說是微笑,不如說只是嘴角微微一揚罷了。梅西可以看得出他對微笑這種動作不太有經驗,不過那好歹是個微笑,而且她很滿意自己總算從他身上搾出了一絲笑意。
「你的意思是,你想知道我為什麼想買《鑽石之谷》是不是?」他帶著興味問道。
梅西輕咳了一下,推開前門。「唔,《鑽石之谷》確實不是屬於很尋常的領域。」
「直截了當地說吧,它是一本色情著作。」他平穩地道出。「而且是寫得非常傑出的一本。」
「對。」梅西不知道該說什麼好,最後她總算強迫自己以專業化的態度問了一個很合理的問題。「那就是你搜集的方向嗎?色情書籍?」
「不,梅西,我的興趣在別的方面。」
「哪一方面?」她停在門內轉身面對他。發覺自己又開始緊張,她試著分析她的反應,結論是:她的身體雖然不怕他,但他所激起的感官上的危機意識卻是怎麼也甩脫不去。
她想到某些鬼靈!它們對你或許沒有實質上的威脅,但仍令你打脊椎涼上來。
「我想你可以說我比較感興趣的領域是暴力的哲學。」
在梅西聽懂他說的字眼之前,他已經走進門,並隨手把門在身後關上。她機械化地退後一步,讓出空間給他,同時一雙眼睛睜得大大的。
「暴力?」她耳語道。
「我在那方面,可以稱得上是專家。」
作者:
官不聊生
時間:
2015-3-11 17:03:55
第二章
她對這個消息的接受還滿鎮定的,洛夫想道。他很高興她不是那種尖叫或歇斯底里的類型。當然他可以說得圓滑些的,只是他還有點氣她早先竟想把他鎖在書店外面,因此他忍不住想藉機嚇她一跳。
但她竟能使他產生這樣的反應,令他十分驚訝。他通常不允許自己根據如此微不足道的情緒做出本能的反應。他已經習慣人們因為他的出現而緊張,而且通常他們也很有理由如此感覺。
梅西仍在後退,或許是想朝必有後門的廚房逃去,她十分警覺地看著他,似乎伯他會撲過去,不過她的眼中有種挑戰,仍頑強地注視著他,她可不是懦夫。
「你說你是個暴力方面的專家是什麼意思,費先生?」
洛夫輕歎口氣,把雙手放入長褲口袋中。人們如果沒看到攻擊者的手,通常會覺得安心一些。「我開了三所自衛學校,兩所在加州,一所在奧勒岡。」
她眨眨眼,放鬆了一點。「你是說你是柔道、空手道方面的專家了?」
「差不多。」他含糊地答道。「我傳授的是我自己以某些西方世界不太熟悉的古代武術為基礎而獨創的武術。」
她突然微笑了,顯然很高興某些問題有了合理的答案。「原來如此!難怪你走起路來無聲無息的。」她把皮包往沙發上一丟。「我現在就去拿《鑽石之谷》,我把它放在廚房的櫥櫃裡面。不過請你務必記住,這本書是不能賣你的。」她轉身向廚房走去。
洛夫的視線追隨著她的身影,明白自己會很願意多看幾次她的笑容。他喜歡她微笑時眼睛一亮的樣子,她有一對非常美的眼睛,像綠色鏡子般清楚地映照出她的情緒,讓人覺得好像正看著一顆變化多端的翠玉寶石。才認識她沒多久,他卻已經在那對眸子裡面看過從好奇到恐懼的各種情緒了,他發現自己正不由自主地猜測,她的眼底盛滿熱情時會是什麼模樣。
洛夫甩甩頭,有點被自己的思緒嚇了一跳。他是為公事而來的,而他工作時,是絕對不會允許任何事——尤其是性——讓自己分心的。但他一貫的誠實使他無法否認自己被潘梅西引起的興趣。然而很久以前,他就學會要特別留心自己感興趣的東西了。
他估計她大約二十七、八歲。她並不高,也許只有一六五公分,因此大概比他矮了十七或二十公分左右。她金褐色的秀髮令他聯想起他那只羅威納犬的皮毛,那是一種豐厚、溫暖的棕色,令他想伸手加以撫弄。如果梅西知道他把她比成他的狗,不知道會怎麼想,他有趣地想道。
現在那頭豐厚的秀髮正整齊地盤成一個小小的髮髻,露出了她細緻的頸部曲線。如果有個男人把那些發針除下,他猜她的頭髮大概會垂到肩下。想到那幕情景,他的身體居然有些悸動,洛夫對此有點不悅。幾年來他早已學會如何控制自己,而現在一個綠眼女郎居然能如此輕鬆地扯掉他的自制。
她的五官相當迷人。大大的眼睛,茶色的睫毛。除此以外,她還有個傲慢的鼻子,以及下唇略比上唇豐潤的嘴。
她身上的其他部分甚至比她的嘴更柔軟。她穿著一件簡單的運動衫和卡其長褲,然而無法讓洛夫因此便不去注意其下掩蓋著的身材。她的胸部並不很豐滿,但卻十分堅實,而他恰巧不喜歡看起來發育太過的胸部。
她的卡其長褲很合身,他可以想像自己把她形狀優美的臀部捧在手中,把她向上舉,直到他可以親密地讓她蜷在自己的腿間…i
「該死!」他咒道。
「怎麼了?」梅西從廚房裡喊道,隨之出現一個關上櫥櫃的聲音。
「沒有。」他怎麼可能向她解釋到底是怎麼回事?他自己都弄不清楚是怎麼搞的。最好是把一切完全否認掉。他聽見她在廚房走動的聲音。
他回過神,趁等著她走回客廳時,環視了一下四周的擺設,開始不自覺地從其中找尋潘梅西這個人的進一步資料。整個客廳充滿了各種鮮麗的色彩,顯然她偏愛明亮、生動的色彩,不喜歡中間色系。
沙發是檸檬黃的,上面放置著橘色的抱枕。白色的牆壁兩旁排列著漆成橙色的書架,沙發後的牆上則掛著一面大大的穿衣鏡以及成打的水彩晝。
那些水彩畫吸引了洛夫的注意。它們全部以伊尼灣的景色為主題,從那同樣拙劣的技巧以及強烈的風格上,可以很容易看出都是同一個人的作品。畫裡的天空太藍、夕陽太紅、帆船的風帆太耀眼,一切色彩都像這間客廳的裝潢一樣強烈。雖然可以看出晝者熱情十足,但卻掩不住其中的缺乏訓練。
洛夫有點訝然地發現自己竟奇怪地被這些畫迷住了,通常他是不會欣賞這麼狂放而欠缺自製的風格。不過同時他又有掐住這個畫家的頸子,把她拉到紙邊去,教教她水彩到底怎麼用的衝動。
他問都不必問就知道這些是潘梅西畫的。
客廳裡另一件搶眼的擺設是一座由三片木頭構成、高約一八O公分的木製屏風,上面繪著一幅熱帶天堂森林的景像:碧藍的天空、翠綠的樹木、鮮艷的花朵,以及出自畫家想像的許多橘色的水果,這個屏風顯然是出自專家的手筆,但所有的一切都有一種不太真實、夢幻般的氣質。
但在這幕熱帶天堂的中央,卻蟄伏著一隻金眼的黑豹。那只豹與身邊的環境格格不入,它是個入侵者,為整個安樂的環境添了幾絲威脅。它的眼神顯得傲慢與疏離,彷彿它知道的真實是和它眼前的靜謐情景回然不同的,而它也比較喜歡它熟知的那種黑暗的真實;然而在它的眼中,卻有一抹沉靜而秘密的希望,似乎期望自己也能成為週遭那個甜蜜而光明的世界的一部分。
洛夫很快從屏風前面背過身子,因為他很清楚那只黑豹是不可能被那個天堂接納的。為了它自己好,它最好還是繼續去喜愛它那個危機四伏的真實世界。
就在這時,梅西拿著一本年代久遠的精裝書走回客廳了。「你是買傢俱來配這個屏風,還是買屏風來配這些傢俱的?」洛夫好奇地問道。
她嫣然一笑。「我買了那座屏風,然後為了搭配它,只好把全部的傢俱換過。」她一揚眉毛。「看來你不太同意我的品味?」
他考慮了一下。「很適合你。」他最後答道,對自己的答案很滿意。
「謝了。我可以想像你的房子是怎麼裝潢的——木製地板、和式的生活空間,沒有什麼不必要的裝飾,對不對?完全合乎你的形像。」
她猜得一絲不錯,一開始洛夫有點驚訝,但隨即認為她只是運氣好猜中罷了。
「你怎麼知道?」
「我們每個人都各有各的天賦,」她顯然對自己正確的觀察滿高興的。「有的人能進門而不讓鈴鐺發出聲響,有的人則能一眼猜出陌生人家裡的裝潢風格。其實也沒那麼難啦,你看起來是那麼嚴肅而完全自主。我想我大概不會喜歡你的政治觀點,你似乎不像自由主義那一派的,你是那些瘋狂地拿著高性能的來福槍在奧勒岡林間出沒的『倖存者』之一嗎?」
他看不出她是認真的還是在開玩笑,不過這無所謂。「你覺得呢?」
她歎口氣。「我覺得不管你是哪種人,你絕對不瘋。你的自製讓你不可能像那些『倖存者』一樣胡作非為。」
「目前為止,我一直在努力使自己倖存。」他謹慎地說道。「不過我對槍沒興趣,槍枝太缺乏個人風格了。」
她點點頭,然後似乎決定改變話題了,於是把手中的書遞給他。「這就是《鑽石之谷》。不過也許它根本不是你想買的那一本,那麼你就可以不必因為買不到它而懊惱了。」
「就我所知,目前世界上僅存的少數幾本第一版的《鑽石之谷》都在歐洲收藏家手裡,我幾乎可以確定這一本就是我要的那一本,否則我不會從奧勒岡開車過來的。」
「我猜你大概從來沒有在完全確定之前就採取行動的紀錄吧?」梅西咕噥道。
他的眼光從《鑽石之谷》的封面移到她的臉上。「我早就發現一定要在完全找到所要的答案之後,才付諸行動,否則會付出很高的代價。尤其碰到人牽涉在內時,更是如此。有句老話叫人得認識自己的敵人;我相信這句話。」
她笑得太燦爛了點。「你有很多敵人嗎?」
「不,我選擇敵人就像選擇朋友一樣挑剔。」他檢視了書籍扉頁上的出版日期以後,小心地把因為年代久遠而泛黃的書頁翻了開來。
「情人呢?你對情人的選擇也一樣挑剔嗎?」
這個問題令他吃了一驚,他從沒想到潘梅西會大膽到開口問這個問題。洛夫的視線緩緩地從書本上抬起,在她眼裡看到了後悔與尷尬。他知道她願意不惜一切收回那句問話。
她一時失察,洩漏了太多思緒,不啻授人以柄。
「一個男人選擇情人時,必須比他選擇朋友或敵人更為小心。因為朋友和敵人的定義都很清楚,只有笨蛋才會不知道該如何和這兩者相處。但情人卻沒有那麼一清二楚,情人可以變成朋友,但也可能變成敵人。而又有誰能在為時已晚以前認清情人到底變成了何者?」
梅西的臉頰還是紅的,這是她的莽撞應得的懲罰,洛夫想道。她剛剛那句不太聰明的脫口而出的話讓他得到了許多資料:潘梅西似乎常常因為她的衝動而吃苦頭。她像是那種會讓感情動搖理智的女人,到緊要關頭時,她會純憑本能行事,而她的本能又全由她的感情引導。如果她有孩子,她會像只母獅一樣充滿保護欲。
如果她有情人,她會狂野而熱情地忠於她的情人,除非她發現對方背叛了她,接著她就會變得十分危險。
洛夫微微一笑,很滿意自己弄清楚了梅西的基本特質。他重新低下頭繼續查看自己手中的書,直到他看到一張精美男女做愛的版畫。他開口道:「這正是我要找的那本書,它的確是原版的。」
「它當然是原版的,你以為我會作不實的廣告嗎?」梅西覺得被冒犯了。
「你也可能弄錯了。」他淡然說道。
「我才不會。那位葛先生只在電話裡聽了我的描述,就相信我的判斷了,而且人家一分鐘也沒懷疑過我。」
「葛先生?」
「那位從科羅拉多向我買這本書的先生。」
「你得多告訴我些這位葛先生的事。」洛夫把書翻到另一頁,上面的版畫仔細地描繪了一個豐滿的女人縱情地沉醉於一個男人跪在她雙腿間對她所做的愛撫的情景。
梅西看那一頁一眼。「我沒有義務告訴你任何與葛先生有關的事,」然後她誠實地脫口而出:「何況,我對他其實也只知道這麼多了。請你不要繼續在那裡把書翻來翻去,對著那些版畫流口水好嗎?那可能會減損了這本書的價值。」
「我一向只對真的事流口水。」
「想來就覺得形像不佳,」她不太客氣地指責。「你讀過《鑽石之谷》嗎?」
「沒有,這是我第一次看到它,在此之前我只是久聞大名。三年前,我因為一個理由知道它。」
「什麼理由?」
「它包含在一批極有價值的珍本書收藏之中,而我對這批收藏的主人極有興趣,因此盡力地去瞭解這批收藏的內容,在此過程中知道了這本書的存在。你得承認《鑽石之谷》是一本——呃,頗為奇特的書。」
「你為何會對這批特殊的珍本書大感興趣?」她追問。「因為你想得到一部分嗎?」
「不,我是想藉以瞭解擁有它們的主人。從一個人所收藏的書可以看出這個人的很多事。」
他們短暫而緊張地沉默下來。「的確,」梅西終於同意他的說辭。她的眼睛認真地睜大著。「從一個人搜集書籍的癖好的確可以看出他的真性情。」
「或是她的。」洛夫小心地把書合上。「你看過這本書嗎,梅西?」
「即使我看過,我也不會站在這裡對你承認這件事。」
「為什麼?」他好奇地問道。
「老天,你是個陌生人呀!而且那本書裡最不缺的就是色情,比較嚴厲的人甚至會認為它淫穢呢!」
「因此你是不打算對一個陌生人承認你看過這種書?」
她對他嘲弄地一笑。「我對這本書的檢視純粹只以辨識出它的年代、版本為目的。我以前當過圖書館管理員,你知道,我早就習慣以客觀、專業的觀點檢視書本了。」
「當然,」他知道自己再度微笑了。「我一向都很尊重專家,不管是哪一方面的專家。」
「很好。你把書看夠了沒?」
「沒有。我說過了,我要這本書。」
梅西惱火起來了。「唔,你不能,我說過了,我不會背著客戶轉賣給你。」
「你的顧客什麼時候要拿到書?」
「星期四我要把書送去給他。」
「你送去?」事情變得比他原先想像的要來得簡單多了。
「對。」
「怎麼去?」看到她的眼中浮起了一抹謹慎,他才注意到自己的口氣中包含了太多的命令。
「我要飛去科羅拉多,再從丹佛租部車子,開到葛先生的地方去。他邀我在那裡做客三天。不過我不懂這和你有什麼關係。」
「你不必懂。這位葛先生住在哪裡?」
「他只告訴我他住在山區裡,但沒有告訴我該怎麼走,顯然是怕電話裡說不清楚。但我到丹佛時,會有張地圖在租車公司那裡等我。」她突然一下子往他拿著的書伸手抓去。
作者:
官不聊生
時間:
2015-3-11 17:04:02
洛夫從她的眼神早就清楚地知道她可能採取的舉動了,因此他只是在她衝過去時,懶懶地把手一閃。他的手只移動了五到八公分左右,但卻足以讓她構不到那本書。
梅西雙手往身邊一垂,剛剛的惱火現在已經變成怒氣了。「你打算利用我的慷慨而偷走《鑽石之谷》嗎?」她揚起下巴,傲然問道。
他歎了口氣,不情不願地把書交回她手裡。「不!我不是為了偷它而來的,不過我倒是越來越對你的客戶覺得好奇了。」
她把書緊緊抱在胸前,聳了聳肩。「唔,也許你可以說服葛先生再把書轉賣給你。只要他得到了這本書,他愛怎麼處理都可以。不過,我現在還是有責任要把書送到他手裡。」
「你一向忠於你的責任嗎,梅西?」
「我盡力如此。」她僵僵地答道。
「我也是,」他柔聲說道,眼光一刻不離她的眸子。「否則我不會在這裡。我們有點相像,潘梅西。」
她否定地搖搖頭,但卻掩不住眸中的好奇。「我懷疑。」
他只是專注地盯著她。洛夫很確定那對綠眸中,除了一些女性的自覺以外,還有些其他的。她雖然覺得他危險,但顯然也注意到他是個男人,而且還認為他是個迷人的男人,雖然或許有點危險。
她的衝動對他很有利,洛夫想道。只要加以小心地哄勸,她很可能會無視於她的理智繫著的警鈴,而挑動了那條以性吸引力維繫的心弦。畢竟他已經證明他能使警鈴不響了。
洛夫不會費事去對自己否定這種吸引是雙向的。他以與他接受飢餓或寒冷一樣實事求是的態度,接受了自己認為潘梅西在性方面吸引他的事實。必要時,他可以無視於這三者,但現在還不必如此。事實上,這說不定對她反而比較好。她顯然是個頑固的小東西,而在這整椿事裡,固執可能令她置身險境。
目前仍有太多的未知。他必須盡快找到答案,而潘梅西是獲得這些答案的捷徑。這表示他必須盡快找到能靠近潘梅西的捷徑,而飛揚在他們之間的性吸引力顯然是最水到渠成的方法。
「晚餐。」他匆然冒出一句。
她皺皺眉,仍然緊抓著《鑽石之谷》。「什麼?」
他再次微笑。「我想請你吃頓晚飯。這至少是我應該做的吧?」
「沒有必要。」
「我堅持。」
「你不必趕回奧勒岡嗎?」
「今晚不必,我今晚在鎮上的旅館過夜。」
「噢。」
他給她幾分鐘消化這個消息,再輕輕一推。「你有其他的計劃嗎?」
「沒有,明天還要開店,我必須早起。」
洛夫點頭。「我保證很早送你回來。」
她以古怪的好奇研究著他,彷彿想在他身上搜尋出什麼。早先在她的店裡,他向她保證不會傷害她以後,她也曾這樣看著他。當時他曾在她眼裡看到的信任現在又出現在她眼中了。也許她自己都不知道,但其實她是信任他的,洛夫想道。
他喜歡這一點,而且他可以將其善加利用。
「我今晚原本打算在家裡吃的。」最後梅西開口說道。「我已經準備吃些面,一瓶琴酒,畢竟是星期五了,可以稍微輕鬆一下。」
「很好。」洛夫平穩地點點頭。
她小心地眨眨眼。「什麼意思?」
「我說很好。我喜歡吃麵,也喜歡琴酒。」
梅西瞪視著他,彷彿不知道自己該大笑還是生氣地大叫。
洛夫對自己微笑,梅西很快就會落入他的掌心了。
二十分鐘後,梅西仍然還是不能決定自己到底該笑還是該叫。他們的晚餐已經在爐上加熱了。而她的不速之客正輕鬆地坐在她廚房的椅子上,啜飲著她倒給他的酒。
「你經營自衛學校多久了?」她問道。過去二十分鐘以來,她一直蓄意把談話保持在輕鬆、禮貌的層次。她需要點時間想想他們之間的那種強大吸引力。
「我在將近三年以前開了第一家,一年以後開了第二家,半年前才剛開第三家。」
「你必須經常在這三個地方跑來跑去嗎?」她追問道。
「不,現在不必再這樣了。我隔一陣子去學校教授一些專門課程,或作一下示範就可以了。」
「誰負責普通課程?」
「我的一些朋友或以前的學生,他們也負責坐鎮學校,處理一些行政工作。」
「好讓你可以閒得坐在海邊玩手指頭對不對?」她微笑道。
「可以這麼說。」他的嘴角一揚。「你呢?你說你以前是個圖書館管理員,你是什麼時候開始開起書店來的?」
「兩、三年前。」她把自己的酒杯往桌上一放,開始回頭去準備佐料,顯然不想多談這個話題。
彷彿察覺出她不想說,洛夫反而追問得更緊了。「你為什麼決定開書店?」
「當了幾年圖書館管理員以後,想開書店不是很自然嗎?」
「你原來就住在這一州嗎?」
梅西搖搖頭,開始擔心他不肯放掉這個話題了。「我原來住在加州。」
「你為什麼不就在加州開家書店?」
「我找地點找了好幾個月,最後我發現自己喜歡華盛頓州,也喜歡伊尼灣。」
她正忙著把麵條撈起來,整齊地放到兩個大碗裡面。
他沉默了一會兒。「你為什麼離開加州?」他問道。
梅西呻吟一聲。「我說過了,我找了幾個月以後才這樣決定的。」
「我覺得你的決定一定不是純粹基於事業上的考慮。除非有其他理由牽涉在內,你不會輕易移居的。你是那種會在一個地方生根的女人。」
她旋過身子,有點吃驚於他冷靜的分析。「你是什麼意思?」
他啜了一口酒。「是因為一個男人嗎?」
她一銼牙齒,開始考慮如何在晚餐以前把一個不請自來的晚餐客人趕走。「這個,」她告訴他。「不干你的事。」
「果然是因為一個男人。」他滿意地把頭微微一偏,然後又啜了一口酒。「你是在躲避他嗎?」
他的臆測令梅西惱火,她一敲桌沿。「不!我沒有躲避他,我只是和他解除了婚約,而我希望能找個地方重新開始自己的生活。」
「你為什麼和他解除婚約?他對你不忠嗎?」
她的手指在發抖;梅西強迫自己把餐具擺好時,才覺察到。「我不知道他是否曾經不忠。不,這不是我解除婚約的原因。」
「那麼到底是為什麼?」
「你一向這麼粗魯嗎?」
「我天性如此,我喜歡瞭解我必須對付的東西。」
「你今晚唯一必須對付的是一頓白吃的晚餐,那可沒有什麼需要瞭解的。」
「沒有才怪。你和我一樣清楚沒有什麼白吃的晚餐這類的東西,到最後,總是會有代價的。」
她搞不清楚他是不是在嘲笑她,而且她也不敢去找出答案「請你在付出太多的代價之前趕緊抽身而退吧!」
「我已經陷得太深了,不過,別替我擔心,我想我會很樂意付出代價。在加州到底出了什麼事,梅西?」
他太過分了!但她回頭瞪他一眼時,卻發現他的眼裡沒有嘲弄,只有專注,這使得她突然很想把從未告訴過別人的這一部分生命讓他知道。「記得你剛剛會說一個情人可能是友,也可能是敵嗎?」
「我記得。」
「唔,我的未婚夫證明是個敵人。他利用我去詐欺我頗有資產的伯父和伯母。我及時發現了他的計謀,也拆穿了一切。不幸的是,我沒有足夠的證據把他繩之以法。因此我唯一能做的只有把全部經過告訴警方,至少這樣他們能在艾朗找上下一個受害者時,盯著他並當場逮住他。坦白說,這樣的報復不太令我滿意。」
「因為他企圖詐欺你的伯父、伯母?」
「不,因為他企圖利用我。」她焦躁地拉過一條毛巾把手擦乾,並試著回覆鎮靜。她才不會笨得讓這個可惡的男人害她緊張一個晚上,讓他留下來吃晚飯真是個嚴重的錯誤。
洛夫的眼睛迎上她的,他的語氣很認真。「我可以瞭解你的感受,不過我覺得依你的情形,一切最好還是到此為止。一旦你採取了更進一步的報復——訴諸暴力,事情就無法輕鬆的解決了。只要有了暴力,一個全新的圓就因而開啟,而且你必須將之加以完成。」
她困惑地瞪著他。「一個圓?」
他點點頭。「如果你不把這個圓封閉,裡面未完結的事務可能會干擾你其他方面的生活。」
「你到底在說些什麼?」她問道。「這個『圓』是什麼意思?」
「是一種觀念。」
「你獨創的?」
他聳聳肩。「對。」
梅西嘗試著瞭解。「那麼這個圓的觀念是你的個人哲學了?」
「可以這麼說。」
「多告訴我一些。」她忘了剛剛的怒氣、不自在,甚至也忘了自己對眼前這個男人的性反應,只想再對費洛夫這個人多知道一些。
他停了一下,彷彿找不到簡單的話語來表達這個複雜的概念。「這很難說清楚。目前,我只能告訴你,在我的世界,我一向把封閉一個圓列為第一優先。也許有一天我會進一步解釋給你聽。」
「我還是不太懂。」
「你沒有必要懂。只要記住我的話:你沒有把你復仇的慾望推入一個暴力的圓是聰明的。你沒有足夠的經驗可以處理這種事。」
她因為他語中的肯定而屏住呼吸,他眸子中那種洞悉一切的神情令她害怕,因為那使她明白他非常瞭解他正在說的。他早先曾說他的專長是暴力的哲學,她現在突然相信了。
「你知道嗎?」洛夫輕鬆地說道,彷彿她沒有拿盯著戰神般的眼光盯著他似的。「其實強烈的性吸引力和暴力也有共通之處。」他懶懶地站了起來,走到她面前。梅西好像生了根似地站在原地,不能動彈,也無法讓自己避開他閃閃發亮的眼睛。他伸手緩緩撫摸她的臉頰。「一但走了第一步,就非常難再控制,或者遏阻一切,一個新的圓就此開始。」
梅西極力保持鎮靜。「唔,那麼,」她轉身回去弄爐子上的東西時,說道。「我們只要小心不要走出那第一步就成了,不是嗎?」
作者:
官不聊生
時間:
2015-3-11 17:04:48
第三章
那頓晚餐吃完時,梅西只覺得彷彿客廳屏風上那只黑豹活了過來,而且還無聲無息地踱進了她的廚房。他是來自另一個真實世界的訪客,她知道有危險了,但她就是無法讓自己不對這只新奇而迷人的動物著迷。
他顯然很清楚她的著迷,而且不反對她的追逐,這個事實雖然讓她困擾,卻也令她興奮。
她很想多瞭解費洛夫這個男人。他對她的吸引力有一部分是肉體上的,個性一向腳踏實地的梅西並不會浪費力氣去否認如此強烈的事。他以無窮多的方式碰觸到她的意識,令她從頸背上的毛髮到血液中的腎上腺素都為之翻攪不已。
她承認她已許久不曾與男人發生關係。她的未婚夫桑艾朗是她生命中第一個也是唯一的男人,他們在一起的少數幾次令她真的懷疑性這種事有何值得追求之處。
但兩年沒有情人與今晚這種張力極大的感覺完全沒有關係。最近半年以來,她也曾經和幾個男人約會過,但沒有一次的約會是在床上結束的,而且這也符合她的希望。
在她的生命中,性從來不是一項她無法控制的需要。她固然是在一個較為保守的環境中長大,但這並不是她的經驗有限的原因。事實是,除了認識桑艾朗的那兩年,她對自己的生活一直都很滿意,從不覺得有找個配偶的需要。梅西有時都忍不住開始懷疑,自己是否天生欠缺某種她的年齡層的女人都十分豐沛的荷爾蒙。
今晚她第一次不再懷疑,她的女性荷爾蒙和女性本能會比任何女人少上一絲一毫。
在她那玻璃檯面的餐桌上方,性的吸引力根本濃得幾乎可以用刀切開。那令人不安,也使她有點相信洛夫所說這種事與暴力很像,都是一種無法控制的事。這對梅西倒是一個新的發現。
但她畢竟是一個意志堅強的女人,而且在知道桑艾朗企圖利用她之後也切切實實地想了很多事情。梅西有足夠的自信,知道自己有能力應付這股來勢強烈的性吸引力,即使這是她有生以來的第一次,以及它是奇妙和叫人神往。她認為自己可以把費洛夫視為一件上乘的藝術品:精美絕倫、教人著迷、神秘無比,但也絕對昂貴得讓你碰不得。她可以欣賞這樣的藝術品,甚至打從心裡渴望它,但她也可以歎口氣、聳個肩便走開去。
不幸的是,她對費洛夫的感覺不只是吸引力的問題。這個男人有種獨特的疏離感,正以某種她無法解釋的方式將她吸引過去。他那平靜的、自足的氣質述說著一種獨特的孤獨,令她忍不住猜測這樣的隔離狀態可曾一不小心就滑入真真正正的寂寞。畢竟孤獨和寂寞之間的界線是那麼的細微。
也或許,正像屏風上的那只黑豹,或是來自另一個時空的鬼魂,費洛夫並不需要、也不想要跟任何人分享他的世界。
梅西可以感覺到構成費洛夫之個性的自尊自重與力量,並發現它們不只令她心動,也讓她心生敬意。這個男人徹頭徹尾的都像岩石一般地堅硬與牢靠。
他們吃晚餐時,梅西一直努力把話題保留在安全的層面上。她閒聊了自己在伊尼灣的生活情形,也問了洛夫一些關於他的自衛學校的問題。洛夫答得禮貌而流暢,但他還是沒有說出任何讓她可以抓住並加以分析的內容,而這反而讓梅西對他絕口不提的事物更加好奇。
她想知道他的過去、他以往的生活方式,以及他選擇經營自衛學校為事業的原因。因為她總覺得他不是頭腦簡單、肌肉發達的那類型。他深沉而充滿智慧的眸子令她覺得他非常瞭解自己,同時也接納了真正的自我。在他的生活中,他自有一套認定是非的標準。
暴力的哲學;梅西不禁微微一顫。洛夫對他那套哲學似乎不只是思考而已,他還身體力行了。學武術是一回事,但在體育館以外的場所加以應用又是另外一回事。她實在不想相信洛夫是透過第一手經驗建立起他的哲學的。
但若非如此,他的那雙褐色眸子何以會這樣深不可測?
最後她決定把自己的懷疑推到一邊,她告訴自己應該想個巧妙而不著痕跡的方法來結束這奇特的一夜了。如此縱容自己沉醉一個晚上已經太夠了。
「我想你明天大概一大早就要動身回奧勒岡去吧?」她以她絲毫不覺得的冷靜開口問道。他們已經又回到客廳,梅西覺得屏風上的那只黑豹正十分有趣地打量它的替身。
「不。」洛夫遠比她更冷靜地說道。「我還欠你一頓晚飯。」
她不由自主地笑了。「怕欠我人情嗎?」
「我一向有債必還,而我十分樂意償還這次的債務。」他微笑著放下了酒杯站了起來,然後伸手把還坐著的她拉到自己身邊。
他的手圈住梅西的手腕時,她吃了一驚,而他動作之輕柔甚至使她更為不安。他的力量都受到極為精準的控制,令他身邊的女人可以感覺到卻又不至於害怕。
「洛夫?」
「明晚一道吃頓飯?」他站得離她很近,但並沒有試圖把她拉入他的臂彎。
這不是她要的,即使要也不是那麼快。她需要時間,梅西再次聽到微弱的警鈴在遠處響起。但那陣鈴聲在她望入洛夫眼底時就止住了,那股想更徹底認識他的強烈需要征服了她。
「好。」她聽見自己的聲音說道,「我會很期待。」
「我也是。」
他往門口走去,而她也跟著他。她為他打開公寓的大門,他往門外走了一步,然後轉身面對她。站在她的公寓門外,他彷彿是夜影的一部分。他沉默地凝視她良久,然後抬起了手。
梅西的手指緊緊扣住門把。有一部分的她瘋狂地吶喊著要她後退,退到他碰不到的地方,但她動不了。他的指尖輕觸她的頸背,他的觸摸輕得使梅西忘了自己的警戒。
她抬起頭,看到他的褐色眸子中閃著滿足的光芒時,才知道他已經看出她現在只想偏過頭去吻他的掌心。他的指尖一次又一次畫過她的頸背,梅西顫抖了。
洛夫移開手。「我今晚一直想這麼做。晚安,梅西。」
「晚安,洛夫。」她幾乎說不出話了。
甚至在她把門關上以前,他就已轉身消失在黑暗中了。
梅西退回屋內,有點擔心他在黑暗中走路去開車,伊尼灣是個平靜的小城,但他畢竟實來乍到……
但她隨即對自己的過慮失笑,天下最不應該被憂慮的人大概就是費洛夫了,如果她還有力氣擔心,對像應該是她自己。
洛夫不耐地等著週六的白天過去,他並不習慣於這種情緒。當然在他的生命中,也曾有過許多等待的時刻,但以往他總是能控制住一個圓要完成之前那種蓄勢待發的緊張,而這次他卻不能夠。這次的情況並不包含暴力,但它們卻擁有相同的元素,不同的是,他不像以往那般能將之導向其他的方向或加以控制。
只因為他這次等待的是那個女人——潘梅西。他正等著要徹底地發掘她、佔有她。
凌晨時,他在客棧下的海灘找到一個僻靜的地點靜坐,可是效果不佳。接下來的跑步,他告訴自己慢下速度,讓事情順其自然地走向不可避免的結局。他知道自己在做什麼,他能控制最後的結局。畢竟,他昨晚已經在她眼中見到了那份渴望。
他的手指因為憶起昨晚引起的慾望而彎了起來。碰了她的頸背,使他明白碰觸她的其他部分將會是什麼感覺。他懷疑她是否知道他從那個簡單的碰觸裡知道了多少:她在床上會是柔軟而敏感、脆弱而又優雅的。
不知她今天一邊工作,一邊會想些什麼。他知道她對他仍然頗具戒心,卻不曾試圖安撫她,而且他明白自己會這樣做的原因:他不能告訴她一切,但他打算至少盡可能的誠實。不說就不會有欺騙。
梅西不是一個能夠原諒男人欺騙她、利用她的女人,洛夫提醒自己。但那本書是解決許多事情的關鍵。更甚的是,她絕對不會放棄那本書,而他又不可能動手把書弄過來。不,不管她喜不喜歡,他和梅西已經注定要綁在一起一陣子了。在他循此線索找到他需要的答案之前,她不能離開他的視線。
不過,他也誠實得無法否認他不想放走梅西。還有其他的理由,一些與執行正義毫不相干的理由。
和洛夫在一起的第二夜開始得還算順利,梅西想著。不過從另一個角度而言,也還是一樣一無所獲。她一試圖刺探他的過去,就立刻被他不著痕跡地避了過去。她很快的就決定不要再用一些洛夫不想回答的問題毀了這一晚。
他看著她,冷靜地開口時,他們正在離小鎮不遠的一家餐廳裡用餐。「我想我要和你一道去科羅拉多。」
「你什麼?」梅西停止她吃了一半的鮭魚。
「你聽到了,我想我要和你一道去見這位葛先生。」
她嚇壞了。「你不能。」
「為什麼不能?」
「因為沒有人邀請你呀!我覺得從電話上聽起來葛先生似乎非常重視他的隱私。我很確定他不會喜歡多出來一個不速之客,尤其這個不速之客還是為了他買的同本書而來的。」
「別讓他知道就好了。告訴他我是你的情人,只是和你一路去度假的。」
「唔,你不是我的情人。而即使你是,我也沒有理由讓你跟著一道去。這次是出去辦事,至少一開始的三天是,而且我希望借這本書開展我買賣珍本書的事業。我絕對不容許任何事破壞我是一個專業、可靠的珍本書商的名聲。」
「但目前你還沒有什麼名聲可以讓你破壞呀!」他耐心地指出。「這是你的第一筆交易。」
「這是起點!」
「你不介意以一本色情書籍作為你的事業起點?」
梅西生氣了。「如果你不知道,我可以告訴你,在我們這一行裡,一向認為貝裡的《鑽石之谷》是本傑作。」
「傑作不傑作都一樣。如果夠誠實,多數的人會承認他們對這種傑作有著某種古怪的好奇心,不過先不談這個。即使你是個有名的書商,也沒有人說你不能帶著同伴一起旅行呀!」
「你為什麼這樣堅持地要去見葛石鐸先生?你還不是因為想把那本該死的書納入你的收藏!」
他無所謂地聳聳肩。「這犯法了嗎?我是個收藏家,而收藏家會想盡方法,只為了得到他們所要的。記住這點,梅西。」
「這是威脅嗎?」
「當然不,只是忠告而已,我從不威脅人的。」
「哈!」
「是真的。」他看起來對她竟然嗤之以鼻很驚訝。「威脅只不過是浪費大家的時間。那只會讓敵人懷疑,並讓他們想試試你的意志或力量有多強。」
「看得出你對這個主題深思過了。」她嘲弄地說道。
「還有一個理由讓我想和你一道去科羅拉多。」
「什麼理由?」
「我想要和你多相處一些時間。」
現在她真的吃了一驚了。「我不覺得有興趣成為你的收藏之一。」她回頭進攻她的鮭魚。
「梅西。」
她小心地抬起頭,「嗯?」
「我在盡可能對你坦白。我要那本書,要見葛石鐸,而且我也要你。」
「你想三者至少要其二?」
「你不高興了。」
「該死的對極了。「
他靜靜地坐了一會兒,然後點點頭,彷彿得到了某些結論。「好吧,我們現在先不談這個。」
「這表示這一晚結束了嗎?」她直率地問道。
「你想呢?」
「在你身邊,」梅西歎口氣承認道。「我不確定自己該怎麼辦。」
「如果這能給你一點安慰,我承認和你在一起,有時也會遇到同樣的問題。」
「我不相信,你似乎一向認為你知道自己在做什麼。」她對他揮揮叉子。「這是個壞習慣,洛夫。這會造成各種問題。」
「真的?」他看起來不擔心,只是覺得很有趣。
「相信我。」雖然不多,但她的確由他的承認得到些許滿足。
作者:
官不聊生
時間:
2015-3-11 17:04:54
直到午夜,洛夫才送她回家,他沒有在她的門口逗留很久。但就在她以為他會說晚安便離去時,他又像前一晚一樣伸手觸摸了她。她一顫,接著立刻告訴自己,以任何標準而言,這都只是很尋常的碰觸。
可是她迎上他的眼睛時,卻清楚地自其中看出了他的念頭:他渴望她。
她不知道該轉身逃開,還是投入他懷中。不過在她做好決定以前,他已經轉身離去了。
她躺到床上時,才忽然想起他並沒有提起明天要再和她見面。明天星期日,她不必開店。不,她應該開始收拾行李,而不是賴在一個她不大瞭解的男人身邊。反正她也不想去瞭解他,那似乎不大安全。
那一夜,她在床上躺了良久,卻不能成眠。當她明白自己那種奇怪的不適原因何在時,著實吃了一驚。她居然在夜晚躺在床上渴望一個男人!
這兩年來,她睡前想著的通常是她的進貨單、賬目、營業稅等等。而兩年前,她的未婚夫當然也不曾這樣令她腿間不安地疼痛。
一杯牛奶應該會有幫助。
她起床走進廚房,打開冰箱,才發現她忘了買牛奶。
關上冰箱時,梅西想起了《鑽石之谷》。她記起洛夫曾以他那雙有力、敏銳的手小心地翻過那古老的書頁。
想都沒想,她就打開了廚房的燈找出那本書。《鑽石之谷》的書皮在燈光下顯得陳舊斑駁。這不只是歲月造成的,她知道。《鑽石之谷》曾讓無數雙急切的手碰過,而且碰過這本書的手並非全部屬於二十世紀可敬的收藏家。在十七、八世紀之間,無疑的,《鑽石之谷》是在它被寫成的原始目的下被閱讀的,這才是讓書皮陳舊的最大原因。
不過,梅西提醒自己,她只是純粹以一個書商鑒賞珍本書的角度看這本書的,她可不是用汗濕的手污損了這本書的封面的那類型,她對這本書的興趣只是專業上的興趣。
她拿起那本書,走入了臥房。
第二天早上,梅西起得很早,直到喝了第二杯咖啡,她才容許自己想費洛夫。很有可能他已經放棄他的計劃,動身回奧勒岡了。
但他似乎不是那麼容易放棄的類型。而且他還曾說他不只是想見葛石鐸而已,他也想和她在一起。
也許他在說謊。
十點時,梅西已經整理好明天到科羅拉多要用的行李了。她本打算再到書店去巡視一次,但看到客廳窗戶外的絕佳景色時,她突然改變了主意。
今天的天空湛藍無比,伊尼灣附近的海面佈滿了各種顏色的風帆,她決定動手作畫,把這幅美景捕捉下來,說不定作畫還能幫助她不去想費洛夫呢。她抓起水彩和畫架往屋外的陽台上走去。半個小時後,她看到一輛保時捷滑入了停車場,她低頭看著費洛夫步出那輛車。終於承認她多少正期待著他來。
他仰頭迎上站在高處的她的視線。「早,梅西。」
「嗨,洛夫。」為了掩飾心中的興奮,她小心地放下畫筆,起身走到欄杆邊倚著看他爬上通往她公寓的石階。一隻夜行動物在夏日溫暖的陽光下漫遊,看起來格外優雅。洛夫今天穿著一條牛仔褲以及深色的短袖運動衫,長褲很緊,低掛在腰下,敞開的領口露出強壯的頸部。陽光映照在他的黑髮上。
走到她身邊時,他停住了,視線從她移到她未完成的作品上。「原來我猜得沒錯,牆上那些水彩果然都是你畫的。」
「我正在學。你可以看得出,我還有許多必須學的。」
他點點頭,沒有否認。「對,你有確有。」
梅西皺皺鼻子。「你至少可以告訴我,我對景色的詮釋很獨特,或者說我有異於常人的天賦。」
他懷疑地看了她一眼,彷彿想確認她是在開玩笑,然後他決定她的確是。「你對景色的詮釋很獨特。」
「異於常人的天賦呢?」
他遲疑了一下,然後小心地開口道:「如果你有任何獨特的天賦,我怕也都埋在那重重的顏料下了。」
梅西舉起左手,動人地笑出了聲音。「你可真不懂社交辭令啊!」她頭一偏,認真地端詳著他。「你來做什麼,洛夫?我還以為你回奧勒岡去了。」
「你怎麼會這麼想?我說過了,我要和你一道去科羅拉多的。」
她嘲弄地揮揮手。「夠了,今天太美好了,我不想把它浪費在和你那顆硬腦袋爭執上。」
「把它花在和我一道開車去西雅圖怎麼樣?」
她的眼睛睜大了,「西雅圖?」
「我們可以在那裡吃午飯,並逛一逛,你覺得怎麼樣?」
「好極了。」梅西很快答道。「給我一分鐘把這些東西放進去。」她收拾好畫具和畫紙,拿進客廳擺著,然後就又出來了,「我好了。」
「這樣就好了?」
「你要我再花半個小時回去打扮嗎?」
他露齒一笑,在他罕見的笑容裡有一絲邪邪的魅力。「我可不想趕走我的好運,走吧。」
他們像觀光客一樣在西雅圖消磨了一個下午,每一分鐘似乎都過得很充實。最後他們在一家餐館吃了晚餐,而後在太陽西沉以前,驅車回到伊尼灣。
洛夫把保時捷在停車場停好後時,梅西察覺到今天下午是她第一次完全放鬆地和他相處,可是她隨即又自問是不是他有意讓她放鬆的。
她步出那輛保時捷,關上車門,然後彎腰看著車內的洛夫。他正看著她,等待著。
「我還是不會邀你和我一道去科羅拉多的,你知道。」
「這一晚還沒結束呢,」他指出。「我想你會請我進去喝杯白蘭吧?」
「你這麼想嗎?」她的心跳到喉嚨口。
他沒有再說什麼,只是走出車子,繞到她身邊,牽起她的手往樓上走去。她也許該阻止他進門的,梅西想到。
但她知道自己不會。
在她的門口,他很自然地接過她的鑰匙,開了門。梅西深吸了口氣,邁進自己的客廳,打開電燈。
「我去倒白蘭地。」她柔聲說道,然後很快走向廚房。
她端著兩杯酒走回客廳時,洛夫還在研究著她那幅未完成的作品。她走到他身邊,他瞥她一眼,彷彿正小心地選擇著該說的字眼。
「我應該先警告你一聲,我一向不太有風度接受批評。」梅西告訴他,同時把他的酒交給他。
「我研究過水彩畫。」
她啜了一口酒。「真沒想到。」
「真的嗎?我覺得水彩畫常——」他停了一下。「令人滿意。」
「為什麼?」她突然感興趣地問道。
「因為從表面看起來水彩畫是十分透明、直接的,畫面上只有一層乾淨利落的色彩,而沒有重重油彩阻礙你的視線,畫家能借此創造出光的感覺。而又有什麼能比光更明淨?」他停了一下。「那種透明的質感既迷人又複雜,因為一眼望去,你似乎看到了許多,卻又彷彿看到很少。而這也正是你畫得不對的地方,梅西。你在畫面上放進了太多東西,你把水彩當成油彩一樣用法了。」
「怪了,我今晚可不是讓你來這裡幫我上水彩課的。」
他嘴角一撇。「不是嗎?那你邀我進來做什麼?」
她因為他直率的問題而羞怯了。「也許只是禮貌上感謝你帶給我愉快的一天吧?」
他考慮了一下她的說法,然後決定不予接受。「這個理由不夠好。」
「洛夫——」
「看,」他拿起一枝畫筆,打斷她的話。他在調色盤上沾了一點黃色,再混合了一點藍色,形成了一種近乎綠色的色彩。
梅西觀看著。他調出來的顏色淡得不太合她的口味了,她想道。但當他把那個顏色迅速而自信地刷在畫紙上時,她驚訝地發現他成功地捕捉了夕陽西下時天際的色彩,她絕不會想到選擇綠色來表達,她也不會以如此自信的筆觸來著色。
「美極了。」她低語。
他放下畫筆。「我想,」他慢慢地說。「對你做愛,也會像水彩一樣。」
梅西靜止不動。
洛夫伸手按住她的頸側,同時以拇指抬起她的下巴,他的眸子幾乎是金色的。
梅西甚至沒有想到移動,他的嘴就已經覆上了她的。
作者:
官不聊生
時間:
2015-3-11 17:05:29
第四章
梅西覺得自己全身的反應在他碰觸到她那一刻全活了過來。她一生中從未經歷過如此迷離、狂野的感受,正像她所夢想的,替她的一切意識著上了五顏六彩。
她手中的酒杯顫抖著,洛夫伸手把它從她的指間拿開,但其間始終沒有移開他的嘴。他的雙手緊緊圈住她時,她屏住氣息,只覺得自己被他的溫暖與強壯俘虜了,彷彿掉入了一個閃亮的陷阱般。
她知道他覺察到了她的反應,這令她感覺脆弱。有一剎那,謹慎回來了,她掙扎著避免那不可避免的結果。
「你想要我,」他的唇輕刷著她的。「我在你的眼底看到了。你無法對我隱瞞這個,你的眸子對我而言,就像水彩畫一樣澄澈。而我也要你,我會很小心的。你沒有理由怕我,梅西。我以前告訴過你了。你知道的,不是嗎?「
像以前一樣,她再次相信了他。梅西在他的懷裡放鬆了,貼著她的嘴的壓力也變得更深更具說服力。當他的拇指輕觸她的嘴角,促她有所反應時,她柔聲呻吟,而後張開嘴,迎接他入侵的舌頭。
只有在他緩緩進入她的嘴,親密地品嚐她時,她才開始明白他最終的佔有會有多徹底,這一吻只是樣品,不過是試探地探索以及對即將來臨的一切的宣言。
然後他不情願地放開她的嘴,開始在她的下巴到耳際間撒下許多細細的吻。梅西輕歎口氣,伸手圈住他的頭項。他堅實的肩膀引誘她進一步去觸摸。她掐入襯衫的布料,找到了衣物下強壯的肌肉。
「我錯了。」洛夫貼著她的肌膚喃喃地道。「你身上不只有光明與色彩,還有力量,美麗、細緻而女性化的力量。我們在一起會找到一些十分特別的東西,你和我。」
「也許有一天會吧。」她耳語,閉上眼睛,感覺著他輕咬她的耳殼。
「今夜。」他更正她。
她沒有爭論。這是她要的,他明白而她也終於覺察了。一切發生得太快了,她對他知道太少,然而她一生中從未如此需要過任何男人。對自己否認今夜就等於否認世界上可能存在著一些她從未夢想過的東西。她不能不去試探這未知的一部分便放棄。
「你仍然有點怕我嗎?」他問道。他的手滑下她的背,輕柔地使她貼近自己。手掌碰到她渾圓的臀部時,他覆住她,把她舉高迎向他兩腿之間的熱度。
「怕,不怕,我不知道。」這無所謂了,梅西明白。就算恐懼,也全都屈服於慾望之下了。而且這種慾望是彼此的。她可以感覺到他抵著牛仔褲的硬挺。
「當你能這麼容易就看出我有多想要你時,你怎麼能怕我?」
他更親密地把她壓向自己,他的聲音彷彿粗嘎的呻吟。
「哦,洛夫。」梅西把臉埋在他的肩頭,深深吸進他原始的氣息。
「我想看你像水彩在畫紙上一樣在我的手下甦醒。」
洛夫輕輕移動,直到她背貼著靠在他身上為止。她不太明瞭地微微反抗,但他只低聲說道:「別掙扎,甜心,睜開眼睛。」
梅西照做了,結果發現她正直視著鏡中的身影。她幾乎被自己眼中沉沉的慾望嚇了一跳。如果不是因為她也看到鏡中的另一個人影,她一定會對自己身上那種公開的邀請,以及混合著乞求與命令的模樣覺得尷尬。鏡中洛夫的臉龐也因為與她相同的慾望而緊繃,他的褐眸閃閃發亮。
他把她摟在懷中,為她除去衣衫時,一直盯著鏡中的她的表情。他緩緩解開她的襯衫鈕扣,小心地把襯衫拉開,然後把唇貼住她的頭髮,伸手罩住她的乳房,眼睛始終在鏡中迎視著她。
梅西可以感覺到一陣虛弱穿透全身,她著迷地看著鏡中自己的胸部從他覆蓋的手指間隙露出乳尖,甚至在他輕輕地以拇指擠壓她的玫瑰色乳頭時,還是沒有移開視線。
她抓緊他的手臂,幾乎害怕下一步的愛撫了。「拜託,」她試圖說道。「我不……感覺好奇怪。」
「你非常敏感,我早就知道你會如此,你是害怕我這麼做會令你疼痛嗎?」洛夫以指尖輕撫她深色的乳頭,同時專注地看著她鏡中的臉蛋。
梅西的乳尖更為緊繃,她驚喘了。那種疼痛而渴望的感覺幾乎令她承受不住。她的睫毛低垂,眼睛幾乎閉上了。
「有時候歡愉與痛苦只有一線之隔。」他說。
「你永遠都知道兩者的界線何在嗎?」
「對,我永遠知道。」
她相信他,也知道自己該覺得害怕,可是那又如此刺激。他是一個擅長於暴力的男人,也許當他興奮時,他會跨越歡愉與痛苦之間那道看不見的界線。然而,梅西並不害怕,反而突然充滿信任。洛夫清楚界線何在,而且他不會越界的。她知道把自己給他是很安全的。他會保護她,既讓她品嚐極樂又不讓她掉出界線之外。她的視線再次在鏡中迎上他的眸子,但這次她微笑了。
那緩慢而性感的一笑,徹底反映出她女性化的邀請與最古老的承諾。她從洛夫的眼中可以看出他對她漸增的興奮瞭然於心。他的身體反應地緊繃了,同時他貼著她髮際的唇喃喃地說出了鼓勵的愛語。
她的手指仍然按在他的臂上,但他放開她的胸部,把手放在她腰上時,她沒有再試圖阻止他。他拉開她的長褲拉鏈,褪下她的牛仔褲時,梅西清楚地覺察到他強勁的手臂以及他的長褲上突出的男性特徵的沉重壓力。他一直緊緊抵著她的背部,因此她可以很直接地感覺到他。他很龐大,她想道。堅硬、沉重而且全然男性化。
「你知道你有多性感嗎?我可以久久的看著你,甜蜜的梅西。充滿了寶藏般待人去發掘的圓潤的曲線,凹凸玲瓏,各式各樣的光與影。」
梅西聽得見他的話,但沒有看到他的臉。因為在他把長褲拉下她的腿時,她已經再度閉上了眼睛,而且她知道如果她張開眼睛,她會在鏡中看到全裸的自己。
天生的禁忌突然湧現了上來。「我不要是鏡子前面唯一不著片縷的人。」她喃喃地抗議道。
他低沉而性感地柔聲笑了,並輕吻她的肩頭。「那就動手呀!」
她低叫一聲,轉身迎身他,同時睜眼迎上他眸中那輕輕搖曳的火焰。「我想用手去感覺你。」
「而我需要那種感覺。」
她顫抖著手指解開他的襯衫鈕扣,洛夫一點也沒有幫上她的忙,因為他只是繼續低訴著性感的承諾,輕柔而誘人地吻著她的耳側、肩頭與頸間。她從不知道那些部位會那麼敏感。
她終於把扣子全部解開時,洛夫不耐地把衣服甩掉,再次拉她入懷。她的乳房輕壓著他的胸部時,他看著她身後的鏡子微笑了。然後他緩緩地把手由她的背部滑下她光裸的臀部,當他的指尖滑入她柔軟的臀間縫隙時,梅西屏住了呼吸。
「洛夫!」
但他沒理她。他的觸摸更深入,直到他找到那足以讓他確定她已經準備好的潮濕熱源。他把手指探入她雙腿間的濕潤時,梅西微仰起頭,喉間低叫一聲,同時指甲也掐進了他寬闊的胸膛。
聽到他微吸一口氣,她才知道自己做了什麼。她急切地仰起頭看他。「我不是故意弄痛你的。」
他低頭無聲地對她笑一笑。「你不可能弄痛我的,不過你倒是能輕而易舉地把我弄瘋。」
她回他一笑,安心多了。而後,以一種她自己也不熟悉的大膽,梅西打開他的皮帶,拉開他的拉鏈。他的男性特徵滑入她的手中,輕抵著她的腹部。他堅硬的下體如同鋼鐵般不屈,但頂端卻又包裹著最柔軟的絲絨,她輕柔而猶豫地愛撫他。
「你像油畫,」她說。「在第一眼看到的外表下還蘊藏著更多其他的。比我預期的更多。」
多得多,她默默加上一句。他充滿了她的指間,顯得巨大而充滿生命,她不禁開始懷疑他們是否能適合彼此。她舔了舔下唇,小心地說道:「你很龐大,洛夫。」
洛夫伸出一手滑向她腿間柔軟的毛髮下,然後,他毫無預警的把一隻手指滑入她熾熱而潮濕的通道。
「哦!」梅西的軀體包圍住洛夫的手指,她放開了手,攀住他的手臂以支持自己。
「而你很小,」他輕聲道。「柔滑如絲,我們將會配合得很完美。這不符合我的計劃,但我已經等不及要進入你並感覺你包圍著我了。我本來希望能把時間延長一點的。我想把一切做對。」
「你做的不可能是錯的。」她貼著他擺動,只覺得體內急切得難以置信。
「你不懂。」他喃喃地道,「不過現在不是解釋的時候。看看我們,梅西,看一眼鏡子,你就會知道我們多適合彼此。」
他移動位置,讓他們兩個人側身站在鏡前。梅西往自己身側的鏡子看去。鏡中親密的兩個人影令她深呼吸了一口氣,捨不得移開視線。
「怎麼樣,梅西?」洛夫把他強健的一隻腿插到她的一雙腿之間,促她把腿分開。「你不喜歡你看到的嗎?」他愛撫她的臀部,然後把手掌上移到覆住她的胸部。他的黝黑與她的白皙構成了一幅煽情的圖畫。「陽光和陰影。」
她轉回視線,向上迎視著他,手指緊扣住他的肩膀。他低沉、粗嘎的聲音本身就是誘惑。他以他的腿輕輕在她的腿間前後移動時,她覺得自己既開放又脆弱,她可以感覺他摩擦著她大腿內側多毛而結實的腿,她明白自己已經因為他而潮濕了,她能覺察他因為她無法自制的反應而無比亢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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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不聊生
時間:
2015-3-11 17:05:34
但梅西不瞭解何以他為她而興奮時,他又能如此保持控制,有些事不太對勁。
「洛夫,你清楚你在做什麼,對不對?」她搜視著他瞇起的眼睛。他與她一路同行至此,但其間仍有區別。他的身體像她一樣的反應強烈,她已略微暈眩而身不由主,但他卻還是能完全控制住自己。也許光是一個三兩下就像蜜一樣融在他懷中一夜的女人,根本就別想動搖他的控制。這個念頭令她頭痛了一下,也短暫地驅走了裹著他們的熱情之網。
「噓,梅西。」他傾身輕吻她的肩頭。「別用邏輯使這個時刻蒙上陰影,這不是討論邏輯和道理的時刻,這是屬於感覺的時刻。看看鏡中的女人,她不害怕,她只覺得自由而狂野,絕不會用一些令人無法回答的問題毀了今夜。」
在梅西能拉回自己的思緒以前,洛夫就已經把她平放到鏡前的地毯上了。她最後的謹慎全部化為烏有。
梅西從眼角可以看到鏡中那個女人在她的情人低下身覆在她身上時,迎向對方。當那個女人叫出聲音,並拱起身體,把她的乳房交給男人飢渴的嘴時,梅西吃驚於她毫無保留的反應。她的頭髮,不,我的頭髮——梅西企圖分清幻像與真實地糾正自己,散在地毯上。鏡中的男人小心地吻著一隻硬挺的乳頭,手指插入女人濃密的髮間。
同時,梅西也在狂野的愉悅中覺察到洛夫的牙齒正逗弄著自己的乳尖。鏡中的女人抬起膝蓋,梅西也在同一刻感覺到那等待的抵著他腿間的男性肌膚。
「現在,」梅西幾乎沒說出聲。「請你,現在,洛夫。」
鏡中的女人抬起臀部,渴望地邀請著對方。梅西可以感覺到自己腿間如絲的毛髮正輕擦著包圍著洛夫下身的粗糙體毛。洛夫呻吟了。
「我等得夠久了。」
他更親密地把自己安置在她腿間,同時咬著牙說道。「太久了,好幾年,也許是永遠。」
梅西不懂他是什麼意思,但她已不再有追問的心情了。他正貼著他的身體的核心,緩緩推進,彷彿想珍惜這每一刻佔有的過程。而後,似乎體內某一部分明白即將而來的佔有會有多徹底、多無法收回似的,梅西緊張了起來。
洛夫小心地進入梅西緊縮的身體時,鏡中的女人突然把指甲掐入她情人的肩頭,無聲地抗議著。梅西覺察到那接近痛苦邊緣的緊張性感,屏住了呼吸;她的思緒集中在即將發生的真實上,但又忍不住因為一陣突如其來的害怕而僵硬。
「放鬆。」洛夫柔聲命令道。他以明顯的努力使自己不動,他才進入了一部分而已。他以手肘撐住自己,等著包圍著他的身體放鬆下來。「你在抗拒。不急,我們有一整夜,不要抗拒我或是你自己。」他以手指拂開她臉上的一綹發頭,專注地看入她的眼底。
梅西可以感覺到他的肌肉緊繃。「你是這麼該死的冷靜。」她喘著氣說道,同時迎視著他。這句抗議聽起來很蠢,但她正是因此而惱。
「如果我不如此,今晚我可能會傷到你。你很緊,我想你一定仍然有點怕我。這是因為我,還是因為你已經很久不曾有男人了?」
「也許我緊張是因為你太確定自己在做什麼,你太能操縱自己的身體了。」她的頭因為不滿與失望而轉動著。「除非你也放鬆,否則我是不可能放鬆的。」她粗率地做了結論。「我們就此停止吧,停止一切,它有些失常了。」
他的眸子因為某種狂野而亮了起來。「你知道我想要你。」
「你是想引誘我,這兩者有區別的。」
「你是專家了?」
「至少不是百分之百的傻子,你敢笑我!」
「不,」他喘著氣說道。「你不是傻子,但你卻讓幾百種不同的恐懼使你變得脆弱。今夜如果我聽你的話,你會把自己撕裂的。」
「正確說起來,你才是那個撕裂我的人。」
「你知道這不是真的。我告訴過你了,你和我在一起是安全的。」
「我不相信你。」她正在冒險!而她也知道。梅西不確定自己在完成什麼,她只曉得她要把他從他冷靜的狀態中拉出來,她需要感覺他像她一樣迷惑和興奮。「你聽到我說的了嗎,洛夫?我不相信你,我幾乎不認識你,叫我怎麼信任你?如果有哪個女人會把自己交給一個自認是暴力專家的男人,那她一定是個白癡。我不再相信你了,我並不信任你!」
她立刻可以察覺他身上的變化。梅西對他那突發而緊張的顫抖很是高興,但看到他閃著不一樣的光芒的眸子時,有一會兒,她忽然害怕自己可能太過分了。
「可惡!除了信任我,你別無選擇。」洛夫的聲音粗嘎。「你即將屬於我。」
「是嗎?」她嘲弄他,同時也明白自己明天早上一定會為此而後悔。
他伸手插入她髮間,將她鎖住。「承認吧,」他狂暴地喘息著說道。「承認你想要我,說。」
她屏住呼吸,但卻無法否認事實。「我想要你。」
「告訴我你信任我,告訴我你說你不以為你會相信我,是在說謊。」
她歎了口氣,再度向事實投降。她有限的自我控制已經用盡了,她沒有他那麼強的意志力,而且她又是如此絕望地想要他。「我信任你。」
「感謝老天你不懂得欺騙我。」他以手扣住她的肩頭,他的嘴也在同時以一陣狂野、幾乎使她淹沒其中的熱情封住了她的。他緩緩而不可避免地讓自己前進了。
她感覺到他完完全全地侵入了體內,她的身體急切地配合著他。沒有痛苦,只有令人難以置信的強烈以及充實的激情。她忘了鏡中的女人,忘了一切,只記得在她身體裡面的那種感官的奇跡。
「哦,老天,洛夫!」她攀著他,曲腿圈著他,希望使他盡可能地深入。
「甜蜜的梅西。」洛夫低語。那是一句誓言,一句禱辭,更是勝利的戰吼。
他的手指緊緊抓入她柔軟的肌膚,像她一樣地緊緊抓住對方。他進入她,然後在蓄積著緊張的節奏中再度後退時,梅西發現自己的身體正以另一種全然不同的方式收緊。
她覺得自由得可以飛翔,她渴望她從未觸及的星辰,有生以來第一次感覺到,等在門外的生命將是嶄新的。雖然她知道自己正盲目地伸出手,完全獻出自己,但她並不害怕那等在她眼前的陌生經驗,因為洛夫和她在一起。在逐漸縮緊的漩流中,他們一起攀向那閃閃發亮的終點。
「對,對!」梅西喊出她的強烈需要時,洛夫嘎聲命令道。「拿去吧,甜心,它全是你的。」
她在他懷中顫抖。「洛夫,哦,洛夫,不,我不能忍受了。」她把臉埋在他的肌膚上,舌尖可以嘗到他的汗珠,她找尋著也找到了她從不曾被發掘的高潮。
「甜蜜的梅西,我也不能。」他似乎也對自己的熱情感到驚訝。
接著就沒有再讓他們交換話語的餘地了。慾望的風暴爆發了,他們只能汗濕而顫抖地釋放出一切。
過了很久,梅西才睜開眼睛,洛夫仍然沉重地壓在她身上。她對自己微笑,伸出指尖在他的肩上畫著圈圈。洛夫側著頭伏在她的胸前。
直到梅西碰巧往那個方向瞥了一眼,才知道他睜著眼睛,正專注地看著她。
她露齒一笑。「你在看什麼?武術專家先生。」
「你。」
「我不記得曾經允許你看。」她揚起嘴角逗他。
「我並不曾要求允許。」他抬起頭,緩緩從她汗濕的身上移開。「不過這不是重點,因為你可能會說『不』,而那只會徒增麻煩。」他以唇輕刷過她的唇。「上帝,我看到《鑽石之谷》那則廣告時,一點也沒想到你會這麼麻煩。」
他的話語中有一絲不再理智的訝異。梅西瞭解,某些事情正困擾他,而且他表現出來了。「這要緊嗎?」
他堅決地搖搖頭。「不,不要緊。我們明天早上幾點出發?」
梅西僵住了幾秒鐘,洛夫什麼也沒說。他保持不動,仍舊把她壓在地毯上,只是等待著。
「你是為了要我讓你一道去科羅拉多才引誘我的嗎?」
「不。你明早去不去科羅拉多,今晚我都會一樣。我想要你,我不記得自己曾如此強烈地想要過任何東西。」
她看著他的臉龐,相信了他。「我很高興,」她柔聲說道。「因為我從不知道有什麼事像今晚這樣。」
「哦,梅西,我曉得,你是如此透明,就像水彩一樣。」他輕輕一笑,吻了她的鼻尖一下。「剛剛你的眼底又一次浮現了驚嚇。」
她臉紅了。「你以此而得意,是不是?」
他的牙齒在他罕見而迷人的笑容中一閃。
「我不大喜歡你這樣把我看得一清二楚。」
「你以後會習慣的。」他伸手撫過她的唇。「我很期待能和你一起在科羅拉多度過幾天。」
「你的意思是你很想去說服葛石鐸先生把《鑽石之谷》賣給你吧!」
洛夫搖搖頭。「不,我根本不打算去說服他。」
「真的?憑你的榮譽發誓?」
「憑我的榮譽發誓。」
她渴望地想相信他,搜尋了他專注的眸子以後,她決定她可以。「好吧。」她作了最後決定。
洛夫再次微笑。「我知道你會說可以的。」他站起身,拉起她走向臥室。
稍後,洛夫靜靜地躺在沉睡的梅西身旁。他睡不著,因為有幾個問題一再出現,而他找不到滿意的答案。這令他不安與煩惱。
這就像看著一幅水彩畫的感覺。乍看之下,一切透明如水晶。他完成了原先的計劃,梅西的肉體、感情、理智上完全臣服於他。他明早就可以和她一道出發去見那位神秘的葛先生。
但洛夫仍不滿意,而他知道為什麼。因為她早先曾刺激得他完全失去了控制。直到那時為止,一切都合乎他的計劃。
這不能算是利用她,今天稍早洛夫計劃這次引誘時曾如此告訴自己。真的,他這麼做只是為了保護她。
他承認自己蓄意讓她與他在感情上有糾葛。他無法說服梅西不去科羅拉多,因此他別無選擇,只能出此下策讓她同意自己跟去。萬一葛石鐸最後證實就是那個應該已經死於三年前的男人,她會需要有人照顧的。此外,他也知道如果自己想發現真相,就需要把握住這個機會進入這個葛某人的地方。
一切都環環相扣,修復一個開了口的圓需要謹慎、耐心和精確。他做的是他必須做的,洛夫告訴自己。今晚的引誘是必要的,就像任何計劃中的部分一樣必要。
不,不是自責使他難以成眠。
令他如此清醒的真正原因是:在最後的分析中,他發現他對自己或這次做愛都完全失去了控制。相反的,他被梅西驚人的魅力吸了進去、包圍住、俘虜了,甚至在他告訴自己他正佔有梅西時。
到最後他不再是那個小心的、精心設計的誘惑者。
他反而被誘惑了。
作者:
官不聊生
時間:
2015-3-11 17:09:58
第五章
葛石鐸舒適地躺靠在高雅的白色皮椅上,注視著起居室之落地窗外那奪人心魄的壯觀山景。他慢慢地喝著莎貝剛才倒給他的那杯香醇葡萄酒,一邊第一千次地告訴自己,這個隱蔽的山莊完全符合他的理想。它是那麼的美麗、孤絕,而且防衛堅強。
而且它還備有好幾條不同的撤退路線。三年前的那一次,當他的安危竟完全繫於一條隨時可能坍下來的、老舊而且脆弱的地道時,他得到了太大的教訓。因為他沒預想有一天竟會用上,所以根本不曾費心去做適當的維修。如今,他是先建好地道,然後才把地道跟書庫連接起來。
協助他挖掘並加強地道工程的工人,在這條地下走廊完成的第二天就發生了不幸的車禍,葛石鐸這才感覺到安全有了保障。沒有人知道地道的存在,莎具、戴利和藍斯都是在地道完成之後才來的。
當年在那座島上,他也曾以為自己是安全的。地理上的隔雕,使美國和加勒比海諸島國的法律奈何不了他:他的經濟長才把他的同業競爭者速速地拋在後面,不勞擔心:而他那些不用大腦思考的追隨者將他神祇化,使他不必擔心有人會背叛他。至少他是如此認為。處在一群狂熟輿狂暴的信徒之間,曾使他躲遇一群傭兵的攻擊。
但他竟無法躲過一個自暗夜中出現的幽靈。
在此第二回合中,葛石鐸決定不在自己的周圉擺上一群大傻瓜,他將不再倚靠來自狂熟崇拜的忠誠---這個方法的危險性太大了,其中的苦果他也已在三年前嘗盡。
這一次他力求單純。他在山區裡與世隔絕的地點建立住宅,安排了多條撤退的路線,一切皆以高科技的保全系統監控:他還養了狗群,另以威脅、利誘加魅力僱用了三名保鏢,這些都是他的新生活的保證。他的周圍只有極少數的人,而且都是經過精挑細選、能為他所控制的人。在這樣的小團體中,任何一個陌生人或來自過去的幽靈若一出現,立刻會被辨認出來。
葛石鐸將他銀白色的頭靠在皮椅上,閉上精明的藍眼睛,想起當年那尖叫、烈焰和濃煙。他曾差點因此而死,死在一個他從未見過面的人手中:他只聽見他的信徒們在恐懼和絕望中大叫:幽靈,那是一個幽靈。因此種種,這一幕深深地刻印在他的腦海中。
但是,不管「會」裡面那些在那慌亂的最後一刻,仍笨得想求「教主」拯救他們的傻蛋,怎麼歇斯底里並信誓旦旦地宣稱,他都十分確定那孤軍前來的戰士絕對是一個活生生的人,而不是幽靈。但他也是只顧自己逃命,救不了任何人。不過,就葛石鐸的想法,那個只手摧毀了卡瑞島上堡壘的人,最好也就真的是來自地獄的
黑暗之靈算了。他所造成的災難性後果,令葛石鐸到現在都尚未恢復原樣。
這真是一段漫長的奮鬥。葛石鐸發現自己幾乎沒有一天不曾想起島上堡壘的被毀。在加勒比海中,他曾掌控了無比強大的權力;想再度達到那種程度的財富與權勢,將需要很長的時間。
除非他握有那本書。
《鑽石之谷》擁有葛石鐸所企望的無價捷徑。
「還要葡萄酒嗎?」
他睜開眼睛,看見莎貝正傾身替他倒酒,渾圓而豐滿的胸脯由絲質洋裝的低領口上清晰可見。他欣賞著眼前的秀色,有錢人要弄幾個美女是輕而易舉的事,但鮮少美女擁有尹莎貝特殊的天分。
「謝謝你了,親愛的。陪我喝一杯好嗎?」
「當然。」她舉杯朝他微微而笑,再次被他的聲音所影響。
葛石鐸在很年輕的時候,就發現他的聲音是一項很有用處的工具,人們幾乎無
可避免地聽信他的任何話。他的聲音像會愛撫人們的耳朵,並使理性為之著迷,甚至受其蠱惑;而葛石鐸早已十分擅長運用他的秘密武器。「你把要給潘小姐的地圖安排好了吧?」
「她到丹佛租車的時候就會拿到。」莎貝向他保證。
「汽車旅館呢?」
「我已告訴她那是沿途唯一合適的一家,她會住進去的。她沒有必要懷疑我的推薦對不對?」
「的確。」葛石鐸若有所思地自語。
「你確實希望她來到此地之前先在那兒住一夜?」莎貝問。那似乎有些浪費時間。」
「那將使我們有機會弄清楚她是否單獨前來,以及有沒有被人跟蹤。一旦我們有任何懷疑,便可以在那裡把書拿走。她會以為她只是不幸遇上了常見的汽車旅館的搶劫,反正也沒有人能證明任何事。要她在那家旅館住一夜,只是一種額外的預防。這本書非常的危險,我親愛的莎貝,它極有價值但也極端的危險。」
莎貝漫步到窗前,看著日暮餘光從閃閃發亮的山巔漸漸消失。「我仍然認為光為了取得一本書,我們所冒的風險實在太大。」
「等我把它拿回來,你就會瞭解它有多麼重要了.」
「但你不會在現在就告訴我,對不對?」莎貝悲哀地一笑。「你仍然無法完全地信任我。」
「我對任何人都無法完全信任,親愛的莎貝,但你千萬要相信,你已是極少數得到我最多信任的人之一。」葛石鐸喝了一口酒。「殖民地那邊的事都就序吧?」
「當然,會員們都十分盼望聚會的來臨。」
葛石鐸好看的嘴斜斜一抿。「是呀,我可以想像。」
「你真的確定要在潘小姐停留於此地的期間舉辦聚會嗎?」
「我十分確定。那會使我們決定必須對潘小姐做永久性的處置時,有絕佳的掩護。這也只是另一項預防性的設計,我親愛的莎貝。這些年來,你對我這些小小的
怪癖應該很習慣了呀!」
「我倒覺得這些小小的怪癖滿可愛的,」莎貝微笑著說。「我從你那裡學習到許多。」
「的確。」葛石鐸也回以微笑。莎貝是一個美麗的女人,而且自小便知,所以以一種理所當然的態度接受人們對她的讚美;但這些千篇一律的讚美也使她厭煩。要迷住她的主要關鍵,其實應該讚美她的?明和多才多藝。她太渴望這一方面的崇拜,因此承認並給與她所渴求的大量權力,便能很有效地加以利用。她需要感覺到自己是在最高階層,她需要知道有朝一日她也可能擁有葛石鐸所擁有的一切。尹莎貝是一個野心勃勃的女人。
除了足以蠱惑人心的聲音外,葛石鐸還有另一項鮮為人知的天分:他很擅長找出控制他人的正確鑰匙。而他從不浪費他的天分。
第二天早上,梅西醒來時,模糊地覺察到她的一生已經在一夜之間有了顯著的
轉變。但幾乎是立刻的,她的思緒被自己腿間的刺痛以及身上的幾處疼痛驅走了。
她小心地在床單下伸展一下自己的腿,最後決定這些刺痛與疼痛都稱不上痛苦,倒比較像費洛夫在她身上所留下的溫柔印記,只讓她深深地想起躺在他懷中的感覺.
她擔心他會知道他昨晚在她身上的影響,那個男人太不好騙了,他會像看本書一樣看透她。
不過她也從他身上看出了一些東西:費洛夫在多數的時候,能夠絕對控制住他自己以及周圍的世界,然而他也有極限,並且可能被激得超越極限,而放開一切的自制。梅西明白自己昨晚在這點上的確成功了,而現在她不只因此而高興,她簡直覺得飄飄然。
她睜開眼睛,發現整個房間充滿了淡淡的陽光。看一眼床邊的鐘,她才知道現在已經是早晨五點半了。看一眼身邊的位置,卻讓她知道洛夫已經不見了。她皺皺眉,坐直了身子。
記起自己一絲不掛,她下床取過睡袍穿上。繫上睡袍的腰帶時,梅西仔細聽著浴室或廚房有沒有洛夫的動靜。整層公寓悄無聲息,但她感覺得出洛夫還在。
她靜靜地走過短短的走廊,來到客廳。
洛夫正盤腿坐在客廳窗前的地板上。他沒有穿衣服,兩手鬆松地分置於膝上,注意力似乎完全集中於遠方地平線上的一點,梅西明白他正在冥想。
她敬畏地退回臥室。這個男人的一切都令她感到十分神奇,幾分鐘後她在浴室蓮蓬頭下衝水時想道。然而,這無法掩過她對他所知極少的事實。
常識告訴她,她應該把這樁夏日野火般的韻事緩下來,但她的理智卻和她的渴求及需要接不上線,或許她才是那個需要借冥想理清思路的人。
十五分鐘後,她圍著一條浴巾定出浴室,卻發現洛夫正翻閱著擺在她床頭桌上的那本《鑽石之谷》。他已經穿上牛仔褲,但也僅止於此。晨光中,他胸膛、背脊上堅實的肌肉被清楚地勾勒出來。他抬眼看地,從她濕濕地披著的長髮看到肩頭閃亮的水珠。那使他眼睛因而發亮的微笑,只能以滿足與充滿佔有慾來形容。他向梅
西邁近一步,但發現梅西僵立在原地時,便停住了。他揚揚那本書。
「別忘了把這個裝進行李。」
「別擔心,」她回嘴。「我不打算漏了帶它。」
「看來,你曾經把它拿來當睡前讀物。」
「純粹是專業的興趣。」她傲然告訴他,然後轉身在抽屜中拿內衣,她知道自己的臉已經變成粉紅色了。
「專業的興趣?真的?」
她聽出他話中的嘲弄,一方面因為他無聲的笑而感到快樂,一方面卻又氣他在如此令她困窘的狀況下找到了這本書。「對,這是出於專業興趣,我甚至還對作者有了一點專業看法。」
「貝裡?」洛夫上前走到她身後,把雙手放在她赤裸的肩上,同時輕吻一下她的濕發。「你對他有了什麼看法?」
「他應該是(她)。」「什麼?」
她看得出他真的被她嚇了一跳,梅西得意地一笑。「沒錯,我認為貝裡是個女人。」
「十八世紀的色情作品是個女人寫的?不太可能吧?」
「為什麼不可能?十八世紀又不是沒有其他女作家用男人的筆名寫書。」
「但這種東西?」
「你是那種認為女人不會對色情感興趣的男人之一嗎?」她避開他的手,繼續低頭從衣櫃中找出長褲。「如果你是,我要告訴你一件新聞:我們的品味可能和男人的不一樣,但這不代表我們不會偶爾欣賞它。」
「噢,我相信,梅西。」他的兩眼閃閃發亮。「你昨晚往鏡中看時,我看見你臉上的表情了。記得嗎?」
她扭頭瞪他一眼。「一個紳士是不會提醒我的。」
「一個紳士也許從一開始就不會叫你往鏡子裡面看。」「這倒是個有趣的爭論點。」
「告訴我你為什麼認為貝裡可能是女人。」
作者:
官不聊生
時間:
2015-3-11 17:10:04
梅西把牛仔褲抓在手裡,認真地思考著。「大概是文章中的敏感度讓我有這種感覺吧,那裡面對主角的內心情感的描述像生理上的描述一樣多。通常男性作者只會著重於形容行動和技巧,而不太關心書中人情感上的反應。」
「你對男性作者寫的色情作品又是專家了?我一點也沒想到你的專業興趣竟是如此廣泛。」
「怎麼?」她挑釁道。「我說錯了嗎?難道不是男人比較注重肉體,而女人則重視感情嗎?這就是為什麼男女之間的關係如果由男人主導,會很快發展到床上;如果依女人的意見行事,卻會花上許多時間去增進彼此的瞭解。」
「是我太敏感了,還是我們真的突然由專業的討論轉到個人的方向去了?」洛夫沒有移動,但空氣間出現了一種新的張力。
梅西下巴一抬,直直迎上他的視線。「對,」她說。「我想我們是的。」「直說吧,梅西!我不想跟著你拐彎抹角的。」
「好,」她深吸一口氣。「我覺得我們昨晚把事情發展得太快了,我們需要更多時間瞭解彼此。洛夫,如果你對我們......我們的關係是認真的,你就會同意我們應該暫時把整樁事情中涉及肉體的一面冷卻一下。」
「噢,真是的!」
梅西被他簡潔而充滿厭惡的詛咒嚇了一跳,然後她也火了。「如果你在乎的只是性,你可以該死的到別處去尋找滿足。」
「昨晚你對性並沒有任何異議。」
她不喜歡他嚴厲的表情。「人總有被沖昏頭的時候。一個人暫時被強烈的身體吸引力弄得忘了一切是很尋常,很----」
「對你可不是。」
她眼睛一瞇。「你是什麼意思?」
他兩大步邁向地,讓她背貼著牆站著,他的眸子中閃著一抹罕見的怒火。他把手放在她身旁兩側,把她固定在那裡。
「你真的以為我只對性有興趣嗎?」洛夫問得太輕柔了些。
梅西力持鎮靜。「唔,當然啦,你也對那本書有興趣。」
「你敢再提一句《鑽石之谷》!我們現在不是在討論那本該死的書,我們是在討論我們---你和我。而且如果你真的以為我只對你的床上功夫感興趣,我也要知道。」
她畏縮了,因為她很害怕他批評她的床上功夫---或是地毯上功夫---她的經驗有限,而且她知道他可能感覺出來了。「我很確信這是一般男女關係中普遍會遭遇的問題。」梅西勉強自己說道。
「你對這也是專家了?」
「洛夫,住嘴!你故意讓我發窘,我的顧慮是合理的。你至少該尊重並體貼我的顧慮。」
「有哪本書上說我得尊重並體貼你愚蠢的顧慮嗎?」「我的顧慮才不愚蠢。洛夫,看在老天的分上,你星期五才踏進我的書店,而星期曰你就把我帶上了床,以任何人的標準,這種速度都太快了。以我的標準而言,這簡直比光速還快得多。我想把速度慢下來,如果你真的要和我同去科羅拉多,你最好也同意我的做法。」
「這是你對此事的結論?」
「對,」她嚴正地說。「對。」
他凝視她良久,眼底改變過好幾種神情,奸像他正一個個過濾他的想法。最後他把手從牆上一放,自我厭棄地搖著頭。
「你到底是怎麼把我弄的?」他轉身踱向窗戶時,低聲說道。他的聲音輕得讓梅西覺得他彷彿不是說給她聽的,而只是在問自己。
「洛夫......」
他沒理她,只是邊看著窗外,邊伸手扒著自己的頭髮。「我辛辛苦苦花了三十分鐘才理清了思路,準備迎接新的一天,你卻花不到五分鐘就把我的成就摧毀殆盡。」「呃,洛夫......」
他旋過身子,指控地瞪著她。「見鬼!我從來不曾讓自己的脾氣失去控制.」
「唔,你會因為我決定對我們的關係加以控制而不悅,是可想而知的。你一向習慣當發號施令的人,不過---」
他斷然一揮手打斷她的話。「別再說一個字,梅西,我警告你。除非你希望再發生更多令你震驚的事,否則你最好閉上嘴,直到我喝完茶,吃完早餐再說。」
梅西閉上了嘴,望著洛夫走進浴室時,她沒有再說一個字,然而她的嘴角卻浮上了一絲笑意。
俗話說:控制一個男人,要從他的胃開始,她將為他特別烹調一頓早餐,而且她會乖乖地閉上嘴巴。洛夫正經歷一種適應期,而他需要時間。
幾個小時後,梅西坐在一輛租來的豐田車的前座上,研究著葛石鐸預先托租車公司轉交給她的那張地圖。他們已經離開了丹佛處,正沿著二十五號州際公路往南開去。
在他們的頭頂,碧空如洗,午後的陽光看起來似乎比在華盛頓州時來得強烈。在他們右側,則是高高聳立的洛磯山,似乎正大膽地向人類提出挑戰。
洛夫負責駕駛。事實上,這部豐田就是他挑選的,他說這部車適合行駛山路。他開車的動作輕鬆而有效率,注意力始終集中在路況上。梅西在一旁打量著他,注視他全神貫注的模樣。她明白這是他一貫行事的方式,他一向對手邊的工作全力以赴。
他不是那種會因為他原本無意去做的事而分心的男人。
今早她曾相信自己已經成功地使他在某些重要的層次上分心了。但隨著時間的消逝,她卻越來越覺得這實在不太可能。
「怎麼了7」洛夫迅速而疑問瞄她一眼。「你把方向看醋了嗎?」
梅西皺皺鼻子說道:「沒有,我沒看錯。」她往前一坐。「那裡就是公路的出口,在那裡轉彎,然後往山區開去,再開幾英里就會到達葛先生建議我們在那裹過夜的旅館了。」
洛夫照她的指示,開上了一條通往陡峭山間的兩線道路。他們週遭所見的很快的全是蒼綠的山巒了。
「我從來不喜歡山,」梅西開口道。「尤其是到了晚上,山裡那種全然的黑暗更令我不安。我不介意看著山,但我不喜歡住在山區裡面,所以我住在海邊。」
「我也住在海邊。」
梅西點點頭。「猜得出來。」
他強硬的嘴角浮上一絲笑意。「為什麼這麼說?」
「也許是因為你喜歡水彩畫,而水彩畫似乎較適合以海邊的風景為主題。我也不太說得上來,但我就是對你有個位於海邊的家並不驚訝。」
「葛石鐸這邊的事結束了以後,我會帶你去奧勒岡看看。」
她微笑。「一言為定。」聽到他談到未來,讓她心情好多了。但她不解他為何說結束之後而非交了書之後。她的眉毛皺了起來,注視著崎嶇的山路,她說:「放慢一點吧!這不是州際公路呢。」
「放心,一切都在控制之下。」
快到七點時,洛夫把豐田停在一間簡陋但看起來還算乾淨的汽車旅館前面。如果現在是冬天,那這幢旅館在皚皚白雪的襯托下,在興奮的滑雪者眼裡可能是充滿家居氣息的;但在這個令人昏昏欲睡的夏日黃昏裡,梅西只覺得這地方差勁透了。
洛夫看了看她的表情說道:「我們可以再往前開一段路,說不定可以找到別的地方過夜。」
梅西看一眼停車場裡停著的幾輛汽車。「我想我們最好還是留下來。天已經晚了,誰知道要開上多遠才能找到別的旅館?至少這裡還有個飲食部,我餓壞了。」
洛夫猶豫了一下,然後聳聳肩,拿起行李往汽車旅館小小的門口走去。
梅西突然想起了什麼,於是匆匆追上了他。「兩個房間,洛夫。」
他沒答腔,甚至也沒看她一眼,只是繼續往前走。「我希望住在二樓。」梅西加上一句。
「還有其他吩咐嗎?」
她不理會他冷硬的語氣。「還有,問問看他們有沒有保險櫃,我想把《鑽石之谷》存在保險櫃裡。」
他猛然煞住腳步。「為什麼要這麼做?你把那本書放在廚房的櫥櫃裡幾個星期都不曾擔心過,現在為什麼突然擔心起來了?」
「我不知道,」她老實地說道。「也許是因為這個地方看起來不太保險吧!單身旅行的女人必須學會留心這種事,洛夫。我可不希望哪個清潔工什麼的趁我睡著,進來偷我的現金時,順手拿走了《鑽石之谷》。」
「如果你和我睡在一起,就不必擔心這種事了。」
她決定把他的意思加以扭曲。「應該是如此吧!你不像那種摸進旅館房間,順手牽羊的類型。」
「我心情好的時候不會。」旅館的保險櫃是個老舊的東西,不過看起來還算堅固,至少梅西認為如此。他們在櫃?登記好房間又把《鑽石之谷》寄好以後,便在旅館附設的飲食部裡吃了簡單的晚餐。
晚餐時,梅西試圖維持談話。但最後她在房間裡熄燈入睡時,不得不對自己承認費洛夫今天一直不太健談,她再次覺得他似乎另有心事,而這令她頗感沮喪。
她在寂靜中躺了幾分鐘,傾聽著隔壁房間裡的動靜。洛夫住在她隔壁的房間,雖然牆壁很薄,她卻不曾聽到他發出任何聲音。
不過這實在不足為奇,那男人的手腳本來就輕得像個幽靈似的。梅西拍拍枕頭,翻個身,閉上了眼睛。
洛夫站在黑暗中,凝視著窗外的夜影。梅西是對的,夜晚的山間確實黑暗無比。不過,他並不像梅西一樣對這種種黑暗不安,他可以瞭解她的本能反應。她是屬於光明的動物,閃亮、透明、充滿絢麗的色彩。相反的,他卻是屬於夜晚的動物。他瞭解黑暗,同時利用並接納它。
梅西終於在半個小時前上床了,他曾傾聽著她在房間裡的每一個動作所發出的聲音。一開始他聽到她打開箱子,拉出她的睡衣。
然後他帶著愉快的期待細聽著她脫衣的動作,隨著每個聲響,他可以想像出她逐漸裸露的模樣,除去上衣時,她富有反應的乳尖也許會因為空氣中的寒意而緊繃;她除去長褲與內褲時,他似乎也看到了她雙腿會合處褐色的鬈曲毛髮。
最後聽到她上床的聲音時,他的愉悅頓時化為挫折,得不到滿足的慾望令他難以成眠。
現在站在窗前,他暗忖自己是否應該潛入梅西的房間,爬上她的床。睡夢中的她是柔軟而昏昏然的,絕不會有力氣再對他就他們的關係發表演說。
關係。
他一點也不喜歡這個字眼,也許是因為他無法完全瞭解它到底代表什麼。這個字眼太模稜兩可、太不明確,這是女人用的字眼。一個女人可以使用它,並隨她高興的為它下定義,讓男人摸不著頭緒地猜測她到底什麼意思。此外,既然他和梅西已成為情人,他就更覺得這個字不足以形容他們兩人之間的聯繫了。
他記起她曾如何徹底地降服在他的臂彎中,而略掉了他失去控制的那部分回憶。接著他緊繃的身體卻讓他覺悟他這麼做只是在折磨自己,於是他把思緒移到其他事情上。他是來工作的,他提醒自己。
《鑽石之谷》是此刻他最該優先考慮的事。想到梅西堅持把那本書放在保險櫃裡,他下禁皺起了眉。他大可以主動地提議為她保管,但他知道她一定會拒絕,因此他甚至提都沒提。他知道她因為他對《鑽石之谷》的興趣而不太信任他,同樣的,她的不信任也令他不高興。
洛夫以前從不知道一個「關係」會有多複雜。
不過有一件事是肯定的:他想得越多,就越不喜歡讓《鑽石之谷》孤零零地放在樓下。如果葛石鐸是個合法的收藏家,自然不會有什麼問題:但萬一他就是那個一度自稱雷伊恩的男人,洛夫就一定得把《鑽石之谷》從它現在放置的處所拿上來收好。明天早上他會告訴梅西他這麼做是因為他不太信任那個旅館的職員,任何在這樣一個荒郊野店值夜班的人,常會有太大的好奇心,想看看客人存入保險櫃的東西。
洛夫悄然無聲地打開門,沿著走廊朝樓梯走去。
一旦來到室外,他發現屋外「尚有空房」的霓虹燈廣告已經熄了,旅館大廳也是一片黑暗。洛夫來到門口按鈴,並未聽見迴響,大概是夜班職員也把它連同廣告燈一樣拔掉,省得半夜還有客人擾他清夢。但不知旅館的老闆可知他的僱員服務如此差勁。
洛夫自行設法開了門進入大廳,廉價的酒味立刻撲鼻而來,還有一陣打鼾的聲音從櫃?後面的一張行軍床上傳來。
這個夜班職員早已昏睡,但洛夫仍上前推了推他,終於厭惡地放棄了。如此醉態起碼要睡上好幾個小時。
洛夫拉開櫃?的三個抽屜,果然發現那個保險箱的密碼組合貼在其中一個抽屜裡面,看來科羅拉多山區的人不太重視安全。
作者:
官不聊生
時間:
2015-3-11 17:10:28
第六章
梅西因為自己急跳的脈搏以及胃裡的涼意而醒來。
有一會兒她不知自己身在何處。有那麼幾秒鐘,她的心智無法適應陌生的環境和這張不舒服的床。但很快的,兩件事實躍入她腦中:這裡不是她的公寓;還有,有些事情不對勁。
她僵硬地躺在被單下,辨認出每一樣東西。她慢慢地回覆了鎮靜。真荒謬,獨居這麼久的她居然還會神經緊張地忽然醒來,只因為害怕黑暗。根本沒有什麼事不對,畢竟,洛夫就在她隔壁房裡,有什麼動靜他會立刻趕過來。她開始覺得此刻他若能在身邊應該是不錯的,拉緊被單,她緩緩坐了起來,心跳逐漸加強.
窗上的一聲摩擦聲令她的脈搏再次飛跳了起來。大概只是窗子被窗外的樹皮刮到了吧,她告訴自己。同時拿出全部的意志力逼迫自己下床。如果她會被一根樹枝嚇倒,她就該死了。一個單身女子可沒本錢一天到晚杯弓蛇影的。
梅西堅決地朝窗邊走去,這種事必須盡快去面對。一個單身女子必須習慣於半夜親自去查看一些怪聲怪響的來源,這是唯一能讓自己心安的方法。她將探出窗外,找出罪魁禍首的樹枝,告訴自己不可再為這種蠢事想像力過分活躍。
那個黑暗而模糊的人影出現在窗玻璃的另一邊時,她離窗戶大約三尺。
有的時候,人應當勇敢地去查出奇怪聲音的來源:有的時候則應當大聲呼救,此時應該是後者。
梅西放聲尖叫。窗外的入侵者彷彿觸到通電的鐵絲網般立時凍住。但梅西的叫聲消逝的同時,他也回過神來,迅速溜下窗簷,消失不見了。
梅西的門在幾秒鐘後傳來重重地敲擊聲。
「梅西!開門,否則我會把它撞開!」
她奔到門邊打開門,洛夫衝了進來,幾乎將她撞翻。他不只是行動非常安靜,梅西想道,他的行動還非常迅速。
「怎麼了?」梅西打開電燈開關時,他掃視整間房間。
「有個男人在窗外,我尖叫時,他就不見了。」
洛夫已經在窗邊了,他打開窗戶,並彎身出去探視地上的痕跡。「他走了。毫無疑問是向林子裡跑了過去。如果他知道自己在做什麼,可以在六秒鐘之內便消失在那個森林裡.也許有輛汽車在道路附近等著他。」
「但他在我的窗外做什麼?該死的,他快跑掉了!我們得有所行動,洛夫。」
「你有什麼建議?要我在他搭著汽車逃走時,光著腳在後面追嗎?」他把窗戶輕悄地關上,卻更足以說明他的身體正處於多麼緊張的狀態。
梅西這才注意到他只穿著一條緊身內褲,而且他看起來就像一隻剛好張口要咬、獵物卻飛跑了的獵犬一樣倍感挫折。
「事實上,」她謹慎地開口說道。「我沒有那麼大的雄心,我只是覺得我們該打個電話到旅館經理那裡說一下這件事。」她伸手拿話筒。
「光用電話,是叫不醒他的。」洛夫咕噥道。「等我一下,我去穿條長褲。」
「你是什麼意思?光用電話叫不醒他?洛夫,出了什麼事了?」梅西摔上電話,追向正走出她房間的洛夫。
「別提了,我待會兒再解釋。」他出門前頭也不回地告訴她。「如果你也想一起下樓,最好穿上衣服。」
洛夫再度出現在她房間前面的走廊時,他們兩人都已衣衫整齊了。顯然她和洛夫是二樓唯一的房客,因為走廊上沒有任何被她的尖叫嚇得出來探望的人。
「可以了嗎?」洛夫邊向她說話,邊繫好自己的皮帶。她很快地點點頭。「可以。」
他們迅速下樓,走入冰冷的室外。
「依你看,在我窗外的那個人是想做什麼?」
「我不知道,不過看來你擔心遇上旅館小偷是很有先見之明。」
「幸好我把《鑽石之谷》放在保險櫃裡。」梅西若有所思地說道。
「其實,」洛夫開口說道。「我本來是打算明天早上再告訴---」看到辦公室的門大開著時,他的話中斷了。「見什麼鬼了?」
梅西渾身一顫。「他一定先來過這裡,」她小聲說.「也許先搶夜班職員,再到客房去。」
他搶在悔西前面進去,打開電燈開關。
「該死!」
梅西從他身後窺伺,想看清他究竟看到了什麼。「喔,我的天!」那個職員倒在地上,頭頂血流如注。「可憐的人。」梅西繞過洛夫跪到那男人身邊,同時覺得被瀰漫在屋子裹的一股劣酒味道熏得幾乎頭昏。
「不必想搬動這個可憐的傢伙,他本來就醉死過去了。」洛夫也跪到她身邊。
「他本來就醉死了,這是什麼意思,洛夫?」她沒有等他回答就又說了下去。「他還活著,不過顯然傷得很重。我們得趕快叫救護車。」
她把滿手的血在牛仔褲上揩了揩。
洛夫好奇地看看這個小動作。「看來你似乎不太害怕見到血。」
「小店主害怕不起,在國稅局和銀行之間討生活,生命是朝不保夕的。你打電話,還是我打?」
「我想我們是非得向警方報告不可了。」洛夫不太情願,但還是伸手照著電話簿首頁上的電話撥了號碼。
電話很快接通了,洛夫簡潔地給了對方必要的資訊。「好,我們會等你們過來。」他掛斷電話,看著梅西。「他們馬上就過來了。」
梅西點點頭,但仍然跪在地上。「為什麼會出這種事?這個地方看起來又不像很賺錢的地方。為什麼會挑上這裡?這裡沒有幾個房客,而且我打賭多數房客都是以信用卡付帳的。幸好警方再一會兒就到了。」
「是啊!」洛夫喃喃地道。
「你是怎麼搞的?我們總得通知某些人呀!你為什麼對警方這麼反感?」
「沒什麼,只是湊巧對那群法律與秩序的維持者不太有信心罷了。」
「洛夫,有時候你實在太憤世嫉俗了些。」她緩緩站起來面對他。「真可惜我沒看清楚那人的長相,窗外太暗了,而我---」她的視線掃到屋內那個保險櫃時,語聲中斷了。「洛夫!」
他隨著她震驚的視線望去。「別緊張,梅西,《鑽石之谷》安然無恙。」
她逕自三、兩步跳到那個打開的保險櫃前面,根本沒在聽他說話。她看了一眼,就知道裡面已經空空如也了。「完了,洛夫,那人拿走了《鑽石之谷》。天哪!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拿走了什麼,只是純粹由於它放在保險櫃就認為它很珍貴。天殺的!我會親手掐死那個把我的書拿走的人。」「梅西,冷靜些。」旅館外面傳來了警車的聲音,洛夫按住她的肩膀。「聽我說,《鑽石之谷》是安全的,它現在正好好地放在樓上我的房間裡。」他的語氣低沉而有力。
她旋身面對他。「不可能,我親手把書放進保險櫃的。」
「我在今晚稍早的時候把書拿了出來。」
她非常困惑。「為什麼?你什麼時候拿的?怎麼拿的?洛夫,這真瘋狂,立刻回答我的問題。」
「我待會兒再告訴你。」
「你現在就告訴我!」
他堅決地搖搖頭。「現在不行,現在我們得去和警長談話,我希望你能配合我的說詞。」
「你打算怎麼做?對他說謊嗎?」她氣急敗壞地說道。
「我打算告訴他真相。不過,如果你不把一些瑣事說出來,事情會比較好解決。」
「我不懂,洛夫。」她不只是氣急敗壞了。
「你現在不必懂,讓我來引導談話就好了。」
梅西想告訴他他瘋了,她想尖叫著告訴他她還不至於笨到讓一個認識才三天的男人命令她對警方說謊。
然而他褐色的眸子是冷靜而充滿保證的,他有力的手緊扣在她肩頭,彷彿想搾出地全部的反抗。
「梅西,你知道你可以信任我的。」
「不,我不知道。」這聲抗議是如此無力,連她自己都聽得出來。從窗外他們可以看到一輛警車已經來到了旅館前方的停車場,車門打開以後,一個穿著制服的人影往辦公室走來。
洛夫的眼神毫無預警的由冷靜轉為無情,他放在她肩上的手只加重了一點力氣,但梅西卻忽然覺得自己彷彿置身陷阱中。她抬眼看他,卻開始顫抖。「該死的,洛夫!你無權這樣拖我下水。」她斥責他。
「我別無選擇,照我的話做。」警長的腳步聲出現在門外時,他放開了梅西。「鎮定一點,別一副看見了幽靈的樣子。」
梅西真想拿起附近的?燈朝他傲慢的頭砸下去,但她沒有時間做如此大快人心的事,警長進了門,洛夫朝他走去。梅西恨恨地想:她當然有權利像看見了幽靈的樣子。剛才,洛夫那個冰冷而且深不見底的眼神,肯定來自另一個空間。
梅西僵直地坐在她房間的床上,看著洛夫拿著包裝完好的《鑽石之谷》從門外走進來。幾分鐘前警長剛剛離開,那個受傷的職員也由救護車送走了。
「好吧!」她從他手裡接過《鑽石之谷》。「你的確是把《鑽石之谷》保管得好好的,但這只帶來更多問題,而不是答案。」
看著她檢查那本書的內頁,洛夫眉頭一揚。「謝謝你讓我去應付警長。」
「哈,別謝我,是你脅迫我和你合作的。」確定是這本書沒錯以後,她小心地重新把它包裝起來。「你真應該覺得羞愧。」
「我沒有脅迫你。」
「有,你有。而且我絕不容許這種事再度發生,聽清楚了嗎?洛夫?」她瞇起眼睛狠狠地看著他。
今晚以來,洛夫的嘴角第一次露出一抹微笑。「那麼一個半小時前,你為什麼不告訴警長?」
「我決定,」梅西傲慢地回答他。「先讓你有個私下解釋的機會。」
「謝謝你。」
「別裝得那副謙卑的模樣,沒有用的。現在告訴我真相,不要再對我說一次你告訴警長的那種鬼話。」
洛夫睫她一眼。「我告訴警長的沒錯啊!幾個小時前我覺得把《鑽石之谷》放在樓下不太安全,於是我下樓去把它拿了回來。」
「老實告訴我,洛夫,那個職員會對此有印像嗎?」「不,我敲門進去時,他已經醉得不省人事了。而且正如我告訴警長的,就算他還記得什麼,隨後他頭上挨的那一記大概也讓他忘光了。」
「顯然他雖然醉,卻還清醒得足以告訴你保險櫃的號碼並讓你把它打開。」梅西指出。「至少,你是這麼對警長說的。」
「這和事實差不多了。」洛夫聳聳肩。
「該死的,洛夫,我要聽實話。」
「好吧!我到那裡時,那個職員已經醉得搖都搖不醒了。我在他書桌抽屜的裹面找到了保險櫃的密碼。你會驚訝有多少人喜歡就近把一些重要號碼貼在眼前,以免忘記。然後我開了保險櫃,拿了書上樓。故事結束。」
「為什麼我發現甚至在你說的是最荒謬的故事時,我還是相信你?」
洛夫在房間內唯一的一張椅子上坐下。「你簡直考倒我了,一定是因為我天生的魅力吧!」
「我倒有個別的名詞可以稱呼這個。」她記起他強迫她與他合作時,散發出來的那股驚人意志力。「你為何要那麼努力地說服警長,那個小偷不是為了《鑽石之谷》而來?」
「我不必太努力這麼做,警長自己就得到這種結論。畢竟在那個小偷偷上你的房間以前,曾先闖入飲食部,並且偷走了停車場上一輛汽車的音響,以及樓下幾個房客的皮夾。顯然他去你的房間只是想多碰碰運氣。」
「看起來是如此。」梅西皺眉看著自己手上的包裹。
「你真的沒見到窗外那個男人的臉嗎?」洛夫端詳著她低垂的頭,靜靜問道。
「不,我只看到一個黑影。我尖叫,他就跑了。」梅西記起那男人消失的方向時,倏然把頭抬了起來。「他往你的房間的方向消失。」
洛夫沒說什麼,只是專注地看著她的臉。
「事實上,」梅西緩緩地道。「他可能爬上了你的窗?,溜進你的房間,然後---」
「脫掉衣服並在幾秒鐘後因為你的尖叫而來到你的房間?」洛夫為她說完,對她的結論一點也不驚訝。「忘掉這個念頭,梅西。如果站在外面的真的是我,你什麼也不可能聽見的。」他的話裡沒有驕傲,只是單純地陳述事實而已。
一個幽靈。你不可能聽見幽靈走動的,他說得對。
梅西歎了口氣,把《鑽石之谷》往身邊一放。「好吧!我想這大概只是一次尋常的竊盜事件吧。」
「梅西。」
「怎麼了,洛夫?」
「還有別的可能。」他的語氣太輕柔了。他交叉了十指,把下巴靠在上面,褐色的眼睛若有所思。
「我就怕你會這麼說。」梅西聲音苦澀地說道。「我不確定我會喜歡聽你即將說的話。」
「我想是讓你知道的時候了,我和《鑽石之谷》的有些事是你必須知道的。」
梅西不安地抱著自己,感覺到一陣難以遏止的悲傷湧了上來。她生氣地將它壓制下去,她早就隱隱覺得洛夫的出現並不可能那麼單純與直接,然而某一部分的她卻不肯面對真相。「如果那些事是我必須知道的,你以前為什麼不告訴我?」
「看著我,梅西。」
她譴責地迅速看他一眼,然後就又轉頭盯著自己身邊的書。「有話直說吧,洛夫。不過請你節省你我的時間,告訴我真相。」
「我從不曾對你說謊。」
「但你也不曾告訴我全部的真相。」她緊繃地說道。「為什麼?」
「因為直到現在為止,你一直沒有必要知道。而我沒有事實、沒有真正的線索、沒有可信的消息,我所有的也只是一些我想知道答案的問題,只有這本《鑽石之谷》。」
梅西的手猛然自書本上離開。「這本書怎麼了?」
「它不應該存在。這本書應該在三年前的一場大火裡和一個名叫雷伊恩的男人,以及他的所有藏書一起葬身火海了才對。」「你為什麼如此關心這本書的重現?」
「因為如果這本書逃過了那場火,那麼雷伊恩也同樣有可能。我那一夜曾親眼目睹那場大火。」
梅西不敢移動。「大火在哪裡發生的?」
「加勒比海一座島上,雷伊恩的產業。」
「你放的火?」
洛夫搖搖頭。「不!那不是我的作風。只是當晚在那幢屋子的發電系統附近曾有一場打鬥,有個警衛丟了一個小手榴彈,結果某些東西炸了起來。那場火的火勢又大又快,我原本以為不可能有人逃得出來的。」
梅西看他一眼。「你在那裡做什麼,洛夫?」
「卡瑞島位於美國管轄權所不及之處,雷伊恩在那裡組織了一個宗教團體,取名『恩典會】,假宗教之名,在一些年輕人身上散佈性和毒品等等,以藥癮和宗教狂熱把他們控制為奴隸。他派他的教徒去為他做賣淫、販毒、偷竊等等一切有利於他建立起他的王國的事。」
「你怎麼知道的?」
「有個朋友請我去救他的女兒,她是雷伊恩的受害者之一。還有,他要把雷伊恩弄到手,這個我能瞭解。」
「我的天!結果呢?」
「我救出了那女孩,以及其他的幾個人。但我沒有救出全部的人。甚至有人被我救出來以後,又奔回火海想找到他們的教主。」洛夫的眼睛黝深如潭。「而且我沒有抓到雷伊恩。他消失在火焰中了,至少當時我是這麼以為的。」
梅西抬起一手想碰觸他,但他彷彿離她好遠,於是她又把手放回膝上。「那幕情景一定像地獄。」
「對。」他柔聲道。「的確像。」他的視線始終停在她臉上。
有好一會兒,他們只是那樣凝視著彼此。然後梅西小心翼翼地問道:「你說你的朋友請你為他去辦這件事?」洛夫點頭。
「他有理由相信你能救出他的女兒?」
「對,他有理由。」
梅西嚥了口口水。「你以前做過這種事?」
「對。」
「洛夫,看在上帝分上,你到底是什麼人?某種傭兵嗎?你把你的身體與技巧出租給任何付得起錢的人嗎?」
他的表情變硬了,但還是沒有移動。「我為任何需要我---真正需要我的人工作,而不只是為那些有錢的人工作。」
「我看不出這其中差別何在。」
「我只接我想做的工作。我的酬勞很高,因此我可以挑選我的僱主。」
梅西跳起來走到窗前,把前額貼在冰涼的玻璃上,閉上了眼睛。
「我已經三年沒接任務了。從卡瑞島回來以後,我就創設了自衛學校。因為我覺得是該停止這種工作的時候了,我已經不是一個以暴力為生的人了。」
她旋過身子。「在你費了這麼一番工夫終於能和我去葛石鐸那裡以後,你敢這麼說?不要再對我說一半真話了,洛夫。我要知道全部。」
他緩緩起身面對她。「我告訴你實話了,《鑽石之谷》的出現帶出了幾個必須得到答案的問題。這不是新工作,這是未了的任務。一個圓必須加以封閉。」
「我不想再聽你的寶貝哲學!給我事實就好了。不過,說不定我知道的事實已經夠多了。你想買《鑽石之谷》不是因為你對那本書本身感興趣,而是因為你對它與雷伊恩之間的牽連感興趣。」
「對。」
「你怕你三年前的任務可能尚未完成。」
「對。」
「而且你對我感興趣,不是因為你認為我迷人或不可抗拒,只是因為你必須利用我來追蹤下去。」洛夫的眉頭一蹙。「夠了!梅西。你的邏輯開始該死的混淆了,你和這本書根本是兩回事。」
「兩回事個鬼!我和你一樣會運用邏輯,費洛夫。你在利用我,而且如果你以為我會容忍你如此,你就是昏頭了。」
洛夫真心地歎了口氣。「我很抱歉,梅西。但你已經別無選擇了,因為事情已經進行得太深了。」
她想挫折地尖叫,但總算壓抑了下來。「更正,我可以此時此地就把一切停下來。」
「你最好沖個澡,整理一下行李吧,反正我們誰也不可能睡覺了。」洛夫自顧自地說完,便走了出去,輕輕帶上身後的門。
梅西無助而絕望地看著他走出去,忽然發現自己真正想做的是大哭一場,她覺得自己陷在洛夫牢不可破的原則與被利用的怒氣中了。
作者:
官不聊生
時間:
2015-3-11 17:10:55
第七章
洛夫開車時,一直把視線保持在蜿蜒的山路上,但他的思緒卻停留在身旁的女人身上。她太安靜了,他不喜歡。梅西這麼沉默,意味著麻煩,意味著她正忙著在腦中想盡各種方法樹立屏障。
讓你的對手有太多時間思考不是好事,尤其是像梅西這樣的女人,她會弄出一大堆難以應付的難題。是該插手的時候了。
「梅西,如果你發呆發夠了,我們可以討論一下到葛家時該怎麼做。」
「我不是在發呆,我是在思考。」
「我不想爭論這點,不過我倒想和你說說話。」
「如果你想說話,就告訴我這種我本該把你丟在旅館,自己開車去葛家的時候,為什麼卻還和你一起坐在這裡。」
「你在這裡,是因為你的內心深處是相信我的,而你也知道。」一個半小時前,她悶不吭聲地坐進車中,甩上車門時,他就確定這點了,而且他對此很滿意。
「好吧,我承認我想念你瘋狂的故事,但我還是覺得你對我的客戶與三年前那椿事的關聯的推測是錯的。」
他聳聳肩。「可能我是錯的,我也希望我是錯的。但我原本也確定他的藏書中除了《鑽石之谷》以外,沒有半本會在售書目錄上出現過。」
「你全查過了?」
洛夫簡短地點點頭。「我以前開始著手調查雷伊思這個人時,有關他的資料找得到的很少。但他唯一無法完全隱藏的是,他對珍本書的狂熱——如果他想增加收藏,他就不能太保密。他和書商交易時一向很小心,但多少會有風聲在書商間流傳。我就知道如此循線追蹤到卡瑞島去的,相信我,我對他的藏書的內容知道得非常清楚。《鑽石之谷》是他的書,但不是最珍貴的那幾本之一,因此我在廣告上看到這本書時更覺得奇怪。如果那晚有人想隨手抓本書逃走,應該會拿別本,不會拿這一本才對。」
「但你怎麼能確定這本就是雷伊恩那本《鑽石之谷》?」
「因為一切符合,甚至連扉頁上第一任書主寫給他情婦的話都完全無誤。」
「好吧!就算它逃過火燒的命運好了,你也不能因此斷定雷伊恩也活下來了呀!更不能因此推論葛石鐸就是雷伊思。」
「我知道,梅西。但我必須確定。」
她沉默了一會兒。「你決定告訴我這些是因為昨晚在旅館裡的竊案嗎?」
「我的確覺得昨晚的竊案太巧合。」
「如果那個小偷是針對《鑽石之谷》而來,他幹什麼要費事去偷音響和幾個皮夾?」
「煙幕。」
「你的腦袋真複雜。」她嘲弄地說道。
這令他火了。「正相反,我花了許多時間與力量使自己的頭腦保持單純。」
「唔,你只有牽涉到女人的事才是如此吧!在那方面你真的是頭腦簡單,」她停了一下又說:「不過我竟然還是同意,讓你和我一道去葛家滿意你的好奇心,足見我頭腦更簡單。」
「梅西——」
「我想我可以輕易把我們的關係一筆勾消,畢竟那不是一夜之緣而已。不過我警告你,洛夫,這本書是另一回事,它涉及我的事業前途。如果因為你的疑神疑鬼而把我的第一個客戶嚇跑了,我永遠不會原諒你。」
「那不只是一夜之緣,你也知道,而且你不會把它一筆勾消的。」洛夫極力控制住高漲的怒氣,他不曾遇過任何人能這麼容易便扯掉他的自制。「該死,梅西!你是怎麼弄的?」
她無辜地看他一眼。「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當然你知道。你是不是喜歡這樣激怒我,然後在看看自己是不是可以安危脫身?」他常常覺得他可以輕易讀出她在想什麼,但有時候他卻發現梅西腦中有一片領域是全然神秘難測的。
「如果你不喜歡讓我搞得團團轉,」她的語氣太甜了一點。「你大可以下車走回丹佛去,我會很高興從此不必再見到你。」
洛夫吃了一驚,他把視線移到她的臉上一會兒。「現在已經不可能了。」
「我承認走起來是很遠。」
「我不是指導走路回丹佛這件事。小姐,如果你以為你可以輕易擺脫我,你就真的是頭腦太簡單了。除非我找到你能輕易便把我推出界限的原因,原則你是甩不掉我了。」
「把你推出界限會很危險嗎,洛夫?」她嘲弄地睜大眼睛。「我真驚訝。我還以為打一開始,我就是你線上的傀儡呢!」
「好個傀儡,」他咕噥。「你早就找到剪刀把線剪斷了。不過,沒有用的,梅西,你沒辦法輕易剪斷我們之間的聯繫。」
「等著瞧好了。」她回嘴。「告訴我,洛夫,你可曾考慮過一開始就光明正大的把一切告訴我?」
他搖搖頭。「我考慮過,但決定不這麼做。」
「謝謝你對我這麼沒有信心,可以告訴我為什麼嗎?」
她許中的刺令他皺眉,但他仍決定把事實完完全全地說出來。「首先,我不知道你是否真的只是一個完全無知的書商,那則廣告也可能是你和雷伊恩聯絡的方式。」
「不過當然你一見到我,就發現我根本欠缺那種真正的罪犯必備的聰明腦袋了,對不對?還是我美麗的眼睛讓你覺得我是無辜的?」
「可能是因為你的眼睛。」他深思地說道,同時很滿意地發現她無法摸清他到底是不是在開玩笑。
「噢,在你認定我只是個無關緊要的角色以後,又為何決定要誤導我?」
「我認為在我的調查清楚之前,沒有必要讓你擔心受怕。」
「換句話說,你是為我好?」她的語氣有點奇怪。
洛夫一陣釋然:她能瞭解。「對。」他呼出一口氣。「這樣真的是最好的,我們可以愉快地到科羅拉多玩一趟,並藉機增進彼此的瞭解,同時,萬一有什麼事不對,我又能在場處理。」
「洛夫,有沒有人對你過說,欺騙一個女人最糟的借口就是『我完全是為了你好』嗎?」她冷冰冰地說。
洛夫從眼角看到她握得緊緊的拳頭,才知道自己放鬆得太早了。「好吧!我看現在我們是談不出什麼了。我建議我們先找個地方停下吃早餐吧!」
心裡聽著洛夫不厭其詳地對那個半睡半醒、形容邋遢的女侍指示他的茶要如何泡。前一天早上,在梅西家裡,她端給他一杯以茶包泡出來的茶時,她也聽過了他的這一番話。當時他差一點得到一杯潑在他頭上的茶作為回報,現在她對那個可憐的女侍幾乎有點同情。
「我想你們大概只有茶包了,」洛夫嚴肅地說道。「即使你們有茶葉,恐怕也是差的茶葉。因此還是麻煩你用茶包幫我泡好了。請你先把茶包放進杯子,再把水沖進去。我希望你不要用熱水瓶倒出來的水,要用新煮的水,但務必把水煮沸。還有,如果你能在水和茶包放進茶壺之前,先用熱水涮一次茶壺就更好不過了。」
幾分鐘後他半熱不冷的茶端上來了,一個茶包要掉不掉的浮在茶水上。他冷靜而忍耐的接受了那杯茶。
數小時來,梅西的幽默感第一次回來了。她喝一口難喝的咖啡,對洛夫露齒一笑。「有時候,你必須接受。」
他沒有看她,只是低著頭專注地把茶包壓在杯底,努力想從裡面搾出一點茶味。「你是說『妥協』吧?不過有時候妥協會毀了許多東西,比方說一杯茶。」
「這是你的另一套生活哲學嗎?」
他似乎不想和她就此討論,但這反而使梅西更感興趣。「還有什麼東西是你認為會毀於妥協之下的?」
「榮譽、復仇和愛情。」
梅西睜大了眼睛。「看來你對這個主題很有研究?」
「是的。」
「你曾經對這幾件事情中的任何一樣妥協過嗎?」
他從那杯淡而無味的茶上抬眼看她。「我不是完全缺乏彈性的,這也不是我第一次在茶這方面妥協,我這樣說有沒有回答了你的問題?」
不過她敢打賭他碰上榮譽或復仇的事,他從未妥協過。她似乎不應該再談這個話題,但她無法停止,至少必須再弄清一項。「那麼愛情呢?你談過戀愛嗎,洛夫?我似乎無法想像你被愛情搞得天旋地轉的模樣。」
「沒有,我也無法想像自己被愛情搞得天旋地轉的模樣。」
「啊哈,那你怎麼能知道自己是否樂意在愛情的領域妥協呢?」
「別一副得意洋洋的樣子,在早上這種時刻,我不覺得這很有趣。光是喝這麼差勁的茶就已經夠令人不愉快了。你要吃剩下的尋兩片吐司嗎?」
她看一眼自己的盤子。「不,你吃吧!」
「謝了。」他伸手取過吐司。「現在,我想我們應該討論一下到葛家以後的事。」
梅西很想再繼續討論他對愛情的看法,但是她知道現在不是時候。「到葛家以後的事?我們表現得負責、誠實就好了呀!我們又不是去做揪出間諜的工作,至少我不是,我根本就不認為葛石鐸可能是雷伊恩。如果見到雷伊恩,你會認得出他嗎?」
「如果他樣子沒有改變,我自然認得出來,問題是三年的時間足夠他以各種方式改變相貌了。不過,我也並非完全居於下風,因為他同樣也認不出我。那一夜,他如果看到了什麼,也只是看到了一道影子。」
「幽靈的影子。」梅西對自己說道。「洛夫,向我保證你不會做出諸如在早餐桌上攻擊我們的男主人這類的事,讓我可以把生意談成。」
「我不會這麼做的,我只想去看一看葛石鐸有藏書內容,好借此知道他感興趣的領域是否和雷伊恩相近。如果這還不足以提供我要的答案,我打算查看一下他的私人文件,找出其它線索。」
「喔,老天!就這樣了?」
「就這樣了。我們會在三天後照預定時間離開,要是我的懷疑證實無誤,我會一個人潛回去一趟。」
梅西睜大眼睛。「好吧,只請你行動時務必記得這事關我事業的成敗就好了。」她瞇起眼睛盯住他。「現在,還有另一件事是我想談的:我們的關係的未來。」
「我真的不喜歡這個字眼,太含糊了。」
「『關係』嗎?我倒覺得這個字眼很有彈性呢!關於我們的關係——」
「怎麼樣?」
「我考慮過了,我們可以告訴葛石鐸我們是同業,你和我一道來,純粹是出於職業上的好奇。」
「行不通的。第一,生意人絕不會邀自己的競爭對手一起去拜訪顧客。其次,即使他不是雷伊恩,以他的財勢,他也會想確定一下他的訪客的身份,他一查就什麼都曝光了。不,梅西,我還是假裝成你的情人,讓他以為我和你同來只是為了順便和你一起度假。」
梅西瞪他一眼。「我不要。」
「除非你能想出其他更好的主意。但我知道你想不出來,因為我已經想過了。更好的主意根本不存在。」
「如果我還是不同意呢?」
「那麼我們現在就取消整個行動。」
她吃了一驚。「你不能!你怎麼可以威脅我,洛夫。」
「我對你說過不只一次了,我從不威脅。」
她反抗地瞪著他許久,最後知道自己別無選擇。「好吧!我們假扮情人。」
洛夫的表情鬆懈下來,同時一揚嘴角。「這應該不會太難,我們本來就是情人呀!」
梅西伸手去拿她的背袋。「不管我們是什麼,但絕對不是情人。這次的旅行就如同原來計劃的一樣:是一次業務旅行罷了。」她起身就往外走。
「梅西,不要企圖否定我們的——呃,關係。我不會讓你假裝一切不存在的。」他也站了起來,拿起賬單,便往梅西身後追去。
她回頭注意到他身後空空的的桌面。「你不給人小費嗎?」她壓低聲音責備他。
洛夫的眼睛一瞇。「憑什麼?她又沒有照我的要求去泡茶。小費是用來酬謝好好的服務的,給這種差勁的服務報酬只會鼓勵更多類似的行為。」
「少來你那套怨恨分明的哲學。那女人的薪水一定不高,而且很可能離過婚,還拖著兩、三個小孩。她的下半輩子說不定就只能卡在這裡了,這種懲罰就一杯差勁的茶來說,已經太夠了。留給小費給她,洛夫。」
他一聲不吭地投降了,同時伸手掏出了皮夾。梅西滿意地點了點頭,每次他讓步一點,她就多看到了一絲希望的光芒。
照著葛石鐸的指示,他們從那間咖啡屋出來後又在山中間開了十五英里的路,才轉入一條更窄的山路。顛簸的路面使得洛夫只好把車速降到三十。
「葛石鐸的確很重視隱私,沒有比這種道路更能撐住訪客的了。」他們繞過一個驚險的轉彎時,洛夫說道。
接著他經過了一個廢棄的小鎮。
「鬼鎮,」梅西高興地大叫。「一個真正的鬼鎮。」
洛夫一方不發地把車速放得更慢,好讓她把那個顯然一度是個繁榮的礦工小鎮看個真切。
梅西對那些廢棄的商店、住家看得著迷極了。「好有意思的地方。我們回家時,可以在這裡停一停嗎?」
「當然。」
他聽起來出奇的高興,梅西才驚覺自己已經不知不覺地對他談到了未來。
又過了兩、三英里路以後,洛夫把車子停了下來。
「怎麼了?為什麼停了下來。」
「前面有道柵欄。」
梅西看一看手中的簡圖。「沒錯。照地圖,這裡是該出現一道木柵了。他說我們可以在這附近找到一個電話。」
洛夫已經打開車門,逕自下車了。他向柵欄走去,但他沒有伸去去碰,只是沿著柵欄附近走了一下。
回到梅西身旁時,他的目光深不可測。「這道柵欄每隔十尺就布了警鈴。相信我,雖然看起來沒什麼,但不可能有人開車越過那道柵欄而不驚動任何人的。你最好去打電話吧。」
梅西點點頭,找到一個半藏在柵欄邊的通話盒子。她一拿起話筒,對方就有人接了。
「潘小姐嗎?是,我們正期待著你的來臨。請在原地稍候,幾分鐘後立刻會有人過去帶你。」
梅西看一眼洛夫。「我帶了一個朋友和我一起,請問——」
線路另一端沉寂了一會兒,然後對方的聲音再度傳來。「潘小姐,葛先生很歡迎你的朋友。」
梅西掛上話筒。「他們聽起來很友善嘛。」
「也許他們早就知道我來了。」洛夫喃喃地道。
「有人會告訴你你有多疑的傾向嗎?」梅西沒好氣地應道。
作者:
官不聊生
時間:
2015-3-11 17:11:16
第八章
稍後,梅西見到葛石鐸時更確定洛夫太多心了。他們在兩個魁梧、俊美得可媲美模特兒的年輕人的引導下把豐田開進了葛石鐸屋前方的車道,沿途唯一令梅西看了有點害怕的是,兩隻齜牙咧嘴的都伯犬。但那兩個年輕人的友善很快令梅西忘記了那兩隻狗的兇惡。
葛石鐸的房子是一幢外形優雅而昂貴的白色兩層樓建築。他們打開車門步下車時,主人正在大門口等候著他們。
葛石鐸看起來將近五十歲,一頭銀灰色的頭髮配著一雙梅西見過最藍的眸子,整個人修長而富吸引力,有一種說不出來的歐洲人的味道。這個男人很有格調,梅西想道。而當他開口說話時,她發現他的聲音甚至比他的人更有魅力,那是那種可以用來使崇拜者對他如癡如醉的聲音。梅西搖搖頭很快逐走了這個奇怪的想法,她可不打算傳染上洛夫的疑心病。
「潘小姐,真高興見到你,我是葛石鐸,請叫我石鐸就好了。」他轉向洛夫,優雅地伸出手。「你一定就是潘小姐的同伴了。請問尊姓大名?」
「費洛夫。」洛夫伸手和他很快握了一下。「我聽說梅西被洛磯山裡一個我不認識的男人邀來暫住幾天時,就決定不請自來了,我確信你可以瞭解的。公事雖然是公事,但……」他有意強調的沒把句子說完。
葛石鐸笑了。「我完全可以瞭解,洛夫,男人必須看好自己的所有物。因為珍貴的東西總是隨時有人虎視眈眈的,而我必須說潘小姐看起來的確是珍貴無比。」
「潘小姐,」梅西狠狠地瞪洛夫一眼,然後插嘴道。「不喜歡這樣被當成東西似的討論。」
洛夫只是聳聳肩,而葛石鐸只是笑著另過頭去。「我向你們保證,我完全可以瞭解洛夫的感覺。如果我的莎貝接到了同樣的邀請,我也會有同樣的反應。來,我親愛的,來見見我們的客人。梅西、洛夫,容我介紹我的同伴,尹莎貝。如果沒有她,我在山中必定很寂寞。」
過了一會兒,一個美得驚人的女人出現在他們三人眼前。尹莎貝大約三十出頭,黑髮黑眼,身材高挑而且凸凹有致。梅西毫不懷疑她是葛石鐸的愛人。莎貝和與她身高相仿的石鐸同樣有著那種優雅氣質,衣著也一樣高貴。
當莎貝雍容華貴地向洛夫伸出一手時,梅西突然不舒服地發現那女人和洛夫看起來簡直像是天造地設的一對。她比洛夫略矮幾寸,頭髮、眼睛的顏色正像他會喜歡的女性的翻版。看到她的纖纖玉手和洛夫的手握在一起時,梅西倏然驚覺自己的感覺只能稱之為嫉妒的佔有慾。
她愛上了這個男人了。
洛夫放開莎貝的手的同時,轉頭看了梅西一眼。梅西很快避開視線,她不想面對他眼中的臆測。
在莎貝的招呼下,他們走進了屋內。葛石鐸建議他們先到自己的房間梳洗一下,然後再下來參觀房子。「尤其是我的書庫,」他和梅西熱切的討論了一些對珍本書的看法之後說道。「我真迫不及待地想和你討論我們彼此的熱情了。」
莎貝在前引導著梅西和洛夫往樓上的客房走去時,洛夫趁著一個空檔對梅西低吼道:「你是來討論書的,不是來討論『彼此的熱情』的,記住!」
梅西正欲回嘴,卻發現莎貝已經慢下腳步在等他們了。為了不讓莎貝聽到他們的對話,她只好吞回剛到嘴邊的話。
莎貝帶他們來到一間裝潢古典,但設備卻十分現代化的套房。「這就是你們的房間了。我們聽說你和一位男性,同伴前來時,我們推測你們是很親密的朋友,因此我為你們準備好相連的套房,希望你們還滿意,這裡能提供你們完全的隱私。」
「好極了。」洛夫平衡地代表兩人回答道。
莎貝對他嫣然一笑,然後便告退了。
她前上房門時,梅西幾乎覺得鬆了一口氣。「她顯然不必親手做家務,到底是誰負責整理房子的?那兩個名叫戴利和藍斯的年輕男人嗎?」她看著洛夫輕地檢查整間房間時說道。她知道洛夫在做什麼,剛剛在入口等著人來帶路時,他對她解釋過了。他在找竊聽器。
「大概是吧,顯然他們兩個非常能幹。」他直起身子,然後開始總代表地解開鈕扣。「我想去洗個澡。」他向兩間臥室中間的浴室一點頭。「希望你願意加入。」
「洛夫,你給我聽著——」梅西火爆地開口了,但話還沒講完,洛夫就一把搗住她的嘴,把她拖進浴室。她覺得自己像只被拎住頸子的小貓一樣無助。
「噓,親愛的,」他踢上浴室的門時喃喃地道。「有時候你話太多了。」然後他把水龍頭開到最大,才放開了梅西。「來,現在你愛怎麼講就怎麼講吧!」
梅西這才交易會到他真正的用意,原來這只是他任務的一部分而已。她鬆了一口氣,不過也有點奇怪的失望。她早該知道的,洛夫是屬於午夜熱情的那類型的。隨即她一皺眉頭。「他……他像他嗎,洛夫?」
洛夫知道她是什麼意思。「不。」
她釋然地笑了。「我早告訴你了。」她往浴室門口走去。「現在,如果你不介意,我要出去了,我有遠比在浴室水龍頭下竊竊私語更重要的事待辦——我得去找套適合的衣服待會兒下樓穿。」她把洛夫丟在浴室走了出去。
洛夫和梅西下樓時,葛石鐸和尹莎貝正坐在窗前輕聲交談,戴利則在房間一角的一個吧檯後方調著酒。
他們彼此重新招呼過以後,梅西把《鑽石之谷》的包裹交到葛石鐸手中。葛石鐸先是愉快地向她致了謝意,然後便翻開書,開始檢視內容。趁他檢查《鑽石之谷》時,洛夫也默默地在一旁品評梅西的穿著。他覺得她穿得妥當極了。黃白兩色的洋裝簡單而精緻,配上她綰起來的秀髮和那雙高跟涼鞋十分合宜。的確,她的衣服價格絕對比不上莎貝長及腳踝的深紫色絲衫,但洛夫早就學會不以價目表上的價錢來判定實際的效果了。
葛石鐸終於把書合上了,他看起來十分愉快。「沒有錯,這正是我所要的。潘小姐,匯到你賬戶裡的錢沒有問題吧?」
「一點問題也沒有。」梅西向他保證。
「好極了。那麼大家隨我一起來吧!我要在我的圖書室找個位置安置我的《鑽石之谷》。」
他示意眾人隨他一起走出大廳,步下廳外一道通往房屋下層的階梯。然後他打開階梯盡處的一道門,那道門一打開,一個充滿熱帶風味的花園便儼然出現在他們的面前,放眼所見儘是茂密的闊葉植物。透過重重的樹葉縫隙,房屋中間隱然可見一個人造的水池。
「哦,老天!室內的水池和花園。真實得簡直像是大溪地或者夏威夷的旅館指南上描述的景色!」梅西睜大眼睛讚歎道。
「我們這裡有點與世隔絕,」男主人溫雅地解釋道。「因此我喜歡把這裡設計得別有洞天。」
「我看得出來。」梅西不由自主地順著樹木間的一條石鋪小徑往中間的水池走去,有一會她不見蹤影,然後她的聲音清晰地傳了過來。「快來看,洛夫,好美。」
洛夫緩步向前,小徑旁的樹木多半都比人還高,而且茂密得驚人。站在入口的平台上還看得見小徑與池塘,但一步下平台,就會突然發現自己彷彿身在眾林中。要是再把室內的照片系統關掉,這裡就更不一樣了,洛夫想道。
一個人可以藏身於此,或者在此出獵。
走到小徑盡頭,他發現梅西正站在池邊,看著池水。池底有燈光從水底照上來,他看得出梅西完全著迷了。
「哇,你見過這樣的地方嗎?」
「見過。不過我上次見到這樣的地方時,那裡除了這些美麗的景物以外,還有計多蚊子和蛇。這是個好萊塢似的幻像。」
「和那種有蚊子和蛇的地方比起來,我寧可在這個幻像裡享受。哦,真可惜我沒帶泳衣。」
葛石鐸和莎貝也從小徑走了出來。「我們有專為客人準備的泳衣,待會兒我再帶你們去更衣室參觀,泳裝就放在那裡。」莎貝說道。「歡迎你們隨時來這裡游泳。」
「是呀!」葛石鐸補上一句。「我們最不希望的,就是讓你們因為離城市太遠而覺得無趣。不過即使你們真的覺得如此,還是可以補救。我們備有直升機可以隨時到任何你們想到的地方去。」
「噢,我一向害怕坐直升機。」梅西打個冷顫。
「為什麼?」洛夫奇怪地問道。
「我的父母死於小飛機失事。在我看來,直升機和小飛機似乎沒什麼差別。」
葛石鐸連忙致歉。「真抱歉喚起你不愉快的回憶。」他迷人地一笑。「容我加以補償,我們到圖書室去吧?」
葛石鐸領著他們繞過花園,打開第二道門。第二道門裡面是一間古雅的圖書室,在牆邊有一個大得足夠容人走進去的書庫。書庫的書是鋼鐵打造的,上面還裝著複雜的安全鎖。
葛石鐸引以為榮地開了書庫,帶著梅西和洛夫走了進去。
「潘小姐,為了感謝你讓我搜集到《鑽石之谷》,我堅持你在我的收藏裡面挑一本書,作為酬勞的一部分。」
梅西一看到書架一排一排珍貴得她甚至不敢想像的書就敬畏得屏息了。「不,我不能,你付給我價錢已經太多了。」
「不,不能這麼說,在珍版書的領域裡,價值是相對的,而《鑽石之谷》恰好是我非常想擁有的一本書。」他把《鑽石之谷》放上書庫的書庫一角的書架,然後轉身溫暖地對梅西一笑。「再次衷心的感謝你,潘梅西,因為你讓我擁有了這本書。」
這男人的確有其個人魅力,洛夫警覺地想道。根據一切有關的報告,雷伊恩也是如此。
在葛石鐸與梅西熱切的討論中,他們在書庫裡待了近半個小時,然後在莎貝要他們用晚餐的催促下,才離開地下室,回到了飯廳。
看著梅西對男主人眩惑的神情,洛夫很快壓下自己的怒氣。她顯然從未碰過像葛石鐸這麼迷人的男人,而且她看起來不只是欣賞而已。
今晚,洛夫決定,梅西將不會獨眠。他應該開始加強他在把她變成他的人的那一夜所建立起來的牽縈。
作者:
官不聊生
時間:
2015-3-11 17:11:39
第九章
那一夜,洛夫一走進梅西的隊室,她就知道了。他沒有發出任何聲響,是直覺使她從枕上轉過頭並睜開眼睛的。她也知道自己正在等他。
兩間房間中的門在他進來之前一直是開著的。她知道,因為是她就寢前趁洛夫在浴室時把門關上的。
事實上,她一直等著洛夫粗魯地闖進來。因屬晚餐時,她看到了他眼底十足的不贊同。她相信他應該不是對她和葛石鐸談笑感到嫉妒才對,他不像是會有這種原始情感的人,因此她猜測他可能是怕她由於著迷於葛石鐸而對他的任務造成威脅。而他必須確定她仍忠誠於他。
她看著他在黑暗中向她走來,很想試著對他保證她並沒有被葛石鐸迷昏頭。但在她必同時留意屋內的隱藏式麥克風的此刻,這些話實在很難講清楚。
洛夫在她的床邊停住,低頭看著她。他只穿著一條內褲,她可以看得出他已經勃起了,同時她也可以看見他褐眸中貓樣的光芒。
「洛夫」,一感覺到環繞著他們的緊繃氣氛,她緊張地開口道。「浴室——」
「不」,他把一雙膝蓋壓到床上,同時伸手觸摸她的一邊肩膀,床在他的重量下微微下沉。「沒有談話的必要,現在沒有。」
緊張化為了怒氣。她避開他的手,翻身遠遠在床的另一側坐了起來。
「過來,梅西。你知道你要我,我也可以讓你要我。」
「你該死的怎麼會以為你可以就這樣走進來把我拉上床?」她的聲音和他的一樣壓得低低的,但仍飽含女性的挑戰。看來這場戰爭只能低聲細語地進行了。
「蜜糖,你知道你不想反抗我的,你只想再體會一次那夜在我懷裡的感覺。」
「是嗎?你是誰?萬事通先生嗎?自以為那麼瞭解女人。我倒有個比較難的問題問你,洛夫。你到底想要什麼?」
「這個問題一點也不難。我想要進入你,我想要感覺到你包圍著我,因愉悅而顫抖,我想要知道你有多需要我。」
「我不會比你需要我更需要你。」她幾乎是挑釁地說道。
「靠過來一點,我們就可以發現我們到底有多需要彼此。」他的語氣中有一絲輕柔的滿足。
「我不,我拒絕在你這種心情下和你上床,你今晚不過是想向我證明你可以在床上控制我罷了。那晚你得逞了,但今夜你不會。」
「那一夜我非常迫切地想要你,而今夜我甚至更想要你。如果你認為那晚我是刻意引誘你,我無話可說。不過在情埸上一切都是公平的,不是嗎?放鬆,梅西,只要放鬆,然後過來我這裡就好了。」
她跳下床。」留在原地別動,不准你再對我......對我玩你的花樣。」
他緩緩從床的另一側站了起來,輕悄地繞過床向她走去。「今晚你才是玩花樣的人,甜心。你在和我玩什麼遊戲?昨晚我讓你獨眠實在是犯了一個錯誤。」
她步步後退。「我昨晚選擇獨眠,今晚還是選擇如此。」
「幾分鐘之內,你就會改變主意的。」
「你說我玩遊戲,其實你才是玩遊戲的那一個。這就是你對我們的關係所做的事,你像隻貓一樣把我當老鼠耍。」
他露齒一笑。「你一黠也不像老鼠,甜心。」
「我不是在開玩笑,洛夫。」
「我也不是。因此讓我們不要再談什麼『關係』,開始來談你和我吧!」
他現在已經非常靠近她了,梅西發現自己距離身後的牆不到五公分。她很快看了洛夫一眼,然後決定冒險從他身邊奔過去。
「該死的,梅西!」
今夜以來,梅西第一次在他的語氣中聽到了幾許情緒。不幸的是,其中主要是挫折與憤怒。她還沒時間得意就已經一把被他從腰部箍住了。這臨時的一停使她無聲地撞到他胸前,她發現自己的臉被壓在他光裸的肩頭,聞到的儘是他溫暖而性感的男性味道。
「放開我。」她的語聲模糊地貼著他的肌膚傳來。
「還不行,甜心。」他開始把她拉得更近。「要過好久才行。」
梅西本能地往他的肋骨捶去,她覺得自已彷彿敲上了一堵牆,但她還是滿意地聽到洛夫倒吸了一口氣。他的抓握鬆了一下,她連忙向後跳開。
「噢,原來你終究沒有那麼難纏了?」一陣全新的興奮使她不再謹慎地提醒自己別得寸進尺。「我早就警告遇你別對我玩你聰明的花樣,以前我上過防身課。」
「是嗎?你確定你想把這個變成一埸戰爭嗎,梅西?」
「我確定的是我想要你回你的房間去,把平靜留給我。」
「我辦不到。」
「你不試試看怎麼知道?」
「然後好讓你獨自在這裡追想葛石鐸是個多有教養、多麼迷人、又多麼見多識廣的男人?想都別想。我要你今夜想著我,梅西。」
她屏住氣息。「你嫉妒了?可能嗎?」
他眼睛一瞇。「這就是你要的?你今晚對葛石鐸這樣五體投地,就只是因為你想看看能不能引我嫉妒?」
「根本不可能,對不對?」她回嘴說道,即使她知道她稍後會為此後悔。「你冷血得不可能那樣。」
他的眼底閃過一抹什麼。雖然害怕,梅西卻還是感到一絲滿足。激怒費洛夫也許是危險的,但有時候這似乎卻是想要自他冷靜、完全自製的表面下,找出那兒所隱藏的東西的唯一方法。
「也許我就是需要你的溫暖來祛除我的冷,梅西。」
他毫無預警地出手叉住她的頸部兩側。梅西重施故技,但這次卻不靈了。他拖著她往床邊走去。
梅西試著再次攻擊他,但卻發現她並不真的想傷到他,而這也限制了她原本有限的招術。她不能以膝蓋頂他的鼠蹊部,也不能以手指挖他的眼睛。
她不是在為自己的名節或生命而戰,她只是試圖迫使一個硬腦袋的男人和她一樣投入感情,即便這意味著一場掙扎和扭打。
洛夫似乎根本沒注意到她的掙扎,但當她重重踩上他的腳趾頭時,他詛咒了一句她從來沒聽過他用的話。他把她從他腳上移開,輕輕搖了她一下。
「你這個小女巫,我該把你拉到膝上打屁股的。」
梅西咧嘴冷笑。「這一招是從『鑽石之谷』上學來的,有效嗎?」
「你敢再跺我一次,我就讓你知道。」
「放開我,洛夫,我不喜歡像這樣被拖到床上去。」
「但這似乎是唯一能把你弄到那裡去的方法。」
她這次沒踩他的腳,她狠狠往他的腳踝一踢。洛夫沒有失去平衡,不過他的脾氣終於失去了控制。
「行。」他從牙關裡說道。「如果你要難弄,我們就弄難的。」他彎身抓住她的腳,無視於她的扭動把她橫抓在懷裡。
接著他兩個大步走到床邊把梅西輕輕丟在床上,只有讓她兩支光裸的腿蕩在床邊。梅西還沒來得及閃開,他已經逕自站到雙膝之間了。他叉開腿站著,使她的雙腿大開著。梅西開放而脆弱地躺著,秀髮零亂地散在肩頭,睡衣滑到臀部上,不能再提供她任何遮掩或保護。她睜大了眼睛,突然瞭解自己可能真的太過分了。
洛夫雙手插在腰上,低頭看著她,看到他臉上的表情,梅西屏住了呼吸。他已不再是那個冷靜地進房間打算計誘情人的男人,他現在全身放射著一種緊繃的氣,而且全心全意地注意著她。她告訴自己這正是她所要的,但不知怎的,她又有點害怕。
她對費洛夫的瞭解其實很少。她從不曾冒險向任何一個男人挑戰,偏偏第一次就碰上了難解和陌生的費洛夫。她依循了本能行事,卻可能為時已晚地發現她應該聽從她的理智。
「你還有什麼防身課上學來的招術打算施展的嗎?」他聲音平順如絲地問道。
梅西以手肘撐起自己,極力掩飾這樣完全暴露在他面前令她感受到的脆弱。
「我才不會笨得在行動之前先給你警告。不過不管你再來想做什麼,你最好還是小心一點。」
他除去內褲,並把它踢到一邊,兩眼閃閃發亮。「別擔心,小女巫,我會非常、非常小心的。」他伸出一手碰她。
梅西被催眠似的瞪視著他巨大而悸動的下體挺向她,然後在他的手指大膽地梳過護衛著她溫暖的秘密的絨毛時,倒抽了一口氣。她覺得體內狂野的興奮被釋放了出來,而且,她忽然不再害怕了:一個會以這樣精緻而敏感的方式觸摸她的男人是絕不可能傷害她的。
「洛夫。」她微顫著低喚道,他的名字是黑暗中渴望的耳語。她仍撐著自己,知道站在她腿間的他可以清楚地感覺到她的顫抖。
「你喜歡玩這種危險的遊戲嗎,甜心?」他站到她雙腿之間,觸摸變得更親密了。
他把一隻手滑向隱藏在柔軟的毛髮間愉悅的核心。梅西驚喘一聲,既想後退又想拱身貼向他,最後她終於做了比較安全的選擇。她以手肘撐住自己,嘗試著從床上向後縮。
洛夫迅速以另一手按住她的腿,把她釘在原地。「你哪兒也不去,甜心,直到你向我為你今晚帶給我的一切麻煩道歉為止。」
「那你帶給我的麻煩又怎麼說?」
「你的麻煩才剛剛開始。」他帶著深切的滿意告訴她,同時把手指放低,輕易地找到他的目標。
「哦,洛夫,求你!」梅西感覺到他的指尖正描畫著她熾熱的肌膚外沿時,喘息道。她的指甲深深掐入床單,眼睛猛然閉上,頭向後一仰。
「求我什麼?求我碰你這裡?」他以指尖分開她,梅西一顫。「還是這裡?」
他的手指又往下移了一點。「你會招出來的,甜蜜的梅西。我要等到你乞求我完全佔有你為止,我要讓你因為今晚的錯誤而受懲罰。」
「該死的你!」與其說這是咒罵,不如說是乞求。洛夫的拇指徘徊在她小小的核心上,另一隻手指則撫弄著她的入口,讓她蜜般的汁液濕潤了他的手。這次梅西沒有再試著推開他,她只希望有更多的他能進入她。她把自己拱向他的手。
「說,甜心,告拆我你到底要什麼。」洛夫的低語熾熱。
「求你,洛夫!那裡,對,就是那裡。進入我,更深一點。」她勉強擠出聲音說道。
她在他的手下顫慄時,洛夫一直盯著她充滿激情的臉。梅西知道,而這似乎更助長了她體內的火焰。他逗弄地把一隻手指滑入,又隨即抽出,梅西變得沒有耐心了。.
「再多一點。」她懇求道。
「多多少?_」
梅西挫折地呻吟一聲,同時伸手抓住他的手腕強迫他的手指更為深入。他心甘情願地聽從她時,她顫抖不已。
「啊,」洛夫柔聲道。「這就是你要的嗎?」
「等這個結束,我會掐死你。」
他沒理她,只是逕自以另一隻手指進入她。在她興奮地叫出聲時,他緩緩把兩隻手指分開,接著他放開了原本按著她的腿的手,開始輕輕揉弄她慾望的蓓蕾。
梅西幾乎在他的手下裂成兩半。「洛夫,現在,求你!我會瘋掉。」
「那我們可以看看你瘋掉時會是什麼樣子。」
「我會掐死你,我發誓。」
「但是現在不會,對不對?」
「有沒有人曾告訴你,你是個不折不扣的混蛋?」
「有,不過從你嘴裡聽來不太一樣。」
「你在嘲笑我!」
「不,我在對你做愛。」他在她雙腿之間跪下。
他緩緩伸出他的手指,梅西出聲抗議。但當她感覺到他把雙手按在她的大腿內側時,她忽然明白即將發生什麼。洛夫溫暖的呼吸吹拂著她潮濕的鬈曲毛髮,她的狂喜倏地轉為驚慌,她從不曾被這樣親吻過。
「洛夫,不要,停止,我不要你這樣...我從未...」她開始掙扎,粉臉氣惱得通紅。
他根本沒注意她正結結巴巴說著的話。他的手指輕柔地扣緊她的雙腿,然後他的舌便以最親密的方式吻上了她。
梅西驚惶地想避開他的舌如絲的碰觸,但接著她的慌張忽然化為了噬人的慾望。他品嚐著她的中心,而她則一而再地顫抖。
在她完全失去控制時,洛夫放開了她,很快壓到她身上長驅直入,並在她的身體立刻收緊地包圍住他、把他吸得更深入時,沉重地呻吟出聲。梅西可以感覺到他熾熱而碩大的在她體內,填滿了她,然後一陣顫抖的釋放使她什麼也注意不到了。
洛夫原本想保持距離的,但終究無法抗拒她的高潮的吸引,最後他自己的高潮也像野火般地燒盡了他。他把自己傾注於梅西體內,他們緊攀著彼此。
當最後一絲感官的愉悅獲得釋放以後,梅西仍可以感覺到他們之間看不見的牽縈。這樣和洛夫纏綿的方式也許算不上安全,但至少如此她可以從他身上得到幾許情感。但她不願去想的是,如此他又從她身上得到了多少。
洛夫緩緩睜開眼睛,仍然因梅西汗濕的身體和溫暖而誘人的氣息倍感眩惑。她的腿仍然勾著他的,她的手指也仍然扣在他的肩頭。
他小心地把自己移出梅西溫暖的身體。他低頭看她,卻發現她也正低垂著睫毛看他。他知道自己已經完全滿足又力竭了:因為光是離開她、躺到她身旁,就令他覺得很花力氣。在她身邊躺下以後,他伸手輕捏了她一把。
他覺得很好,不只是好,是美妙極了。只是他忍不住再次奇怪她是怎麼做的,怎麼能把他如此徹底地拉入一場感官的風暴。他以往總是能冷靜地駕馭風暴本身,但現在他只知道自己正暈頭轉向地被拉入了風暴的中心。
洛夫忽然在黑暗中露齒一笑,至少他們是一起置身在風暴中的。這個頑固的小東西是如此決意不想成為這場引誘中的唯一犧牲者。唔,他可以對她一開始的頑固略而不計,因為畢竟她已經得到教訓,而他從中得到的也遠比他想像的來得多。
「你是個衝動的女人,潘梅西,早晚你會惹上真正的麻煩。」
「和誰一起?」
聽出話中的嘲弄,他低聲笑了。當然和我一起啦。你以為我會讓你到處鬼混並和別人一起惹上麻煩嗎?如果你敢走開去和別人玩把戲,你就等著瞧好了。」他決定不再深思自己這種原始而滿足的佔有慾,於是他坐起來,調整了一下梅西的姿勢,好讓他們睡得更舒服些。「這樣好多了。」
「洛夫?」
他看一眼自己的表,皺了一下眉。
「很晚了,甜心,最好睡一下。」屋內的其他人應該已經睡了才對,除非葛石鐸真的在梅西房裡裝了竊聽器。想到傲慢的葛石鐸側耳挫折地在接收器的另一端聽著梅西在他懷裡到達高潮的聲音,令洛夫覺得很快樂。不過他決定還是不要對梅西提這個,她可能一點都不會覺得好笑。
「洛夫,我想我們該談談。」
他傾身有效地封住了她的嘴。
「竊聽器。」
「此時此地不行。睡吧,蜜糖。」他咬著她的耳
「噢。」她的眼睛微微睜大了一點。
「睡吧。」她溫馴地閉上眼睛時,洛夫對自己微笑。雖然他個人是沒找出什麼竊聽器,不過讓梅西以為她的一言一語都可能被錄下來,實在來得方便多了。
又過了四十五分鐘,洛夫才不太情願地離開了梅西溫暖的身體。他毫無聲響地回到自己的房同,套上了一條長褲。今天下午在葛石鐸的書庫裡待的時間並不夠,他必須再回去一趟。
他沒有選擇走橫梯,因為樓梯的地毯下可能藏有感應重量的裝置。他打算從窗外直接飛身落地,片刻之後,他已經無聲地融入黑暗中了。
作者:
官不聊生
時間:
2015-3-11 17:11:56
第十章
梅西發現自己已經厭煩了在半夜中由於一股不對勁的感覺而驚醒。不過至少這次她一醒來,就立刻知道問題何在了。
洛夫走了。
那個混蛋!她從床上跳起來,很快套上睡衣往他的房間走去。他以為他可以就這樣隨時走進房間把她拖上床,然後在黎明之前一走了之嗎?
但眼睛適應了黑暗之後,梅西卻發現洛夫的房間空無一人。她屈辱的感覺霎時化為擔憂,她原本已經忘記洛夫仍然自覺是在執行職務。然而現在,她簡直可以想像洛夫在葛石鐸的書桌抽屜裡翻來找去,或者試著打開書庫的模樣了。
書庫。
那是他最有可能出現的地方,她知道昨天下午在書庫裡待的那半小時不夠他找出他要的答案。而那個男人一向是只要對某件事打定了主意,就絕對不會放棄的。
梅西當下作了決定。她必須立刻趕去書庫,在屋內其它人撞見洛夫以前把他拖回來。她不想讓洛夫的多疑害得必須費盡唇舌向主人解釋他們並無惡意,更不打算讓自己初萌芽的珍本書事業就此毀了。
於是她躡手躡腳地摸黑步下樓梯,找到了通往地下花園的門,然後她輕輕地把門推開。
關掉了燈光的花園甚至比戶外更黑暗,整間地下室唯有水池附近隱隱散發出燈光。她不知道燈光開關在哪裡,不過即使她知道,也不敢冒險把燈打開。
她光著腳緩緩踏上石徑,益發覺得這樣在黑暗中摸來摸去簡直愚不可及。找到洛夫以後,她一定要好好告訴他自己的看法。
當一雙男人的手扭住她的手腕,她的嘴也同時被摀住時,梅西嚇得魂不附體。她想尖叫,卻吐不出一個字;她拚死掙扎,卻害怕地發現她從那三小時的防身課學來的招術沒有一招有用。
「你這個小白癡,他媽的!你半夜跑來這裡晃來晃去做什麼?」洛夫憤怒的聲音低低地在她耳際響起。接著,彷彿終於想起她不可能在他以手掩住她的嘴的情況下開口,他緩緩放開了手。「把聲音放低。」
梅西喘著吸了幾口空氣。「我的天!你差點把我嚇死了:水遠別再這樣嚇我,聽到了嗎?」
「他媽的!你應該在樓上睡覺才對的。你離開臥室多久了?」
她眨眨眼,在黑暗中,她幾乎分辨不出他肩膀模糊的線條。「我不知道,大概只有幾分鐘吧!怎麼了?」
「閉上嘴,照我的話做。我們可能甚至連幾分鐘都沒有了,快來。」他抓住她的手腕,不顧她連聲壓低的抗議,逕自把她向林中小徑拖過去。到了水池邊以後,他停住腳步。「把睡衣脫掉。」
「休想!我不想和你玩什麼你泰山我珍妮的遊戲,今晚一次就夠了。」
「我泰山你珍妮那部分待會兒才會上場,現在我們要先游一下泳。」
她看一眼他面前的藍色水面。池底的燈光沒有關掉,因此使那藍色的池塘顯得出奇的不自然。「不。」
他沒有再多費唇舌,只是直接伸手拉開她睡衣上的絲帶,把睡衣除去。睡衣下的她一絲不掛,但他似乎毫無知覺。「進水池去,」他柔和但危險地說道。「現在。」
接著他開始解開自己的長褲,梅西沒有再繼續爭論。因為她看得出這個男人自然可能有點瘋,但卻也是絕對認真的。她小心地滑入水池,洛夫跟在她身後。
「啊!」進入水中以後,梅西微微放鬆了。「這感覺還不錯。我們在這裡做什麼,洛夫?」
「猜猜看。」
她呻吟一聲。「障眼法?以防有人聽到我們從樓上下來的聲音嗎?」
「不是我們,是你。還有,把聲音放低一點。」
「你聽起來有點生氣。」
「也許是因為那正是我此刻的感覺。」
梅西點點頭。「好吧,」她微偏著頭。「我原本以為會冷的,沒想到池水卻溫暖得像洗澡水。你知道嗎?以前我從不曾裸泳。」
洛夫開始閒閒地在水池裡游動,他好奇地瞟了她一眼。「你一直過著純潔的生活,是不是?」
「這其實該怪我的伯父和伯母,他們是比較老式的人。」
「他們撫養你長大的?」
梅西有點驚訝於他對這個話題的興趣。「我的父母因為飛機失事去世時,我才三歲。然後我就和伯父、伯母住在一起了。「
「這就是了,難怪你的未婚夫企圖利用你的關係來欺騙你的伯父、伯母會讓你那麼憤怒。你覺得你本來就虧欠你的伯父、伯母,而你對他們負有義務。」
「把桑艾朗介紹給他們本來就是我的錯。」梅西喃喃地道。
「我想說的是,梅西,你會生氣是因為這涉及你的榮譽問題。」他停止游泳,改成在水面上飄浮。「我要你瞭解:我今晚所做的,也同樣是基於這種責任感。」
梅西揚一揚眉毛。「你是在對我解釋,你今晚何以非得冒著讓我們兩人入獄的危險,來──」
突然充滿在整個花園的燈光使梅西的話停在口中。
「有人在嗎?」是莎貝的聲音。
「這裡。」洛夫鎮定地回喊道。「在水池裡。」
「老天,洛夫。」梅西低語。「我什麼也沒穿。」
「我告訴你了,這是障眼法。」他低語。
「全裸地待在燈火通明的水池裡,我可不覺得有什麼可以『障眼」的。」梅西向池邊游去,打算拿起放在岸邊的睡衣穿上。
莎貝的身影從小徑間出現,梅西正好從池邊露出了上半身。她還沒時間看清楚莎貝的表情,就發現莎貝身後還跟著藍斯。
她驚叫一聲,急忙躲回池水中,但藍斯還是眨都不眨地從她羞紅的臉看到她水面下赤裸的身體。
梅西張口想要求一點隱私,但在她開口之前,洛夫的身體已經擋在她和藍斯色迷迷的眼光之間了。
「抱歉,莎貝,」洛夫冷靜地說道。「我們倆抵擋不住夜泳的誘惑。你曾說過我們可以隨時使用水池,因此我們就照做了。現在請你給我們一點隱私,讓我們穿上衣服好嗎?」
「當然,事實上該道歉的是我們。」莎貝轉向藍斯。「謝謝你通知我樓下有動靜,不過你可以看得出來,顯然只是虛驚一場,你先回去睡吧!」
藍斯一言不發地點點頭,離開了。
莎貝對仍站在梅西身前的洛夫微笑,她黝深的視線正以一種梅西只能稱之為專業興趣的態度看過他赤裸的身體。
「別讓我打擾你們游泳。」莎貝說道。「戴利和藍斯睡在樓下的房間。而藍斯起來喝水時,碰巧聽到了一點聲響,因此他就通知我了,在這孤立的山區裡,我們通常比較小心些。不過既然現在知道到底是怎麼回事,我就不打擾你們了。要我順手為你們關掉大燈嗎?」
「好的。」洛夫說道。「謝謝你,還有,再次為驚動你們而抱歉。」
「沒關係,那我們就明早再見了。」
莎貝離開後,梅西長長吐了一口氣。「老天,多尷尬。」
「如果你不想以後見到藍斯時覺得尷尬,就不該讓他大飽眼福。」
「你敢怪我這個?今天晚上的事根本就是你的錯。」她爬出水池,抓起睡衣。「而且我可不是今晚唯一讓人看到的,我看到莎貝看你的樣子了。水可是遮不住的。」
洛夫俐落地翻身上岸,然後他出乎梅西意外地咧嘴一笑。「你可以愛看什麼就看什麼,蜜糖。我很樂意於從命。」
「謝謝你了,」她傲然套上睡衣。「不過今晚我已經看飽了。」
洛夫聳聳肩。「我倒是還沒看到全部我想看的,不過現在既然他們已經提高警覺,我就不能再回書庫去了,我看我得另外再找機會。」他跟在梅西身後離開了花園。
梅西走回自己的房間並把兩間房間相連的門關上時,他沒有說什麼,但梅西卻在床邊坐了良久才上床睡覺。她有太多問題想問,而房間裡的竊聽設備卻使她無法開口。明天,她決定道,她一定要和洛夫到一個可以大聲說話的地方把話好好說清楚。
第二天早上,洛夫、梅西和葛石鐸、莎貝一碰面,葛石鐸便熱誠地邀請他們參加當晚在葛家舉行的宴會。「我們大約每隔一陣子就會邀請一些藝術家來聚聚,熱鬧一下,如果兩位願意加入,我們再高興也不過了。」
洛夫和梅西自然接受了他的邀請。然而當葛石鐸再度熱心地和梅西討論他們對珍本書的共同興趣,並詢問梅西得到「鑽石之谷」的經過時,洛夫卻也同時開始在心中盤算著自己還剩下多少時間。明天一早他們就要離開此地,再加上昨晚梅西的攪局,他就只剩下今晚可以利用了。
葛石鐸忽然向梅西提出的問題使他提高了警覺。「除了我以外,有其它人向你洽購『鑽石之谷」嗎?」
洛夫看見梅西眨了眨眼睛,不過她回答的速度一拍也沒慢。「不,沒有其它人找上我。相信我,接到你的電話時,我高興極了。」
葛石鐸輕笑一聲,結束了這個話題。「你們今天打算做些什麼?」他問道。「我們希望你們能玩得愉快。」
「我希望能在這附近散散步。」梅西意志堅決地看了洛夫一眼。
「妤主意。」葛石鐸贊同道。「我們這裡風景不錯,不過千萬留心別迷路了,這一帶是本州僅存的幾處真正的原野之一,你們最好把地圖帶在身上。」
「我們早餐以後就走。」梅西熱切地附和他,同時對洛夫粲然一笑。洛夫從她眼中淘氣的光芒可以看出,她真正的用意是要把他弄出這幢屋子,好對他嘮叨到她高興為止。
一個小時後,他們兩人根據戴利指示的方向往一片草地走去了。
「迷路?怎麼可能?」梅西邊走邊喃喃地道。「我知道你對在森林漫步就像你對其他事一樣擅長。」
洛夫不喜歡她語氣中的嘲諷,她在放餌,他知道。「不要。」他勸告道。
「不要什麼?」
「不要花費一個早上試圖激怒我,我沒心情。」
「心情?」她狀似無辜。「事業隨時可能因你對葛石鐸的調查工作而毀的人是我呀!」
「別生氣,你的事業不會這麼容易被毀的。」
「哦,會的。你最好別讓昨夜那種尷尬場面再次發生。」
「如果你昨晚乖乖地留在樓上,就不會發生那種事。」
「我不接受你的指責。」梅西眉毛一挑。「你今晚要趁宴會舉行時展開另一次行動嗎?」
他揚起一道眉毛,有點驚訝於她猜測之準。「我沒有什麼選擇,昨晚我才把書庫的鎖打開,你就冒出來了。」
「你還會開鎖?老天!好個多才多藝的男人。」
他決定不去計較梅西話中的嘲弄。「我從我的過去裡學到了一些關於鎖的知識。」
「噢,對了,你的過去。」梅西堅定地說道。「這是我們必須討論的另一件事。」
他突然覺得非常不自在起來。「別提了,梅西。我不想花時間和任何人討論我的過去。」
「你會和我討論的,現在。」
」是嗎?憑什麼?」
「因為,」她滿足地說道。「我會威脅你說出一切。」
洛夫停住腳步。「你說什麼?」
「你聽見的。除非你回答我的問題,否則我會對葛石鐸說出一切。」
他瞪視著她。他可以單手抓起她,把她懸在懸崖邊,直到她恐懼地放聲尖叫為止。她細緻得像朵花,但她似乎一點也不怕他,而且也不知道自己有多脆弱。
然後洛夫微笑了,她不會背叛他的。「你在吹牛。」說完,他逕自走上那條通往草地的小徑。
作者:
官不聊生
時間:
2015-3-11 17:12:38
第十一章
梅西怒不可遏。
「你怎麼知道我吹牛?」她追在他身後問道。
他微笑著坐到散置在草地上的大圓石上。「梅西,過來坐下,看看這些花開得多漂亮。你平常是不太可能有機會看到高山上草原的美景。」
「我是否曾對你說過,我非常討厭你開始扮演優越的男性角色?」
「可能說過吧!不過最近五分鐘之內你還不曾提過。」
梅西走過去往另一塊石頭上一坐,同時謹慎地看著他,微風略微吹亂了他的黑髮,他正看著環繞著他們的一大片青青草地。他慣常穿著的黑衣、黑褲與他的黝黑,使他與週遭的光亮和色彩形成了強烈的對比。
梅西的腦海突然出現洛夫在兩個空間之間擺盪的畫面,那兩個空間一個是他自己的,一個是她所居住的。正像他們沿途經過的那個鬼鎮,洛夫跟這個世界並未完全接觸,他或許存在於此,但並不參與。
梅西突然很有洞見的覺得,他需要一具錨,將他牢牢地繫在此時與此地。他太容易就把自己盪開,退回他自己的世界中,在那個世界裡一切都可以用完成與未完成的圓來理解。他無法接受住在真實世界裡的這些人的怪異、不合理和難以預測。不過,梅西更慧眼獨具的相信,洛夫一定更不接受他自己身上也有這些缺點。
梅西把視線從他身上移開,開始環顧四周。這裡的確很美,遠處的山頂上罩上白雪的王冠,綠草則像綠色絨毯般鋪陳在他們腳底,陽光溫暖地照在他們身上。
「費氏優越感。」她歎口氣說道。
「什麼意思?」
她聳聳肩,說道:「你似乎比較關心這裡的花開得多漂亮,反而一點也不擔心我的勒索。」
「梅西,我們兩個都一樣明白,你不可能把你的勒索付諸實現的,永遠別對別人威脅一些你不會去做的事。」
「那麼你是不打算告訴我,你的過去了?」
「現在是不打算。相信我,蜜糖,你不會真想聽的。」
她想了一下。「也許你是對的。好吧,不過我要知道你的行動計劃。」
洛夫點點頭。「我打算趁今晚的宴會時行動,莎貝說到時會有將近五十個客人。」
「那不是更增加了你被發現的機會嗎?」
他搖搖頭。「不,那增加了我消失的機會。」
梅西一顫。「我真希望你能放棄,洛夫。」
「我不能。」
她聽出他話中單純的陳述意味、不禁歎了口氣。「不,你不能,對不對?你是費洛夫,而這意味你必須把每道門關上,每道縫隙封死,一個封閉的圓。」
「沒錯。」
「她長什麼樣子?洛夫。那個你從卡瑞島救出來的女孩?」
他遲疑了一下,然後出乎梅西意料的是,他居然回答了她的問題。
「十八歲,很美,金髮、充滿活力。但我把她救出來時,她不再如此了。當時她耽溺於毒品,視雷伊恩為上帝的使者,而且把陪與他有生意上往來的人上床,視為是她對教會的義務。」
「可怕。」
「對。」
梅西咬著下唇一會兒。「她現在怎麼樣?」
「她父親說她大約花了一年才把藥癮戒掉,並終於相信雷伊恩只是個騙子。現在她正在念大學。」
梅西吁了一口氣。「那麼她是沒事。」她安靜了一會兒,再度開口:「你救了她的命。她曾和你說過話嗎?你是否偶爾會去看看她?」
「不,當時她和我救出來的其他幾個人一樣歇斯底里,拚命地想再衝回火場去,因此她不記得我是誰。自從那夜我把那群孩子交給等在海岸兩、三海里外的船上的瑞伊以後,我就不曾再見過他們了。」
「瑞伊?」
「瑞伊。我救出來的女孩是他的女兒,而他恨不得要將雷伊恩剝了皮。」
「就是他請求你去的?」
「對。」
「你沒有向他要求報酬?」
洛夫奇怪地看她一眼。「當然沒有。」他平靜地說:「我欠他一次人情。」
「為什麼?」
「瑞伊為政府工作。有一次在我需要從最高機密的卷宗裡找一些答案時,他幫了我的忙。」
她迎視他。「你一向是這樣生活的,是不是?你把環繞著自己的圓封得好好的,有恩報恩,有仇報仇,一切全在控制之內,甚至包括我。」
「你?你不知道你在我的生活裡造成了多大的混亂。每一次我以為你已經被我擺平了,你就再做出一些讓我嚇破膽的事。例如昨夜跟著我下樓,以後千萬不可以這樣。」
混亂?梅西突感不安。「你知道我的想法嗎,洛夫?我認為你很需要常常被人家搖一搖。你陷在自己的一套規則之內,變得太僵化了。只要早上無法靜坐或女侍泡的茶不對,你就懊惱不快。你以為你處理事情的方法是唯一的一套,別人若有異議,你馬上專制起來。你那套每個圓都必須完成的哲學太局限了,它使你變得毫無彈性可言。你或許就是因為這樣才無法墜入情網。」梅西像個先知般悲憫地搖搖頭。「依我看,這樣的生活方式太不健康了。」
「你的生活又有多健康?你太天真,既善變又不穩重。你一再地想激怒我,想要我失控。別想否認,」他用話堵住她正想張開的口。「昨晚就是典型的例子。我並不是到你房間去玩關係遊戲。」
「你的確不是。你本來只是想晃進來,展現一下你神乎其技的引誘技巧,給我一點甜頭吃吃。借此過程,你將確信我還在你的控制之下。我很清楚你想用性來對付我,別以為我真那麼天真。你想用性把我綁住,我就不會對你的命令或要求再有質疑。你不喜歡我太有頭腦,對不對?你怕我用太多種角度去審視葛先生這件事,你怕我可能會認為他沒有罪,那時就太危險了,不是嗎?而不管你的床上功夫如何,我真的可能認為他是清白無辜的。」
他的唇自嘲地緊抿著。「可見我想用性把你綁住的所謂床上功夫是多麼差勁了。」
「你最好知道它沒有效。」
「謝謝你的警告。」
「不客氣。」她發現反倒是她有些鬱悶及不悅了。
洛夫沉默了良久,而後開口道:「關於昨晚的事……」
「如果你想道歉,最好道歉得用心一點。」
「你要我下跪嗎?」
「聽起來很不錯。」
「我記得昨晚已經跪過了,」他深思地說道。「那算不算?」
「你這個狗──昨晚我說過我會掐死你。我打算現在就實現我的話!」她轉身向洛夫撲去。
他輕鬆地抓住她,同時把她抵在自己堅實的身上,滾向草地。
梅西感覺到他鋼鐵般的抓握,連忙在頭頂的天空翻轉時閉上眼睛。睜開眼睛時,她發現自己四平八穩地躺在草地上,而洛夫則壓在她身上。她揚起睫毛迎向那對帶笑的褐色眸子。
他爽朗的笑聲熄滅了她短暫的怒火。她愛看洛夫大笑。
「如果我們有足夠的時間和空間,我會在此地的陽光下和你做愛。你在草地上看起來美極了。」
「你的意思是我們沒有足夠的時間和空間了?」她忍不住伸手撫摸他的黑髮。
「失望嗎?」
「即使是,我也不會承認。」她說。「你已經太有自信了。何況我也知道你為什麼會想盡快趕回主屋去。任務永遠優先,事業先於娛樂,是不是?」
他的嘴輕刷過她的。「你為什麼要想盡方法反對我,蜜糖?你就不能接受原來的我,以及我們之間的東西嗎?」
「或許那是因為我根本不知道我們之間到底有什麼。」梅西推他的肩膀,他緩緩坐直了身子。她回頭去看他們到底壓壞了多少美麗的花,但他仍一貫地使她只能注意他。
「從一開始我就告訴你,你跟我在一起很安全,」他手極為輕悄地拂過一朵紫藍色的花。「而我認為你也一直是信任我的,所以為何要這樣一再地與我爭論和激怒我呢?」
「這不是信不信任的問題,呃,或許也是。洛夫,我真的信任你,我相信你忠於自己、忠於你的哲學。可是我不確定那樣的後果會如何,我無法消除那種被利用的感覺。我曾被人利用,但我很容易就可以恨他、氣他、離開他,甚至就完全忘了他;可是我好像跟你陷在一起了。」
「而且你不恨我。」
梅西想起昨夜,無奈地歎了口氣。「那根本是非常明顯的事,不是嗎?」
他的眼神變得有些疏離。「我知道不論結果,我都欠了你的債,而我一向會付清債務的。我欠你的,必定也會還你。我向你發誓,這是榮譽問題。」
「很好。」她面無表情地站直身子,拍了拍長褲後面。「那麼我就得好好想一想,到底要向你要求些什麼來做為報酬了,不是嗎?總要值回票價吧!」
她開始往回走去,明白洛夫正無聲地走在她身後。陽光依舊溫暖,花兒依舊盛開,然而梅西卻覺得一切失去光彩了,因為她現在已經知道,對洛夫而言,她只不過是另一樁必須清償的債務罷了。
她毫不懷疑洛夫的榮譽感。但她也同樣看不出一椿出於榮譽的債務,是否有轉換為愛的牽繫的可能。
「梅西,等等。」洛夫伸手抓住她的手,迫她停住。
她抬眼看他。「怎麼了,洛夫?」
「我說錯了,」他以雙手捧起她的臉蛋,聲音粗嗄。「我們有足夠的空間。去他的!我們不是有這一大片草地嗎?」
「時間呢?」她低語。
「我們會製造出時間的。」
洛夫把她放倒在地面上時,那一天又回覆了原先的亮麗。她伸手圈住他的頸子,知道洛夫必然非常想要她,否則不會改變剛剛的決定。她不禁微笑了。
洛夫看到了她的微笑。「你必定是個女巫。」他呻吟一聲以自己的腿壓住她的,而後開始解開她的襯衫紐扣。「感覺一下你對我做了什麼。」他拉起她的手。把它放在已經抵著他的長褲的熾熱硬挺上。「只要在你身邊,我似乎就沒有控制可言。」
然後他把襯衫拉下她的肩頭,並開始進攻她的長褲。他的動作很快,不像他一貫為她解衣時,那樣慢條斯理。梅西一下子就赤裸裸地躺在野花之間了。
「你的衣服。」發現他沒有費事脫下自己的衣服時,梅西沙啞地抗議道。她的手指顫抖地移到他襯衫的扣子上。
「別管我的衣服。」著迷地看著她裸裎在陽光下的肌膚。「我會處理的。」他拉開長褲拉鏈,盤腿坐直身子,然後再次拉住她的手。「現在你可以幫我了。」他引導她把手放到他的長褲裡面。
「洛夫?」
他的表情裡有著一點邪氣以及全然的性感,一雙眸子則閃閃發亮。「你還要讓我等多久?」
她沒有再說話,聽話地找到了他。溫暖、男性化的肌肉急切地貼著她的手心悸動,梅西輕柔地把洛夫迫切的這部分釋放出來。她輕巧而流連地碰觸他,直到一滴濕潤在他的頂端形成,弄濕了她的指尖。洛夫呻吟了。
「過來,蜜糖,我等不下去了。」他伸手拉起她,要她在他膝上坐下。
梅西驚喘。面對他時,她忍不住扶住洛夫的肩頭以支持自己。她的雙腿大開,腿間的秘密完全暴露。而洛夫不肯屈服的男性像征則沉重而等待地壓著她的腿部內側。
「洛夫,我不確定這……」她想不出一句合理的反對之詞,因為她根本無法思考,只知道這樣跨坐在他膝上令她覺得出奇的自由。
「放鬆,」他耳語道。「只要記得你和我在一起:永遠安全就好了。」然後他碰觸她,充滿佔有慾地探索她。她低聲呻吟,同時閉上了眼睛。洛夫以她腿間的濕潤沾濕手指,開始揉弄她小小的慾望蓓蕾。得到了令他滿意的反應以後,他把手指更往下移去,當他的手指侵入她,找到了她柔軟而濕潤的通道時,梅西幾乎被他逼出界限。
「洛夫!」她在他膝上蠕動,只希望得到更多。「哦,洛夫。」
「我知道,」他的聲音由於熱情而低沉、粗噶。「我知道你要什麼,我會給你的。現在。」他停止了他性感的探索,以雙手覆住她的臀部,緩緩引導她迎向他向上挺立的男性特徵。
作者:
官不聊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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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3-11 17:12:50
他進入梅西,她狂野地覺察到他的每一寸悸動。洛夫完全地充滿她時,她渴望得全身緊繃。她想要加快一切,而洛夫眼中的光芒讓她知道他從頭到尾都和她有著一樣的激情。果然,把自己埋入她的柔軟以後,洛夫便開始了一陣原始的旋律。
這是一場急切而佔有的性感舞蹈,但也和以往他以愛撫折磨、逗弄梅西時一樣,令她發狂。最後爆發的高潮使他們兩人都變得像週遭的山巒、草地一樣自然而美妙。洛夫滿足的叫聲在山谷之間迴旋。
激情過後,他們癱倒在彼此懷中,直到清涼的空氣與眩目的陽光再度帶給他們力氣。
尹莎貝站在窗前,看著洛夫和梅西往主屋走過來。她看到姓費的停住腳步,為梅西清理髮間的草屑與枯葉。想都不必想就知道在這次外出時,他們除了散步還做了什麼。莎貝突然有股奇異的羨慕。
她不記得自己曾被男人推倒在陽光下的草地上做愛,更不用說和葛石鐸在一起了。不過性本來就不是生活中的第一優先,她一開始之所以為葛石鐸工作,就是因為他可以帶給她夢想的權勢。如果他能相信她除了有貼身護衛必備的技巧,還有一個可以提供他意見的頭腦就好了。
「今晚的一切都安排好了?」葛石鐸在她身後問道。
「當然。你確定有必要除掉姓費的嗎?」
「這樣比較保險。」葛石鐸深思著說道。「表面看來,他似乎只是我們潘小姐完美的情人。但他有某些特點令我很不放心。他似乎身手矯捷,你不覺得嗎?」
「我注意到了。」莎貝再度往窗外看了一眼。
「我不喜歡那夜在旅館的事,我也不喜歡你昨晚在水池裡找到他們兩個,那裡離書庫太近了。不過,我最不喜歡的是,你到現在為止還摸不透他的底細。綜合這幾點,我覺得最好還是把他除掉。」
「那麼潘梅西呢?」
葛石鐸不經意地把手一揮。「我之所以堅持她親自把書送來,並要她作客三天,就是為了有機會查出她的身份,並弄清楚她到底知道多少;而且如果有必要除掉她,在這裡也比較容易下手。不過現在看來,她似乎就是她表面上看起來的樣子。但話說回來,如果我們要除掉姓費的,就不能不讓她也來上一點意外。」
莎貝深吸口氣,她知道這是她的工作,但還是覺得不太舒服。如果能不殺姓費的和那女人,她的工作就輕鬆多了。而且死亡事件總會帶來問題,而問題則會帶來弱點。考慮再三以後,她謹慎地開口道:「如果潘梅西真像我們所認為的那麼單純,說不定我們可以在行動之前,先從她嘴裡問出一些有關費洛夫的事。我曾見識過你的催眠技巧。」
葛石鐸微笑了,藍眼深不可測。「這個主意不錯。」
午餐後不久,梅西站在客廳的落地玻璃窗前,看著尹莎貝熟練地駕著直升機起飛,朝南飛去。洛夫就坐在莎貝旁邊的座位上,而他甚至沒有回頭看梅西一眼,或者朝她揮揮手。
不知怎的,莎貝是葛石鐸的直升機駕駛員一點也不令梅西驚訝。那女人看起來似乎無所不能。
到現在梅西還搞不太清楚,她和洛夫是如何被拆散的,不過她懷疑這就是莎貝的目的。這次空中之旅的邀請是午餐時莎貝提出的,洛夫當場就熱切地接受了。由於梅西對小飛機的恐懼,她自然只有婉拒,因此她現在就只好誰也怨不得的一個人站在這裡了。
「原來你在這裡,」葛石鐸的聲音在她身後響起。「別為錯過了這次觀賞風景的機會而難過了,我們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恐懼症。」他迷人地一笑。「梅西,想不想和我到書庫裡仔仔探索一下我的寶藏?坦白說,有機會向一個能欣賞的人展示我的收藏,是最令我快樂的事了。」
梅西心情一振。「我很樂意。」真可惜洛夫沒有信任她到肯把雷伊恩的收藏內容告訴她,她想道。不過話說回來,她也不曾鼓勵他這樣做過,因為她從一開始就不相信葛石鐸可能就是雷伊恩。
然而她還是不想放過這個可以幫洛夫進行調查的大好機會。雖然她不知道雷伊恩的收藏內容,不過她至少可以盡可能記下一些葛石鐸的收藏項目。
四十分鐘後,梅西坐在葛石鐸的書庫裡小心地翻閱著一本於一六六二年出版的「英格蘭之寶」。為了不使書庫內由於冷氣外洩而使室溫升高,因此葛石鐸關上了書庫的門。不知怎的,這令梅西十分不舒服,覺得自己彷彿正置身在一個巨大的棺木中。而且她也才第一次注意到,書庫的門兩面都裝置了安全鎖,裡面的人可以把自己鎖在其中。
然而接著葛石鐸迷人的嗓音卻使她不再注意密閉的書庫,他的聲音睿智、敏銳而善體人意,梅西越聽越入神,只覺得那聲音彷彿音樂一般。
「我怕我對書籍的熱情已經佔去了我大部分的時間,莎貝常抱怨我花在書庫的時間比陪她的時間多。」葛石鐸伸手取下另一本書。「不過,我想你應該可以瞭解這種狂熱吧,梅西?」
「唔,我當然也在我的書店花去了不少時間。」她同意道,不過卻不太確定她是否可能變得像葛石鐸一樣狂熱,畢竟生命裡還有許多其它的東西呀!「今晚你的書庫會對客人開放嗎?」
葛石鐸堅定地搖了搖頭。「不,戴利和藍斯會負責看好我放在客廳的名畫、雕刻等等。不過書籍體積太小,藏起來太簡單了,因此我不會冒險。」
他繼續談他的嗜好,而梅西則努力在腦中記下她看到的書名。可是為了某些說不出原因的理由,她卻發現注意力似乎越來越難集中。葛石鐸每看她一眼,她就多注意他的眼睛一次,而且忽然想到最近曾在某個地方見過這種古怪、晶亮的藍色。
「你會不會覺得太熱,梅西?如果你喜歡,我們可以來點冰茶。」葛石鐸的語聲如愛撫一樣。
「哦,不必。」她虛弱地一笑。「冬天的夜晚待在這裡一定很舒服。」她掙扎著思考。「你們不怕停電嗎?我注意到你們這裡一個壁爐也沒有。」
「的確是沒有。」葛石鐸的聲音第一次失去了它音樂般的魅力。「我早先說過找們每個人都有每個人的恐懼症。而事實上,我恰好不太喜歡火。」
「我可以想像火可能對你的收藏造成的損害。」明白自己擊中了要害,梅西的精神頓時集中了起來。
「的確。」
梅西看了看那扇關著的門。「你不曾擔心被陷在這裡面嗎?」
葛石鐸輕笑,又回覆了迷人、催眠似的聲調。「相信我,絕對沒有這種危險,這個書庫對別人可能是陷阱,對我則不然。逃脫的方式有許多種,梅西,心智上的、感情上的、肉體上的。而這個書庫對我而言,結合了這三者。」他交給梅西一迭書。「來,坐好,我再為你介紹這幾本書……」
葛石鐸的聲音包圍著她。她直視著他的眼睛,再次確信自己曾見過類似的藍。也許他戴了隱形眼鏡也說不定。
然而她的確是看過這種藍色。她閉上眼睛,努力回想自己到底是在哪裡看到過。她似乎聽得見葛石鐸在問她一些問題,可是卻找不出力氣睜開眼睛並回答他。真沒禮貌,居然會在這些美妙的書籍前睡著了,主人會怎麼想她呢?
他還是在問她問題。「……費洛夫?我親愛的。」
洛夫的名字在她腦中閃過。「麻煩你再說一次。」梅西喃喃地道。這不合理,加果葛石鐸想知道洛夫的事應該問他本人才對。不過當然,他從洛夫嘴裡問不出什麼的。問她也沒用。對葛石鐸談她愛的這個男人會是某種程度的背叛,再過一百萬年,她也不會背叛洛夫的。
「好奇,梅西。你認識他很久了嗎?」
梅西皺眉。不,她認識他不久。不過她絕不會出聲承認的。她不要聽那些問題,並開始集中精神想洛夫的影像。她不知道為什麼忽然覺得必須如此,但她還是全憑本能地這麼做了。
洛夫的容貌填滿了她的腦中,堵住了葛石鐸的問題和聲音。現在洛夫正和尹莎貝一起飛過科羅拉多的蔚藍天空,梅西記起來了。也許莎貝正在引導他進入傳聞中的「千里高俱樂部」(譯註:該俱樂部以曾在一千英里的空中做愛為入會資格)。噁心,而且也不太可能。那架直升機能飛個離地兩英里就不錯了。也許還有個二里高俱樂部也說不定……
「……似乎是個有趣的男人……」
「我……」葛石鐸的眼睛顏色到底像什麼?梅西一邊想著洛夫,一邊專注地思考著。
水底映照著燈光的水面。
花園裡的水池。
梅西的眼睛倏地睜開。書庫的門依舊關著,但她卻不再覺得昏昏欲睡了。她說不出自己剛剛到底在對抗什麼,可是她知道她現在已經安全了。
「老天!我自己都不知道我竟然這麼困。真抱歉,石鐸,我想我大概還是需要喝杯冰茶。」
「沒問題。」葛石鐸說道,他的聲音裡有一絲奇怪的怒意。「我想我大概也需要喝上一杯。那麼我們走吧!我們可以在明天你和洛夫離開以前再來一趟書庫,挑出我決定送你的書。」
「好極了。」走出書庫時,梅西只覺得鬆了一口氣,彷彿逃出了一個自己碰巧陷入的陷阱。
不!不是碰巧,她不自在地告訴自己。那是一個葛石鐸以他催眠似的聲音及密閉的書庫佈置出來的陷阱。要不是她專注地想著洛夫,以及一再地警告自己不能背叛他,她真害怕不知早已說出了什麼,以及發生了什麼事。
她現在只希望莎貝趕快把洛夫送回來。若要被催眠,她寧可屈服在洛夫黑暗的性感魅力之下。
洛夫自認對莎貝的挑逗處理得相當好。梅西應該以他為榮的,他想道。不過那鬼靈精怪的梅西會怎麼想,一向是沒個准的。
不過事實上,拒絕莎貝的性感邀請實在也不算太困難。因為她的引誘相當不著痕跡而技巧,沒有一句話、一個動作是明著來的。總之,她的表現方式和梅西在同樣情況下,可能採取的行動是完全相反的。
洛夫對自己微笑,梅西是大膽而率直的。而且他知道梅西只有在完全墜入情網時,才可能這麼做,也因此使得她的誘惑變得更甜蜜。
在智力的層面上,他頗為欣賞莎貝的技巧。能在駕著直升機飛越山區的同時,還試著引誘一個男人實在不簡單。但在感情的層面上,他無動於衷。
「石鐸是個迷人、聰明、富有的男人,可惜他只把我視為他收藏的一部分。」
莎貝正在說話。她正在給洛夫另一次機會,他明白。「主要的興趣似乎是在他的藝術品和書籍上。」
莎貝防風眼鏡下的眸子深不可測。「我非常崇拜他。不過他有些生理上的問題,真不幸。」
「生理上的問題?」
「某些男人的問題,我確信你可以瞭解。」她流暢地說道。「他偶爾會有點問題,因為他以前曾遭遇過一次意外。所以我的日子有時候就很難過了。」
「我想我有點概念了。」洛夫傾身看著直升機下的地面。他納悶葛石鐸是否如莎貝所說的無能,而所謂「意外」是否又和三年前那場火有關?「風景真漂亮。」
「的確,」莎貝低語。「直升機就是好在可以隨時降落,我看那片草地上就很不錯。」她詢問地看洛夫一眼。
「如果有時間,我會帶梅西去那裡走走。」洛夫故作不知地答道。「不過似乎沒時間了,我們明天就得離開了。」
「我瞭解。」莎貝說道,巧妙地掩飾了自己的懊惱。
洛夫確信她瞭解,和這麼上道的人談話永遠是樂事一椿。「你飛得真好,莎貝。」
「謝謝你。」
「葛先生也會開直升飛機嗎?」
「幾個月前他要我教過他一些基本的課程,還算不上專家。他只是想知道若有緊急狀況發生時應如何接手,這是很聰明的主意。」
莎貝把直升機往回開去時,洛夫不禁開始擔心起梅西應付葛石鐸的能力。他不喜歡把她單獨留下,只是他實在需要這個鳥瞰葛石鐸的產業的機會,而且他也想藉機弄清尹莎貝的底細。
他的第一個目標已經達成了,對葛石鐸這座山中堡壘附近的地形他已瞭然於心。第二個目標,他倒不那麼確定,不過尹莎貝絕對是一位應該避而遠之的女孩。
作者:
官不聊生
時間:
2015-3-11 17:13:04
第十二章
傍晚,洛夫建議梅西和他上樓更換參加宴會的衣服時,梅西毫無異議。
多數客人已經乘著葛石鐸派去接他們的巴士陸續抵達了,那是一群衣著、化妝與髮型都力求怪異的人。有些人一到就迫下及待地跳入了熱帶泳池,甚至還有幾對全裸的。這些人的歡笑聲響徹整間屋子。
戴利和藍斯忙完接送客人的工作後,現在已開始備酒與自助餐點。
進了房間以後,洛夫還是繼續拖著她往前走。「我們去哪裡?」
「去洗個澡。」
「你飛行時出了太多汗嗎?」梅西問得太甜了一點。
「我是否聽到了一絲不友善的訊息?」他把她拉進浴室,關上門,扭開了水龍頭。
「別怪我,我今天下午不太好過。」梅西開始對倚在洗手?上的洛夫?述在書庫裡的經歷。總之,「我得到的資料是,第一:他怕火。第二:他對你很好奇。第三.他的聲音很奇怪,你注意過嗎?我聽著聽著,就好像聽見他問起與你有關的一些事,那是一種很奇怪的感覺,彷彿被催眠了似的。」她看一眼他臉上因為聽到她的?述時,霎時升起的警戒表情。「不過,我什麼也沒告訴他。」
洛夫冷靜而滿意地一笑。「我知道你不會背叛我。」
「那可不一定,不過我發現自己專注地盯著他的眼睛,並決定他們跟泳池底下的燈同一個顏色。然後我告訴他我要喝冰茶,他只好端給我了。故事結束,不太精采,但頗為怪異。不過,我總算記下了一些他擁有的書。」她很快把她勉強記下的一些書名和作者告訴他。
「有趣。」她背完時,他評論道。「和雷伊恩收藏的方向恰奸完全相反,但仍都是罕見的版本。我今晚一定得再回書庫一趙。」
「我覺得你太重視書庫了。」梅西不安地說道。
「我重視書庫只是因為葛石鐸顯然也很重視。你不覺得奇怪嗎?那是整幢屋子裡戒備最森嚴的地方,像堡中之堡。他不會想把掛在客廳的那畢卡索作品放進去,倒把「鑽石之谷」這樣相形之下不甚珍貴的書擺進去,這不是很奇怪嗎?而且書庫可以從裡反鎖這件事也令我覺得奇怪,好像他把它變成一間牢房,或一間最後要撤退的地方。」
「你還是認為葛石鐸就是雷伊恩?」
「不錯,而且也這次會更加小,書庫可能就是他的後路。」
「好吧。現在告訴我你下午乘坐直升機的一切細節,莎貝挑逗你了嗎?」
洛夫把頭一偏。「你怎麼知道?」
「本能。幸好我們明天就走了,不然她接著要帶你去草原上賞花了。你從她那裡打聽到什麼了?」
「不多。下過我可以告訴你,她在此地的地位相當重要,絕對不只是個花瓶。記得上回衝到泳池來的是她而不是葛石鐸就是一個證明,可見她也不是省油的燈。」
洛夫轉過身子,揉了揉自己的下巴。「我想我最好刮一下鬍子。」
梅西沒這麼好打發。「洛夫,告訴我莎貝挑逗你以後發生了什麼。」
「什麼也沒有。」他開始解開襯衫扣子,同時脫下襯衫,伸手拿他的刮鬍刀。
「真的沒有?」
「真的沒有。」
「很好。」梅西滿意地說道。
他在鏡中迎上她的眼睛。「你相信我?」他雙眉一揚問道。
「當然。在某些方面,你是絕對值得信任的,洛夫。」
「但在其他方面?」
「但在某些方面,你卻又像個幽靈一樣難以掌握。」她刻意讓視線在他的腰下逗留了一會兒。「唯一能讓我確定你不是幽靈的理由,是因為你身上有些部分的確堅硬具體得驚人。」梅西試著保持冶澹、泰然自若,但她往浴室門口走去時,還是忍不住燒紅了臉。她不擅長這種事,只是想到莎貝曾挑逗洛夫,才使她一時衝動的如此嘗試,但她話一出口就開始後悔了。
洛夫迅速出手毫無警告地扣住她的頸背,把她拉回身旁,深入而徹底地吻了她。他的舌滑入她口中,雙手則插入她的髮間愛撫著她。他放開她時,她幾乎喘不過氣。
他兩眼閃亮地低頭看著她。「我不是幽靈,梅西。等這件事結束,我會很樂意向你證明,我可以變得多麼堅硬和具體。」
梅西從浴室落荒而逃。看來她還應該多向莎貝學習。
當晚十點時,葛石鐸的宴會已經到了最高潮,梅西新奇但又有幾分不自在地觀察著宴會中的客人。她從未見過如此的群體,每個人都極端自我中心,似乎沒有一個人真正在傾聽對方說的話,他們只是大聲地說出自己想說的。到處都是擾人的噪音。
主人無限制地供應著飲料和酒。但梅西懷疑實際供應的不只這個,因為到處都可以聞到一股大麻的味道。她看見好幾個人鑽進某個房間,出來時都亢奮得有些怪異。
洛夫說她天真,但她畢竟是在西岸長大的,這種常識還是有的。
「你為什麼這麼嚴肅地站在角落?這是個宴會呀,梅西,高興一點。」
洛夫的聲音從她左側傳來,聽起來高興得有點奇怪。
「原來你在這裡,」她既鬆了一口氣,又有點焦急。「我正在猜你到底上哪兒去了,我還以為你——」她不安地把話煞住,看看四周,不過似乎沒有一個人注意到她。而且即使客廳裡裝了竊聽器,他們的交談聲必然也被人群的吵鬧蓋住了。她瞪洛夫一眼。「你為什麼笑成這副德行?你幾乎從來不笑的。你還好吧?」
「你知道你凶我的樣子很俏皮嗎?」他又啜了一口手裡拿著的酒。「這是煙幕」他模糊不清地說道。「必須表現得像群眾中的一份子。」
「你做得未免太像了。」
「而你則不然。你喝的是什麼?」他看一眼她手中的杯子。「啊,難怪。」
「難怪什麼?」
他的眉頭蹙在一起,然後搖了一下頭,彷彿想釐清自己的思緒。他的眸子黯深了片刻。「不管他了。」他看一看四周。「是所有好幽靈出動的時候了,嗯?開始展現他們的絕招和技巧,動手辦事了。」
梅西把臉湊到他面前審視他,她現在不只是緊張,而是害怕了。她從未見過洛夫這麼漫不經心的樣子。「洛夫,聽我說,你下能重新考慮今晚的行動嗎?這麼多客人一定有幾個會到地下室去走動的,萬一他們看到你潛入書庫怎麼辦?」
「沒。」他對一個走過的金髮美女友善地一笑,那女人也回他一笑。
「你什麼意思?沒?」梅西想打他一耳光,拉回他全部的注意力。洛夫竟然會分心,令她很驚訝。
「地下室現在沒人,我剛剛去查過了。」他對她眨眨眼,又啜了一口酒。「你吃了他們的魚子醬了嗎?很不錯,我吃了幾口。」
梅西搖搖頭,她今晚什麼也吃不下,洛夫似乎不太對。他為什麼會在這種時候喋喋不休地說著魚子醬的事?
如果她不是這麼清楚他,她會發誓他喝醉了。但這是不可能的,他從不會飲酒過量的,一定有什麼不對的事正在進行……
「你去加入葛石鐸和莎貝那一群人,一起談話好嗎?」
梅西搖了搖杯王裡的冰塊。「又是煙幕嗎?你要我在你扮演樑上君子的時候去纏住主人和他的侍衛長?」
「以防萬一。戴利和藍斯在忙吃喝的供應,暫時不會下去。」
「噢,好吧!」她轉身向站在窗邊與人交談的男女主人走去,但想了一想,她再度走回洛夫身邊。「你確定今晚行嗎?你到底喝了多少酒?」
「半杯而已。」他再度微笑。「別擔心,蜜糖,我完全能控制自己。」
梅西不太信服地看了他最後一眼,終於未加評論地走開。
洛夫在地下室的熱帶叢林間穿梭前進時,不斷想著梅西眼中的神情。雖然不同意他做的事,但她還是願意幫他。她是那種可以患難與共,同生共死的女人……
該死到家了,他現在很確定自己真的不太對勁,他很少想到婚姻的。
胃裡的另一陣翻騰把他的注意力拉了回來。這是過去半小時以來,他第三次覺得想吐。他到底怎麼了?吃壞肚子了嗎?但他沒吃什麼呀!還是那半杯酒的關係?
但那是絕佳的波本呀,葛石鐸絕不會供應廉價的葡萄劣酒的。
多可笑,葛石鐸供應廉價的劣酒,洛夫幾乎笑出聲音。
他忽然微感驚訝:他現在最不該做的事就是笑出聲音,他得靜悄悄地來去。本能告訴他,葛石鐸就是雷伊恩的復生。他們兩人之間有太多雷同之處:同樣生活在一個與外界隔絕的地方,同樣有嚴密的安全措施,同樣有古怪的個人魅力。現在只等他找出證據證明他們的就是同一個人。
不過首先他必須照顧好梅西。
一陣更強烈的欲嘔感覺襲上了他。他努力與之對抗,但這次那種感覺褪去以後,他居然開始覺得腦袋輕飄飄的。這種感覺不太正常。三年前他扮演幽靈的時候,所有的意識都在一種完美的節奏下合力工作。他知道腎上腺素激發的感覺,也還記得那種敏銳到近乎痛苦的張力,還有那種遊走在黑洞邊緣那種亢奮的感覺。
這些感覺以及他對這些感覺的著迷與沉醉,他仍然記得清清楚楚。
可是今晚卻只有一些碎片,似乎一切都被這種怪異的輕飄的鬆弛感掩蓋住,還夾雜著胃部的不適。
他深吸口氣,努力壓抑那股想笑出聲的衝動。他該有很多感覺,但想笑絕非其中之一。若在平常,他會取消任務,延到他更能控制自己的身體時再說。失控是很危險的,他從未允許自己那樣——只在跟梅西做愛時例外。
如今梅西並不在眼前,他沒有理由渴望她。事情真的不大對,可是他已來不及回頭了,他必須趁今晚找出答桉。即使他能說服梅西多留一天,他也不能冒險。結束三年前的任務固然重要,但保護梅西更重要。而且她太容易惹上麻煩了。
這個頭立刻使他腦中浮起梅西赤裸地躺在野花間的嬌態,她是如此該死的性感、溫暖、柔軟而充滿邀請。
洛夫搖搖頭,他不能在這種時候以他和梅西纏綿的樣子使自己分心。他看看四周,模糊地覺察到花園在他下來以前,燈光就熄掉了,只有水池附近還散發出微弱的光線。他繞過花園,到達書房門口,推開書房那扇門時,發覺那道門很重。奇怪的是,昨晚他卻似乎一點也下曾注意到那扇門的重量。
進入書房以後,他直接走到書庫前面。他必須停一下,想一想昨晚是怎麼把門打開的。真奇怪,他應該不必停下來想才對的,他對這個是老手了呀!
他緩緩從襯衫的縫線間拿出那套精巧的工具開始工作。經過幾次令人尷尬的笨拙嘗試之後,他終於成功地把鎖打開了。洛夫動手準備把門推開。
他不只是要看書庫的內部,他隱約地想起,也要再看看「鑽石之谷』。那本該死的書仍舊是關鍵所在。他已經檢查過那本書好幾次了,但他知道自己必然掉了什麼。們把在他手下轉動了。
就在這時,他察覺到有人在附近出現。
他不需要更多證明來支持自己的直覺。要在他這一行裡活下來,常常就是必須仰賴第六感。又一陣欲嘔在此刻襲上了他。討厭!禍不單行。
他搖晃了一下,運用全部意志力,壓下了那陣不適,並利用隨後的愉悅感迅速把書庫的門重新關好,不過沒有上鎖,然後離開書房,走入花園的陰影中,想起他第一次看到這裊時,就認為此地既適合躲藏也適合狩獵。
他似乎聽見自己的皮靴踩過碎石的聲音,或者那是另一個人的腳步聲?他應該區分得出兩者的差別,該死的!
不過他很確定花園裡還有另一個人,而且這人不是客人,客人不會這樣躡手躡腳。該演獵人了,洛夫對自己說,也突然覺得自己所向無敵。梅西說他像個幽靈。
唔,現在就是扮演幽靈的時刻了。
他本能地向水池的方向潛去。那一帶比較亮,他可以逼使他的對手在光線下暴露出身份。多聰明的點子,他想道,真可惜梅西沒有在場欣賞,他一向對這種策略很行。
但在這一夜,他卻不夠行。
洛夫感覺到身後的動靜,但他的身體卻無法以往常的方式反應,一切都錯了。
他轉過身,結果卻顛了一下。這個動作絕對無法顯示他精良的訓練,不過畢竟還是救了他的命,原該劈在他頸背上的一掌,其大部分的力道便因此而由他的肩膀承受了。
洛夫模糊地知道他的對手正藏身在灌木叢中看著他,但從頸部到手臂的疼痛使他無法把注意力集中到那個人身上。他唯一能做的是,只有順勢讓那一掌把他擊入水池中。
盲目的本能讓他在碰上水面時,保持全身的肌肉不動。他面朝下地浮在水面上,集中精神閉氣。經過多年的呼吸練習,他應該至少能閉上一段時間。洛夫知道自己唯一的活命機會是,讓攻擊者以為他已經淹死了。
這是一個合理的推論,醉鬼撞到了頭跌到水裡是很容易淹死的,主人家若不想惹上警方,這是最方便的方法。
洛夫在水中睜開眼睛,瞪著發光的池底。梅西是對的,池水的顏色跟葛石鐸的眼睛像極了。
梅西,甜蜜的梅西,我需要你。
作者:
官不聊生
時間:
2015-3-11 17:13:26
第十三章
出乎意料的是,梅西發現自己對葛石鐸、莎貝以及一個叫米卡的藝術家的談話竟然們當投入,即使葛石鐸的評語並無新意,光聽他的聲音也很悅耳。原來葛石鐸是這藝術家的贊助人,他們對他都很崇拜。談話告一段落時,米卡自告奮勇想去為她取一杯飲料。梅西低頭看自己只喝水的杯子,正想禮貌地打發他,眼前卻奇異地浮現了一片發亮的藍色水面的形像。
亮藍的水,正像葛石鐸眼睛的顏色。梅西不由自主地看了一眼剛剛才從他們身邊走開、現在正和另一群客人交談的葛石鐸和莎貝。
「梅西?」米卡困惑地挑起眉頭。
「嗯……噢,請你給我一杯水就好,謝謝你。」她改變主意,把手上空空的杯子交給他。
梅西看著米卡消失在人群中,然後她的腦海中再度浮現了那片亮藍的水面,她開始不安地猜測洛夫在書庫的行動到底進行得如何,同時她也注意到戴利和藍斯仍然在客廳裡。戴利在調酒,藍斯則正端了一盤點心從廚房走進來。幾分鐘前,她曾看到他往廚房的方向走去。
這真荒唐,她又不相信葛石鐸會是洛夫所謂的化身魔王,即使他是,洛夫也應該能夠照顧自己。藍色的水不見了,但不安感卻開始出現。去書庫探險需要多少時間,有沒有人會注意到洛夫不見了?
眼前並下乏穿黑色上衣的人,所以大概不會有人注意到洛夫不見了。一切看起來都沒出差錯,但的確有某件事不對了。
有了兩次在半夜由於這種奇怪、不安的感覺而驚醒約經驗以後,梅西學會不再對之加以忽視。和洛夫在一起,似乎也令她的第六感發達了起來。
此外,她記起了他早先不尋常的亢奮,他真的只喝了半杯嗎?他應該不會喝醉,但他的確比平常更為輕浮和率性。看看四周,她發現米卡正在向一位黑髮女郎搭訕,而男女主人則仍熱切地和客人談著話。於是她不再拖延,立刻擠過人群,向門邊走去。
她等了一分鐘,確定沒有人注意到她的離開,然後便向通往書庫的階梯走去。
打開通往花園的門時,一陣怪異的寂靜與強烈的植物味道撲面而來。她永遠說不出為什麼,但一看到水池散發出的藍色光線,梅西就打算先去水池邊看看。雖然理智告訴她應該先去書庫附近查看,但那些藍光將她吸引了過去。
還沒真正走出小徑,她就透過厥類植物枝葉縫隙看到了浮在水池裡的深色物體。梅西一陣驚慌,因為雖然她只看到一眼,但那一眼卻已經足夠讓她知道有個人在水池裡,而且動都沒動一下,下管那是誰。
那一身衣服的顏色使梅西的驚慌頓時化為恐懼,她開始跑。雖然宴會中穿深色衣服的不只洛夫一個,但她卻敢打賭池中的人一定是他。
他不能死,不能是這種死法。費洛夫不是那種因為喝醉、而一頭栽到水池裡淹死的男人。
「洛夫!哦,上帝,洛夫,你敢就這樣淹死!你敢!」梅西趕到水池邊,踢掉自己的高跟涼鞋,立刻跳入水中。洛夫浮著的樣子彷彿已經死了。
梅西的裙子沉重地拖著她。但她還是掙扎著向洛夫的方向游去,並終於抓到了他的手臂。
洛夫在她的碰觸下動了一下。他海豹似的在水中翻過了身子,然後讚許地對她一笑。「我知道你遲早會來的。」他含糊不清地說道。「我從不倚靠別人的,太危險了。不過我知道我可以倚靠你,奇怪吧?」
梅西被燙著似地放開他。『這算什麼?」她咬著牙說道。「某種遊戲嗎?洛夫,你差點把我嚇死了。」
「你不會。」他告訴她,彷彿他已經深思過這個問題。「你可能會害怕,但你絕不會嚇死,因為你永遠會反擊,這是你的天性。噢,還有,我可以透過你濕的上衣看到你的乳頭,很性感。」
「你這個白癡!」梅西看著他臉上怪異的愉快表情。「你喝醉了。」她開始動手把他拉向池邊。「你沒把自己淹死真是奇跡。」
「我可以閉氣很久。」他自豪地說道。
「哦,棒極了。你那樣浮在水池裡,練習你的閉氣技巧有多久了?」
「很久,」他順從些讓她拉出水池。「好在我沒呼吸,他們在看,你知道。」
「洛夫,我一點也不知道你在胡扯些什麼。現在,如果你不想聽我罵人,就最好乖一點。」
「我很乖呀,完美的紳士。如果我下乖,你知道我現在會做什麼嗎?」
「我不確定我想聽。」梅西喃喃地道。出了水面的他,難駕馭多了。
他正快樂地看著她。「我會把你拖到花園中央,剝光你的衣服,對你做愛到你不再罵人為止,讓你完全在我懷裹化成火焰。我光想這個,就熱起來了。」
梅西覺得自己在洛夫那對飢渴的褐眸下也熱了起來。但她隨即撥開他伸向她胸部的手,開始低頭找鞋子。「少胡扯!」
他也開始四處看,顯然在找著某樣東西。「在哪裡?」
「什麼在哪裡?」梅西隨手揀起一條下午在此游泳的某位客人留下的毛巾丟給他。「你在找毛巾嗎?」
洛夫看著他手上的毛巾,眉頭蹙了起來,他不耐地搖了搖頭。「不是毛巾,是那本書。」
梅西僵住了,她抬眼看他。「洛夫,你是說《鑽石之谷》?」
他的情緒又變了。他不再皺眉,愉悅、性感的神情又回到了眼中。「你想和我一起看裡面的插圖嗎,梅西?我們可以一起看那本書,再看看你會不會變熱。」
「女人,」她銳聲告訴他。「不會像男人一樣容易對這種東西起反應。」
「真的?」他似乎更著迷了。「你寧可來真的,嗯?這個我沒問題。」
「洛夫,住口,你必須控制住自己。」
「沒必要,那會太寂寞了,現在有你好多了。」他伸手扶住她的肩膀穩住自己,愉快的情緒忽然被困惑取代了。「書。」
「書很安全呀!」她哄他。
「安全?你把它拿到手了?」
「我沒有,那本書在書庫裡。」她耐心地提醒他。
「去拿它。」
「什麼?」梅西愣了一下。「你瘋了嗎?我怎麼進書庫去?」
洛夫拿毛巾抹掉額頭上的水滴。「我把那裡的鎖打開,然後就走開來看花園裹的人是誰了。不過我只把書庫的門帶上而已,沒有上鎖。」他停了一下。「狗屎!我又想吐了。」
梅西又挫折又害怕。她抓住洛夫濕透的襯衫,試著想搖晃他。他對她眨了一下眼睛,然後低頭看著她。
「你找到花園裹的人了嗎?」
「我不必。」洛夫解釋。「他找到我了,可能是戴利或藍斯,真尷尬,我一點也不知道他離我那麼近。我不太對勁,梅西。」
梅西突然也想吐了。「他把你推下水池嗎?」
洛夫想了一下。「我想他是打算把我擊昏,再丟進水池。不過我騙過了他。」
他洋洋得意地一笑。「我自己掉進水池。」
「喔,老天!」梅西拖著他往小徑上走。「我們得趕快離開這裡。」
洛夫忽然不合作地站住腳步,梅西推也推不動他。「沒有那本書不走,」他說「得去拿那本書。」
梅西快急瘋了。「如果我拿到那本該死的書,你會同意跟我走嗎?」
他很快地點點頭,性感地笑著。「跟你走到天涯海角,我喜歡看著你,我喜歡你的腿圈著我,我喜歡——」
梅西很快作了決定。「洛夫,聽我說,我現在去拿《鑽石之谷》,然後我們就上樓去。如果路上遇到別人,我們就假裝你喝醉了,想上樓休息。一上樓,我們就收拾行李到車庫裡開著車子離開此地。懂了嗎?」
他微笑著點頭。「甜蜜的梅西,都聽你的。」
她把他拉出小徑,讓他站到濃密的植物之間。「好,洛夫,第一個命令是坐在這裡等我回來。不管誰來,都不要出聲,假裝你在冥想。你辦得到嗎?」
「沒問題。」他迅速往地上盤腿一坐,然後抬頭要求她的讚許。「不錯吧?」
「好極了。」她喃喃地道。
「我想你不會湊巧有意思再以這種姿勢和我做愛吧?」他充滿希望地問道。「你知道,就像上午在草地上一樣,你可以——」
梅西開始絕望了。「閉嘴!我們有大麻煩了,如果你再說一個有關性的字眼,我就把你丟回水池去,費洛夫。」
一抹清醒的光芒再度回到了他眼中。「你要去拿書嗎?好,快點!」
「相信我,」她轉身向書庫走去。「我會的。」
到書庫前面以後,她半信半疑地伸手摸向門把,不知道會不會是洛夫記錯了。
但洛夫真的沒有說錯。門把轉動了,她輕輕把它拉開,走了進去。如果要找出「鑽石之谷」,她就不能不把燈打開。而為了不使燈光外洩,她又非把書庫的門關上不可。雖然害怕待在密閉的書庫裡,她還是把門關上了。
找到「鑽石之谷」以後,她把燈關上。要推門出來時,有一會兒,她幾乎以為自己已經由於誤碰了安全鎖上的號碼而把門反鎖住了,幸好那道門最後還是無聲無息地向外開啟了。
離開書庫,把門關好以後,梅西猶豫了一下,還是決定把安全鎖上的號碼撥亂。如果運氣好,葛石鐸說不定會由此便認定沒有人進去過。
她提心吊膽地拿著「鑽石之谷」回到了花園,只擔心洛夫會一時興起,決定和她玩一場捉迷藏。幸好他沒有,他靜靜地盤腿坐在原來的地方。
「哈囉,甜心。」看到她出現,他開口對她說道,聲音濁重。
「我拿到《鑽石之谷》了,我們走吧。」她傾身把他拉起來。「你還好吧?」
「又想吐了。」他喃喃地道。
「哦,洛夫,現在不行。等我們上樓再吐,把毛巾給我。」
「為什麼?」
「好讓我蓋住《鑽石之谷》呀,白癡!我不希望任何人看到我們拿著這本笨書上樓。來,快走。」
爬上一樓時,他們沒有碰上任何人。但當他們往通二樓的樓梯走去時,一對從陰暗的起居室走出來的男女卻幾乎撞上了洛夫。
「小心!」洛夫禮貌地忠告道。「我可能會吐在你們的鞋子上。」
那兩個人連忙栘開他們的腳。
「你病了嗎?」塗著發亮的睫毛膏的女人同情地問道。
「對。」洛夫快樂地承認了。
「你是濕的。」女人的男伴評論道。
「游泳去了。」
梅西一拉洛夫的手腕,她的另一手則拎著她濕透的裙子,並抓著那團包著「鑽石之谷」的毛巾。「我們走吧,蜜糖。我們可不要在宴會中出醜,對不對?」
洛夫對他的新朋友們會心地一笑。「她想要把我弄上樓,好讓我引誘她。」
「洛夫!」
「好、好、好,蜜糖,就來了,我不想讓你等。」
尹莎貝出現時,他們剛好正要踏上通往二樓的第一級階梯。
「梅西,怎麼回事?你們兩個都濕透了!」她眼神銳利地詢問。
「嗨,莎貝,」洛夫好脾氣地招呼她。「我們……」
「別理他。」梅西歎口氣說道。「他喝多了,決定去夜泳一下,結果差一點因此淹死。我正要送他上床。」
莎貝關心地看著梅西。「你需要人幫你照顧他嗎?」
「不。」梅西還沒拒絕,洛夫就先開口了。「她不需要任何幫忙就可以料理我了,只要多練習一點就沒問題了。我會負責讓她多練習些的。」他傾身對莎貝說話,結果幾乎摔倒。「梅西有點害羞,你知道,不過她正在學。」
梅西迅速掩住他的嘴。「夠了!」她斥責道。「你害我發窘了。」她轉向莎貝。「請原諒我們,莎貝。我現在就把他帶回房間。」
「我不知道他喝了那麼多。」
「他不太能喝。」
從梅西的手下傳來一聲抗議聲,她感覺到洛夫的舌舔著她的手心,於是連忙把手栘開。他得意地笑了,很滿意這個小小的勝利。
「乖一點。」梅西噓聲道。再次向莎貝保證她可以獨力應付,然後便拖著洛夫上樓了。洛夫則一直對莎貝揮手揮到看不見她為止。
「棒得下得了的飛行員。」梅西把他拖進套房時,他說道。
「如果你對她這麼心動,為什麼要在她的宴會上喝醉,而且這樣出醜?」梅西開始解開他的襯衫鈕扣。
「我沒有心動,只是客觀的加以評論而已。我想我還是只會對你心動。」梅西推他在床邊坐下,跪下來動手脫他的靴子,同時把「鑽石之谷』放在他身邊。
洛夫沒看那本書一眼。『你要剝光我的衣服,然後往我身上一撲嗎?」
「不,我要把你往浴室一丟。」
「我已經濕了。」
「我們都又濕又冷,必須洗個熱水澡,換套衣服,而且動作得快。」她終於脫下了他的靴子。「脫掉你的長褲,去洗個澡。」
他皺起眉,和他的拉鏈掙扎著。「我要人幫忙。」
她歎口氣,很快拉下他的拉鏈,開始協助他邁出長褲。這個工作並不簡單,因為他一直顛來晃去的。而為了某種原因,這似乎很令他驚訝。
「我沒醉,」他赤裸裸地往浴室走去時咕噥道。「不能醉,絕不喝醉,可能會變得像爸爸,可能會傷害某個我不想傷害的人,不能冒險。我從不喝醉。」
梅西瞪視著他,突然驚覺他是對的。他不可能在有任務的今夜喝醉的,她追著他走進浴室。「洛夫,如果你沒喝醉,你是哪裡出錯了?」
「他媽的,不知道。」他伸手扶住頭。「頭昏。」
梅西不再猶豫,她迅速拿起放置在洗手?旁邊的紙杯,裝了滿滿一杯水遞給他。「來,喝掉。」
「不渴。」但他還是接過杯子,喝了下去。
到梅西裝滿第三杯給他時,他抗議了。「不要了。」他咕噥道。想吐。」
「好極了,我就是要你吐。先把胃裡殘餘的毒素稀釋,然後你可以一直吐到你高興為止。喝水,洛夫。」
他在杯子上方瞪著她。毒素?好吧。」他喝了第三杯水,然後扮個鬼臉。「再來呢?」
「再來我要把手指插到你的喉嚨裡,幫你催吐。」
洛夫忽然往馬桶一彎身。「我想你大概不必用手指了。」他說。
梅西扶著他,讓他徹底地大吐特吐。
「她在他淹死以前,把他拉出水池。但他已經神智不清了。」莎貝很快向葛石鐸報告道,她知道她很不高興。「她以為他喝醉了,已經把他弄回房間去睡了。」
葛石鐸的眼神很冷。「他應該是死人一個才對的。我要求的是一次完美的意外,讓驗屍官找不出毛病的!藍斯為什麼不等確定姓費的已經死了再離開?」
「他不能在水池邊留太久呀!」莎貝提醒他。「否則以後警方調查時,有人就會想起他曾離開而懷疑起他了。」
「我不能忍受失敗。」葛石鐸冰冷地說道。「看好姓費的和那個女人。」
莎貝點頭。「當然。目前他們大概哪裡也去不了,姓費的根本站都站下住。下過,一等他們試圖離開,我們就可以解決他們了。酒醉開車、山路,一場車禍該有的因素全有了,這對我們反而更簡單,一次就可以除掉兩個。」
葛石鐸深思地點了點頭。「有理。姓費的潛入書庫了嗎?」
「不,書庫還是鎖著的,藍斯檢查過了。」
「好極了。」葛石鐸再次點頭。
作者:
官不聊生
時間:
2015-3-11 17:13:40
第十四章
梅西把全身顫抖的洛夫推到蓮蓬頭下衝澡,同時也脫下自己的衣服加入了他,這才發現自己寒徹入骨。而洛夫似乎純粹靠著堅強的意志力才能站著不倒下去。
洗完澡以後,為了防止竊聽,她沒有把水關掉,只是把他拉到一旁,以一條浴巾包住他,再以另一條圍住自己。他看起來很虛弱,但似乎恢復神智了。至少梅西是這麼認為,因為他已經開始懊惱今晚這一團糟了。
「來,洛夫,」她阻止了他的自責。「我們得趕快離開這裡。你穿衣服,我幫你收拾行李去。」
「你是個好駕駛嗎?」
「在這種情況下,我是你找得到的最好的駕駛。」
他的嘴角一彎。「說得也是。」
梅西不確定他是真的在笑,還是出於殘留的毒素的作用。「現在宴會正熱鬧,我想我們可以乘機下樓,開著車子離開,可能根本不會有人注意到我們。」
「我懷疑。」他瞪視著自己顫抖的手,似乎很為自己的虛弱感到震驚。
梅西出去拿來一件乾淨的襯衫為他套上。「你懷疑?什麼意思?」
「聽起來太簡單了。」
「但此刻有五十個客人在場,即使有人看到我們,也不敢阻攔,否則他們有五十個目擊證人。」
他沒答話,只是全神貫注地扣著他的襯衫紐扣。
梅西火了。「你有更好的主意嗎?」
「沒有。」
「好極了。那麼至少在你想出更好的點子以前,照我的方法行動,行不行?」
「好吧。我的長褲呢?」
「這裡。」她把他的長褲丟給他,然後轉身往浴室外面走去。「我去穿我的衣服,在我回來之前,待在這裡不要動,懂嗎?」
他銳利地看了她一眼。「你可以不必再把我當成一個剛在宴會令你發窘的喝醉丈夫看待了,我的腦袋已回覆清醒。」
「別擔心,我沒有把你錯看成我的丈夫,不管酒醉與否。」她說完就離開浴室了。
十分鐘後,她和洛夫帶著簡單的行李悄悄溜出了套房。由於靴子濕了,因此洛夫是光著腳的。他仍然像是全憑意志力撐住才沒倒下去的,而且他也仍然想不出比趁夜離開更好的方法。
梅西後退一步。「都伯犬。」
兩隻大狗沒有出聲,但耳朵豎起來了,而且越來越朝他們走近。
洛夫沒有動,相反的,他向離他最近的一隻狗伸出一手。「乖男孩,」他柔聲道。「我們只是出來呼吸新鮮空氣的。」他繼續低低地對那兩隻大狗說話,而狗兒則偏著頭專注地聽著,不管它們原先有何疑問,現在都已忘掉了。
「行了,」最後洛夫對梅西說道。「它們不會打擾我們了。」
梅西難以置信地搖著頭繞過它們。「我從不喜歡都伯犬,」她說道。「我覺得它們總是一副隨時準備出擊的模樣。」
「那是因為它們的確隨時準備出擊。」
「的確,你怎會那麼快就和它們變成朋友?」
「我善於跟狗相處,我們……很能彼此瞭解。」
「或許你入錯了行,也許你該去養狗。」
坐進了豐田車以後,梅西發動車子,而洛夫則傾身看了看油表。「唔,我們有兩件事很幸運:第一、沒有人把我們的油箱漏光,第二、我知道如何打開那道柵欄門。」
梅西的手在方向盤上抓緊了些。「你認為我們太幸運了些?」
「別突然害怕起來,這是你的好主意,記得嗎?」
她眼神一亮。「也許真的是好主意,畢竟沒有人料到我們會半夜溜走。」
「這倒是真的,依他們的預料,我該淹死在水池裡,而你……」
「我會怎樣?」
「我不知道,」洛夫無力地說,極度的倦怠感似乎已取代了反胃與漂浮感。「我目前無法清晰地思考,先走再說吧。」
「你感覺如何?」
「很累,」他伸出雙手,利用儀表板的微光看了看。「但我應該還記得怎樣打開柵欄門的密碼鎖。」
幾分鐘後,洛夫成功地打開了柵欄。梅西把車子開上了陡峭的下坡道路,開過第一道轉彎時,輪胎發出了刺耳的摩擦聲。
「我想你是沒有開山路的經驗?」幾分鐘後,洛夫開口道。
「別擔心,我學得很快。」
「好。」他閉上了雙眼。
梅西全神貫注地開她的車。但小心謹慎地開了三、四英里以後,她忽然從後照鏡中發現後方閃過一抹車頭燈的光亮,雖然彎曲的道路使那抹光亮一下子就不見了,但她還是很肯定自己的確看到了。她往油門上狠命一踩。
「洛夫!」
他的眼睛猛地睜開,立刻就注意到他們正高速通過的急轉彎。「呃,梅西,你把速度放慢一點好嗎?即使是我的保時捷以這種速度轉彎也是很危險的。」
「有人在跟蹤我們。」
「唔,如果你把車子開出懸崖,他們就連跟蹤都可以省了。來者可能是戴利或藍斯,你無法把他們甩掉,梅西。」
梅西不情願地降低了速度。「那我們怎麼辦?」
洛夫想了一下。「鬼鎮,」他靈機一動。「我想我們還有足夠的時間抵達那裡,因為跟蹤我們的人似乎還不急,也許他們打算我們上了大路再下手。」
「為什麼?」
「在大路上發生的意外會更像意外,而且比較不會牽連到葛石鐸,即使找到他那兒也會更名正言順,我們是他的客人,喝了幾杯提早離開,不小心就出事了。」
梅西打了個寒顫,不再多問。
又轉過一個彎,鬼鎮的第一棟建築出現在他們的視線中了。
「熄燈。」洛夫悄聲說道。「停車,這裡開始由我開。」
「你開玩笑。」她嚇壞了。「你這種狀況根本無法開車,你自己也是這麼說的。」
他沒有多費口舌,只是很快地把他的赤腳伸過來,擠開了她踩在油門上的腳,同時也伸手熄掉了車燈。然後他的腳改往煞車一踩。「出去!」他幾乎是把她擠出車子的。
「洛夫!」但她還是停止爭論,打開車門,繞過車子,從另一邊的車門坐了進去。她還沒坐穩,車子已經出發。
洛夫很快把車子往附近的樹叢裡開去。梅西幾乎看不出那裡有什麼地方可以藏一部車子,但洛夫自信地開出了道路,最後成功地把車子停在樹林中。黑暗似乎對他的視線毫無妨礙。
熄掉了引擎以後,他們迅速步出車子。雖然眼睛已經習慣了黑暗,梅西還是幾乎看不出洛夫站在哪裡。他的確實屬於黑暗的動物,而後她記起了他身體的狀況。
「你覺得怎麼樣?」
「好得像個鬼。」
梅西忍不住尖叫的衝動。「我們不躲在車子裡面嗎?」
「不,車子的目標太大。我已經盡我所能隱藏它了,不過跟蹤者還是可能找得到,來吧!」他拉著她向幾間小木屋走去。
其間洛夫偶爾會看一眼遠處的路面。跟蹤者已經越來越近了,他們的時間不多。他忍不住感到自責,都是他的疏忽才害得梅西如今置身險境。他可以感覺到梅西跌跌撞撞地走在他身後,但她沒有抱怨一個字。
「我們躲在小木屋裡嗎?」梅西喘著問道。她對她的驚慌克制得不錯,洛夫對這個女人有了新的尊敬。「我要把你留在那間比較遠些的木屋裡面,別人比較不會一下子就搜到那間去。」
「搜?跟蹤我們的人會來搜索我們?」
「如果他們發現我們繞出了道路,就會如此。」
到洛夫看上的那棟木屋以後,洛夫把那道嘎吱作響的門推了開。梅西一下子生根似地站在原地。「不,我不要進去,洛夫。」
「不,你必須進去。我需要靈活地採取行動,不能同時照顧你又要對付那些人。」洛夫勉強耐心地說道。
「不,我不要,」她的眼睛恐懼地掃視了木屋內的一片黑暗以後,懇求地轉向他。「我在裡面會覺得自己掉在陷阱裡一樣。」
他想摟住她,要她別害怕,但他知道這不是溫柔對待她的時候。因此他抓緊她的雙肩,輕輕搖晃她一下。
「聽我說,梅西。我要鼓起精神已經很難了,聽我的話,我不要你躲在戶外,冒著挨上子彈的險。進去,坐在地板上,直到我回來。」
「那麼你要去做什麼?」
「去做我拿手的事——扮演幽靈。」他不再和她多說,三兩下就把她推進屋裡。梅西掙扎了一會兒,但很快就決定不要和他爭,讓他保存力氣對付敵人。因此她停止掙扎,他把她的臉壓在自己胸前。
「你在這裡不會有事的,梅西。不要出聲,知道嗎?」
她在他胸前點了點頭,他放開她;她沒有出聲。但當他即將再度步入寒夜時,她低柔地聲音傳了過來。「洛夫。」
「怎麼了?」他已經可以聽見清晰的吉普車聲了。
「要小心。」
「我知道。你要安靜,非常安靜。」他關上木屋的門。
幾分鐘後,吉普車越過了鬼鎮,繼續往大路開去,但洛夫知道不能高興的太早。如果在往前開一點還找不到他們,跟蹤者就會知道他們轉入鬼鎮了。
吉普車很快就會回來。
一波顫抖襲過洛夫全身,他集中精神穩住自己。由於梅西的處理,他已經不再想吐了。然而還是感到頭暈,而且越來越疲倦。
洛夫靠在一家破舊商店的牆壁上,閉上眼睛試圖集中自己內在的精神力量。梅西,甜蜜的梅西,為了她,他必須振作。
他在內心深處慢慢的找到了一個清靜、充滿力量的空間,他把全部的意志與能量貫注其間。這塊淨土正是他平日冥想時所在之處,他深深吸了一口氣,開始澄清自己。
多年來,洛夫一直憑籍著這種方式釋放出他在暴力生活中所經歷的緊張與壓力;有趣的是,從中他反而又重新充實了自己,得到了力量。而今夜,他將以此逐走他肉體上的虛弱。
吉普車的引擎聲再度傳來,洛夫睜開眼睛,知道自己已經暫時停止了顫抖了。他潛入陰影中,看著吉普車駛進鬼鎮的大街上停下。兩個男人從前座跳了下來,雖然有段距離,但他仍能看出兩個人都帶著槍。
作者:
官不聊生
時間:
2015-3-11 17:13:51
第十五章
梅西縮在木屋裡聽著吉普車轉回來的聲音。洛夫是對的,一如既往。
吉普車的引擎熄掉了,然後就是一片寂靜。除了寂靜,還是寂靜。
她必須出去。
她知道平日的洛夫可以應付今晚的場面,但此時此刻他被下了藥。他一個人要如何對付葛石鐸那兩個肌肉發達的手下?
洛夫可能會在外面被殺,而她甚至得等到戴利和藍斯把她從可憐的藏身處揪出去才會知道。而且她也越來越害怕這個漆黑、寒冷的房間,黑暗中,幾十年的幽魂似乎正呼之欲出。
再呆下去,她必瘋無疑,即使洛夫生還,他也只能在木屋裡找到一個瘋女人。她必須出去。
心念一定,梅西輕輕打開木屋的門。出門時,她被一根木條絆了一下。穩住自己以後,她本能地抓緊那根木條,然後進入外面的黑暗。
她小心地沿著那排木屋前方的矮牆走去,留心以那道牆隔住自己和站在大街上的人的視線。週遭冰冷的空氣讓她想起洛夫正光著腳為她和他的生命而戰。
也許他不會欣賞一個業餘者提供的協助。不過他的確需要的,梅西不斷地告訴自己。
接著突然響起一聲槍響時梅西僵在原地。她驚恐地等待著,企圖從被擊中者的叫聲聽出點端倪。
「那裡,該死的!我看見他了。」是藍斯的聲音。
梅西閉上眼睛感謝上帝,她早該知道洛夫不會死的。她悄悄移向另一棟建築的陰影中,同時可以清楚地聽見戴利和藍斯的交談聲。
「你看到他?我什麼也沒看到呀!」是戴利的聲音。
「我看到有東西動了一下。」
「別緊張,那傢伙沒有武器,而且又喝下了我在他酒裡放的東西,他撐不了多久的。」藍斯似乎想說服自己。
「那很難說,那傢伙難纏得很。他早該癱倒在花園裡,卻反而差點逮住我。別忘了是我負責在花園解決他的。」
「好吧!不過用槍時千萬留神些,老闆希望事情看起來像意外。」
「別擔這個心,你以為警察會去注意懸崖下一部燒焦車裡的兩具屍體上有沒有彈孔?」
「沒錯,但老闆說——」
「去他的老闆,我們照我們的方法分頭去找。」又是一片沉默。
梅西開始後悔起自己沒有照洛夫的吩咐留在木屋裡,因為她發現她很可能在黑暗中撞上戴利和藍斯或洛夫,她悲慘地對自己承認到。
某個方向忽然連著傳來兩、三聲槍聲以及藍斯的叫聲。「我逮住他了,戴利。我逮住他了。」
梅西第一個反應是否認,第二個反應則是洛夫受傷了,需要她的幫助。她忍住驚怕,向藍斯的方向摸索過去。
「藍斯?你他媽的在哪裡?」戴利的聲音從梅西身後一角傳來,她本能地避到另外兩棟建築物的陰影裡。
「他媽的,藍斯,怎麼搞得?」男人的聲音裡有了真正的恐懼,鬼鎮的獵者反而成了獵物了。
猶豫的腳步聲從梅西右側房屋的走廊上傳來,他的手電筒幾乎照到了梅西,她一縮身體。
「狗屎,混蛋!你到底在哪裡?」梅西全身顫抖地聽著他又胡亂開了一槍。
某樣東西絆了戴利一腳,他激烈地詛咒一聲,像只急著掙脫陷阱的野獸般急急跳離了走廊。
他那一跳讓他恰巧直直站在梅西藏身的地方對面,手電筒的亮光直照著梅西。
有一霎那他只是瞪著梅西。「臭母狗!」他舉起了槍。
但是梅西已經先行動了,她閉著眼睛,雙手持劍似的拿著那根木條直刺向他胸前。
梅西擊中她的目標,一聲撞擊聲與怒叫聲傳來。戴利抖了一下,向後倒去,但很快又抓起槍指向梅西。
就在這一刻,洛夫在他身後無聲無息地出現了。梅西目擊了全部過程,但事後她根本說不出到底是怎麼回事。戴利一開始還企圖回身把槍指向洛夫,但下一秒他就昏迷不醒地倒在地上。
洛夫靜靜地站著,雙腳微分,兩手緊置於身側。「你還好吧?」他的聲音平靜得奇怪。
梅西點點頭。「你呢?」她注視著他。
「很冷。」他似乎直到此刻才注意到週遭的寒冷。「你該在木屋等我的。」他的語氣裡沒有指責、沒有怒氣,只有全然的冷靜。
梅西不知道該怎樣回答,她原以為他會盛怒地指責她,那麼她就可以籍著對他大吼大叫而發洩出積了一晚上的緊張與恐懼。
結果她只是說:「我們離開這裡吧!」
洛夫的表情還是一樣遙不可及,他跪在戴利身旁搜查他的口袋,然後在手電筒下查看了一下。「這張信用卡不是他的。」他平平地說。
「那麼是誰的?」
「可能是旅館被竊那一夜裡其他旅客的。」
梅西睜大了眼睛,但沒有爭辯。沉默了半晌以後,她開口道:「藍斯呢?」
洛夫站起身。「在那一列房屋的盡頭。」他向某個方向一點頭。
「昏迷了還是……」梅西說不出口。
「昏迷了。」他看她一眼。「你以為我殺了他?」
梅西用一手抱住自己。「我不知道我該怎麼以為才對。」
「我擅長的是暴力,不是死亡。」
「有區別嗎?」她銳聲道。
「兩者常常相連,但確實大有區別。」他拿過她仍然緊抓在手上的木條,研究了一下,然後丟到一旁。「我們把這兩個傢伙綁起來,留在這裡。」
「我們不報警?」
「會的,待會兒在路上我們打一通匿名電話,告訴他們如果對旅館竊案有興趣,就來鬼鎮這裡找我。」
「洛夫,你不能獨力對付這種事情的。」梅西抗議道。「我們應該把知道的一切告訴警方,讓警方自此接手。」
「接手什麼?他們也許能將戴利和藍斯繩之以法,但葛石鐸才是重點所在。如果警方詢問他,他可以輕易地把一切推得一乾二淨,甚至裝出一副無辜受累的模樣。」
「我想你說得對,」梅西不舒服地承認道。「但今晚你出的事又怎麼解釋?」
「葛宅裡有四十到五十個客人會作證說,他們最後一次見到我時,我正醉得一蹋糊塗。即使血液檢測恐怕也無法證明我血液裡的不是酒精,現代的毒品越來越近步了。別忘了葛石鐸正是此道專家。」
「你只是在找藉口,你不想和政府合作。」梅西指控道。
「沒錯,我寧可自己來。」
「唔,你不會全靠自己的,」她牙齒打顫地說道。「我在這裡,還記得吧?」
他猛然轉過身來。「相信我,我百分之百記得。」
她張開嘴,隨即又閉上。和一個幽靈爭辯是沒有用的,她告訴自己。她一言不發地看著洛夫進行所有的工作。
看到洛夫把豐田車從樹叢中推出來,她還是一言不發。先打破沉默的是洛夫。
「你得負責開車,我已經用盡每一分力氣了,我需要休息。在天亮以前,能開多遠就開多遠,然後找間旅館休息。」他沒等她回答,就逕自把鑰匙交給她,並坐進前座繫上安全帶,閉上眼睛。
梅西可以發誓他在她把車子開出鬼鎮以前就睡著了。
我已經用盡每一分力氣了
梅西集中精神,把車子開出山區時,腦海中不停浮現洛夫說的那句話,而他也不只是淺睡而已,他幾乎是在她身旁的座位上昏睡了。
梅西既累又冷,但緊繃的情緒使她毫無睡意。她就那樣一路開著開著,上了公路。天亮時才隨意挑了一個出口開下公路,又開了幾英里以後,在一個小鎮找到了一家汽車旅館,然後把車子停在停車場上停妥。
洛夫眼睛都沒睜開就開口道:「用個假名登記,付現金。」
「我怎麼可能用假名?他們會檢查我的駕照呀!」
「他們不會。」
洛夫是對的,櫃檯人員看都沒看梅西的駕照一眼就讓她登記了。
梅西帶著房間鑰匙回到車旁,洛夫沒有動,不過他睜開了眼睛。
「我辦好登記了,」梅西打開車門,柔聲對他說道。「你有辦法撐上樓嗎?」
他看一看眼前的兩層樓房。「可以。」然後他沉默地跟著梅西走到他們的房間。他沉重的腳步聲讓梅西明白他仍然很累。她打開房門後,他走了進去。
「我去拿行李。」梅西說道。
她回到房間時,發現他已經倒在床上睡熟了。
她也需要睡眠。放好行李後,她蜷到洛夫身邊,閉上眼睛。
二十分鐘後,她仍然是醒著的。她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永遠睡不著了。
作者:
官不聊生
時間:
2015-3-11 17:14:09
第十六章
洛夫醒來時,並未像平常一樣迅速恢復清醒,但他知道已經恢復大半了。有生以來,他從沒這麼累過。
正午耀眼的陽光直射在窗簾上。他伸展一下肌肉,然後轉過頭開始找梅西。她應該在他身邊熟睡的,但她不在床上。
他昨晚不該讓梅西開出山區的,但他別無選擇,必須盡可能拉開他們和葛石鐸的距離。她是一個好女人,也是一個好朋友,昨晚她證明了不只一次。
她現在可能在浴室,也可能出去買早餐了,結果大出洛夫意料的是,他居然看到梅西穿著昨晚她匆匆套上的那條牛仔褲和運動衫盤腿坐在破舊的地毯上,兩眼半閉,兩手則分置膝上,她在打坐。
「梅西,你還好吧?」
她的眼睛倏地睜開,從她亮得奇怪的眼睛,洛夫知道昨夜的緊張仍然滯留在梅西體內。
「不好,」她乾脆地答道。「一點都不好,我不能睡,不能想,我的血液似乎以一百英里的時速流個不停。」
「這是危機後必然的反應。」洛夫靜靜說道,他緩緩坐起身子,以低沉而撫慰的聲調對她說話:「沒關係,梅西,冷靜下來,一切不會有事的,你只是需要休息,睡一會兒,你就沒事了。」
「沒事個鬼!還有,如果你別把我當那兩隻都伯犬一樣講話,我會很感激你。我坐在這裡冥想快一小時了,還是沒辦法冷靜下來。這玩意兒對我似乎沒用。」
「這需要好幾年的練習。」
「唔,我可沒有好幾年,我現在就需要些什麼。」她跳起腳。「這全是你的錯。」
「我知道。」
「你休想坐在那裡,把一切責任攬到自己身上。」
他眨了眨眼。「梅西,我只是在同意你說的話啊!」
她生氣地舉起雙手。「少在那裡展示你的幽默感,我不是孩子了。你是利用我進入葛家沒錯,但你不必為此道歉。這是你的天性,你不會讓任何人阻止你去做你認為必須做的事,甚至一個……」
「一個什麼?梅西。」他好奇地問道。
「一個愛你的女人,天殺的!」
洛夫僵在原地聽進了她說的話。他從未見過梅西這個樣子:滿臉通紅,綠眸狂野。
她不知道自己在說些什麼。
「梅西,別動,」他平穩地說道。「坐好,我會幫助你冥想,你只要全神貫注聽我的話——」
梅西氣極地叫了一聲,衝到床邊,毫無預警地把洛夫往床上一推。洛夫一點心理準備也沒有地被她壓回枕上,她熾熱的眼神迎上他的,雙腿纏住他的腳,指甲掐進了他的肩頭。
「好好聽著,你這個傲慢的混蛋!你從一開始就利用我,甚至還有膽對我承認。一直都是你在發號施令,而且你企圖藉著對我做愛而更有效地控制我,想把我變成某種性奴隸。」
「性奴隸?我覺得你稍微誇張了一點,梅西。」
她的指甲在他肩上收緊。「閉嘴!我還沒說完。費洛夫,到目前為止你一直為所欲為,但從今以後,事情不會如此了。這次我要為所欲為了。」
「梅西,蜜糖,你太煩亂了,你必須冷靜下來。」
「我會這樣都是因為你,所以你來想辦法。」
「我會。」他承諾。「我會幫你。」
「該死的對極了,你會幫我。」她拉開他襯衫的鈕扣時說道。「不過我沒心情再冥想了,我也不要再聽你高貴的承擔一切責任,我要一些超過言語的。我現在染上了他們所謂的加州瘋了,我需要肉體的解脫。你知道嗎?而我要利用你得到。也該輪到我利用你做些什麼了。」
「梅西,蜜糖,冷靜些。」他柔聲說道,終於明白到底是怎麼回事了,她不知道她在做什麼。他試著拉住她的手腕,但她掙了開,又繼續扯他的襯衫鈕扣。
「如果你不肯冷靜下來,你至少也得慢下來呀!」他溫柔地命令她。「梅西,我需要洗個澡。」她拉開他的襯衫,開始不耐煩地扯著他的皮帶。他可以感覺到她熾熱的身體。
「我不想慢下來,而且你可以待會兒再洗澡。這一次我們要照我的方式。」
她拉開洛夫長褲拉鏈的速度讓他倒抽一口氣。「梅西,小心些。」
「憑什麼現在我得小心了?遇上了你以後,我就沒有再小心過。」她把長褲拉下他的臀部,然後抬起頭挑釁地迎視他。
「這太荒謬了,梅西。」他不知道是該笑還是該起身把她搖到回覆理智。他看著她繼續把他的內褲拉到他的膝蓋上。然後他感覺到自己正逐漸挺立的男性特徵落入她等待的手中。「慢點,蜜糖。如果你要我對你做愛,至少也給我一分鐘,那麼我就可以把一切做得很好。」
「你不必操心這個,你只要閉上嘴,聽令行事就成了。」
直到她的頭髮拂過腿間,洛夫才知道她的打算。然後她柔軟的嘴就親密地找到了他,一陣顫抖透體而過。
「哦,上帝!」
梅西沒有回答,她正忙著以舌頭探索他。
從她始而謹慎、專注,繼而急切的動作,洛夫知道她從未做過這種事。然而她堅決的意志彌補了經驗的不足。她絲毫不理會她的受害者的忠告與建議,率性地品嚐著他的味道,手指緊抓住他。感覺到她的牙齒輕咬著他身體最脆弱的一部分時,洛夫幾乎在她口中爆發。
他曾一度告訴她歡愉與痛苦只有一線之隔,而今梅西已經找到了那條界線。
她曾聲稱她是為了自己的快樂而這麼做的,然而洛夫發現自己也深受這場攻擊吸引。他從未有過如此狂烈的經驗,從未有女人這麼強烈地想要他。
梅西的舌尖碰觸他,他呻吟一聲,既想抓住她,把她壓倒在身下;又想什麼也不做,只是平躺在那裡,享受著被馴服的不熟悉的興奮。最後他做了折中的選擇:他閉上眼睛,把手指插入梅西凌亂的髮間,同時抬起臀部,向她要求更多甜蜜而火熱的吻。梅西以一陣輕若蝴蝶的愛撫回應了他的請求,然後就從他身上退了開。
「不,」洛夫喃喃地道。張開眼睛,他發現她正跪在他分開的腿間。「別停,現在不能。」她把他激起得太厲害了,他不能讓她現在就停手。洛夫伸手向她。
「你敢動一下!」梅西斥道。「躺著不准動。」然後她把上衣從頭頂一拉,漫不經心地丟到一邊。
知道她在運動衫下面什麼都沒穿,使洛夫深吸了一口氣。他疼痛地想把她被雪白的肌膚襯托得紅艷無比的聳立乳頭含入口中,於是他抬起手,以指尖擦過她的乳尖。
但梅西沒理他,她正忙著解開自己的牛仔褲。洛夫屏著氣息看著她連著內褲一起褪下長褲時,捲曲的毛髮在陽光下閃閃發光,只覺得自己全身緊繃而沉重地充滿了慾望。他的本能促使他把她拉到自己身下,進入她,因此他急切而不耐地伸手覆住了她的腿。
「拿開你的手。」她把長褲踢到一邊時,再度斥責道。
「梅西,你是怎麼搞的?你要我呀!你自己說的。」
「躺回去,閉上嘴。」她再次把洛夫整個壓倒在床上。她的手指揪著他胸間的毛髮,唇埋在他喉間,柔軟的大腿則夾住他。
她低下身子,貼近他堅硬的下體時,他粗聲呻吟。他先感覺到她女性化的溫熱,繼而觸碰到了她的濕潤。洛夫只覺得自己要瘋了。
她的小手定定地按在他胸前,然後開始讓他進入她絲絨般的體內。洛夫聽到她對自己的身體初步的反抗不耐地喘了口氣。
「該死!」她喃喃地道,蠕動著想容納他。
她是如此的嬌小而細緻,難道她不明白這部分是急不得的嗎?洛夫想笑,但他短暫的笑意在梅西強迫自己讓他進入的性感蠕動下,化為了一股強烈的慾望。他覆住她的臀部,忍不住想接管一切。
她立刻把他的手撥開,洛夫低聲詛咒著聽從了她。她根本不明白她有多脆弱,他狂野地想道。他可以在兩秒鐘之內雙手把她扳平,壓在她身上,完全進入她。
但她似乎一點也不怕他,洛夫暈眩地告訴自己。她一點也不怕反而會變成獵物,她信任他。
梅西低叫一聲,讓他進入她時,洛夫的挫折與期待到達了一個新的頂點。「甜蜜的梅西,」他混合著不耐與愉悅地叫道。「梅西。」
她開始一陣緩慢而令他們兩人同樣為之顫抖的節奏,同時傾身尋找著洛夫的嘴。他張開嘴,迎進她入侵的舌頭,並伸手緊緊圈住她。
他可以感覺到她正逐漸失去自我控制,而被那股氾濫的情潮淹沒。他瞭解那種感覺,每次對她做愛,他總是在那種感覺下結束一切的。不再有贏家,也不再有輸家。
最後的高潮來臨時,梅西尖叫出聲,同時咬住他的耳殼。而洛夫也聽到了自己模糊的大叫聲,他最後一次深入,然後在她體內爆發了。
他們緊攀著彼此,一起經歷了那場風暴,也一起回到了此時此地。他們一起交纏著倒在皺褶的床單上。
一起。
有好一段時間,洛夫只是一動也不動地躺著,享受著梅西在他懷中的感覺。然後她動了動,挪開身子,蜷到他身邊躺下。他偏過頭,發現她正兩眼迷濛地看著他。她睏倦地紮了眨眼睛,同時像只小貓般打著呵欠。
「沒關係,蜜糖。」他柔聲道。「我知道你不是當真的。」
「什麼不是當真的?」她幾乎閉上眼睛了。
「我知道你早先說愛我,不是當真的。你當時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
她已經睡著了。洛夫看了她良久,最後終於起身穿上牛仔褲,盤起腿開始冥想。
梅西醒來時,房間裡只有她一個人在。從太陽的位置,她判斷這時大概是下午三、四點。她沒睡超過四小時,但卻覺得神清氣爽。昨晚在鬼鎮的經歷現在簡直遙遠得像一場夢。
她拉開床單,起身到浴室洗個澡,換上一身乾淨的衣物。
洛夫出現在門口時,她正在試著把自己的頭髮盤成一個滿意的髮型。他顯然已經回覆正常了,因為他的動作又像往日一樣無聲無息了。他手上拿著一袋早點。
梅西在穿衣鏡中迎上了他的眼睛,她的手在頭頂僵住了片刻。隨即,她努力壓住自己正逐漸泛紅的臉色,開始喋喋不休。「那是咖啡嗎?很好,我正想喝上一杯。你通知警方,戴利和藍斯的事了嗎?」她很快把頭髮盤好。
「咖啡給你,茶給我。對,我通知警方了,以無名氏的身份。」他走到她身後站住,眼睛一刻不離她鏡中的眸子。
先把視線別開的是梅西,她假裝低頭尋找髮夾,同時說道:「葛石鐸會不會已經先找到他們了?」
洛夫把咖啡放在化妝台上,傾身戀戀地吻了一下她裸露的頸背。梅西一顫,視線又在鏡中迎上他的。
「不會,」洛夫站直身子,顯然對於她那陣顫抖很滿意。「我想他如果沒看到他們回去,只會以為他們死了。」
「死了?」
「如果他是我,他就會這麼做。」洛夫聳聳肩。「而且他現在比較關心的恐怕會是『鑽石之谷』的下落。」
「他不怕我們去報警嗎?」
「我想不會。」洛夫說道。「他可能推定我們只是碰巧動了貪念的機會主義者,而我正要他這麼以為。」
「你真的認定他就是雷伊恩,是不是,洛夫?」
「我幾乎已經確定了。」洛夫踱向窗前,然後別過頭看她,「關鍵還是在『鑽石之谷』。謝謝你,梅西,要不是你有膽量回到書庫把它弄出來,我們就弄不回那本書了。」
「別謝我,」她苦澀地說道。「你沒有那本書就不走,記得吧?」她的語氣轉為輕快。「不過話說回來,你欠我這一次。噢,我等不及想討回這次人情了。」
出乎她意料的是,他臉上閃過一絲促狹之色。「我想你今天早上已經連本帶利要回去了。」
梅西再也控制不住那股臉紅的衝動,不過她還是試著露出倨傲的一笑。「我承認你是個非常有意思的性奴隸。」
「謝謝,取悅女士是我唯一的目的。告訴我實話,你仍然尊敬我嗎?」
她的自尊使她無法退卻。「你有些部分自然是十分值得我尊敬的。」她把視線下移到他腰下的某一點。
她甚至還沒看到他動,他就已經越過房間,抓住她肩頭,讓她雙腳離地了。「關於這個尊敬與否的問題……」洛夫警告道,他的眸子中盈滿笑意。
梅西笑了。「我保證,洛夫,你擁有我最誠摯的尊敬。」
他眼中的笑意褪去,代之以深不可測的表情。他傾身緩慢而充滿佔有慾地吻了她。然後他放開她,走回到窗邊。
「我們得談談,梅西,關於葛石鐸。」
「我知道。」她歎了口氣。
「你必須打電話回你的書店,要那個為你看店的女人,為你記下任何找你的人留下的口信,然後再打電話過來告訴你。不要使她驚慌,但務必叮嚀她不要告訴對方這裡的電話,還有千萬別讓她知道你在哪裡。」
「你在說什麼?誰會打電話找我?」
「葛石鐸會,因為他會向我們把書買回去。他已經為這本書冒了暴露身份的險,足見這本書對他真的很重要。只可惜我查了幾遍,還是查不出其中的秘密何在。」
「好吧!但我們會拒絕他的提議,對不對?」梅西謹慎地看著他。
「不,」洛夫說道。「我們會接受他的提議,以我們的條件。」
作者:
官不聊生
時間:
2015-3-11 17:14:23
第十七章
「我不贊成,洛夫。我們應該報警的,我們付稅給警察,就是要他們處理這種事的呀!」梅西在洛夫面前踱來踱去,她已經打電話向桃芮交代好了。但她還是不停地和洛夫爭辯著。
「警方什麼也下會做,因為我沒有足夠的證據證明他就是雷伊恩。」洛夫坐在床上,雙手交疊在腦後倚著身後的枕頭。
「不,真正的原因是,你決心要支配你自己那個與其他世界相隔絕的宇宙。」梅西指責道。
他古怪地看了她一眼。「我這麼做也許是因為我很早就發現必須找出一個只屬於我自己的地方。」
梅西要求解釋地看著他。「以前究竟曾出過什麼事,洛夫?」
他猶豫了一下。「我父親喝酒,喝得很厲害。」
「哦,洛夫。」
「這沒什麼了不起的,不過卻改變了我的一生。我父親打零工維生,我母親十八歲時,他因為她已經懷孕而娶了她。我五、六歲時,我母親由於過不了這種苦日子而離開了我們。從那時起,爸就開始喝酒了。後來越變越糟,因為他一喝醉就變得......粗暴。最後我聰明得知道應即時躲開,直到他酒醒。我想當時我很恨他。」
梅西咽口口水。「那一定很可怕。」
「他喝醉時的確如此,大一點以後我開始去青年會學防身術。起初我告訴自己只是為了必要時,防止爸爸傷害我而去上課的,但結果我卻從其中找到了一片新天地。」
「另一個宇宙。」
「可以這麼說。青年會的那位老師很好,不過他能教我的有限,而他也明白,因此他給了我幾個可以教我更多的人的名字。當時我沒有錢,而且我有個瘋狂的念頭:我覺得如果我不留下照顧我父親,他可能會死。」
「後來呢?」
「後來在我十八歲的某一天,他進城去喝酒,就沒有再回來了。有個人在暗巷裡為了他口袋裡的幾塊錢殺了他。」
梅西閉上眼睛。「找到兇手了嗎?」
「警方沒找到。他們對這種司空見慣的案子沒興趣,不過我找到了。我在那一帶打聽了一下,那裡有許多人願意提供答案。因為我父親不是第一個受害者,而他們擔心自己會是下一個。我找到那人時,他口袋裡還裝著我父親的皮夾。」
「結果呢?」梅西的指甲掐入了她自己的手心。
洛夫冷靜地看了她一眼。「我沒有殺他。」
「沒有但也差不多了?」
「差不多。我把昏迷不醒的他丟在警察局門口,同時在他口袋裹塞了一些足以證明他和那幾件謀殺案有關的證據。」
「一個圓封閉了。」
洛夫的嘴微微扭曲。「對。由於這件事,我才發現我有能力去做一些社會做不了的事情,然後我因為沒錢而加入了軍隊。在那段日子裡我明白我並不適合團隊工作,因為我無法服從於盲目而無理的權威。不過我的天賦並沒有被埋沒,我被派到一個特遣部隊出任務,同時也得到了我所需要的訓練。存夠了錢以後,我就退役了。而後我到處旅行,找到了幾個我的啟蒙老師建議我去找的人,學會了一些無論在身體,抑或精神上都具危險性的技能。而且我沒有就此罷手,我把所學的加以應用,並找到了一個需要我的市場。」
梅西雖然震驚,還是忍不住笑了。「別浪費時間想嚇倒我了,洛夫。沒有用的,我太清楚你了。」
「你不怕我,對不對?」他靜靜問道。
「我當然不怕你。雖然你對武力感興趣,但你並不瘋,你不會失去控制。事實上,我想每個人多少都有點瘋狂,但卻只有少數人能瞭解並控制住自己的性向,而你就是其中之一,也許這就是文明人的真正定義。」
洛夫閉上眼睛。「別把我浪漫化了,梅西。」
「我沒有,我只是想試著去瞭解你。」
他抬眼看她,眼中露出一絲飢渴。「為什麼?」
「我對你說過了呀!我愛你。」
他坐了起來。「梅西,你不知道自己在說些什麼。」
電話在這時響了起來,梅西伸手去取話筒。「我當然知道我在說什麼,我又不是十足的白癡。」
「梅西。」
她沒理他,逕自和電話另一端的桃芮說起話來了。葛石鐸的確來過電話,桃芮把他留下要求梅西打過去的號碼給了梅西。
那個號碼正是葛氏大宅的電話。梅西掛斷電話以後,洛夫接過了話筒。他在撥那個號碼時,知道梅西很害怕。但現在要罷手已經太遲了,就算洛夫肯,葛石鐸也不會甘休的。而她似乎也明白這點。
電話響了一聲就有人接了。「哈?。」是尹莎貝。
「讓我和葛石鐸說話。」洛夫沒有多說廢話。
「我們早就在期待你的電話了,費先生。請稍候。」
洛夫靜靜地等著葛石鐸的聲音在電話另一端響起。
「啊,費先生。你為什麼要帶給我這些麻煩呢?」
「不是每個人都像你那樣天生富有的,葛先生,我們之中有些人必須懂得抓住機會。我猜你很想把你的書弄回去?」
「正是,我是個講理的人。你心裡想的數目是多少?」
「既然你那麼想要那本書,甚至不惜殺掉我們,只因為不希望我們讓別人知道那本書在你手裡。五萬美元應該不算過分。」
葛石鐸沉默了一下。「你可真不含糊,費先生。不過,好吧!你多快可以帶著那本書過來?」
「你要我回府上去?」
「莎貝可以到你指定的任何地點以直升機把你接過來。」
「不,謝了。完成交易以後,我可下指望她會載我回來。黎明我會趕到。」
電話另一端又沉默了一會兒。「你離這裡多遠?」葛石鐸不著痕跡地問道。
「夠遠的了。」
「你不能早點到嗎?」
「恐怕不能。我要開上好一段路,最快也得黎明才能趕到。要莎貝帶著現金在柵欄那裡等我,我會帶著書過去。還有,我不希望在那裡見到莎貝以外的人。」
「當然,事實上,這裡除了莎貝和我以外也沒別人了。我今天早上很驚訝地從警方那裡知道戴利和藍斯涉及那樁旅館竊案。」
「我相信你的確很驚訝。讓莎貝黎明時在那裡等我。」洛夫掛斷了電話。
梅西睜大眼睛開口道:「五萬美元是很大的數目。」
洛夫聳聳肩。「我必須開一個數目,大得讓他以為我只是要錢,但又小得不會讓他懷疑我已經知道了那本書真正的重要性。五萬美元對他而言,正是這樣的數目」
「每件事都是相對的。」梅西歎口氣同意了。「那麼大的數目夠我開上兩、三家書店了。」
「不是每件事都是相對的,有些事是絕對的。」
「我知道。比方說一杯好茶、榮譽和復仇。」
「還有愛。」
她略過那句話,專注地看著他。「你為什麼要約他們黎明才見面?你最多開四個小時就可以到那裡,而現在才下午三點多。」
「我計劃大約九點就到那裡,這樣我可以在完全的黑暗中工作,到黎明時,我應該已經把葛石鐸抓手了。」
梅西倒吸一口氣。「你這樣冒險就是為了你認為他就是雷伊恩?」
「我確定他是。不過即使他不是,我還是要對他有所行動。」
「為什麼?」
「因為他可能企圖在我『淹死』以後殺你,也因為他確實在我們逃離宴會時,派人出來殺你。」
梅西默然了。
「我在一個小時後就得離開了,梅西。我要利用這段時間靜坐,釐清我的思緒
「好,那我呢?」
「你留在這裡,這裡很安全。」
她跳了起來,開始生氣地爭辯著要和他一道去。不用說,最後還是洛夫贏了。她氣沖沖地說要再去買杯咖啡就出去了。
半小時後,她帶著一個紙袋走進來。洛夫看起來很平靜,顯然已經冥想完畢。
「我帶了一些吃的給你。還有一杯茶,是茶包泡的,不過我吩咐他們先把水重新煮沸過。」她遲疑地從紙袋中取出一杯茶,揭開蓋子,交給他。
「我得出發了。」他接過那杯茶喝了一口。「我愛你,梅西。」
梅西幾乎失手把那個紙袋掉到地上。「什麼?」
洛夫拿過那個紙袋。「三明治我會在路上吃,大約明天黎明時我就會回來。再見,梅西。」
他以嘴唇輕刷過她的,然後就走出房門,甚至沒有再回頭看一眼。
作者:
官不聊生
時間:
2015-3-11 17:14:50
第十八章
他愛她。
洛夫離開以後的一小時,梅西在房間裡踱來踱去,有時想掐死他,有時又想緊緊擁抱他。但腦海裡總是同樣浮現著他說的那句話。
那男人實在是可惡得可以,竟敢丟下那句話,然後就掉頭出去玩命。
接著擔憂逐漸取代了她一切矛盾的情感。想到洛夫這樣冒險就為了那本《鑽石之谷》,她忍不住打開行李箱,取出了那本可惡的書。
這本書對葛石鐸為何那麼重要?
梅西把它放在窗邊的小桌上,開始仔細研究它。洛夫說他已經反覆檢查過那本書好幾次了,但她還是想再試試看。如果謎底是在書的前、後文之間,她就沒轍了,因為她一向不太會猜報紙上的字謎:但如果答案藏在書的裝潢本身,那就大不相同了,因為畢竟她對珍版書所知頗多。
?專注地翻弄著那厚厚的書頁,認真地衡量著各種可能性。然後她開始細看《鑽石之谷》的皮質封面,忽然間,她注意到在陽光下,書背內側有一處微微不大平坦,似乎曾有人把那裡切開,再加以小心地黏合過。那道痕跡只有在強烈的光線下,才勉強看得見。梅西最近發達起來的第六感,讓她覺得那不是一道普通的刮痕。在化妝袋裡找出一把小剪刀,要剪下第一刀時,梅西猶豫了一下。如果一切只是她的想像力作祟,她不但找不出什麼,而且還會使一本珍貴的書價值大減。但一想到洛夫,她就毅然決然地動手剪了下去。
皮面在剪刀下裂了開來,顯示出一道黏合過的痕跡。梅西驚愕地發現在書背與皮製的封面之間出現了一道開口,緩緩地拉出藏在其中的一張紙時,她幾乎無法呼吸。
那張對折的紙中間夾著一張縮影膠卷。無疑的,這就是謎底了。
電話在這時響了起來。梅西驚跳了一下,她伸手拿起電話時,幾乎撞翻了椅子。
「梅西,我是桃芮。你還好吧?你聽起來有點奇怪。」
「我很好,有什麼事嗎?」梅西鎮定住自己。
「剛剛葛先生又打電話來了,他說要我告訴你計劃有一點改變了。費先生已經和他們碰面了,他們同意重新安排。他要立刻打電話給他。」
梅西整個人忽然冷了起來。「好,我知道了,謝謝你,桃芮,再見。」她沒有再和桃芮多說話,只是麻木地放下了電話。
費先生已經和他們碰面了,他們同意重新安排。
不可能,洛夫離開才兩個多小時而已。
如果把直升機考慮進去就有可能。莎貝和葛石鐸可以駕著直升機在通往葛宅的山路上空巡視。一次出乎意料地降落再加上葛石鐸手中的槍,就足以毀掉洛夫的精心策劃。
拖延沒有任何意義。梅西再次拿起話筒,小心地撥了葛宅的電話,莎貝一下子就來接電話。
「潘小姐,我們一直在期待你的電話。」
「讓我和葛石鐸說話。」
「你必須和我談,我現在是葛先生的全權代表。我想你已經知道費先生再度成為我們的客人了吧?」
「讓我和他說話。」
「我怕此刻這是不可能的。」
「除非我親自和他說過話,否則我什麼也不會做。」
「我向你保證你的愛人現在活得好好的,雖然也許不是特別快樂。」
「你的保證一文不值。」
「你現在唯一能得到的也只有我的保證了。如果你真的和他那麼親近,就請你來加入我們小小的聚會吧!」
這是威脅了。「你要我回葛宅去?」
「沒錯。說出一個你可以在一小時內抵達的地點,我會在一小時候駕著直升機在那裡和你會面。如果除了你,還有別人在場,我就不會降落。」
莎貝要以直升機載她過去。梅西胃底一陣翻騰,但她還是不情不願的伸手找出一張地圖,對莎貝說了一個地點。「我想我自然是得把那本愚蠢的書帶去了?」她語帶嘲諷的加上一句。
電話那端岑寂了一下。「那當然。」莎貝說到,然後掛斷了電話。
梅西瞪著話筒一會兒,她覺得莎貝聽到書在她手上似乎愣了一下。但如果他們抓到了洛夫,他們怎麼可能會不知道書不在他身上?她隨即決定這次真的是她的想像力在作怪,而不再對此加予深究。
現在她應該如何處理那張縮影膠卷?如果洛夫還活著——梅西的確相信他還活著,因為她相信如果他死了,她會有所感覺的——他會需要梅西為他保留這個談判的籌碼。尋思片刻後,她找出一個旅館的信封,把縮影膠卷裝進去封好,再在信封上寫上伊尼灣她的住址,收信人則寫她自己。略微考慮一下,她又在一張便條上寫下了她對葛石鐸所指的一切,然後一起放進信封裡面。如果幾天後,她沒有回到伊尼灣,至少桃芮會為她拆開這封信,這信交給警方。
弄完了以後,她去街口買了郵票,並把信丟入郵筒,又買回一小罐膠水,回到旅館,花了寶貴的幾分鐘把《鑽石之谷》書皮內面的裂痕粘好。她挑剔地檢查了一下自己的工作成果後,就動身出發了。
那一次直升機之旅談不上愉快。莎貝準時在指定的地點把梅西拉上直升機,但她也絕對談不上是個友善的旅伴,而梅西搭乘小飛機的恐懼是一切更糟。幸好,由於太擔心落在葛石鐸手中的洛夫,因此她比較不會去想自己對小飛機的恐懼症。
直升機在葛宅前面的空地上降落時,葛石鐸向梅西上次來訪時一樣出現在門口,也同樣帶著歡迎的笑容,只不過,這次他手裡多了一把槍。
「請進,我親愛的,見到你我真的鬆了一口氣。你為我們帶來了不少麻煩。」
看到梅西手中的《鑽石之谷》,他贊同的對莎貝點了點頭。「把她的書拿過來給我。」
他接過書以後,把槍交給莎貝。「來,你拿這個,你也知道我有多不喜歡武器的。」
梅西屏著呼吸看著葛石鐸對《鑽石之谷》瞄過一眼,他並沒有特別留心看。也許是因為他不認為她有足夠的腦袋去找出他的秘密吧,梅西苦澀的想著。
「你們很快就要帶我去見洛夫了吧?」她開口問道。
「他很快就回來陪你的。」
「他在哪裡?」她銳聲問道。
「如果運氣好,我們很快就會知道。」葛石鐸流暢的答道。
梅西開始想吐。「他不在這裡?你說你們抓住了他!」
「我們會的,以你為餌。」
梅西恨極了自己的愚蠢,她伸手向葛石鐸臉上抓去。但還沒靠近他,莎貝敲在她頭上的一槍柄就讓她眼冒金星,暈了過去。
作者:
官不聊生
時間:
2015-3-11 17:14:56
第十九章
洛夫站在遠方的白楊樹下,看著直升機降落。看到梅西緩緩步出直升機時,他默覺得一陣憤怒湧了上來。
「狗屎!」不用說,葛石鐸一定是想拿梅西當餌。他可以猜得出梅西是怎麼被騙來的,他們一定告訴她他被俘了。而她就立刻這樣衝了來,不顧她封直升機的恐懼,也不怕面對葛石鐸。
洛夫搖搖頭。梅西一定真的很愛他,雖然她願意為他做任何事,只除了服從他的命令。這件事完了以後,他一定先對她做愛到她兩腿發軟,然後再好好教訓她,叫她在他吩咐她置身事外時,就得置身事外。
然而梅西可能會反而反駁他一大串話。吵完以後,他會放棄改造她,努力改而把氣力用來再次帶她上床。不過首先他必須先把她弄出來。
他必須先救出梅西,然後再回去對付葛石鐸。
洛夫靜靜地站在樹下思考著,最後他算定葛石鐸會把梅西關在書庫裡。固然他們也有可能把她關在樓上的臥房裡,然而以他們一向對她的低估,他們不大可能再花費一個人拿槍盯著她。從他們的觀點看來,梅西只是一個無足輕重的討厭鬼,抓到洛夫之前,他們不會殺她.但也不喜歡讓她在眼前礙手礙腳,因此書庫是他們最可能的選擇。
想出結論以後,他又在樹下站了良久。等黑暗完全籠罩大地,他就要潛入屋裡,先做好幾項預防措施,然後便往書庫去找他甜蜜、莽撞的梅西。如果她不在那裡,他會翻遍葛宅,直到找到她為止。
這一夜是他的。
梅西在一片全然的黑暗中醒來,摸索到電燈開關以後,她打開了燈,發現自己置身在窄小的書庫內。
她不知道自己被敲暈了多久了,只知道她必須設法離開這裡。
撥弄那個安全鎖許久以後她決定放棄。洛夫也許有辦法有辦法打開那玩意但她不行。她是個書商,不是個鎖匠。
她忽然記起葛石鐸和洛夫對書庫都曾說過類似的話,他們的話似乎都暗示了一個方向,書庫可能是葛石鐸預設的逃生出路,否則他何必在書庫設上一道可以從裡鎖上的安全鎖?梅西決定從那些放著葛石鐸沒有對向她展示書的書架找起。她把一本又一本的書搬到地上,然後開始摸索。她不知道自己要找的是什麼,不過既然她也沒有更好事打發時間,她倒寧可試一試。
她彎腰開始把第二格書架的書放在地上時,一時稍微失去了平衡,因此地伸手扶住書架邊緣以支持自己。出乎意料的是,那個支架移動了一寸左右。梅西後退了一步,接著立刻上前,再次試著掰動它,但這次什麼變化也沒有。也許是她神智不清了。
就在她認真地開始考慮這種可能性時,書庫的門無聲無息地打開了。隨即電燈開關被啪一聲按掉,一室陷入黑暗中。
梅西轉過身子,吞回一聲尖叫,發現自己正叫對著一個黑影。
「噓。」他輕聲道。她乖乖閉上了嘴。
他牽著她的手,迅速引著她走出書庫。燈光亮起時,他們才剛走了三步,莎貝正站在書房的門口。
她手上的槍指著梅西,而非洛夫。「你以為我這次會再只依賴電子感應設備嗎?碰到你這樣的男人時,我不會的,費先生。別動,否則我就殺了你寶貝的潘小姐。」
她的警告遲了一點,因為洛夫已經動了。
梅西還來不及想,就發現她已經被洛夫一把推進書庫,同時洛夫也隨在她身後撲了進來,並推上身後的門。
那道沉重的鐵門關上的同一瞬間,槍聲也從室外傳來。
洛夫一手開了燈,另一手隨即鎖上了那道設置在內的安全鎖。他轉身面對梅西。「你沒事吧?」
梅西痛恨他遙不可及的態度。「我很好。我很抱歉,洛夫。」
「出了什麼事?」沒有指控,沒有怒氣,只有好奇。他的口氣彷彿陌生人般。
梅西明白了,洛夫工作時就是如此。雖然很想投入他懷中,但她知道現在不是時候,於是地很快解釋了來此的經過,而後她想起了洛夫進來前發生的事,她伸手指向那格書架。「它會動—」
「費先生,歡迎大駕光臨。」葛石鐸迷人的聲音忽然從天花板的某個隱藏式麥克風傅來。洛夫很快伸手掩住梅西的嘴,無聲地搖了搖頭。看到她會意地點頭,他才把手收了回去。
「我知道你聽得到我,費洛夫。我也知道你們暫時避過了莎貝的槍,不過我本來就不大想以子彈對付你們,那會太令人起疑。火更乾淨俐落,你不覺得嗎?我對火有點經驗。」
梅西張大了眼睛。
洛夫看了她一眼,隨即開口回答:「顯然上次的火還是不夠屹淨俐落,雷伊恩。我又找到你了,不是嗎?」
「啊,原來你真的就是三年前,我的信徒口中的那個幽靈。」
洛夫沒答話,只是耳語著示意梅西說完她原本要說的話。「剛才我差點跌倒,隨手亂抓時發現它會向左動。」梅西在洛夫耳邊說。「葛石鐸曾說這裡困不住他,而你又說他一向都會安排後路。」「難怪這裡也要有鎖。」洛夫小聲回答她。
「姓費的,就是你,對不對?」葛石鐸的聲音再次傳來。
洛夫沒理他,開始試著去掰動那個支架。
「姓費的,回答我,該死的你!」葛石鐸的聲音抬高了一點。
「他不高興了。」洛夫宣稱,這次沒有費事壓低聲音。
「他顯然有嚴重的情緒問題。」梅西同樣大聲地說道,本能地感覺到激怒敵人將有利於自己。「據說壞人都是情緒有問題的人,這話或許有幾分道理。」
葛石鐸的聲音如雷般傳來。「你們很快就要沒命了。」
洛夫仔細以指尖探索那個支架。「我需要一點時間找出機關,」他對梅西耳語道。「我們得讓他繼續說話。」然後他抬高了聲音。「你確定嗎?」
「當然。上次我被你逼得幾乎死在火裡,但結果我還是生還了,雖然當時我的的確已經被火燒得面目全非。現在我已經東山再起了,我不會重蹈覆轍。」
梅西問話時,眼睛盯著正認真研究那個支架的洛夫。「你這次利用的對像由一年輕人改為藝術家了,是不是?」
「你比我想像的更敏銳嘛,潘小姐。這次我不像上次那樣讓我的手下全跟在我身邊,給了某人混到我眼前的掩護。我讓他們散佈在全國及世界各地,而他們甚至不知道他們為我做了什麼。藝術家其實是很好對付的,如你那晚所見的,只要讓他們覺得自己與眾不同,受人欣賞,他們就會對你死心塌地。」
「而你又得到什麼回報了?」洛夫大聲問道。「我利用他們的畫送到各地的藝廊,或是他們到各地旅行作畫時,運輸我的毒品。事實上,你那天晚上就試過了我特製的毒品。很有意思,不是嗎?推出到市面上以後會大受那些想醉得天昏地暗,但卻不想忍受宿醉之苦的人歡迎。而且我可以隨時改變我的毒品的組成,重新推出,警方永遠來不及追出毒品的來源。」
「很聰明。不過你這次不是仍然讓我找到了嗎?」洛夫已經把支架掰動了,書架後方露出一個縫隙。梅西想完全把它掰到盡頭,但被他輕聲阻止了。「還不行。如果我們現在就把密道的門推開,也許葛石鐸會由警鈴知道,我們已經突破了安全系統,而及時把密道封死。」
「噢,那是因為我實在沒想到,居然有人能憑那本該死的書就追蹤到我,而那小書對我的吸引力實在太大,它可以帶給我無盡的權勢。如果沒有它,我得再花上許多金錢、時間才能建立起同樣強大的帝國。」
「《鑽石之谷》是如何免於焚燒的命運的,雷伊恩?」
「相信我,我自己也不大想得出來,因為當時我也匆忙得沒有時間去拿它。我只能推測也許我有某個親信不像我想像的那麼忠心於我,他或她大概注意到我對那本書的重視,於是便在混亂之中把它摸走了。不過顯然他們的才智不足以找出這本書對我之所以珍貴的理由,因此最後它就輾轉流落到潘小姐手裡了。喔,順便告訴你們一聲,待會兒空調系統會把熱氣送進書庫裡,如果你們被熏得受不了,就出來吧!」
「出去挨你或莎貝的子彈?」
「不,不」葛石鐸迷人地輕聲笑起來。「不用子彈,我說過了,我在外面準備了一場大火等你們。」
「為了我們,你寧可把這一大片產業燒掉?」
「我不想冒險。誰知道你這次是為誰工作的?擺脫得了你,還是擺脫不了你的主子。不過,這次我已有了萬全的準備。我已經把重要財物都收拾好了,而且我還有我的毒品配方以及瑞士銀行的存款。對了,我只是好奇,你的價碼是多少呀?」
「你付不起的。」洛夫答到。
「我就怕你會這麼說。」葛石鐸輕歎了口氣,然後麥克風中忽然傳來一聲悶哼以及垂物落地的聲音。「這年頭好手實在難找。拿莎貝來說吧,我本來對她很有信心的,不過以她這兩天的表現看來,畢竟只是另一張漂亮臉孔罷了。真遺憾不能再和你多談談。失陪了,費先生。」
一片岑寂。
「我想他走了,」一分鐘後,洛夫說道。他迅速把密道的活門完全推開。「快走,梅西。」
「慢著,洛夫,我知道那聲悶哼是怎麼回事了。是莎貝!我們得打開門,把她一道拉出去。」一陣大大小小的爆炸聲自書庫外傳來。
「我就怕你這麼建議。她說不定已經死了,梅西。」洛夫哄勸道。
「不,葛石鐸說過他不用子彈的。拜託嘛,洛夫,只要——」
洛夫低咒個不停,但還是很快打開了書庫的門,以往的地下花園如今已是一片火海,梅西看到就倒在門口附近的莎貝,連忙動手去拖她。洛夫上前輕鬆地接手把那女人扛在肩頭,然後立刻再度進入書庫,關上了門,然後開始走進那條黝黑的密道。
作者:
官不聊生
時間:
2015-3-11 17:15:22
第二十章
那條向上斜的秘道出口,位於一個可以俯視整幢主屋的山丘上,藏在一大片灌
木林裡面。
「我的天!」梅西跟在洛夫身後爬出地道,看到那場照亮了周圍黑暗的大火時,驚喘不已。「火勢怎會蔓延得道麼快?」
洛夫漫不經心地把莎貝往地上一放。「一定是以炸藥引燃的,葛石鐸顯然把炸藥安置得不錯。」
莎貝咳了幾聲,醒了過來。「把炸藥安置的不錯的人是我!」
莎貝的黑眸中充滿了怨恨,「那個混蛋,他把一切都怪在我頭上,其實要不是他那麼急著弄到那本書,你根本不會找到我們!」
「那倒不一定。」直升機引擎的聲音把洛夫的注意力拉回了山丘下方。
莎貝以手肘撐起自己,也看向下方。「原來如此。難怪幾個月前他堅持要教他飛行。」她恨恨地說道。「他似乎永遠能生還。」
「這次不會。」洛夫靜靜說道,他凝視梅西。「留在這裡。」
她知道他的打算。「不,洛夫。他有武器,你不能隻身迎戰他。我們下次會再度找到他,他躲不掉的。」
他轉身潛下山坡。正專心地開動直升機的葛石鐸根本沒看到他。葛石鐸由於發現油量不足因而把離地兩、三尺的直升機又降回地面時,才隔著玻璃看到如同子夜幽靈般高踞在牆頭對他微笑的洛夫。
驚駭與憤怒浮上了他的臉,洛夫自牆頂飄然落地,朝直升機疾奔而去。
葛石鐸找到了他要找的東西以後,跳出了直升機。「鑽石之谷」跌落在他腳邊油化工,他看都沒看一眼。他兩手握著一把手槍,直指洛夫。
但已經太遲了,洛夫離他太近了。猝不及防的,他劈手讓那把槍落入遠處的黑暗之中。
「你這個怪物!」葛石鐸狂叫,同時本能地步步後退。「走開,該死!你到底是什麼?你早該死掉的!」
洛夫沒有說話,只是緩緩地朝他步步進逼。洛夫並下急,這次他要百分之百確定。
山坡上的梅西清楚地看到了一切經過。但這時,莎貝的吼叫卻拉回了她的注意。「我不許事情這樣收場!」她奔過梅西身旁,衝下了山丘。兩個男人都沒注意到。
莎貝奔到直升機旁邊時,悔西已經上氣下接下氣地追上她了。她正好及時看見莎貝從駕駛座下方找出了另一把槍。
「我要殺掉他,」莎貝還在吼叫。「我要殺掉他們兩個。」她根本沒注意到梅西被地上某樣東西絆了一下,是「鑽石之谷」。記起那本書的厚重,她不假思索地把它撿起來,重重往莎貝持槍的手臂敲下去。莎貝尖叫一聲,槍往地上掉。
梅西連忙跳上前把槍拿到手裡。
葛石鐸淒歷的叫聲使莎貝吞下了到口的咒罵,兩個女人把視線轉到那兩個離火場不遠的男人身上。洛夫巧妙地使葛石鐸被困在火與他的對手之間,迫他選擇自己的命運。
就在洛夫只剩一步就可以觸到他時,葛石鐸狂叫著轉身,投入了火海。
稍後,洛夫平靜地轉過身子,發現梅西正奔向他。他緊緊擁住她。
但當他們回到直升機旁邊時,卻發現莎貝不見了。
「莎貝逃掉了。」梅西叫道。
洛夫聳聳肩。「無所謂,我的目標不在她。反正她一定會再另外找個主子,總有—天地會自食惡果的。」
洛夫牽著梅西走回山丘上方。在黑暗中,他們默默看著火裡那團隱約可見的人形殘骸。
過了一會兒,梅西靜靜開口道:「直升機是怎麼回事?」
「昨晚我潛入主屋之前,就先把直升機和吉普車的油都漏光了。現在一切都結束了。」他看著安然站在眼前的梅西,知道一個的舊圓已然封閉,而一個嶄新而截然不同的圓將於焉展開(於焉,什麼意思)。
他忽然注意到她抓在另一手的「鑽石之谷」。梅西回答了他未出口的問題。「幾分鐘前我才發現用這本書敲人還滿順手的。莎貝打算用槍對付不知道是你還是葛石鐸,我用「鑽石之谷」敲掉了她手中的手槍。」
「誰說那種作品對社會毫無救贖的功能?」洛夫眼中盈滿笑意地說道。
梅西顫抖地微笑,溫暖了冰涼的夜晚。
第一隻都伯犬在他們走回洛夫停放那輛豐田的途中加入了他們,第二隻則就坐在豐田車旁邊等著他們,兩隻狗都無聲地上前歡迎洛夫。梅西忍不住呻吟一聲。「為什麼我突然有種預感,知道以後我會一天到晚忙著買狗食品?」
到達丹佛時,梅西已經累壞了。途中他們只停了兩次,一次是加油,一次是洛夫停下來打電話聯絡錢瑞伊,讓他去處理善後。所幸找到旅館以後,洛夫發揮他一貫的說服力,一下子就說服旅館經理讓兩隻狗可以和他們一起待在房間裡面,因此他們很快就順利地上床休息了。但睡前梅西忽然得意地想起了一件事。「噢,我可曾對你說過我在『鑽石之谷』的書背中找到了一段縮影膠片?你會被我的聰明嚇倒。」
洛夫呻吟了。「我就怕這個。」
第二天一早,梅西被一個濕濕的狗鼻子推醒。洛夫不在她身邊。她坐直身子,發現他穿著一條牛仔褲,盤腿坐在窗前。她戀戀地看了他一會兒以後,伸手取來睡衣穿上,然後悄悄走向浴室。
幾分鐘後,她從浴室出來。雖然洛夫沒有動,但她感覺得到他那種覺醒的感覺,因此地知道他冥想完畢了。她現在越來越習慣那種和他心有靈犀的感覺了。
「早安。」她走到他面前說道。
「早安。」他答道。
梅西嫣然一笑,盤腿往地上一坐。「我想我們該談談了。」
他微微一笑。「談什麼?」
「我們的關係。」
「沒什麼必須再討論的,我們會需要一些時間彼此調適。不過最重要的是,我們將會在一起。」
「真的?」她有點不能呼吸。
「我愛你。我生命的圓如果少了你,將無法完整,梅西。」
她覺得快樂無比。「哦,洛夫,我不知道事情會來得如此快而圓滿,但我真的確信我也愛你。」
他們凝視彼此良久,然後洛夫玩笑地開口道:「不過,自然啦,還有些細節要研究一下。」
「細節」」梅西還有點頭昏昏的。
「我知道你不能搬來奧勒岡,因此我會搬去伊尼灣,這沒問題。不過我們恐怕得找間大一點的公寓,而且還得靠近海。我們會有三隻狗,因為我在奧勒岡原本就養了一隻。我和它們都需要跑步的空間。」
「嗯。」梅西很同意他的話。
「我在新家裡必須要有一個專供靜坐的空間。我也會教你如何靜坐。還有,我得教你如何選擇茶葉,因為我不打算餘生都靠著茶包泡出來的茶活下去。除此之外,你還得上幾堂水彩課。」
「還有呢?」梅西甜甜地問道。
「我們可能得把你的電視剔除掉。」洛夫邊說邊想。「我不喜歡它跳動的螢幕,更不用說上面放映的垃圾了。還有……」
梅西危險地瞪著他說道:「能不能請你先告訴我一下,我從這樣的關係裡又能得到什麼呢?」
他寬宏大量地一笑。「你可以得到一個能幫你控制魯莽天性的男人,也可以得到一個完全服從你的要求的性奴隸。一個女人還能有什麼更多的要求?」
梅西撲向他,把他推向地毯。洛夫輕易地倒了下去,眼中充滿不懷好意的笑。
她跨坐在他胸前,把他的兩手分別壓到頭側。「說夠了,奴隸。」
「你要再度攻擊我嗎?」
「對極了。」
「好極了,那麼我建議我們換個舒服點的地方。」他一個翻身,反而把她壓到下方,然後在梅西的笑聲中,他把她放在零亂的床上,同時解開了牛仔褲。他踏出牛仔褲時,梅西可以看出他已經完全勃起了。他躺在她身邊,把她拉入懷中時,一絲專注取代了他眼底原本的逗趣光芒。
「我想我是失去了扮演攻擊者的優先地位了。」梅西喃喃地道,她感覺得到他堅硬而不耐地抵著她大腿。
「沒關係。」他溫柔而愛慕地低頭吻她的乳尖。「我會照顧一切的。」
「我也覺得你會。」她抱緊他的背。「洛夫,我好愛你。」
「我知道。」他的眸子轉為熾熱的褐金色,他呻吟著把頭埋入她喉間,同時手掌從她的胸部開始往下移。梅西在他的手下發出一陣又一陣地顫抖。
他愛撫著梅西,直到她在他臂彎中不安地扭動。而她也同樣親密地碰觸他,把他沉重的熾熱圈在手上。他貼著她的肌膚喊出她的名字,同時以腳踝分開她的腿時,她拱身迎向他。
「帶我進到你的裡面,」洛夫熾熱地低語道。「我需要你的溫暖,我需要感覺你如絲般地包圍著我。在你裡面的感覺該死的好極了,蜜糖。」
她為他分開雙腿,以相同的急切把他拉向自己,小心地引導他進入。他呻吟一聲,然後他就在那裡了。她像以往一樣原始地反應著他大膽的堅硬。她的軀體先向他提出挑戰,繼而歡迎,最後更征服了入侵者。
但這一次,洛夫一開始就不顧她的反抗,而緩緩地堅持著他前進的權利。而後就在她開始緊繃時,又緩緩退了開。洛夫一再重複同樣的過程,但一次比一次更深入。
他性感的逗弄令梅西瘋狂,最後她尖叫出聲,拱身攀住他。「現在,」她咬著他的耳朵。「我現在就需要你。」
「你不可能比我更需要。」他緩慢而徹底地進入她,她歡迎著他。他們把彼此緊鎖在自己懷中,狂猛的激情帶著他們進入彷彿永恆的頂點,他們一起沉浮於愛與晨光中。
過了許久,梅西動了動。她以手肘撐起自己,低頭凝視著洛夫的眸子。「我知道你說的「封閉一個圓』是什麼意思了。」
「是嗎?」他伸出手指,把玩著她的頭髮。
「我們就是一個相合的圓,對不對?你和我。」
「對。」他微笑。
兩個月後,梅西站在「遺珠書店」內的矮梯上,清理著書架頂端的灰塵,同時心不在焉地想著,晚上該以什麼迎接出去處理業務即將回家的洛夫。她想準備一些特別一點的東西,一些除了他們上個月度蜜月時,買的那件性感的透明娃娃睡衣以外的東西。
忽然,她覺察到她已經不是一個人在店裡了。門上的鈴鐺沒有響,但她就是知道。她對自己微笑。
洛夫回來了!
她轉頭看著修長、黝黑而危險地站在走道盡頭的他。像往日一樣,他的動作悄無聲息,但她曉得他是真實的,非常、非常真實。
「洛夫!我還以為你要再過兩、三個小時才會回來呢!」
他微笑著張開手臂迎接跳下矮梯、帶笑地迎向他的妻子。「我提早回來了。」
他徹底吻了地,然後才把一個包裹塞到她手裡。
「這是什麼?」梅西問道。
「錢瑞伊給你的禮物。」
「為什麼?」梅西開始拆那個包裹。「他又不認識我。」
「噢,因為他想謝謝你為他找到了那張縮影膠片。那上面記著所有葛石鐸在雷伊恩時代的買主名字,其中有幾個非常有趣。」
「買主?」
「對。其中有部分是國內相當知名的高階層人士,顯然葛石鐸以此來籠絡並要脅他們。他們多數是碰不得、推不動的,不過現在知道了一些名字,當局比較有法子防止他們作怪。」
梅西點點頭。「原來如此,難怪葛石鐸急著要找回『鑽石之谷』。」
她終於拆開了那個包裹,當那本畢登所著的首版「治家良言」的封面出現在她眼前時,她開心地笑了出聲。「哦,洛夫,他怎麼知道要挑這樣的禮物?」
「我告訴他的。我知道你很希望能找到一本珍版書,好讓你買賣珍版書的事業可以重新開始。」
梅西笑了。「一八六一年出版的『治家良言』!唔,錢先生似乎擁有一些有趣的收藏管道。」
「他的確是。」洛夫看一眼手錶。「準備回家了嗎?」
她點點頭。「好呀!你可以開始幫我鎖門了。」梅西抱緊她新得的寶貝,同時把鑰匙交給洛夫。然後她到櫃?拿起皮包,先到門外等他。她推開店門時,門上的小鈴悅耳地響著。
洛夫一邊為她檢查後門的鎖,一邊隔著玻璃窗注視她。他仍然還不大能接受梅西已成為他的妻子的事實,但每次想到這件事,總會讓他覺得心滿意足。
鎖好門窗以後,他打開前門,走出書店。
一如往常,洛夫走出門時,門上的鈴鐺仍然沒有響。
洛夫一皺眉轉過頭。有些習慣就是這麼牢不可破。「等一下,梅西。」
他走回店裡,隔著玻璃門在門內對梅西微笑。然後他重新打開門,走了出去。
這次他刻意讓鈴鐺叮噹響了兩聲。
「你不必對我證明任何事的,你知道。」梅西笑望著他說道。「我從未真的以為你是幽靈,你只是比較讓人抓不到而已。」
洛夫對她露齒一笑,伸手把她攬到身旁。然後那無聲的笑意化為渾厚的笑聲迴盪在街上以及梅西的心底。
——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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