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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珍.安.克蘭茲]黃金般的姻緣(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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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官不聊生
時間:
2015-3-11 17:16:51
標題:
[珍.安.克蘭茲]黃金般的姻緣(全文完)
黃金般的姻緣
作者:珍.安.克蘭茲
美麗、固執而又獨立的傅佩妮因為華盛頓州那擁有難以置信之財富及權勢的雷氏家族而失去了最好的朋友。
現在她得到她朋友在雷氏家族的股份─這項遺產使得雷氏家族極富吸引力的浪子尼克來到她的門前─而點燃了他們之間鬥智及懷疑的火花,並迅速燃燒成非凡的熱情。佩妮找到了她從不知道的強烈滿足,但是隱藏在他灰眼裡的謎卻令她不安。
迷失在她對自己感情的困惑及她對熱情放縱的謹慎,佩妮面臨了她一生的抉擇。愛情對她來說從不是件容易的事.....
如果她現在想得到他,她不僅必須相信尼克,同時也以要相信他龐大的家族......
因為這金色的姻緣永難復求。
作者:
官不聊生
時間:
2015-3-11 17:17:45
1
在雷尼克所瞭解及關心的小城鎮及其居民中的某些事觸動了他。他並非因他們而引發鄉愁,也不是他相信小城鎮可以使人深思美國的重要性並做正確考慮的神話。他甚至不特別喜歡小城鎮,特別是夏天裡的農場小鎮。它們常很炎熱而且遲緩,每一個高中畢業的孩子總是渴望盡快離開,而尼克能瞭解他們的渴念。
他想他對華盛頓州賀拉威鎮這種小鎮的直覺認知,恐怕是得自祖先的遺傳。尼克的祖父是靠養牛與打穀機過活的,他瞭解它、接受它,也能適應這種生活。或許就是這樣,使得他跟家族中的其他人格格不入的原因。雷、柯兩家的其他成員仍極力想忘記他們的根曾經如此接近小鎮,正如這個華盛頓州的東部小鎮。
尼克吞了另一口啤酒,移向更舒適的位置。他斜倚在一棵面對著一楝白色小屋前院的年老蘋果樹旁,庭院中的草皮已經轉為棕色,在八月之前它將會凋零。
尼克坐在樹蔭下已將近一小時。啤酒變溫了,小而整齊的房屋旁的街道空無一人,尼克變得愈來愈煩躁。
聽到遠處傳來的笑聲,尼克轉過頭看見兩個高瘦的少年踩在舊滑板上疾馳過來,一條忠心的狗垂著舌頭,緊緊跟在後面。這些男孩似乎不曾注意到六月底的燠熱,也只有小孩會如此。尼克注視著男孩直到他們消失在街角,然後他喝完啤酒。
鄰近的人沒有一個過來詢問他為什麼坐在蘋果樹下,雖然尼克曾看見對街幾戶房屋的窗簾有一些拉動。
稍早有兩個十幾歲的少年以閃亮的雙眼查看他的保時捷,其中一個鼓起勇氣問尼克那車是不是他的。他承認並把鑰匙丟給他們讓他們可以坐進前座享受一會兒幻想。當一個卷髮的女人招手喚他們回家時,少年們才不情願地離開。同時也結束了他與傅佩妮鄰居的社交。
在他開始懷疑傅佩妮到底會不會回來時,一陣持續的引擎聲使他望向街底。
一輛蘋果紅的袖珍小車衝出街角向著人行道旁唯一的空位而來。以一種認出獵物的正確本能,這輛小車颼一聲繞過舊貨車,鑽進保時捷後面的車位中。
尼克稱奇地看著那駕駛者,瞭解她無法以這種角度將車擠入狹小的空間。小車狂野地抱怨著,在放棄它的攻擊前,仍試圖以激烈的前後移動做修正。
當這輛受挫的小車巧妙地將車倒出來並不情願地向前移至保時捷的旁邊以便能準確地停入車位時,尼克不禁屏住呼吸。保時捷未受損傷地存活下來,但尼克覺得那小車曾傲慢地想留下刮痕。
那時他才猜到紅色小車的駕駛者是傅佩妮。他看著她關掉引擎,抱著兩個紙袋鑽出車外,裝滿雜物的紙袋有效地阻隔了她的視線。
他對她的第一個想法是一個濃縮了無窮精力的實體。她的動作迅速、敏銳而衝動。尼克以瞬間的洞察力瞭解到,他所注視的女人是不會等待事情順其自然的人。她會驅策事情。
而她正是他回家的車票,他不知道應該不安還是高興。
他已自我放逐了漫長的三年,他尚不瞭解傅佩妮,但是如果他謹慎地出牌,他可能可以利用她做該做的事。他沒有太多的選擇,他提醒自己。沒有傅佩妮就無法成功。他沒有其他的取捨,而且時間已經快沒了。
真正的問題是他是否真的想回家。他告訴自己他不過是情緒矛盾,但他知道他的心早已做了決定。假如他不知道該做什麼,他不會坐在酷熱、無聊的賀拉威鎮。
當他看見佩妮在雜物袋與鑰匙中掙扎時,尼克模糊地一笑。從這個距離她看起來既不夠強硬也不夠漂亮得可以使家族四分五裂。只能夠看到一具裹在淡紅色長褲與綠黑相間叢林露營襯衫的炸藥。
傅佩妮(譯註:傅的原字是Fox,狐。),她有一些雌狐的特性,既聰明又靈巧。她的眼睛在她尖俏的臉龐上顯得特別大,眼角稍稍上揚。是一對小心而機警的眼睛。
她不高,可能只有五尺四寸,身材修長,有著小而高聳的胸部及纖細的腰。她黃褐色的頭髮剪成平滑、閃亮的短髮,襯托出下巴的線條。他知道她二十六歲,未婚,與馬凱絲相當親密,這些便是他所知道的全部。
昨天早上柯艾琳打電話給他的內容在他心中重複著。
「她是個麻煩,尼克。可怕的麻煩。」
「是啊,我可以瞭解,但她不是我的麻煩。」
「這不是真的而你也明白,孩子。她對家族是個嚴重的威脅,而你是家族的一份子。不論三年前發生了什麼都不會改變這個事實,我確信在你內心深處你也明白。」
「艾琳,我一點也不在乎家族發生什麼事。」
「我一點也不相信,孩子。你是雷家人,你永遠不會離棄你的傳承,特別是危急之際。去看看她,尼克,跟她談談,必須有人去跟她打交道。」
「讓達倫去。他是那個有魅力的人,記得嗎?」
「海莉與達倫都試過了,她拒絕了他們。她想盡力爭取時間,好讓情勢對她有利。我知道這正是她的目的。像她這種背景的人你還能期待什麼?她只不過是另一個專門製造傷害的小流浪兒,正如去年秋天從天而降的那個姓馬的女人。都是那個可惡的小婊子開始這一切的,要不是她——」
「你為什麼會認為,嗯,另一個小婊子會跟我說話?」
「你總會找到方法跟她打交道,孩子。」柯艾琳以沉著的自信說道。「我知道你會。我對你有信心,而且你是家族的一份子,孩子。你必須想辦法阻止傅佩妮。」
「我會考慮,艾琳。」
「我知道你不會讓我們失望的。家族畢竟是家族,不論曾說過或做過什麼,不是嗎?」
令他懊惱的是,尼克發現艾琳是對的。不論曾說過或做過什麼,家族仍是家族。所以他現在才坐在蘋果樹下思索著每一種可能的方法,來利用一個專門製造麻煩的小流浪兒。
傅佩妮正經過他走向通往白色小屋的步道。當她打開紗門時,它抗議地砰然作響,她用腳趾抵住門,將鑰匙擠入鎖孔內,紙袋搖晃著。
尼克慢慢地站起來,將眼鏡推上鼻樑,然後走向她身後。
鑰匙似乎卡在舊鎖孔中拒絕轉動,紙袋不穩地在左右搖晃。紗門從她的腳趾下溜走,當佩妮試著阻止紗門時,尼克聽見一陣輕柔的詛咒聲。
尼克對自己點點頭,很滿意他的猜測獲得了證實,傅小姐以快速做每一件事,因此,有時候反而把事情搞得一團糟。這一型的女人一旦下定決心,便會直接進攻她的目標。急切、狂熱而又不顧一切的類型。尼克沈思著這個透人的訊息。並不是每個人每天都會碰見急切、狂熱又不顧一切專門製造麻煩的小流浪兒。
他不禁懷疑這個女人是否也以每小時一百哩的速度做愛,那種她做其他事的速度。
尼克對這個謬思皺眉,將眼鏡推上鼻樑。讓此種思緒介入公事不是他的作風。此外,傅佩妮也不是他喜歡的類型。至少,他不認為她是。
不過,也許他不應為那短暫的幻想責怪自己。畢竟,他從未與一個以時速一百哩做愛的女人在一起過,它聽起來很令人興奮。
但也許是因為他已經很久沒有跟女人在一起了。
更移近正在奮力的佩妮,他禮貌地問道:「我可以幫你拿這些袋子嗎?」
他曾期盼她會嚇一跳。他未料到的是當她轉過身面對他時,她真實的害怕喘息及她大眼睛中的原始恐懼。當紙袋從手臂中滑出時,他幾乎抓不住其中一個紙袋。另一個則掉到地上,散出一條麵包、一罐鮪魚及一些胡蘿蔔。
「你究竟是誰?」傅佩妮詢問道。
「雷尼克。」
恐懼由她的眼睛消失,代之的是奇怪的安心與厭惡。她慍怒地看著地上的雜物,然後抬頭看他,眼睛瞇起。
「原來你是雷家的人,我一直想知道雷家人長什麼樣子。告訴我,柯家的人是否比較好看些?他們一定是的,否則凱絲不可能這麼可愛。」她蹲下去撿地上的物品。
「柯家人擁有外貌及魅力,雷家人則擁有智慧,這是一種很有利的合夥關係。」尼克撿起鮪魚罐頭,然後伸手輕搖卡住的鎖。他溫和地轉動,門突然砰一聲打開來。
「真有趣。」傅佩妮說道,她嚴厲地站起來看著打開的門。「那是凱絲與我過去告訴彼此的話。她有外貌而我有頭腦,它應該也是一種有利的組合,只可惜不怎麼成功。我猜你想進去然後威脅我,對不對?」
尼克深思地看著五彩繽紛、充滿植物的屋內。紅黑相間的地毯下露出的木頭地板散發著微光,牆壁漆成閃亮的鮮黃色!沙發正如小車一般殷紅。這些明快的色調讓人覺得愉快而歡迎,顯然傅小姐對室內設計的品味與他對服裝的品味相似,他再度微笑。
「是的。」尼克說道。「我很想進去,並與你談話。」
「那麼進來吧。」佩妮經過他時喃喃說道。「我們總是得將此事解決,我去端一些冰茶出來。」
當尼克看著她先行進屋內時,尼克再一次滿意地微笑。「這主意聽起來很好。」
有一個名詞可以形容現在的她,佩妮明白。當她把紙袋摔在流理台上走向冰箱,她思考著那些字。「筋疲力竭」是一個,「過度緊張」是另一個。
不要再自憐了,我的女孩,你的問題是你讓日己沉溺在情緒中過久了,現在該站起來了。把持住你自己,孩子,站起來繼續向前走。這個世界正等待你去改正。如果你不去做,誰去呢?
傅瑪蒂視每一件事為挑戰。她想把這個世界中的罪惡改正的期望促使她繼續往前走,這是她常說的。這個期望使她的生命有目標。她的兒子,亞倫,佩妮的父親,傚法他的母親。他對於他的目標熱情地前進,在適當的時候娶了另一個熱情的世界修復者琳達。他們兩人除了政治理想外,必定還分享了一些熱情才會生下佩妮。
佩妮對她的父母沒有什麼印象,他們在她很小的時候就去世了。她有一張他們的照片,在那張褪色的相片裡,她的父母穿著牛仔褲與格子襯衫站在一輛吉普車旁,身後是一群小木屋、一條棕色的河流與一片叢林。佩妮把這張照片連同凱絲及祖母的照片放在她的皮夾裡。
儘管她對父母沒有清楚的回憶,但她的父母除了遺傳給她黃褐色的眼睛與頭髮外,還留給她他們的人生哲學,而傅瑪蒂則使這個哲學開花結果。從嬰兒時期開始,佩妮就被灌輸了許多的懷疑論,對那些權威當局、保守思想及右派保守機構抱持懷疑的態度。這是一種獨立、明確的自由派哲學。有些人可能會稱之為急進派。這也是一種能在挑戰下生存的哲學。
但是,佩妮最近仔細思考過,她很難再對新的挑戰提起興趣。每一件事變得愈來愈不重要。她開始覺得她的父母及祖母是錯的,一個人不可能去拯救世界。實際上,一個人嘗試想改正世事,只可能傷害到自己。
當沒有一個親人支持你而想繼續家族傳統,是相當艱苦的。她已獨自一個人延續傳統許多年,她的精力似乎已消耗完了。
相反地,馬凱絲對人生的哲學開始變得合理。它可以概括為五個字:替自己打算。
但是現在凱絲也死了。最大的區別是,她的父母死於他們所深信並傾力以赴的理想。傅瑪蒂死於桌子上。當時她正忙於為急進派所發行的時事評論寫文章,當時她八十二歲。
然而,馬凱絲卻死於一輛沖離海岸公路的車子裡,車子埋沒於深深的峽谷中,死時年方二十六歲。她的墓誌銘應該是:我得到快樂了嗎?
佩妮將冰塊丟入兩隻玻璃杯中倒入冰茶。她不想對一個雷家的人有禮,特別是像這麼高大英挺的人,但是自己喝茶卻不請人是相當困難的。畢竟外面非常熱,而雷尼克似乎坐在樹下好一陣子了。
她端起托盤走向起居室。當她回想到他曾經如此接近地站在她身後幾分鐘,而她竟未察覺時,恐懼的迴響攪動她的心。這怎麼可能會發生?她不安地忖著。沒有警告,沒有對危險的直覺。她很可能某天轉過身卻發現自己陷入麻煩中。
當佩妮將托盤置於玻璃幾上時,她強迫自己放鬆。她暗中研究這名闖入者。在她鮮紅的沙發上,他看起來巨大而黝黑,他的眼鏡並沒有軟化這個效果。
他真是一個高大的男人,而這只使他更具敵意。她不喜歡巨大的男性。
「謝謝你的茶,一小時以來我只能喝溫啤酒。」雷尼克伸手拿一杯冰涼的茶。
他聲音裡的震顫傳送一個隱約而低沉的警告至佩妮的神經末梢。她告訴自己這是幻想,她的神經系統最近有些被擾亂。但是她總是信賴她的本能,而她不可能忽視他的聲音干擾她的判斷力的方式。
這個男人大冷靜、太沉默也太謹慎,他會花好幾個小時在黑暗中等待。
「沒有人要求你坐在我的房子前一個小時,雷尼克。」佩妮坐在一張黃色帆布椅上拿起她的茶。
「叫我尼克。」
她沒有立刻回答,反而研究他幾秒鐘,注意到他的金錶、藍色牛津布襯衫、極合身的褪色牛仔褲。牛仔褲看起來像是李維的,但她猜測那休閒襯衫至少值百元以上。他是那種穿著昂貴襯衫搭配褪色牛仔褲的那種人。
「我為什麼該叫你尼克?」她喝了一口冰茶。
雷尼克並未上鉤。相反地,換他研究她。他鏡片後的眼睛是深思的。冷氣機在寂靜中嗡嗡作響。
「你準備讓自己難相處,是不是?」他終於評論道。
「這正是我所擅長的,我有過很多練習。」
他的眼睛略過玻璃幾,停在一堆旅遊手冊上。「準備去旅行?」
「只是在考慮。」
「加州?」他翻過幾張有無際海灘及迪斯耐樂園的摺頁。
「凱絲老是說南加州對我有益,她總是宣稱我需要嘗試一下高速公路的生活。」
作者:
官不聊生
時間:
2015-3-11 17:17:53
尼克好幾分鐘不發一言。佩妮以眼角瞥視他。他是個掠奪者,她下結論。他的灰眼睛反射出些許……無終止搜索犧牲者及冷靜的智慧。薄薄的唇,大膽、挑釁的鼻樑以及高而直率的顴骨令她聯想到大型的動物。濃密的黑髮稍稍覆上了銀絲。他可能三十五歲左右,她猜測。而他必定曾獵捕過數次。
他肩膀的姿勢透露出不自覺的傲慢,他的身材修長但卻有力。她知道當他移動時,他必定是平滑的潛行。假如有必要的話,他會花一整天偷偷走近獵物,然後仍有充裕的精力做最終的殺戮。
「你不像我預期的樣子。」尼克終於自手冊中抬起頭說道。
「你預期的我會是什麼樣子?」
「我不知道,你就是不像。」
「我曾接過幾通一個叫雷海莉的電話,她聽起來總是穿著英式女用騎裝。此外,還有幾通來自一個叫柯達倫的男子,他聽起來像是要競選官職。你的劇本是什麼?雷先生。凱絲從未提過你。坦白說,你看起來像是一個打手。」
「我從未見過馬凱絲,我三年前便由華盛頓州搬到加州。」
「你怎麼會找到我的?」
「這不難,我打了幾通電話,你的前任老闆給我你的住址。」
「桑瑪告訴你我的地址?」佩妮尖銳地問道。
「是啊!」
「你對她施了什麼法術,讓她告訴你?」
「我什麼也沒做,我只是跟她談話。」
「我確信,以我的經驗你說得太容易了一點。」
「這與經驗無關。」
「你很習慣問問題並得到答案,不是嗎?」
「她為什麼會不願意合作?」他以盡可能溫和的驚訝表情問道。
「我曾要求她不要洩漏我的住址。」
「她的確說你想要躲避記者,但當她發現我並不是想做一段訪問時,她便告訴我了。」
「你的意思是你施加壓力而她屈服了。」佩妮歎道。「你的確是貴家族中的打手。可憐的桑瑪,她嘗試過,但她並不擅於對抗壓力。」
「而你,我想,則擅長於對抗壓力?」尼克的眉譏誚地揚起。
「我是專家,我會讓你節省許多時間,因為你無法說服我改變心意。我不打算將凱絲留給我的股票賣回柯雷公司。過一陣子也不會。我曾經認真地想過如何去處理這些股票。我可能會有一些我想要答案的問題。」
「你的問題是什麼?佩妮。」
她猶豫了。事實是,她還沒有想出問題,尚未。她無法清楚地思考,她仍在試著調適她最近所受到的精神創傷。
首先是那場審判,它拖了好幾個星期,接著是凱絲的死訊所帶來的震驚。佩妮認為她可以捱過那場審判,只不過得花些時間。但是凱絲的死訊遠超過她能夠負荷的程度。
美麗、大膽、閃亮的凱絲以她的誓言去接受所面臨的一切。佩妮回想起她們立誓的那一晚,一幕清楚、鮮明的影像浮現在她心頭。那是她第一次嘗試啜飲不只一口的酒。
凱絲,在十五歲時看起來已像二十一歲,她說服二十四小時營業商店的店員賣給她們廉價的酒。凱絲可以說服任何男人做任何事,這是她的生存之道。
她跟佩妮到河邊的公園裡,躲在女化妝室後面喝她們不合法的酒,然後凱絲描述她對未來的計劃——我的家人在某處,佩妮,我將會找到他們,我會讓他們給我屬於我的東西。不要擔心,等我成功後,我會讓你分享一切。你和我,我們情同姊妹,不是嗎?我們是一家人,而家人會團結在一起。
凱絲以殘酷的方式瞭解她自己話中的事實。她找到了她的家人,而當她想嘗試使他們接受她時,她才發現家族團結在一起的真正意義。他們形成了一道固若金湯的牆,把她及她所宣稱的親戚關係摒棄於牆外。
「我不知道我是否已準備詢問我的問題?」佩妮告訴尼克。「我想我會等到八月的股東年會上再發問。」
「柯雷公司的股東年會全是家族中的人。」
「不再是了。」佩妮微笑著,幾周來第一次真正的笑容。
雷尼克顯得很有興趣。「準備去惹麻煩?」.
「我還不知道,可能。這是凱絲應得的,至少。你不這麼認為嗎?她喜歡惹麻煩。這是她報復世界的方式,代表她去製造一些問題,會是很好的紀念方式。」
「馬凱絲對你為什麼這麼重要?」尼克問道。「你們是親戚嗎?」
「不是血親也不是姻親,而這可能是你唯一瞭解的親戚關係。」
「我也瞭解友誼,凱絲是你的朋友嗎?」
「她的價值遠超過朋友,她是我曾有過最接近的情同姊妹的人。」
他看起來文雅卻挑剔。「我從未見過那個女人,但我聽過很多她的事。從我所聽到的,你們似乎沒有大多共通點。」
「那只顯示出你對凱絲或我多不瞭解。」
「我很樂於去瞭解。」
佩妮思索他的話,而她不喜歡她心思的方向。「你與另外兩個曾打電話給我的人不大相同。」
「如何不同?」
「更聰明,也更危險。你在選擇策略前曾深思過。」她小心地說出來,她習於信賴她的本能去判斷別人,而她很少犯錯。這是她所發展出來的生存技巧,但她沒有凱絲的外貌,所以這些技巧有了一些修正。
「你是在恭維我嗎?」尼克好奇地問道。
「不,只不過敘述明顯的事實。告訴我,如果你搞砸你的任務,下一個會是誰?」
「我會盡力不要搞砸。」
「你這方面的記錄怎麼樣?」她嘲弄道,雖然她認為他很傑出。
「不完美,我曾經弄砸過好幾次。」
「最後一次是什麼時候?」
「三年前。」
他顯然誠實的回答令她驚訝,因此放鬆了戒備。「發生什麼事?」她好奇地問道。
他給她緩慢、神秘的一笑。「我們都知道三年前發生的事並不會影響現在,讓我們重回正題。」
她聳聳肩。「你可以繼續你的正題,我卻有更好的事情要做。」
他再一次研究桌上的旅遊手冊。「你確定你真的想去加州?」
「我想是吧,我想要離開,而它會是一次紀念凱絲的旅行。她深愛南加州。我們都在華盛頓州出生並成長,但她總是說加州是她心靈上的家,她高中畢業後就到那裡當模特兒。待在那裡一陣子似乎不錯,她總是希望我開心一點。」
「一個人?」
佩妮微笑,露出她的牙齒。「是的,一個人。」
尼克似乎思索了一會兒,然後他重回他真正關心的話題。「你準備徹底地與柯雷兩家抗爭,或者『合作』這個字不在你的字典中?」
「它的確在,只不過唯有在適當的時候我才會用它。」
「而現在並不是適當的時候,讓你肯合作地賣回股票給柯雷兩家族的人?」
「是的,我不這麼想。」
「即使是一大筆錢?」
「我現在對錢並沒有興趣。」
他點點頭,彷彿她已證實了一些他私人的結論。「是的,那麼,它就解決了。」
佩妮立刻警覺起來。「什麼事解決了?」
「我的工作解決了,我被要求來與你交涉股票的事。我做了,而我相信你不會與家族合作。我會報告我的失敗,然後事情便結束了。」
她一點也不相信他的話。「你說你會試著不要搞砸的。」
「我已盡力了。」他看起來因她不相信他而受到傷害。
佩妮變得更加警戒。他的盡力,她暗忖著,絕不會如此無效果。「你還沒有回答我的問題,他們下一個會派誰來?」
「我不知道他們會做什麼,那是他們的問題。」
她把杯子放在桌上,瞇起眼睛看他。「就你而言這已是結束?」
他聳聳肩。「我沒有太多選擇,你已經說得很清楚你不想討論股票。」
「你不是這麼容易就放棄的人。」他陳述道。
他的眼睛張大。「你怎麼知道我是哪一種人?」
「不要介意,我就是知道此刻的你並不是真實的你。」
「失望嗎?」
「不,但是我會對你正在圖謀的事非常謹慎。」
「是啊,」他的笑容浮現而後又隱去。「我打賭你會,而我也同樣對你打算做的事感到好奇,我猜想我們終究會發現結果的,不是嗎?我會期盼聽見你設法引起的麻煩,佩妮。年會一定會很有趣,只可惜我不能在那裡看你的表演。」
「你為什麼不能在那裡?你是雷家人,難道你沒有持股嗎?」
「我仍持有那些我一出生便繼承自我母親的股票,但是離控制股份仍差很多。而且我最近已不大關心它們了,三年來我讓我父親代我投票。」
「為什麼?」
「一言難盡,這樣說吧,我對柯雷公司失去興趣,最近我有其他的事情要做。」
佩妮的指甲間斷地敲打椅子扶手。在她的心中浮過一些她未曾考慮的可能性。
凱絲從未提及這個家族中特別的一員,可能是因為他一些難解釋的理由疏遠了家族。當他說他不再投票時也暗示了一些事。假如是這樣的話,佩妮以一陣突然的興趣告訴自己,她可能會發現他非常有用。
「如果你不再為柯雷公司做事,那你目前靠什麼維生?」她坦白地問道。同時她察覺到她犯了一個策略上的錯誤。她最不該做的事便是洩漏出對他的興趣。她應該更小心的,但是現在要收回她的話已太晚了。
尼克似乎未曾注意到她的錯誤。「我在聖塔芭芭拉有自己的公司——雷氏顧問公司。我同意來與你交涉是幫家族一個忙。但是底線是我對你將引起柯雷公司多大的麻煩,根本沒有興趣。好好玩吧,佩妮。」
但他並沒有從沙發裡站起來走回酷熱中,佩妮注意到。
「雷氏顧問公司服務的項目是什麼?」
他投給她難懂的眼神。「我們提供建議及資訊給那些想開拓海外市場的公司。許多公司想分一塊世界派,但他們一點也不知道應如何在歐洲或太平洋國家發展業務。」
「而你知道?」
「知道一些。」
「如果你三年前不曾失誤,你現在是否仍會為家族公司工作?」
「我三年前也不曾真的失誤過。」
「你自己說你那時搞砸的。」
「那比較像是家庭爭吵。但回答你的問題,是的,如果沒有發生那些事,我很可能仍在公司。事實上,如果我留著,我仍會經營柯雷公司。」
「你會經營它?」
「在我離開前我剛被任命為執行總經理。」
「這愈來愈奇怪了。如果你被任命為執行總經理,你為什麼要離開?為什麼去加州?為什麼要幫某人的忙來與我交涉?這些是怎麼回事?」
一陣輕微、奇怪的誘人光芒出現在他眼中。「我告訴你這些是怎麼回事,傅小姐。我已不再為家族公司工作,我只是接了一通某個人打來的電話,她偶爾仍會與我聯絡,我同意與你談話算是幫她一個忙。我已經與你談過話了,幫忙結束。」
「就你而言這件事已經結束了?」
「是的。」
「我不相信你。」某件事非常不對勁。
「那是你的自由。佩妮,今晚跟我一起吃飯吧?」
經過一分鐘他的邀請才滲入她的頭腦。她茫然地看他,知道她的嘴張開著。「請再說一遍?」
「你聽到了。現在回加州已經太晚,我必須在鎮裡過一夜,我剛好想到我們可以一起吃晚飯。畢竟,我確信在賀拉威鎮我不認識其他人。除非你有其他的計劃?」
當她開始瞭解時,她緩緩地搖頭。「我不相信這些。」
「你為什麼不相信?」
「你該不是想誘惑我好拿回那些股票吧?我是說,那會是一個平凡、陳腐而愚蠢的方法,同時是最無用的方式。」
他考慮好一會兒,沉思地研究附近桌上的常春籐。當他的視線回到佩妮時,她不喜歡他眼中冷冷的強硬。她覺得他下了一個重大的決定。
「傅小姐,」尼克以一種令人緊張的正式態度說著。「我希望你知道如果我打算引誘你,那是因為我希望跟你上床,而非因為我意圖染指那些股票。」
她瞇起眼睛盯著他,試圖去分析、評估和歸類他。她覺得她應該能精確地瞭解富裕而有權勢的柯雷兩家人會是什麼樣子!但是雷尼克一點也不符合她為他擬定的模式。這只使他更加危險,她提醒自己。
這也會使他更加有用,但她無法將這個想法逐出她的心中。
「如果我和你共進晚餐,你會不會洩漏一些有趣的家族秘密?」她問道。
「可能不會。」
「那麼它的目的是什麼?」
「它的目的是使我們都不必獨自吃晚飯。」
「我不介意獨自吃飯,我經常獨自吃飯。」
「你知道嗎?傅小姐。這不會令我驚訝,我自己也經常獨自吃飯,太經常了。」他站起來。「我六點來接你,你比較知道地方,我讓你去訂位。」
他邁向前門走進午後的陽光中,不曾回過頭。
佩妮記下這另一個危險的信號。他沒有回頭看她是否在注視他,這很重要。其他男人可能無法抗拒地回頭看看她對他突然的離去有何種反應。
她知道他沒有如此做是一種不自覺的反應;是一種自我抑制的行為。這個男人顯然對自己相當自制,並習慣他週遭的情況同等的納入控制。
銀灰色保時捷柔和、沙啞的隆隆聲出現在空曠的街道中。當它駛離時,佩妮傾聽著它有力的聲音並決定雷尼克將會是個麻煩。
也許這是她真正需要的,佩妮突然領悟到。也許她需要一個麻煩讓她可以認真的處理,它可能會比去加州旅行更能平息她的沮喪。
狐狸因它的狡猾而致勝,她提醒自己。
作者:
官不聊生
時間:
2015-3-11 17:18:32
2
「海莉,我想你最好知道,我打過電話給尼克,請求他和姓傅的女人聯絡。」柯艾琳說話時仍整理著她的植物。她在花房中裝滿植物的桌邊走動著,戴著手套的手指自信地呵護那些看來不像真的細緻花葉。
「你打電話給他?」
「哦,是的,親愛的。我偶爾會打電話給他,我不希望他以為他與家族完全失去聯繫,畢竟他是雷家的一份子。」
「他同意去見傅佩妮?」雷海莉檢視一朵奶油色的小花。它純美得令人驚訝,她忖道,就像柯艾琳。
「是啊,親愛的,他同意了。他為什麼會不同意?」艾琳微微驚訝地問道,以一種含糊但不致刺激海莉的方式。
柯艾琳六十幾歲了,但海莉相信她自嬰兒時期就有這種甜美、誘人而多變的氣質。它與她的南方口音完美地配合。
「尼克對家族的事已好久不感興趣,我有點驚訝他現在會介入。」海莉說著。花房裡的溫度暖和而潮濕,海莉希望她能在衣服黏貼在身上前出去。她想開車去鎮裡!只要能結束這個令人厭煩的閒談。
她穿著奶油色的絲質上衣與淡黃色的長褲,兩排木鐲子在腕邊叮噹作響。她深紅色的頭髮在頸背綰成古典的髮髻,顯露出優美的高貴五官。
她的手上只戴著婚戒,一個簡單的金戒指。一個比她丈夫年輕三十五歲的女人必須對外貌格外小心審慎。海莉總認為俗麗的鑽戒對她的身份來說反而寒酸。此外,她不是俗麗的類型。
「尼克是家族的一員。」當艾琳修剪著碗形的葉子時說道。「他三年前也許離開家族,但這不表示他不關心傅佩妮所造成的情況。」
「我懷疑尼克能改變什麼?」海莉說道。「我試過但沒有用,達倫也試過。她甚至拒絕與他碰面。我不知道你認為尼克能做什麼。坦白說,假如她易被男性魅力所影響,你的兒子現在就可以把股票拿回來了,艾琳。」
「你永遠不會知道什麼會對那種女人有效。」
海莉微笑。沒有人能比艾琳更擅於對下層階級表達微妙的輕視。「的確。但我們最好的做法是讓她參加年會,然後再出價把股票買回來。」
艾琳微微顫抖。「我無法忍受想到一個外人參加年會。我寧可事先解決,你呢?我希望尼克能解決它。」
「你真的相信尼克能解決達倫及我做不到的事?」海莉問道,強迫自己的聲音維持平穩、有禮。
「尼克處理事情有自己的一套,」艾琳含糊地說道。「把那個澆水壺遞給我好嗎?親愛的。」
海莉拿起水壺交給她。她們的眼神交會好一會兒。海莉望進艾琳藍色眼裡,覺得她捕捉到強硬的一瞥。這不是她第一次看到這個表情,而它永遠令她不安。但下一秒鐘那眼神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艾琳不專心的態度。
「謝謝,親愛的。」艾琳給一排花盆澆水。「不能讓這些新來的忘憂草變乾,它們長得真好,看到這些小小的瓶狀葉開始長出來了嗎?理德今天去哪兒?」
「打高爾夫。」海莉細看那些植物底部精緻葉子,它們看起來像柔弱的花般純美。
「他最近似乎常打高爾夫,不然就和泰克在靶場玩槍。他甚至不曾與達倫談那個姓傅的女人。」
「我丈夫正在享受退休生活,」海莉冷冷地說道。「他應得的。」
「我想也是。」艾琳柔和地說道。「但是你知道,親愛的,我從未想過理德會對公司失去興趣。柯雷公司好幾年來一直是他的全部。他和柏肯投入一切到公司裡,理德對公司不再關心真是不對勁。」
「理德信任我為他處理事情。」海莉冷淡地說道。
「是的,他當然信任,親愛的。你執行總經理的工作做得非常好,真的。請將那把小鏟子拿給我?不,不是那把,另外一把。準備進城?」
「我答應與柯頓港夏季劇團的新任女團長吃午飯。」
「哦!親愛的。我想他們又想自柯雷公司得到更多募款。」
「毫無疑問的。」
「我們已經給劇團夠多錢了,不是嗎?我對他們去年夏季的演出非常失望。」
「『戰爭遊戲』?」
「它以備受批評的觀點描述軍隊。且不提公司與陸軍間相關聯的利益關係,我們在柯頓港不需要這樣的戲。」
柯頓港的善良民眾也不願去看帶有強烈反戰主題的戲,海莉不悅地想著,柯雷兩家對「戰爭遊戲」的反應毫不隱瞞。
去年的團長愚蠢地授權演出這齣戲。也許它並不愚蠢,海莉想道,也許它被墨守成規的官僚對藝術自由予以傲慢的中傷。
海莉希望那團長已享受夠了對劇團最大捐款者嘲弄的樂趣,因為柯頓港奮力成立的夏季劇團將付出無限期延期演出的代價。新的女團長今天一定會為她的上一任所犯下的錯誤道歉,海莉並不想去吃這頓午飯。
「我最好請泰克幫我去苗圃一趟,」艾琳對著一排綠葉皺眉。「我需要一些肥料。」
「我去告訴他你想見他。」海莉轉向門口時,門突然打開。
「我捉到一隻!我捉到一隻!」一個穿著條紋名牌襯衫與長褲的五歲男孩興奮地衝進花房。他淡褐色的頭髮俏皮而短,他的臉已顯出繼承自他父親的好看容貌。
艾琳對她的孫子微笑。「你捉到什麼,喬登?」
「一隻死掉的蒼蠅。」他打開手掌露出一隻圓胖的家蠅。「我能不能拿它來喂植物?能不能,能不能?」
「要說:『請問我能嗎?』」艾琳溫和地糾正他。「可以,親愛的。我想我們可以用它來喂一株夠餓的植物。讓我想想,『黛安娜』如何?它好久沒有吃東西了。」
海莉以不情願的著迷看著喬登把死掉的昆蟲丟入捕蠅草打開的葉子裡。小小的屍體滾上靈敏的絨毛上,一眨眼的速度,針狀的葉子啪一聲合起來,蒼蠅則被困在其中。
「哇,」喬登說著。「哇,哇,哇。你看到了嗎?海莉。」
「是的,喬登,我看到了。」海莉望了花房中青蔥的植物最後一眼。有些吊著籃子、有些水生種類則漂浮在水中,有些則放在工作台上養在盒子裡。
艾琳培養出一種有趣的嗜好,收集了瓶狀葉植物,捕蠅草、毛氈苔、狸藻。它們有一個共通點:都是肉食植物。
尼克跟著佩妮走進明亮的簡便餐廳,認命地接受這個環境。這個地方很傳統。紅色的塑膠椅,木紋的塑膠桌子,以及連有椅子的窄長櫃檯,它們顯得太小無法讓人坐上去。穿著油膩制服的大嗓門女侍在窄小的走道中疾行;廚房的門打開著露出冒煙並發出噬噬聲的烤肉架,上面覆滿的肉正將油脂滴入火焰中。
「這是你所能找到最好的地方?」當他跟著她走進小火車座時禮貌地問道。
「它是,」她開心地回答。「城裡最好的地方。每個人週末都在這裡吃飯?」
「今天星期五。」
「所以我們才不必等。」她伶俐地下結論。「我建議你點雞肉或牛排,點別的東西絕對是冒險。」
「我會記在心裡。」尼克隨意地望著四周,然後將注意力回到他對面的女人。他微笑,跟佩妮坐在一起就好像坐在一座停車場裡卻發現身旁的一輛已生火待發。
今晚佩妮穿著一件南瓜色的絲衫及一條長褲繫著綴有土耳其玉及飾釘的皮帶。他已知道傅小姐喜歡大膽的顏色,它們非常配合她無窮的精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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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你平衡被生在權貴之家的方式嗎?你假裝自己比那些不如你富有的人高貴?這樣你就不必降格屈尊去做一些窮人為了求生存而必須做的事?」
「這裡似乎有些誤會。柯雷兩家並不像洛克菲勒家族或是杜邦家族。當你看著我時,你所看到的只是第二代的錢,而就我自己來說,過去三年我甚至與他們無關。」
「我現在該為你感到遺憾嗎?」
「聽著,佩妮,我不知道凱絲告訴你什麼,但事實是我父親雷理德和他的夥伴柯柏肯因為他們在軍中的培養因而對電子學顯出特殊才能。當他們退役後,他們有一些大計劃與野心,同時因他們對軍方有一些內部瞭解的優勢,他們創造了柯雷公司。他們很幸運,時機很好,他們在設計電子產品的同時對於公司的業務也夠精明。」
「同時也夠聰明的開始生產死亡機器。」佩妮滿意地替他作結束。
尼克發現自己很喜歡佩妮眼中閃現的新熱情。他真想知道她赤裸地躺在男人之下時是否也會有類似的表倩。
這個想像令他感到頭有點輕,而他的其他部分則感到沉重與緊繃。他明瞭到他已許久不曾真正地期盼和一個女人上床。他可以清楚地憶起那日期:九月二十五日,四年半前,那是他的新婚夜。自此以後每況愈下,直至十八個月後的離婚。
他離婚後曾有一個女人,另一個在離婚戰場上受到餘震的人,她和尼克均不能忍受單身的情況。他們彼此安慰並發展出一種安全舒適的關係,但全然的平淡。
那段時光對他們而言皆是一項治療,誰也沒有期盼一份偉大的愛情。是珍妮在五個月前先結束它的,她說她已準備好去找尋一段更具實質、更有意義的感情。尼克自那時起便一直過著獨身生活。
直至今晚。每一件事都改變了,今晚他重新體會到性期盼的簡單喜悅。
他費力地把官能上的情緒推至一旁,集中心力尋找開啟傅佩妮的鑰匙。
「坦白說,」尼克搖晃杯子的威士忌。「我曾經對柯雷公司所處理的軍方合約有過一些疑問,當然那是我仍在公司的時候。」
「真的?」佩妮諷刺地看他。「你問那些問題時發生什麼事?」
「我被告知我有變成左傾自由派的嚴重危險,」他自嘲地說道。「我也被稱為懦夫及可能的叛國者。」
佩妮震驚的表情是無價的。它亦徹底溫暖了尼克,因為這告訴他,他走對路了。想要捉住這機警的自由派小女人,必須使用發自心靈的釣餌。
「他們怎麼敢這樣叫你!只因你英勇抵抗他們?」佩妮問道,立刻為他感到憤慨。「這是你離開柯雷公司的原因嗎?」
「是啊,大概就是這樣。」
「你因為公司製造死亡機器而與家族發生爭吵?」
「這不是唯一的問題。」他覺得有必要招認。「在那時還有其他的事情。」
「什麼事情?」
「你在男女關係中總是那麼快就涉及私人?」
她立刻靠回椅背把手放在腿上。「我們並不是在討論關係,我們討論的是公事。」
「我今晚不想談公事,佩妮,除非你想討論那些股票。」
「我不想。」
「那麼讓我們回到男女關係這個話題。」
她面無表情地看著地。「你是否想誘惑我?」
「你想被誘惑嗎?」
「不。當然不想,所以你也不要有那種想法。」她等了一會兒然後無可避免地回到那個誘餌。「你是否真的因柯雷公司為軍隊生產電子儀器而離開?」
「如我所說的,當時除了那個爭論外還有其他的事。」他逮到她了,他可以確定。期待的快樂開始增加,聰明的她上鉤了。他必須技巧、敏銳的把陷阱合上,不過尼克渴望這個挑戰。「讓我們談別的事。」
「我寧可談是什麼因素讓你覺得柯雷公司應停止生產死亡機器。」她說道。
他耐心並仔細地用字。「讓我這樣說,由公司的觀點而言,與軍方簽約所帶來的麻煩總是比它的價值還多。必須取得員工的清白保證,太多的紙上作業,太多政府看門狗般的官僚所帶來的干涉,諸如此類的麻煩事。」
失望迅速出現在她眼中。「這就是你希望公司停止為政府工作的原因?你不喜歡紙上作業?」
他的唇稍稍抿起。「你希望我告訴你,我是因為皈依自由主義並省悟過來?」
「我寧可認為你的決定帶有一絲道德原則。」
「呃,除了紙上作業的問題外還有些別的理由,但是我記得對家族的其他成員而言並不重要。」
「什麼理由?」佩妮以嗅出線索的口吻問道。
「我不認為現在適合談它們。」尼克圓滑地說道。「談談你吧,你為什麼辭職?你是社會工作者還是福利工作者?」
「我是保護兒童服務機構的社員。」她冷淡地說道。
「認養家庭?被虐待兒童?這一類的事?」
「是的,」她的聲音變得更冷淡。「這一類的事。」
「你的前任上司說你有意避開訪問,這是怎麼回事,」
「有一件審判與一認養父親有關。我必須去作證,審判之後很多人想作訪問。」
她愈緘默,尼克愈好奇。「在審判之後你決定辭去工作?」
「做我這種工作的人很容易筋疲力竭。」當女侍過來點菜時,她感激地微笑。「哦,太好了,我快餓死了。」
尼克看著她點菜並感覺到她不想回到剛剛那個話題。
「我要特餐。」尼克告訴女侍。
那女侍抬頭看他。「今天是通心面與起司。」她以警告的口氣說道。
「很好。」
「通心面與起司?」當女侍離開後佩妮驚訝地喃喃自語。
「我剛好喜歡通心面與起司,我的嗜好很樸實。」
「的確,所以你開保時捷喝威士忌。」
「有樸實無華的嗜好並不表示沒有標準。」尼克溫文地說道。「我也喜歡啤酒,我們談到哪裡?」
「我不確定。我認為你想瞭解我的生活好找出說服我交還股票的方法。這是你的計劃,對不對?你真卑劣。」
「你使我受寵若驚。」
佩妮挑釁地抬起下巴。「不可能。我不會去諂媚柯雷兩家的人。事實上,我覺得我們該攤牌了。」
「你為什麼認為我手中握有任何的牌?」
「因為你是那種握有王牌而不亮出來的人。現在,你為什麼不開誠佈公?雷先生。不論你打算開出什麼條件或威脅,你可以確定我也會給你一個開誠佈公的答案。」
「答案是『不』,對不對?」
「沒錯。」佩妮的眼睛因爭鬥而閃亮。她開始要說別的事但卻突兀的停住,她的眼神移至尼克的身後。她眼中的光芒立刻消失,代之以小心、幾乎是不安的神情。「哦,我該死!」她輕輕地說道。
作者:
官不聊生
時間:
2015-3-11 17:18:38
尼克好奇地轉過頭,猜測著他是否會碰見佩妮發怒的男朋友。但他所看見的只是一個肥胖的女人,穿著褪色的棉衫。她必定四十多歲了,但卻把稀疏的灰髮結成辮子垂至腰際。她的臉缺乏特點,無法看出成熟的跡象。她沒有化妝來彌補她缺少血色的皮膚與嘴唇。她的小眼睛掃過人群並因看見佩妮而發亮,她走向他們。
「你的朋友?」尼克問道,轉向佩妮。
「不是。」
「麻煩?」
「很可能。」她的手指緊緊攀住桌沿。
尼克不確定會面對什麼。他最不想介入的事是兩個女人間的戰爭,他也不希望看到佩妮受傷。「是否與男人有關?」他問道。
佩妮的眼睛與他的交會,她的眼神難堪。「有幾分。她叫丁絲珀。你大可以離開。」
「還不行,我餓死了,我們的沙拉來了。」他看著女侍與綁辮子女人以相同的速度向他們走來,運氣好的話沙拉會先到。
丁絲珀看到了托盤,以憤怒的喊叫跳向它。她攫住裝滿沙拉的盤子,將盤子擲向佩妮。
尼克試圖在沉重的盤子擊中佩妮前攔住它,但沙拉連同起司、番茄醬已如瀑布般落下她南瓜色的絲衫。佩妮沒有移動,她只是坐在那裡盯著丁絲珀,眼中帶著聽天由命的悲傷。
「婊子,說謊、詭計多端的婊子!」當她對佩妮尖叫時,她臃腫的臉上現出醜陋的紅斑,她的眼睛因恨意而狂熱。「你說謊,該死的你!你說謊而使他們帶走小孩。那些小孩是我們的全部,他愛那些小孩。現在他們走了,我的丈夫也走了。這全都是你的錯,說謊的婊子!」
佩妮顫抖的緩緩站起來。尼克注意到她手指輕微的顫抖,滑出座位站在她身旁。他因突然充滿全身的強烈保護本能而震驚。餐廳裡沒人移動,但所有的目光均投向這裡。
「我很抱歉,丁太太。」佩妮以令尼克驚訝的冷靜溫和地說道。她向前一步走近胖女人。「我真的很抱歉。」
「你才不抱歉!好管閒事的婊子!」丁絲珀由齒縫中吐出這些話。「你故意的。你毀了每一件事,每一件事,該死的你!」她的手大幅度地揚起。
佩妮甚至不會閃避。丁絲珀啪一聲摑了她一耳光,使佩妮蹣跚地退了一步。
「老天,夠了!」尼克非常輕柔地說道。假如是男人敢對佩妮這樣,他知道他早就還以一拳。他移至姓丁女人的面前,擋住她的路。她似乎視若無睹,她全部的注意力放在佩妮身上。
「沒有關係,尼克。拜託,我自己可以處理。」
佩妮繞過尼克,走向另一個女人。尼克驚愕地看著佩妮的手圈住丁絲珀圓胖的肩,丁絲珀畏縮一下。
「你敢碰我,婊子!」
「我很抱歉,絲珀,我知道你很傷心。」
巨大的淚珠凝聚在丁絲珀的小眼睛中並流下臉頰。「婊子!」丁絲珀再次低喃,她巨大的身體因哽咽的啜泣而顫動。「他本來很好,我們會辦得到的。他一直都做得很好直到你來搗亂。」
「我知道,我知道。」佩妮更移近她。「我很抱歉,絲珀,真的很抱歉。」
有好幾秒丁絲珀只是站在那裡,她的頭靠在佩妮的肩上悲哀的啜泣。然後她突然退後一步,對自己居然在敵人身上找到安慰感到羞恥。她推開佩妮以手背拭過眼睛。
「你會為你所做的付出代價!」她邊說邊慢慢地退回走道。「我發誓你會付出代價。」然後她轉身笨重地走出餐廳。
尼克看佩妮一眼,她仍站著不動,他掏出皮夾丟了足夠的錢在桌上。
「我們走吧。」他握住佩妮的手臂堅定地往門邊走。
她沒有抗拒。每一隻眼睛都盯著他們,當尼克推她走出溫暖的夜晚時,佩妮顯然也未曾注意。他溫柔地扶她進保時捷,在刺眼的霓紅燈下傾身研究她的臉。她看起來筋疲力竭,早先曾有的戰鬥力已消失無蹤。他不發一言地關上車門統向駕駛座。
直到他把車停在白色小屋前佩妮都沒有說話。然後她慢慢地回復神智,才瞭解她已經到家了。
尼克熄掉引擎。「你想不想告訴我這是怎麼回事?」
「不想,這不關你的事。」
「我有預感你會這樣說,你還好吧?」
「只是累了。」她按摩著太陽穴。「我最近總覺得非常疲累。」
「那女人是做什麼的?」尼克溫和但堅持地問道。
她猶豫了,眼睛在屋前台階上游移。「丁絲珀。她和她丈夫曾在城外他們的農場經營認養之家。我……不喜歡孩子們所過的生活,我有責任把孩子帶走,安置在其他家庭。她不原諒我,正如你所看到的情形。」
「我所看到的是你安撫一個明顯痛恨你的好人。你經常做這樣的事嗎?如果是的話,我可以瞭解你為什麼會筋疲力竭。一份吃力不討好的工作,不是嗎?」
「它會影響到你。」佩妮全身發抖,她眨兩次眼才打開車門。「我想我真的需要度個假。」她爬出車子。
尼克立刻自駕駛座滑出來跟著佩妮至門口。「佩妮,等一下。」
她在皮包內搜索鑰匙。「我今晚不想談話了,雷先生。」
「我想。」他自她手中接過鑰匙,故意佔她精神不集中的便宜。他把鑰匙插入鎖孔中後站到一邊。
「你總是如此討厭嗎?」佩妮走進門廳並把燈打開。
「是啊!有人也曾這麼告訴我。坐下來,我去為我們弄些鮪魚三明治。」他不待允許便走向廚房。
佩妮跟著他並坐進廚房的一把椅子裡。她怒目而視。「你覺得這一切很有趣嗎?」
「不,我只是覺得我餓了,同時覺得有一些問題想問,僅此而已。」他打開櫥櫃的門拿出一隻碗,在另一個抽屜找到開罐器。他佔了上風。
佩妮的眼睛不熱中地跟著他移動,但她的肩膀已由壓力與沮喪中稍微放鬆。「你有什麼問題?」
「讓我想想看,從你如何認識馬凱絲開始怎麼樣?」他隨意地問道。
她早先散發出的震動又迅速回來。他甚至沒有碰她,但他可以感覺到她立即的反應。她再次警覺起來,疲憊自她的眼中消失。
「我十三歲時認識凱絲。」
「你知道她去年出現在家庭時帶來一場大災難?」他平靜地說道,自罐中挖出一匙美乃滋。他憶起當艾琳打電話告訴他,馬凱絲所帶來的家庭創傷時,她優雅聲音中所掩藏不住的絕望。馬凱絲的出現,艾琳承受了最多的苦。
「我知道她帶去的災難,但我相信是他們活該。她只是希望得到她法律上應得的東西,畢竟,她是柯柏肯的女兒。」
「一個他從不知道的女兒。」
「這不是凱絲的錯。你知道她花了多少年找他?她從十幾歲就一直幻想著他。我記得我躺在床上聽她捏造精巧的故事,有關她的父親正在找她,而總有一天他將會找到她。他住在一間大廈裡,她會這麼說,他非常英俊、富有而充滿活力。」
「她說得很接近。」尼克承認道。
「我知道。」佩妮若有所思地微笑。「除了他正積極地找她之外。他從未費事去找,對嗎?我仍記得她打電話給我的那天,她說她找到了她的父親,而他正如她所幻想的樣子——富有、引人注目並充滿活力。更好的是,他張開雙臂歡迎他的女兒。」
「據我所知,他是唯一這麼做的人。當她告訴你這個消息時,你怎麼說?」
佩妮的嘴抿緊。「我指出既然他一直都不知道她的存在,那他很可能是個天生就不負責任的壞蛋。隨意到處下種卻又不知孩子存在的男人有嚴重的天性缺陷。」
「我現在也被訓了一頓。」
「然後我問她,她如何確定他只是不知道、甚於不會察覺到她的存在。如果他是知道的,他更是個混蛋,因為這意味著他這些年來故意忽視她。」
尼克深吸一口氣,憶起一個修長、英俊、具領袖氣質的男人,他有無窮盡的性慾,他修長的手指總是離不開煙。柯柏肯以他欺騙式的邪惡笑容以及使女人屏息的笑容,過著無往不利的生活。柯家的人擁有外貌及魅力。
「你所稱之為混蛋的人已經去世了,佩妮。」
「我知道,當凱絲知道柏肯心臟病發作時,她相當震驚。」
「而當她知道他留給她一大筆柯雷公司的股票時,她也相當震驚?」尼克溫和地問道。
「不。在他去世之前,凱絲已相當瞭解他不會把她摒棄於遺囑之外。她至少有這個權利,不是嗎?」
「是啊,但柏肯做事很少出自愛。他總是有個動機,通常那動機只不過是為了激起麻煩。」
「頗像是貴家族的特色,」佩妮喃喃地說道。「這也是凱絲繼承的特色之一。」她看著尼克把鮪魚醬塗在麵包上。
「顯然如此。」
「告訴我,尼克,這兩家族有多討厭凱絲?」
他遲疑了一下,思索艾琳曾告訴過他的話。「據我所瞭解,她不曾使自己令人喜愛。她為什麼把股票留給你?」
「我是她遺囑上唯一的受益人,她亦是我遺囑上唯一的受益人。」
「你們兩人已立了遺囑?這不會有些不尋常嗎?你們幾歲時立的?」尼克消遣道。
「二十一歲,並不是我們有很多東西要留給彼此,你知道,它是一種象徵。但遺囑真的存在,我是凱絲唯一的法定繼承人。」
「好吧,好吧,我相信你。你為什麼會問家族有多討厭凱絲?」尼克把裝鮪魚三明治的盤子遞給佩妮時,問道。他坐在小桌子旁開始享受他的傑作。「你該不會瘋狂地認為有人企圖謀殺她吧?」
佩妮沒有碰三明治。「這想法曾掠過我的腦際,所以我雇了一個私家偵探去調查。他的報告顯示這的確是一次意外。她那晚車開得太快,又喝了幾杯酒。她在轉彎時速度太快,衝過護欄掉入峽谷中。沒有謀殺的證據,只是一場悲劇。明顯的悲劇。」
尼克停止咀嚼。「我不敢相信我所聽到妁,你曾懷疑可能是謀殺?」
「當然。我告訴過你,凱絲與我情同姊妹。你以為我真會輕易相信柯雷兩家的話,把她的死當作意外?」
「那你怎麼解釋警察調查出事現場的報告?」尼克咬緊牙問道。他突然感到憤怒。
「警察是可以收買的,尤其對方是像你那個寶貝家族這麼有權勢的人。」
「上帝.」尼克強迫自己慢慢呼吸。「你以為你是誰?可以憤慨地作這些指控?」
「我?我是凱絲唯一的真正朋友,記得嗎?還有誰比我有權利作這些指控?此外,我並沒有指控他們,今後也不再有了。我已調查過,貴家族在『技術上』而言已脫離嫌疑。」
「技術上而言?這是什麼鬼意思?」尼克現在很難控制他的憤怒。
「我的意思是柯雷兩家對凱絲所發生的事仍有道德上的責任。」
「道德上的責任!」
「哦,不會是那種可以開庭審判的責任,我可以向你保證。」
「真謝謝你了。」他想舉起她並搖晃她。「你太神經過敏了,傅佩妮。」
「為什麼?因為我膽敢指責你們家族的榮耀?讓我告訴你,雷尼克,除了謀殺一個人外,還有許多方法可以毀滅一個人。相信我,由我的工作我看過太多的例子。」
「你不能因馬凱絲發生的事而責怪我們。」
「不能?事實是連她的出生都是柯柏肯的錯。他也不曾養育她,不是嗎?如果她有一個溫暖的家和關心她的父親,誰知道她現在會變成什麼樣子?更甚者,當她找到她的根時,沒有人試著歡迎她,沒有人接受她。她瞭解你們全都厭惡她。你能瞭解這對一個人會有什麼影響?當她過世時,你們也不曾關心過——直到你們發現她把股票留給一個外人。」
尼克幾乎迷失在她的話中。他強迫自己非常小心地把三明治放下來。「當你草擬你認為恨凱絲的人名表時,不要包括我。我從未見過她,記得嗎?」
「那又怎麼樣?你很可能不會比其他人更仁慈,她畢竟是個外人。」
「你知道你是怎麼樣的人嗎?你是個頑固、小心眼又相當偏激的小傻瓜,不自覺地反對那些比你富有的人。」
「是這樣的嗎?」
「不錯。你還知道其他的事嗎?」
「什麼事?」
「你使我動怒,而我很久不曾發怒了。」
「不用擔心,這不過是當你感到對你高貴家族的威脅時一個反射性的反應。不要想威脅我,我會叫警察來,今晚我已經被虐待夠了。」但佩妮看起來並不像虐待下的犧牲者;她看起來幾乎很享受她眼中的戰火。
「你怎麼了?佩妮。你準備抱住我,提供我一點安慰,像丁絲珀攻擊你時那樣?」
「我對丁絲珀感到難過。但我對你不會有一絲憐憫,你不需要我的瞭解與慰藉。」
尼克驚愕地看著佩妮拿起一個三明治,他們間的戰爭顯然刺激了她的食慾。他看著她咬一大口並猜他下一步該怎麼做。事情已慢慢脫出他的控制,令他不大習慣。
「佩妮,讓我們從頭開始。無論如何,你總會對你所繼承的股票下個決定。」
「不錯,」她同意道,拿起另一個三明治。「但是我會自己下決定。長久以來我一直都是如此,我很行的。」
「你真正生氣的是真正的你。」
她笑了,露出一排整齊的牙齒。「你還未見識過真正的我呢,晚安,雷先生。」
他敲著桌子,察覺自己的動作而立刻停了下來。「我們需要談一談。」
「不是今晚。我累了,而我們今晚談的也夠多了,走吧。」
他知道他沒有理由繼續談下去。她仍因與丁絲珀的碰面以及與他的小戰爭而太過激動。尼克知道何時該撤退,他一發不言地站起來走向門口。
「謝謝你的三明治,雷先生。」她在他身後諷刺地說道。
「不客氣。」他嘲弄地說道,手放在門鈕上。
「也謝謝你曾試圖擋開丁絲珀。」佩妮溫柔地說道,不再諷刺。
他沒有說話,走出屋外輕輕地關上門。他瞭解佩妮不習慣別人為她而戰。
此時他才瞭解她的生命中沒有男人,至少目前沒有。
當他走進保時捷朝向賀拉威的汽車旅館時,這個想法令他莫名地高興起來。
作者:
官不聊生
時間:
2015-3-11 17:19: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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尼克大步走進旅館房間,當他瞭解他不想睡覺或看電視時又大步走出來。他走向對街閃爍著霓虹燈的酒店。五分鐘後,他安坐在酒店中點了啤酒與漢堡,陷入思緒裡。
他似乎並不瞭解傅佩妮,這使他煩惱,更令他煩躁的是他被她所吸引。
這一點也不合理。她絕不是他喜歡的型,即使經過他慘敗的婚姻他還是確知此點。
但他的父親曾教他欣賞勇氣,而他的母親也曾教他要珍惜同情之心。而當今晚佩妮面對姓丁的女人時,尼克不得不承認他在她身上發現了兩者。他總是不自覺地佩服那些有勇氣對抗柯雷兩家的人,佩妮絕對比她外表給人的印象優秀許多。
然而,他通常不會在好爭論的左傾派自大地教訓他人道德責任時,感到折服。尼克做個鬼臉,推開他對佩妮的私人意見。他知道他應該以他的頭腦思考,而非他的性衝動。太多事情取決於他對佩妮的下一步。
不幸的是,佩妮並不是艾琳所相信的頭腦簡單的投機者,她的身上有著鋼鐵般的誠實特質。混合著同情之心的誠實自由派總是造成了易變的組合,戰士與聖人。
這樣的人傾向於以他們自己的方式熱中地解決問題。
這樣的人唯有在替弱者與不幸者找到正義後,才會真正快樂。
這樣的人僱用了私家偵探去查探別人皆認為是意外的車禍。
尼克專心思索著如何與他的獵物交涉。他知道一定有個可以瞭解佩妮的方法,只要他能運用得當——
他迅速地歸納基本事實。這個女人目前沒有工作、剛經歷一場審判、失去了最好的朋友。更重要的是,她目前承受極大的壓力。
他憶起他最初對她的印象:一具總是以全速向人生邁進的引擎。
也許她需要一個新的焦點,可以填滿她失去工作與朋友的空虛;可以激勵她重新成為戰士與聖人。
尼克坐了許久,苦思著問題。啤酒慢慢地降低而漢堡也在規則地咀嚼下消失。
當他吃完漢堡,他把玩著空酒杯。傅佩妮是他回家的車票,他不打算失去她。
直到他掏錢付帳時,他才瞭解到全部的事實。他想接近傅佩妮不僅僅是因為她手中持有的股票,更因為除非他能和佩妮上床,否則他的某些部分永遠無法得到滿足。
第二天早上當佩妮翻尋抽屜想找一件內褲時,她的手指碰到了冰冷的金屬。她停頓一下,推開睡衣,然後瞪著她上星期買的九厘米口逕自動手槍。
她痛恨看到這把手槍。談到死亡機器,她曾憤慨地指控雷尼克,因為他的家族製造了像這把她放在身邊的東西。因為武器違反了她所被教導槍械控制的原則。
但是她已受到驚嚇,而佩妮發現恐懼改變了一些事。她疼痛地憶起她的祖母曾告訴她,她的父母從不帶槍,即使是在奪走他們生命的可怕叢林。
佩妮歎了一口氣,她因為自己屈服於恐懼買了這把槍,而感到憤怒且沮喪。但她知道她不會把槍退回去。她用睡衣及褲襪把槍掩蓋住。
除了她天生的討厭手槍外,她對它還非常不安。當賣槍的店員教她如何裝彈夾時,她才知道在開槍前須先將保險閂打開,但她一直無法去練習射擊。槍在她的手中使她感到厭惡與醜陋。
每次看著那把槍,佩妮幾乎可以聽見她祖母的怒語。這個國家已被槍所狂暴控制。每一個人都有一把槍,這全是因為想征服西部的愚行。好像一定得征服似的!他們自稱為保護自己抵抗犯罪,真是荒謬的理由。杜絕犯罪的唯一方式是丟掉手槍。
傅瑪蒂強烈地支持槍械管制措施。她所從事的是單獨一個女人的戰爭,與全國步槍協會及膽敢對槍械管制持不同意見的國會議員相抗衡。
她的祖母不是唯一因佩妮對槍的恐懼而責罵她的人。凱絲也曾經說過,假如你決定帶著槍,佩妮,看在上帝的分上,學習如何用它。凱絲對所有的事總是相當獨斷。
前門的扣門聲轉移了她的幻想。她找到了想找的內褲穿上它,然後拿了一件薄棉褲。天氣開始轉熱了。當夏天來臨時,賀拉威鎮會變得更熱——又一件令人沮喪的事。
敲門聲再次響起,這次更急切。佩妮決定既然她的棉質短褲是夭藍色的,她應該配一件黃色的T恤。她穿上衣服才去應門。
「是誰?」最近在開門之前,她總會先查看門外是誰並思索兩次。昨晚與丁絲珀的碰面更增加了她的謹慎。
「尼克。」
佩妮在開門前不只思索兩次;她想了三次。然後,帶著低聲的抱怨,她走向連接起居室的小小門廊,拉扯著卡住的門閂。
某些事告訴她,她若不開門雷尼克是會整天站在門口等她出現,要不就是找個警察告訴他屋內發生可怕的事。任何一種方法都會讓他在今天看到她。她鼓起勇氣打開門,卻不確定該如何應付他。
她因明亮的晨光而眨眨眼睛。他穿著一件米色襯衫與長褲,頭髮仍困淋浴而潮濕。他真好看,她驚訝地想著。他仍太過巨大,但某些特質非常吸引人。
「早安。」他以令她羞怯的灰眸盯著她。
「你想要什麼?」她不在乎自己是否無禮。
尼克舉起一隻手,手掌向外。「我和平地帶著禮物來。」他搖搖手中的白色袋子。
「那裡面是什麼?」佩妮懷疑地問道。
「自從昨晚看你吃我所做的鮪魚三明治後,我決定食物是開啟你硬心腸的方式。我在旅館附設的速食店買了些早餐,我想你至少可以弄一些咖啡。」
「為什麼?」
「這樣我們就可以在吃早餐時都有東西可以喝,同時討論你的夏季之旅。」他把手掌移至門邊並緩慢而堅決地把它合上。
佩妮認命的呻吟著往後退。「好吧,你進來了。我的夏季旅行有什麼問題?」她領頭走向廚房,然後打開蒸餾咖啡機。
「坐下,佩妮。我有個提議,如果你能在聽完全部後再否決它的話,我會非常感激。」
他坐入一把椅子裡,打開蛋鬆餅三明治。
「讓我聽聽看。」佩妮坐入另一張椅子,無法再忽視食物。她驚訝地瞭解她今早的確非常飢餓,正如昨天晚上。這是一個很好的改變。最近她的胃口一直不好,唯一正常的一餐只有晚餐,而她總是喝幾杯酒後才能喚醒吃東西的熱誠。
「你將會作一個影響許多人的決定。」
「柯家與雷家。」
尼克眼鏡後的眉毛揚起。「這對你可能是個驚嚇,佩妮。但柯雷兩家也是人類,正如丁絲珀及你送入認養家庭的小孩。」
「幫個忙,好嗎?不要試著想讓我對柯雷兩家感到慈善,那個想法令我作嘔。」她拿起一份三明治欣賞地嗅著它。
「你看起來並不感到噁心。」尼克瞇起眼,然後繼續說道:「我認為在你決定如何處置那些股票前,你應該瞭解我們,佩妮。我認為如果你花一些時間與家族相處,你可以放鬆心情。你會明白我們也是人類,正如其他的人。」
「你建議我該怎麼做?舉行一個宴會然後邀請他們參加?」
「我是很認真的。家族中的每一個人現在都在柯頓港避暑,他們會待在那裡幾個星期。這是家族傳統。柯雷兩家非常重視傳統。你也可以看到海灘,你會有個機會認識家族的其他人並問些問題,然後你可以對股票下個明智的決定。你擁有很大的力量,難道你不想更聰明地利用它?」
「我已經非常瞭解你的家族,事實上,比我所想要知道的還多。」
尼克的嘴嚴厲地抿起來。「你早已作好判斷,並決定我們全是未達標準的,對不對?而你除了我以外從未見過任何人。」
他話中的事實使佩妮不安。她專心於第二個三明治。「我只是覺得我去柯頓港也不會得到滿意的答案。」
「柯雷兩家也有他們自己的問題,佩妮。但我們不是怪物。我認為如果你願意瞭解我們,你會明白的。而在你對你所繼承的股票作永久性的決定前,你應該先瞭解我們。」
她專注地盯著他。「你知道一件事嗎?我幾乎忘記你也是『他們』之一。很可能是因為凱絲從未提過你。你告訴我你三年前離開家族,但是我開始瞭解每次你提及家族時,你也把自己包括在內,你總是說『我們』。」
「你期望我怎麼做?否認我不是雷家的人?我做不到。我繼承了家族的鼻子,你看。」他神氣地輕敲它。
佩妮嚴肅地看著他的鼻子。「你家的女人也有這種鼻子嗎?」
「我們永遠查不出來了,我是我父母的獨生子。這個鼻子來自我父親的家族。」
「而你的母親?」佩妮小心地問道。
「我的母親非常可愛,」尼克平靜地說道。「她七年前就去世了」
「我瞭解了,我很抱歉。」佩妮希望她能合上她的嘴。
「你提過你的祖母,但你的父母呢?佩妮。」他一會兒後問道。
「他們在我非常小的時候就去世了。」
「誰撫養你?你的祖母?」
她點點頭。「直到我十三歲,然後她也去世了。」
「之後誰照顧你?」
「我去認養之家。」
尼克皺著眉。「上帝!佩妮,你去那種地方?你沒有其他親戚?沒有人可以收留你?」
他真實的震驚幾乎是滑稽的。「不要這麼驚訝,尼克。很多人在你所說的『那種地方』長大。那裡有一些非常好而善良的人在經營。就另一方面而言,並沒有那麼壞。」
「但是沒有任何親人嗎?」他堅持地問道。
「我想有些遠親吧。但當他們聽見我祖母的死訊時並未費力來看我。社工人員追蹤到其中一個,我母親那方的一個舅媽,但她說她沒有辦法收留我。三個孩子已經讓她吃不消了,而她的丈夫剛拋棄她。」
「上帝!」尼克再次地說道,聽起來介於祈禱與詛咒之間。
佩妮搖搖頭,淡淡地微笑。「你似乎無法想像認養之家的世界。」
「我是不能,」他承認。「就我記憶所及,總是有家人環繞箸我,假如我父母在我小時候發生什麼意外,柯家的人也會收留我並視同己出地扶養我。我父母也一定會對達倫做同樣的事。該死!如果明天達倫夫婦遭遇不幸,我會照顧他們的小男孩。」他聳聳肩。「這不過是默契。」
「並非每個人都有個大家庭,更不用說扶養親戚的孤兒所須負擔的花費。」
「我想我是大過於天真了,對嗎?」他愁眉苦臉地說道。
「不會比我第一天進認養之家還天真。」佩妮短暫地閉上眼睛。「剛開始時我好害怕。然後我遇見凱絲,她和我一樣大,但在某些方面更老成。她經歷過許多鬥爭,她大半人生是在進出認養之家度過的。她寧可待在認養之家也不願與她母親住在一起。她母親的男朋友喜歡虐待無助的小孩。」
「如果她待在家裡事情也許更糟。」尼克平靜地說道。
「的確。無論如何,某些原因使我們都沒有完全被瞭解,她把我納入她的羽翼之下,幫助我在第一年站穩腳跟;幫助我活下來。我感激她,尼克。」
他站起來把咖啡倒入兩隻馬克杯裡。「所以即使她死了你仍覺得無法放開她?你覺得有義務?」
「我們是一體的,情同姊妹。她是我長久以來所擁有的全部,現在她走了。」佩妮感到眼中熟悉的刺痛。她最近常因微不足道的藉口哭泣,她發現這個新傾向極端惱人。今天早上她拒絕讓淚水掉下來。
在尼克再次說話之前他們沉默許久。「今年夏天來柯頓港,佩妮。發現家庭像什麼,並實際瞭解凱絲與他們在一起時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假如家族中沒有人理我怎麼辦?更不用提回答問題了。」
「他們會跟你談話。」
「你怎麼知道?」
「因為你會跟我在一起,他們必須對你禮貌。此外,你自己說的,你需要一個假期。海灘會是很好的改變,我保證。」
佩妮懷疑他是否察覺他話中的自大。她吞下最後一口三明治,邊拍掉褲子上的碎屑邊思考。
這個奇怪而意外的邀請有幾個優點:她可以離開賀拉威鎮,特別在昨晚與丁絲珀的碰面後她更加渴望離開。尼克是對的,這會給她一個機會認識被迫接受凱絲的家人,同時也給她一個機會瞭解他們。佩妮知道這樣子在對股票下決定時,她可以準備得更好。
但是以她向來的認知,她感覺到雷尼克很少為利他的原因做事。他一定有一個目的,而她想知道是什麼。「你為什麼這麼做?尼克。」
「我告訴過你了。」
「你是說讓我放鬆心情的那堆圾垃?我一分鐘也不相信。你想拿回那些股票!對不對?你覺得那會是監視我的好方法。」
「它是你的決定,佩妮。」
「現在這個時候很難在海灘找到地方住。」佩妮慢慢地說道,仍在作考慮。
「你可以待在我家的小別墅,那兒有許多房間。」
「不可能。」佩妮立刻回答。她知道房間很多是對的。凱絲向她描述過柯雷兩家毗鄰而建的「小別墅」。據說它們符合任何小型華廈的標準。但是,她仍不願住在其中。
尼克並沒有留心她的反應,他只是拿起牆上的電話。
「哈利,我是雷尼克。是啊,好久了。聽我說,哈利,我將會回柯頓港一陣子,我有個朋友想找地方住,你有沒有空餘的屋子?」
作者:
官不聊生
時間:
2015-3-11 17:19:34
佩妮對這段談話皺眉。尼克看見她的表情,他的眉毛因禮貌的詢問而揚起。
「老吉力的房子聽起來不錯,哈利。我們七月四號會到那裡,有問題嗎?謝謝你,哈利。到時候見。」尼克掛回話筒。「解決了。你有一個靠近海灘的不錯地方。離『小別墅』不遠,附有全套傢俱。聽起來如何?」
「聽起來太好而不像真的,哪一個可憐人被逐出了?」
尼克聳聳肩。「從西雅圖來的某一對在他們下星期到達時會住在另一個地方,他們永遠不會知道有何差別。」
「我想老好人哈利欠家族一些人情?」
「我認識哈利好幾年了,爸爸和我以前常跟他一起釣魚。」
「當然,所以你可以隨意拿起電話,而哈利就得為他的夏季出租重新安排。」
尼克溫和地微笑。「如果偶爾不能作威作福一下,當個雷家人也沒多大用處。」
「晚安,先生。我剛調好馬丁尼。高爾夫打得如何?」薛泰克的聲音裡仍有一些的德州腔,但經過多年的自我訓練,它慢慢轉為標準的陸軍慢腔調。
「不壞,贏了胡曼五十元。」雷理德走向酒吧,泰克正權威地以攪拌棒調酒。一排塞著香料的大橄攬放在附近。理德自己倒了杯馬丁尼。
「恭喜你,先生。」泰克停頓一下。
理德吞了一大口馬丁尼,然後看著另一個男人。薛泰克的體格像是一厚片的牛肉。他是退伍的陸戰隊軍人,但給人一種仍穿著制服的印象,即使他常穿著過分鮮艷的夏威夷花襯衫。泰克四十多歲,禿頭,有著濃密的眉毛及嘴邊深深的紋路。他為雷家工作許多年,並像看守前門的洛威狗(譯註:一種大而充的狗)般的忠心。理德十分信賴泰克。
「什麼事不對勁?泰克。」理德終於問道。
「沒什麼,先生,只是聽見一些消息。想告訴你我很高興,時間也差不多了。」
理德看著窗戶眺望海水,從樹間他可以看見太平洋。今天的天空是鋼青色,傍晚的太陽仍高掛在穹蒼之上。「你知道什麼我不知道的事嗎?泰克。」
泰克清清喉嚨以閱兵的姿勢將手交握在身後。「是尼克,先生。我今天在城裡看見哈利,他告訴我的,先生。」
理德變得僵硬。「你到底在說些什麼?」他非常溫和地說道。
泰克清清喉嚨。「對不起,先生,我以為你知道了。哈利說他前幾天前和尼克通過電話,尼克說他國慶日要回家。還帶一個朋友、一位女士,先生。他要找個地方讓她住。哈利讓她住吉力的地方。」
理德的馬丁尼幾乎濺出杯子。「尼克要回家?」他轉頭以銳利的眼神盯著泰克。「他告訴哈利他會來柯頓港?」
「是的,先生,我以為你已經知道。」
「不,我不知道。」他懷疑海莉是否知道。比較像她的作法是把這個消息當作秘密直到最後一秒鐘。海莉喜歡玩勝人一籌的遊戲,她很擅於如此。「尼克尚未決定通知他的家人。」
泰克的臉轉為暗紅色。「我確定他很快就會,很可能在他訂計劃前,他希望先安排好吉力的地方給他的,呃,女的朋友。」
「這個朋友,是不是姓傅?」海莉、達倫及艾琳好幾個星期以來一直在他耳邊嘮叨有關傅佩妮的事。到目前為止他都不理會他們。
「我相信是,先生。」
「傅佩妮?」
「我相信這正是哈利所提的名字,先生。」
「該死!尼克想幹什麼?」理德低聲地問道。
「先生?」
「擔心,泰克,我只是想知道那畜生想做什麼。」
「對不起,先生,但我覺得應該是尼克聽說家族有麻煩,所以他決定採取一些行動。這正是你所期盼他做的事,先生。」
「你對我的兒子大有信心了,泰克。」
「我認識他好久了,先生。他是雷家人,當家族有麻煩時,沒有一個雷家人會站在一旁袖手旁觀的。」
尼克要回家了。在理德心中的某樣冰凍的東西開始融解,那感覺幾乎是疼痛的。他望著遠方的地平線,三年以來他第一次允許自己認真地考慮未來。
三年以前對未來的思慮一直是驅動雷理德的力量。想建立一些實質的東西可以傳給子孫,使得他在柯雷公司於高科技電子業奮鬥求生存並獲得一席之地的那些年繼續向前邁進。這個需求使他在七年前、他的第一任妻子去世的黑暗期繼續支持下去。
但是理德的熱情在尼克離開家的那一天已乾枯殆盡,當海莉失去孩子時它完全消失。但是現在,簡單的幾個字,他可以感覺在他體內的餘盡再度燃起。
尼克要回家了。
他警告自己不要太過重視,情況並沒有改變,過去也無法改變。三年前發生的每一件事仍鎖在時光當中,他們必須背負這些記憶生活下去。
但無論他多努力想對兒子的回來維持現實的想法,他都無法阻止奔流在他血管的安心感。尼克要回家了。
看起來他還得感激去年降落在柯家的那個惹麻煩的炸彈。理德想知道這個姓傅的女人是否具有同樣的震撼力。
不必去擔憂,他滿足地告訴自己。聽起來尼克似乎是控制住她了。當尼克願意發揮他的力量時,他可以應付任何事情,他姓雷。
「嗨,理德,我猜你已經聽說這個消息了?它現在已搞得滿城風雨。」
理德轉向這個冷靜且刻意優雅的聲音。他的妻子正走進門內,穿著飄垂的絲質長褲及巧妙襯托出優雅喉嚨的上衣。如往常般,他的眼睛短暫地看了一眼他為她戴上的金戒指。
「泰克剛告訴我。」他使聲音維持著中立。他發現他對海莉常常得這樣,不讓海莉得到她所期盼的反應,能給他一些小樂趣。
「我相信尼克的出現會相當具有戲劇性,他可能會在煙火的火光中跳傘到草地上。請給我一杯酒,泰克。」
「是的,夫人。平常的?」泰克的話很簡略。這是他對理德第二任妻子說話的方式。
「當然。」她沒有看他,注意力在她丈夫的身上。「我想尼克回來多少與那些股票有關?」
「很可能。」理德平靜地說道。
「我很好奇地以為他能做什麼。」海莉舉起馬丁尼把玩橄欖的梗。「哈利說姓傅的女人是尼克的『女性』朋友,你想尼克該不是想藉誘惑她好拿回那些股票?」
「問倒我了。」理德並不想告訴她,他也曾懷疑相同的事。他為自己的狹小暗自歎氣。他與他美麗、年輕的妻子已演變成這種局面。一個冷酷、無聲的戰場橫亙在他們之間,一個並非用言語攻擊的戰場,而是禮貌、缺少感情的冷淡戰場。
「哈利說尼克表示得很清楚,那個姓傅的女人要單獨住在吉力的地方。真奇怪,想想尼克還擔心禮俗。哦,對了,我想這表示我們最好為尼克準備一個房間。」
「沒錯,」理德喃喃地說道,短暫地無法自我控制。「他當然會在這裡,這是他的家。」他麻木地一口吞下剩下的馬丁尼。
所有華盛頓州東部的小鎮都有相似的地方,佩妮經常這樣想。她的工作使她能去很多這樣的小鎮。努力及謙卑,是小鎮周圍那些農牧場經營者和小鎮居民生活的方式。
佩妮坐在一家咖啡店裡,一個裝滿咖啡的缺口馬克杯放在她的面前,外面的行人急著由燠熱的人行道衝向有空調的建築物。
「又會是炎熱的一天。」安桑瑪滑進佩妮對面的椅子時宣佈著。
佩妮無力地對她的朋友兼前任上司微笑。「你住在這裡太久了,桑瑪。」
「你怎麼會這樣說?」桑瑪問道,她的黑眼睛閃著光芒。
「當你談及的第一件事是天氣時,就明顯表示你住在賀拉威鎮太久了。」
「這裡是個農業小鎮,」桑瑪不經意地指出。「農夫總是談論天氣。我不過是想溶入他們。咖啡味道如何?」
「跟平常一樣差。」
「大好了,我要來一杯。」她對女侍招手,然後回過頭打量著佩妮。「你真的要這麼做?呃?你真要辭去工作?我無法說服你回來?」
佩妮搖搖頭。「不。但我會想念你,桑瑪。」而她是說真的。她真的會懷念她短而俏皮的髮型。桑瑪,她總是有一些神秘的方法使負擔過重的系統省略紙上作業。
桑瑪獻身於這個行業並且很在行,但是她知道要把感情抽離才能生存下去。佩妮在經過那場審判後知道,她永遠沒有辦法把感情抽離。她無法再做社工人員的工作。
「我必須辭職,桑瑪,我需要作個改變。」
桑瑪嚴肅地看著她。「是的,我想你需要。」她終於說道。「你剛經歷過地獄,需要一些時間來恢復。感覺好點了嗎?」
「稍微。」佩妮再次微笑,瞭解這是實情。她真的覺得好些了,較能專心——自從她作了去柯頓港的決定後。
「在海灘度個夏季對你會有好處。你一向喜歡海。財務上沒有問題吧?」
「沒有,得感激凱絲的保險合約,它不多但加上我的積蓄,可以過一陣子。」
「你怎麼有辦法在此時找到海灘附近的房子?」桑瑪問道。「柯頓港的夏季租屋得在好幾個月前預約。我知道,因為我自己試過一、兩次。」
「一個朋友為我用了一些影響力。」
桑瑪露齒而笑。「一個男人。」
「嗯。」
「那麼,對你很好。你正是需要把心思自那場審判及朋友的死轉開,你也該把一切扔到身後了,佩妮。」
佩妮聳聳肩。她不想對桑瑪解釋凱絲的死仍影響著她,她還無法把它拔開。「保持聯繫,好不好?桑瑪。」
「我會的。我不會那麼快就忘記你的,傅佩妮。如果不是你,我們永遠無法抓住那個丁路加,你是個女英雄。」
「你遲早也會逮到他的。」
「可能得晚很多,」桑瑪自嘲地說道。「在小孩被虐待而造成一生的心理傷痕,一點點時間對他們來說就可能太遲了。」她搖搖頭。「像這樣的案子真令人挫折。辦公室的每個人都知道發生了什麼事,卻沒有人能證明。每次我們派保安官去丁家農場都找不出線索。小孩們太害怕而不敢說話,而姓丁的老婆一點用也沒有。」
「絲珀也像孩子般的害怕,她又不顧一切地想攀住他,她以自己的方式愛他。」
「一種病態的愛。」
「我們在這個行業看過太多那種愛,不是嗎?那種病態的愛。」
「好啦,丁路加現在入獄了,多虧了你,他得待在裡面一年半。儘管事情的結果不錯,你當時真可能會嚴重地受傷或被殺。每次我一想到是多麼千鈞一髮便不禁顫抖。」
「我也是。」佩妮承認道。有時候她不只是發抖,她會作惡夢,然後一身冷汗地醒來。
「我聽說你昨晚與丁太太發生口角,真的嗎?」
「真的。她的感情受到傷害,桑瑪。」
「我認為她會很危險,佩妮。防著她,好嗎?」
「也許我離開一陣子會好些。」但佩妮的本能告訴她丁絲珀不是真正的威脅。
「我同意。逃到海邊,朋友,看看能不能找回你舊日的神采。」
「我不知道我曾有神采可以找回。」佩妮微笑。
「你有,你知道的。事實上,我已看到一些回復了。你看起來比兩周前好多了。」
「謝謝。我想,」佩妮深吸一口氣。「桑瑪,我是有點被嚇倒了。」
「離開一份工作總是有點嚇人的。」桑瑪溫和地說道。
「我覺得我不只要改變工作,我想要改變整個人生,但我無法找到新的方向。」
「你很堅強,不要忘記這一點。要不要聽一些忠告?」
「當然,你知道你是少數幾個我衷心信任的人。」
「仔細地選擇你的下個行業。你是很好的社工人員,但是你太獨來獨往了。你總是不理會規則,那會使你非常受挫折。」
佩妮皺皺鼻子。「我不大瞭解你所說的。」
桑瑪聳聳肩。「我讓你繼續這樣是因為我知道你可以得到我想要的結果,但這樣工作太辛苦,對你太辛苦。我知道你不願墨守成規地做事,更別提你看到你的失敗會造成幾條被毀的小生命。但你是天生的改革者,是解救別人的人。這是你的天性,也是你的優點之一,但也是你最大的弱點。當你再找工作時把這些考慮進去。」
當天下午佩妮打包好最後一件行李,然後檢視這個她租了兩年的小房子。自從祖母去世,這裡是最稱得上家的地方。她傷心地看著一度舒適的地方看起來竟是如此空洞而無生命。
佩妮瞭解到她甚至不知道她將會住一、兩個月的地方會是什麼樣子。她知道她得由傷口中重新出發,而她瞭解這路該這麼走。
在她為丁路加案子作證時,她就已為她的工作畫上休止符。她不再宣稱自己是專業人員,她也瞭解。她的工作結束了。
愚蠢的淚水再次刺痛她的眼睛,她以手背拭去它們時,電話鈴響了。感激這個打斷,她一把抓起話筒。「喂?」
「嗨。」雷尼克冷靜、平穩的聲音。「我打電話來看看你行李整理好了嗎?」
「好了,我明天離開。」佩妮坐在一隻行李箱上,緊握住話筒。某些愚蠢的理由使她不想哭了。「不要擔心,我會在七月四日到達柯頓港。」
「有沒有筆?我告訴你到別墅怎麼走。」
「好,好,我會找到筆的。」她在皮包內搜尋筆跟紙,希望他會花很久來告訴她別墅的方向。她今晚需要友誼,任何友誼,即使它來自雷家。「好了,開始吧。」
尼克以明確且有組織的方式告訴她方向,使她瞭解到他天生就是有方法、有組織能力的男人。她必須牢記在心。有方法、有組織能力又保守的思慮者不會沒有特定的理由就做事情。絕對不是衝動的類型。
他結束後,她把紙放進皮包並試圖找些話題繼續談下去。電話的另一端有很長的沉默。「你在做什麼?」她終於問道,有點愚蠢。
「現在?正在聖塔芭芭拉處理一些事情好讓我可以離開幾星期而無後顧之憂。」
「哦,跟打包行李一樣不令人興奮。」
「是啊,你晚餐吃什麼?」
「沒吃,家裡沒有東西可以吃。」
尼克喃喃說了一句類似咒罵的話。「為什麼不到鎮裡買個漢堡或是其他東西?」
「我不餓。」
「答應我你明天出發到柯頓港前要吃早餐。」
「為什麼我要答應你?」
「讓我高興,我覺得你沒有正常地吃飯。」
她不打算爭辯。「好吧,好吧,我會吃早餐,滿意了嗎?」
「到目前為止。我很快會見到你,佩妮。晚安。」
「晚安。」她不情願地放回話筒。她的胃發出咕咕聲,她真的有點餓了。也許她該進城買個漢堡。
佩妮仍坐在行李箱上,感到恍惚與困惑,並猜測自己有多餓時,電話鈴響起。她跳起來拿起話筒,懊惱地發現她半希望是尼克。「喂?」
「它不會結束,婊子!不會因你離開而結束。你這個說謊家,我的丈夫因你的謊言而入獄。他們帶走了小孩。孩子們都走了,而我的男人在監獄裡,因為你的謊言。你毀了每一件事——」
佩妮畏縮並輕柔地掛回話筒,切斷丁絲珀啜泣的指控。
作者:
官不聊生
時間:
2015-3-11 17:25:37
4
這不是佩妮第一次站在門外看著欄杆內所舉行的不包括她的宴會。她和凱絲在十幾歲時就知道由屋外看屋內是什麼樣的感覺。
但佩妮必須承認,這是她第一次站在一個如此堂皇的屋外看著如此龐大的宴會。當柯雷兩家慶祝七月四日時,他們全力以赴。佩妮覺得柯頓港所有的居民都被邀請了。
她的手握住鐵欄杆看著歡慶的情況。在無法置信的廣大草地上擠滿了穿著短褲、短袖襯衫及牛仔褲的人群。四個長長的烤肉架旁有一組專業的廚師,烤牛肉及漢堡的味道飄浮在空氣中。裹著鋁箔紙的玉米被埋進熱煤炭裡,裝著馬鈴薯沙拉、酸黃瓜及香料的大碗放在側翼的桌上。啤酒及冰涼飲料則放在遮陽篷下。
一切都是非常的愛國及傳統,也非常昂貴。兩幢有長而優雅門廊的氣派屋宇俯視著草地上,在華宅後面則是緩緩上升的森林,前面則是廣表無際的海灘。
柯雷兩家的「小別墅」是兩幢兩層樓高漆著鮮明、清新而古典的白色。迷人的鑲嵌玻璃上裝著深綠色的百葉窗,佩妮可以看見綠色的廊柱迴旋在門廊之後。她也知道屋內的傢俱全是一八五O年以前的骨董傢俱。
有片刻她幾乎認為她一定是轉錯一個彎跑進了錯誤的地方及錯誤的年代,十八世紀早期的維多利亞州或是馬里蘭州。
一面佩妮所見過最大的美國國旗在兩幢屋子前的旗竿頂端飛揚。
「我可以效勞嗎?夫人。」這不是客氣的詢問,而是直截了當地盤問。
佩妮在聽見身後的男性聲音時驚跳起來。她轉過身,半預期自己會面對穿著制服、手持高性能來福槍、牽著大狗的武裝警衛。
但她所看見的居然是個大噸位的禿頭男人,穿著壯觀的夏威夷花襯衫。那襯衫雖然五彩繽紛卻沒有使她安心。
「效勞?」她甜蜜地重複說道。「我懷疑。你看起來不像會幫助人的類型。」她轉過身繼續盯著柯雷兩家七月四日的慶祝活動。
「宴會不對遊客開放,只對當地居民,而我確定不認識你,夫人。你必須離開。」
「是的,將軍,我是被領主所邀請的。」佩妮沒有轉身。
「領主是什麼鬼意思?不要演戲了,把你的小屁股移開這裡。這裡是私有產業,除了本地人與家族的朋友,沒有人可以進來。」一隻巨大而沉重的手掌放上她的肩膀。
佩妮發脾氣了。她想甩掉那隻手掌卻失敗了,這只使她更生氣。「拿開你的手,你這頭大猩猩,我有燙金的邀請函。」
「真的嗎?那麼給我看!」佩妮看著這個男人明顯曾斷過許多次的鼻樑!細而嚴肅的鬍髭覆蓋他緊繃的唇。他直挺的端正姿勢給她一絲端倪。
「你是退役的海軍陸戰隊員,對不對?」她冒險一問。
「謹供你參考,夫人,沒有一種東西叫做退役的陸戰陸員,一日陸戰隊員就永遠是陸戰隊員,直到他死亡為止。」
「多麼不幸,」佩妮反擊。「你必定有一項可怕的重任終你一生來完成。」
這個男人硬如皮革的皮膚浮現出暗紅色的暈紅,嚴厲的小鬍髭扭曲起來,彈珠般的眼睛因憤怒而突出。「你這尖牙利嘴的小——」
「立刻拿開你的手,否則我會找個美國公民自由聯盟的律師一路控告你到的黎波里!」
「是這樣的嗎?那麼,我最好做些事讓你可以控告。」沒有任何警告,他的大手握住她的腰把她橫扛在他巨大的肩膀上。
佩妮大聲尖叫,但顯然草地上沒有人聽見,因為笑聲與談話聲淹沒了它。「放我下來,否則我會讓你入獄!」她開始用她的拳頭狂野的捶打他的背,那像是在打一隻大象。他沒有壓擠她所以她不會痛,但她憎恨此種粗魯的對待。「你真是軍隊所製造出來的絕佳的白癡。你從哪裡來的?機密的政府訓練殺人狂計劃?放我下來。」
「嘿,泰克。我看到她真快就影響到你了,這是她的拿手好戲。」
「尼克!」佩妮聽見這個熟悉——而又激怒人的冷靜——聲音時抬起頭。「感謝上帝!你來了。趕快想點辦法,這個笨蛋瘋了。」
「先生,是你,先生。」大猩猩聽起來很激動,佩妮厭惡地想著。「歡迎回來,我們大家都很高興你能回來。」
佩妮瘋狂地扭動。「尼克,想點辦法呀,告訴這個怪物放我下來,然後找警察來。這個人極度危險,我希望他因攻擊而被捕。」
「泰克不會傷害一隻蒼蠅,除非他真的被激怒。」尼克不經意地說道。「不過,假如你到處這樣刺激別人,你必須預期一些反應,佩妮。」
「我沒有刺激他。我遵守憲法上的權利,該死!叫他立刻放我下來,否則我要控告柯雷公司連同這個混蛋。我相信任何一個好律師都可以證明,僱用這個傢伙犯了極差判斷的罪名。」
「哦,先生,不會是她吧?這是你告訴哈利你會帶來的女性朋友?」
「恐怕是她。傅佩妮,容我介紹薛泰克。家族的老朋友,他為雷家工作許多年。」
「開除他。」佩妮答道。
「你最好把她交給我,泰克,她有時候有點神經質。」
「當然,先生。對這個誤會我真感到抱歉。」他開始移動他的負擔。他的手放在佩妮的腰上,把她舉起來。「我問她是誰,而她只給我一些不謙虛的言語。」
〔聽起來很像她。」
「我今年必須留意有沒有人想跑進來。去年有一些騎士企圖混入宴會,在我擺脫他們前已引起一些麻煩。」
「我看起來像是騎士嗎?你這個白癡!」當天空在她頭上旋轉時,她閉上了眼睛。她不耐煩地等她的腳可以碰觸地面。當她在空中時她繼續說話。「這絕對是令人無法忍受的,我不敢相信這個人這麼多年還能待在你家。尼克,你家的人也會在草地設陷阱嗎?在前門的沼澤放一些鱷魚?還有沒有像這樣的機器軍人在附近?在門廊使用武器……哦!尼克。」
另一雙大手抓住她的腰,佩妮所知道的下一件事就是她吊在尼克寬闊的肩膀上。
「我將用我的股份使你們兩家破產。」佩妮發誓道。
「輕鬆一點,佩妮。我會處理的,泰克,待會兒見。」
「是的,先生,一定會的,先生。你回來真是大好了。」
「謝謝你,泰克,我懷疑其他人是否也有同樣感覺。」
「我確信他們會,先生。不要多疑。」
從她上下顛倒的位置,佩妮可以看見泰克臉上的表情。他正對著尼克張大嘴而笑。這個家族的成員顯然很高興看見這個浪子。
「放我下來,尼克,這個玩笑已經太離譜了。」當尼克大步走向鍛鐵大門時,佩妮看著大門滑出她的視線。當她往下看時,她看見他腳下深沉、綠色的大海。
「今天是七月四日,佩妮,」他解釋著。「你在今天應該享受一點樂趣。」
「這是雷家享受樂趣的方式?粗魯地對待無辜的女性?」
「我從未這樣享受過,」尼克深思地說道。他的手沿著她穿著牛仔褲的大腿往上滑,輕輕地擠壓。「相當不錯。」
在他繼續下去前,另一個男性聲音插進來。這個聲音有點耳熟。渾厚、適當調整、非常平滑。一個極好的演講聲音,它能使聽眾相信任何事。她曾在電話上聽過,它屬於柯達倫。
「嗨,尼克。你在做什麼?你對女士的技巧三年來作了不少改變。」
「我從未有你的技巧,達倫。」
「這不用說。你姓雷,不姓柯。但是你從來沒有把女土吊在肩膀上扛回家過,這個女士必定很有趣。」
「沒錯。」
「看到你真好,尼克。」達倫的聲音轉為誠摯。「該死的好,太久了。」
「我只希望夠久了。」
佩妮感到尼克的右手橫過她的腿背才瞭解他正與達倫握手。「假如你們兩人結束這偉大的重聚,我會很感激用我自己的腳站著。」
「我想她生氣了,尼克。」
「不是我的錯。她和泰克在前門發生一點小爭吵。」輕輕的移動,他把佩妮放下來,然後笑著看她把眼睛前的頭髮推開並拉直她的露營衫。「達倫,這是傅佩妮。」
佩妮皺著眉看她面前相當英俊的男人。他看起來與尼克年齡相仿,此外便沒有相似之處。尼克高大、結實而粗獷,達倫則優雅、修長具貴族氣息。
他臉上的稜角使他不至於太漂亮。他的牙齒可以上海報,整齊的淡棕色頭髮及澄藍色的眼睛使人易於信賴他。
她必須承認,柯達倫有一些特質遠超過好看及魅力。當她對他微笑時,她瞭解那便是「領袖氣質」。當他伸出手,她握住它。
「你好,柯先生。」
「達倫。」他立刻糾正,有力的一握。「很高興認識你,佩妮。對門口所發生的事非常抱歉,泰克總是認真地盡職。」
「大概是軍人心理,」佩妮解釋著。「這是種嚴重的障礙。」
「你可能是對的。」達倫對尼克交換一個短暫的微笑。
「我想柯雷兩家為這類的事受了不少苦。」佩妮喃喃低語道。
「我們之中有些人更糟糕。」達倫仍微笑著。
凱絲對男人有些重視,但從未在她的信件或電話中詳述。她認為男人在可利用時才需要去操縱。佩妮記得她對柯達倫的一、兩個評論。他們在討論他的政治生涯。他也許很行,擁有無窮的精力與艾琳為他挑的政客妻子。海莉說她願意以家族的財務支持達倫的競選,角逐一個職位需要成噸的錢,及一些政治力量。柯雷兩家兩者都有。
「你們兩人吃些東西。理德與往年一樣在監督烤肉架,你知道他很喜歡它。」達倫看著尼克。「你的父親期盼見到你,尼克。」
「是嗎?」尼克不經心地伸手環在佩妮的肩上,走向烤肉架。
「給他一個機會,好嗎?」達倫溫柔地建議。
「他會給我一個機會嗎?」
「我想每個人都給對方一個機會事情會行得通的,」達倫說道。「你餓嗎?佩妮。」
她吸了一口從烤肉架傳來的香味,再一次驚訝地發現她期盼著食物。「是的。」
「好極了,有很多食物。」
佩妮看著他。「你們每年七月四日都會舉辦宴會?」
「就尼克和我記憶所及每年都舉辦,這是柯雷兩家的傳統。本地人都期望它。」
佩妮點點頭,注意到尼克手臂的重量。他不經意的佔有慾令她倉皇失措,但也激起她的興趣。這是他離開賀拉威鎮後她第一次見到他。當他把她吊在肩膀上時,她感到奇怪的興奮穿過她,令她感到震驚。
在到達烤肉區之前,兩隻巨大、強壯的狗跳著跑向他們。它們攀在尼克的身上,尼克則撫摸它們的耳朵平靜地對它們低語。
「看來它們還記得你。」達倫評論道。
「它們是什麼狗?」當它們的大頭轉向佩妮時,她小心地問道。
「洛威狗。」尼克說道。
「我知道這種狗,」佩妮低語道。「殺手狗。」當它們好奇的鼻子伸向她的手時,佩妮試著退後,但還不夠快。不情願地歎口氣,她謹慎地拍它們的頭。它們似乎很喜歡她的動作並急切地要求更多。
「如何?」達倫說道。「它們立刻接受你了,佩妮。它們不常這樣。通常它們得經過好一陣子才會接受陌生人。」
「它們可能只是想把我當晚餐,」佩妮說道。「考慮著最容易迅速的方法撕開我的喉嚨。它們叫什麼?『布魯諾』和『惡魔』?」(譯註:布魯諾是卡通大力水手中的壞蛋。)
「『可可』和『菲菲』。」尼克告訴她。
「哦,當然。」
「是真的。我父親在我離開前買的,他為它們命名。」尼克推推眼鏡,淺笑地看著大狗滑稽的動作。「達倫是對的,它們舔你的手,這非常特殊。」
「我無法告訴你我有多驚懼,」佩妮說道。洛威狗對著她笑,垂著舌頭,彷彿她說了很有趣的事。「它們讓我想到你。」
「馬凱絲討厭狗。」達倫說道。
「凱絲怕狗。」佩妮冷冷地解釋,她拍大狗最後一下並試著退後。
「來吧,讓我們拿一點食物。」達倫說道,走在前面。「來杯啤酒嗎?尼克。」
「聽起來不錯。」
大狗興高采烈地跟著佩妮到烤肉架。她終於放棄阻止它們。這不是第一次,狗及小孩總是會不自覺地跟著她。
作者:
官不聊生
時間:
2015-3-11 17:25:46
人們站在烤肉架附近,但當這行人靠近時,他們神奇地分開。當最後一位飢餓的客人讓開來,一個高大、寬肩膀的六十多歲男人顯露出來。他右手握著一把刀並監督五、六個穿著廚師圍裙的男人。
銀髮的男人瞥向他們,佩妮立刻認出他的鼻子。她也認出他冷酷的灰眼睛及高顴骨。雷理德。佩妮可以感到尼克的手握緊她的肩膀,但他說話時他的聲音依然冷靜。
「嗨,爸。」
理德點點頭,但當帽子下的眼睛檢視尼克時,那裡面有一絲緊張。「聽說你要回來,很高興今年你能參加宴會。」這些話聽起來拘謹但是真誠。「這位是傅小姐吧?」
「佩妮,這是雷理德,我父親。」
「你好。」佩妮說道,小心而客氣。她不確定他是何種人。凱絲很少提到雷理德,他總是在高爾夫球場,遠離海莉的範圍。
「很高興見到你,佩妮。」理德說道,同時以敏捷的動作翻一個肉餅。在他繼續說話前有一段困窘的沉默。「你們兩人要不要來個漢堡?」
他似乎是問尼克,但當他一直沒有回答時,佩妮不自覺地回答。「好呀!」她說道。
理德點點頭,明顯地高興有件事可以做。「我很快就弄好。艾琳,你在哪裡?我們需要更多的圓麵包。」
「我已經讓餐廳的人送來更多了,理德。」
佩妮轉過頭看見一位六十出頭的優雅女人走向他們。在她仔細染過的金褐色頭髮上戴著一頂航海帽,穿著紅白藍相間的絲衣及一條打褶的白絲裙。她的微笑含糊但有禮,她的藍眼睛立刻投向尼克。
「尼克,親愛的。你來了,真高興看到你。聽說你今天會到,大家都非常高興。」
尼克放開佩妮接受艾琳的擁抱。「嗨,艾琳。再次見到你真好,來見見傅佩妮。」
艾琳轉向佩妮,她的笑容依然優雅,但她的眼睛冰冷。「當然,傅小姐。我相信你是馬凱絲的朋友。」
「沒錯,她是我最好的朋友,事實上就像是姊妹。」她最先取得遊戲上的籌碼,佩妮下決定。她早已知道柯艾琳對凱絲的感覺。她會恨我的勇氣,但沒有關係。我也不喜歡她,凱絲曾這麼說過。
「真是一次可怕的意外,」艾琳傲慢地說道。她轉向一個吸引人、苗條的黑髮女人,這個女人正盯著佩妮。「薇琪,親愛的,這是傅佩妮,凱絲的朋友。」
「你好,傅小姐,我是柯薇琪,達倫的妻子。」
「你好。」佩妮平靜地說道,在她伸出手時,她憶起凱絲對這個家族成員的描述:艾琳親手挑來當她兒子政治生涯的一項資產。
柯薇琪看著尼克不安地微笑。「嗨,尼克,很高興看到你。」
「嗨,薇琪。」尼克向她點點頭。「喬登在哪裡?」
「我在這裡。」一個小男孩從她媽媽的腿後面站出來。「你是誰?」
尼克蹲下來。「我是尼克。你不記得我了,但是我記得你。我最後一次看見你時,你大概兩歲,大約這麼高。」他伸出手比個一尺的高度。
「我現在長高了。」喬登驕傲地露齒而笑,站在尼克手的旁邊證明其間的差距。他抬頭看佩妮。「嗨。」
「嗨,我是佩妮。」這個男孩自信的語調證實了一件事,這是個受到許多愛及照顧的小孩;他確信自己在家中的地位,也確信自己會受到他人歡迎。而她因工作所接觸到的小孩便缺乏這種自信。她提醒自己,她不會再接觸這種小孩,她的工作已經結束。
「你喜歡海草嗎?」喬登問道。
「是的,事實上,我真的喜歡。」佩妮欣然答道。「我喜歡海草。」
「我的房間裡有一些。想不想看?」
「改天,喬登。」薇琪牽住他的手把他拉開。「佩妮和尼克現在要吃東西。」
「我相信漢堡已經準備好了,」艾琳圓滑地說道。她拿起兩個盤子交給尼克及佩妮。「自己動手拿些沙拉及配料。」
「謝謝你,艾琳。」尼克拿起盤子拉著佩妮走向放沙拉的桌子。
「這兒有許多對凱絲的死真誠的悲傷,」佩妮低語道。「真是一次『可怕』的意外。」她接著說,模仿柯艾琳傲慢的語調。
尼克舀一些沙拉到佩妮的盤子。「你最好實際點,佩妮。你不能期望她對凱絲的死哀傷。你的朋友來此時,她使艾琳的生活像地獄般。」
「這不是凱絲的錯,是柯柏肯二十六年前欺騙他的妻子。」
「你絕對正確。」一個新的聲音由佩妮後面傳來。她轉過身毫不驚訝地看著有深紅色頭髮及翠綠色眼睛的漂亮、高尚女人。她穿著剪裁美麗的駱駝色長褲,強調出她的長腿;灰色絲質上衣完美的襯托出她的外貌。她的左手戴著金質的婚戒。
「嗨。」佩妮說道。
「嗨,佩妮,我是雷海莉。」海莉伸出她仔細修剪過指甲的手。「我希望告訴你我對凱絲有多遺憾。她是個迷人的女人,充滿生命力。我懷念她。」
佩妮握住她修長的手。「謝謝你,雷太太。很榮幸見到你。凱絲喜歡你。」她是家族中凱絲唯一喜歡的人,佩妮回憶著。因為凱絲喜歡她,所以她也準備喜歡她。
「叫我海莉。」她收回手轉向尼克,他正大聲咀嚼沙拉。她的表情寧靜但奇怪地難懂。「嗨,尼克。」
尼克點點頭。他沒伸出手。「海莉。」
「聽到你決定回來我很驚訝。」
「是嗎?」尼克咬著酸黃瓜,然後看著人群。「今年的人很多。」
「每年的人愈來愈多,我們可能會開始只邀請朋友及親人。」海莉跟著他的眼神。「邀請整個鎮愈來愈麻煩,更別提那些費用。」
「柯雷公司負擔得起。」尼克的聲音維持中立,但佩妮可以察覺出潛在的惱怒。
「的確,但很不值得。」
「七月四日的慶祝是柯雷兩家的傳統,我看不出爸爸會想停止。」尼克咬了一口漢堡,他的眼神仍停留在人群裡。
「理德最近把愈來愈多的重要決定留給我。」她輕輕地說道。「事實上你也許有興趣知道去年的股東年會他讓我為他及你的股權投票。他信任我會為公司謀最大的利益。」
「他總是信任你,不是嗎?海莉。」
「他為什麼不信任我?我總是真心地為柯雷公司著想,不像你。」
佩妮可以感覺他們兩人間怪異的情緒張力,這使地產生一些有趣的問題。她想知道尼克與海莉過去的關係。他顯然不曾浪費錢在母親節買卡片送給他父親的妻子。
達倫拿著兩罐啤酒過來,當海莉對佩妮點點頭走開後,遞給尼克一罐。
「既然你在這裡,」達倫輕鬆地說道。「等會兒可以來幫我們放煙火。」
「當然,為何不?」
「我不知道這裡會放煙火。」佩妮屏住呼吸說道。
尼克看著她。「我有預感今晚的『煙火』只不過是個開端。」
第一聲辟啪的煙火表演準時在十點鐘點亮了夜空,佩妮盤腿坐在廊柱前的草地上觀賞。她的四周坐著柯雷兩家的女人。唯一的男生是小喬登,他大興奮而無法乖乖坐著。
鎮裡的人們躺在寬廣的草地上。有些人喝著最後一瓶啤酒,有些人則試著再吃一塊蘋果派。狗也吃得飽飽地懶散的趴在附近。尼克及他父親、薛泰克、達倫都不見了。
「柯雷兩家的男人都參加放煙火嗎?」佩妮問坐在地旁邊的薇琪。
「這是傳統,」薇琪看著她蹦跳的兒子。「過幾年喬登也會去幫忙。」
「明年,明年,明年。」喬登唱著,在另一次繽紛煙火充滿天空時,他尖叫著。
「煙火很危險,」佩妮皺眉說道。「基本上,它們是炸藥,應該由專家來放。」
「理德、達倫及尼克都是專家,柏肯也是。」
「是這樣的嗎?他們從哪裡得到這些技術?」佩妮抬頭看已染成紅色的天空。
「哦,柯雷兩家的男性都要先服兵役,」夜琪說道。「我想喬登大學畢業後也會進海軍或空軍一陣子。」
「另一項傳統?」佩妮嘲弄地問道。
「你無法相信他們只有兩代卻有這麼多傳統。我的家人自十七世紀就住在維吉尼亞州,而我們都沒有那麼多的儀式及慣例。」
「尼克及達倫曾服兵役?」
「假如他們不接受他們的軍人責任,他們的父親會把他們踢出公司。他們都知道如何處理炸藥及輕武器。」
「真令人安心。」
海莉從佩妮的右邊輕輕地說道:「我要去拿點飲料,你們要不要喝些什麼?」
佩妮搖搖頭。「不,謝謝。」
「我也不要,海莉。」薇琪低語道。
「我跟你一起去,親愛的。」艾琳站起來跟著海莉進屋。
薇琪及佩妮沉默了好幾分鐘沒有說話。佩妮心不在焉的玩「菲菲」的耳朵。
「你會接受凱絲留下來的股票?」薇琪終於問道。
佩妮曾猜這個女人的緊張是什麼原因,她很高興她不友善的原因終於說出來。
「你是什麼意思?」
「你是不是打算惹麻煩?」
「你認為我可以辦到?」
「凱絲絕對辦到了。」
「我不是凱絲。」
「不,你不同,非常不同,我一看見你就知道。但是你有能力惹起各種麻煩,你現在有那些股票了。尼克為什麼帶你來柯頓港?」
「讓我自己去發現凱絲在這裡時發生了什麼事,我想知道你們對她做了什麼。」
「應該是她對我們做了什麼,」薇琪厲聲說道。「對她的死我感到遺憾,但是當她短暫地與家人在一起時,她也造成了很多傷害!佩妮。我希望你不要做相同的事,我們已經受夠了。」
「受夠了什麼?」
「不必擔心,它跟你無關。我只希望你知道家族與凱絲間的事並非完全不公平。」
「也許。」
她們再次陷入沉默,然後薇琪說道:「尼克因為你才回來的,你不瞭解這對每個人是多大的驚訝,除了艾琳。她總是相信尼克遲早會回來。我想知道他在計劃什麼?」
「他計劃拿回我手中的股票,就像其他的人。」假如她夠聰明,她就一分鐘也不要忘記這個事實。
另一陣煙火在天空中爆炸,在爆炸的火光中薇琪冷冷地盯著佩妮。「我看到今天下午門口發生的事。我們都看到了,好一個登場。」
佩妮畏縮一下。「那偉大的進門方式絕不是我的主意。」
「我必須說那也不會是尼克的主意。至少,不是我所知道三年前的尼克。我敢打賭雷尼克絕不是那種把女人扛上肩膀走過人群的男人。」
「也許他住在加州太久了。」
「不論什麼理由,它都洩漏了他新的一面。而且是海莉從未見過的一面,這是可以確定的。我無法想像尼克把海莉扛上肩膀的模樣,即使一百萬年以後。」
「海莉?」佩妮僵硬地說道。「尼克為什麼會想要把她扛上肩膀?」
薇琪在另一次火光中研究她好一會兒。「你不知道?」
「知道什麼?」
「我很抱歉。我不該說的,我只是以為尼克告訴過你。」
「告訴我什麼,看在上帝的分上?」
「海莉是尼克的前妻。他們三年前離婚,離婚手續辦好的那天她就嫁給理德。」
作者:
官不聊生
時間:
2015-3-11 17:26:24
5
書房中的沉默是壓迫人的。尼克坐在一張桃花心木的椅子上,他的腿往前伸展,看著他父親把酒倒入十九世紀早期的杯子裡。古老的水晶和諧地發出叮噹聲!尼克猜測著佩妮此時正在做什麼。
他想她可能已經熟睡了。半個小時前他曾陪她走回吉力的小屋。當時她可疑地沉默,他本想嘗試一個吻,但還是決定不要冒險。她的心情介於深思及善變的危險路口。
理德弄白蘭地時,尼克將眼光移向挑高天花板下的熟悉書牆。他知道這個圖書館是南北戰爭時期很好的翻版,艾琳設計它及別墅內的其他房間以及位於邦橋島的主屋,並監督屋內陳列品的選擇。假如艾琳權威地說它是南北戰爭時期的樣式,那麼它一定是。
我確定它很完美,尼克。他母親曾苦笑地說道。艾琳知道如何完美地做好每件事,她被教養為一位淑女。
書架上的藏書非常多。在偏僻的一角,一個特別的書櫃裡,有一些年代久遠的花花公子雜誌堆放在三部美國歷史的後面。那是很久以前當他聽見他母親的腳步聲時,他自己把雜誌藏在裡頭的。他後來從未有機會去拿回來。
他記得那裡面的女人都是極度性感的,一點也不像佩妮。她有優美的小巧胸部及均勻、豐滿的臀部,而他相當確信,他可以用雙手罩住它們。
他的眼神移至裝飾有美國之鷹的鏡子。骨董遮火板仍放在火爐前面,圓形的書桌仍像往常般以綠色的厚毛呢覆蓋住。
這裡有尼克童年時期的回憶,他已經很久沒有來這裡了,他現在感到不大自在。
「該死的煙火變得愈來愈需要技巧了,不是嗎?」理德遞給尼克一杯酒時,以親近的口吻評論道。他坐在他兒子對面的一張藍色扶手靠椅上。
停戰明顯地被聲明了,尼克試圖維持住它。「今晚的表演很好,孩子們都非常興奮。」
「他們總是這樣。」理德啜飲他的酒。「生意如何?你的顧問公司有更多的需求?」
「足夠了。」這似乎有些唐突。尼克試著延長他的回答。「加州充滿了速食店的天才,他們想在東京或米蘭打開市場,他們很願意付錢。」
「你知道什麼樣的資訊?」
「沒什麼。」尼克答道,強迫自己忽視理德諷刺的語氣。「但是我知道如何在東京、米蘭這樣的地方做生意。」
「該感謝你是雷家的人。」
「是啊!幸虧這樣。好而完整的背景是沒有任何東西可以取代的,對不對?父親。」
「你最近曾費力去記住你的背景嗎?」
「我每隔一陣子就會提醒自己。」尼克可以聽出理德聲音裡的交戰,但他有自己的問題。「說到家族背景,柯雷公司最近如何?」
理德以半瞇的眼睛看他。「不錯。」
「那告訴我許多事。」
「如果你想知道更多的細節,你應該參加股東年會。」
「我想那會令每一個人都有些不自在,不是嗎?」
理德站起來走向房間另一頭沒有說話。他站著看向窗外的黑暗一陣子。「如果你不是這麼該死的固執,那些事都不會發生的。」
「講理點,爸。你不能為固執而責怪我,它是家族的特性。」
「我們那時應該可以把事情解決的。」
「有關不再接政府合約的事?可能。但我們兩人都瞭解我們不可能解決另一個。」
「該死,尼克……」
「你不應該娶她的,爸爸。我已經長大,我可以解決我自己的麻煩。」
「那麼,你相當擺明了你不會費事去解決這一個,不是嗎?你只是把它留在那裡等別人來解決。」
尼克感到他的脾氣燃起。「我知道我在做什麼,你可以對我表示一點信心的。」
「該死!我必須做些事。我無法掉頭不理她,這是不對的。如果你沒有……」理德明顯地奮力嚥回剩下的話。「讓我們換個話題。」
「是啊!換個話題。」
理德突然轉過身。「你和姓傅的女人間進行得怎麼樣?」
「不多。」白蘭地杯子在尼克的手中搖晃。
「你至少可以告訴我你在計劃什麼?」
「我不確定。」
「你為什麼把她帶來這裡?」
「她有一些問題想得要答案。」
「什麼樣的問題?柯雷公司?」
「不,她已經知道公司生產死亡機器。」尼克淡淡地微笑。
「『死亡機器』哦,該死!她不會是其中的一員,她是嗎?」
「恐怕是。」
「我希望她更像她那個姓馬的朋友,只知掠取任何她能得到的東西。」
「抱歉,不會這麼簡單的。」
「你說她有一些問題想得到答案。」
「有關我們及有關她的朋友馬凱絲,發生過什麼事。」
理德看起來是生氣的。「跟她什麼關係?」
「她想知道家族如何對待她,然後再決定家族是否對馬凱絲的死有道德上的責任。我想她對我們的決定,會使她決定如何處理柯雷公司的股票。」
「道德責任?為馬凱絲的死?她瘋了嗎?馬凱絲酒後駕車,故事結束,沒有人曾涉入。而我們確信不必為所發生的事負任何道德責任。」
「我能說什麼?」尼克聳聳肩。「佩妮原是社工人員,那種人思考的方式就是這樣。」
「天啊!」理德的眉毛脅迫地突出。「你該不會相信什麼道德責任吧?」
「不,我住加州還不夠久不會考慮這樣的事。」
理德沒有注意他兒子的冷淡口氣。「你帶她來有什麼目的?」
「我認為如果她能有機會認識家人!然後問她的問題,她會輕鬆些。從我的瞭解,她最近經歷不少事。她需要某件可以集中心思的事,幫助她再振作起來。馬凱絲不只是她最好的朋友,她對佩妮而言就像家人。我想如果她有機會瞭解柯雷兩家不是惡魔,她會理性的考慮把那些股票賣還給我們。」
理德慢慢地點頭。「我瞭解你的目的了,可能有效!除非她太像凱絲。」
「你對馬凱絲知道些什麼?」尼克問道。
「不多,海莉比我知道更多。我所知道的便是她一年前來到柏肯的屋前,然後就開始刺激每一個人的神經。除了柏肯。上帝!我為艾琳感到難過。整件事對她像是個該死的震驚。她不可能很容易地接受柏肯有個私生女在外。」
「特別是在四十年來對柏肯在外面的行為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以後。」尼克同意道。
「艾琳不是傻瓜,她知道發生過什麼,但是她太淑女,她無法承認。」
「不像母親?」尼克淺笑地問道。
「如果我追別的女人,若雅會把我的頭皮放在銀盤上。」理德懷念地微笑,然後搖搖頭。「但艾琳不同。若雅總是說就算艾琳在鏟糞,她也會做得像在種玫瑰。只要柏肯不把他的戰利品放到她面前,艾琳可以假裝一切都很好。」
「但是當凱絲的出現證明她是柏肯的女兒時,她就無法再偽裝下去了,對不對?」
理德搖搖頭。「不,我相信艾琳仍會試著忽視她,把她當做遠房親戚,而不是達倫同父異母的妹妹。」
「但凱絲絕對是柏肯的女兒,而艾琳也知道。即使那女孩不曾花錢雇私家偵探追蹤她父親,你也能一看到她就知道她是誰。凱絲有柯家的外貌。」
「柏肯有什麼反應?」
「他一開始就接受凱絲,表示得很清楚地很高興跟凱絲在一起。他說她非常酷似他,總是說她繼承了他的頭腦及勇氣。」
「這必定使達倫感覺像是次等人。」
「你瞭解柏肯,他由凱絲那裡得到不少樂趣,那使他有機會再成為舞台的中心,他總是喜歡成為注意力的焦點。」
「是的。」尼克同意道。「他的確是,而他也擅於如此。」
理德皺著眉。「凱絲在這裡並沒有惹很多麻煩,除了柏肯——因為柏肯的舉止——沒有人讓她覺得她是家中的一份子,這點是可以確定的?」
「我知道。」
「相信你能說服姓傅的女人,我們對凱絲的死沒有「道德」上的責任。」
「這不是由我來說服她,不是嗎?是由你們每一個人來說服她。」
「狗屎!你明顯的很能控制她,你要運用它。」
「控制?」
理德走回椅子坐下來。「少來了,尼克。我是你父親,記得嗎?自從若雅死後,我比任何人都瞭解你。我看到門口發生的事,我也看到你整個下午看著她的方式。假如你還沒跟她上床,你很快就會了。那是你的計劃嗎?你想在床上說服她,好拿回那些股票?」
「一個有趣的想法,你認為我能辦到?」
理德研究著夭花板一陣子。「我不知道。她給我的感覺就像是尖銳的小餅乾,還有精力充沛。也許她不會把股票交給我們。」
「你可能是對的。」
理德的眉毛揚起,洩漏了眼中的幽默神采。「最好小心點,兒子。她可能太該死的聰明,不會讓你跳上她的床。」
「是啊!畢竟,就她而言,我也是敵人之一。」
「她是對的。你確實是敵人,你一分鐘也不要忘記這一點。你姓雷,假如你真的跟她上床,最好做好預防工作。」
「我會的。」
理德的眼神觀察入微地變得銳利。「你發現這件事很有趣,對不對?」
「讓我們這樣說,我會把它變得很有趣。」
理德盯著他。「有趣。」他深思地重複說道。「你可能是對的。」
「你為什麼讓海莉在股東年會上為你及我的股權投票?」當這些話一出口尼克便後悔了,但他知道這是無可避免的問題,整個下午它啃嚙著他的胃。
理德的臉變得嚴峻。「如果你在乎誰為你的股權投票,那麼就回來自己投票。」
「你把柏肯的事情都交給她是個錯誤,爸。」
「是嗎?她為柯雷公司獻身,那是她唯一關心的事。」
「不像我?你並不完全對。她是為她自己,而非為柯雷公司,如果你忘記這一點,那麼你就真的有麻煩了。」
理德的表情變得冰冷。「你說得夠多了,尼克。該死!她現在是我的妻子!你對她要表示適當的尊敬,否則你就把你的屁股移開這個房子。」
「她是條食人魚,你難道還不瞭解?」
「閉嘴,尼克!在我做出什麼事之前。」
「你怎麼會把雷家一半的控制權完全交給她的?」尼克冷靜堅持地問道。
「你想知道是怎麼發生的?」理德向前傾,他的臉繃緊而憤怒。「我會告訴你,當她失去孩子後她非常消沉,她處於崩潰的邊緣。我覺得如果她有件事做可能對她有幫助。我讓她開始參與公司的工作,她立刻如魚得水地接受它。」
「是啊,我打賭她是。」
「這是真的。她對管理真的有天分,她也關心柯雷公司。」
「而你不再關心?」
「我發現退休的樂趣。」理德靠回椅背大口喝著白蘭地。「高爾夫球愈來愈有趣了。」
「不要告訴我這種垃圾,經營柯雷公司是你唯一喜歡的遊戲。」
「設立柯雷公司的目的就是為了可以留給後代。我又沒有薪火相傳的人,我有嗎?當你離開時你就表示得很清楚你不會再回來了。」
尼克慢慢地呼氣,閉上眼睛一會兒。「你為什麼不再試著有另一個孩子?」
「那會需要一點技巧,事實是海莉與我已經分房了。」理德苦澀地說道。
尼克張開眼睛盯著他父親。「不要告訴我你發現事實了。」
「什麼事實?」
「跟她上床就好像跟冰雕睡覺。」
理德握拳重捶椅子扶手。「該死!尼克!我告訴過你閉嘴,我是認真的。她是我的妻子,我不會讓任何人談論她,即使是你,特別在你對她所做的一切之後。」
「狗屎,我就知道它會發生。」
「如果你三年前不曾拋棄責任,今天也不會是這種局面。你坐在那裡談論海莉及我為什麼不生小孩。」理德猛然地把酒杯放下,易碎的水晶破裂開來。
尼克看著碎片在桌燈下發出閃光良久,然後他站起來。「真是偉大的重逢。謝謝你的白蘭地,我想我該上床了。」
理德立刻抬起頭。「你的房間在我的對面,海莉已為你準備好了。」
尼克點點頭走向房門。
「尼克……有關姓傅的女人所擁有的股票。」
尼克轉過頭。「怎麼樣?」
「它們屬於家族。」理德直率地說道。「不要再對我玩該死的遊戲了,告訴我實情,你會不會把它們拿回來?」
「會的。」尼克邊說邊轉開門鈕。「我會為你把它們拿回來。」
作者:
官不聊生
時間:
2015-3-11 17:26:30
他走進走廊並把身後的門關上。樓梯的頂端並沒有聲音,但某件事使他抬起頭。海莉站在樓梯的平台,她的頭髮在肩膀處形成暗色的光芒,她翠綠的眼眸凝視著他,他可以看見她睡袍下修長身體的輪廓。他太瞭解那副軀體。一具美麗鑄造出來的雪白雕像,但永遠沒有生命。
「我不會讓你困擾理德。」
「我有些消息要告訴你,海莉,我父親可以照顧自己。小心點,否則他可能最近就會向你證明他多麼擅於照顧自己。」
海莉由平台走下一階,絲質睡衣在她足踝邊飄動。「你在玩什麼遊戲,尼克?你為什麼回來?你為什麼帶那個女人回來?」
「你真的以為我會告訴你?」他走向前門。
「你要去哪裡?」
「找個溫暖的地方睡覺。」他投入夜晚涼爽的空氣裡。到佩妮的地方有十分鐘的路程。
門口傳來的大力敲門聲使佩妮由沉睡中驚醒。恐懼刺向她,她直挺挺地坐在床上,讓自己適應於新房間的環境。
敲門聲又再度響起,尖銳而苛求。不自覺地,佩妮移向床側拿起紫色的絨袍。當她幾乎走到門邊她才想起那把槍。
那把槍。這正是需要用它的時候,地狂亂地想著。她衝回床頭櫃猛力打開抽屜。她在黑暗中搜尋著那把槍,她的手指緊握住那笨拙、方形的槍把。
敲門聲又再次響起,這次伴隨著熟悉的男性聲音。「佩妮,是尼克,快開門。」
安心湧向佩妮。她把槍丟回抽屜迅速轉身。在門口時她深吸幾口氣。她的脈搏在她打開門時幾乎已回復平常。
「你來這裡做什麼?」她問道,抬頭看著尼克。在陰影中他看起來更加巨大。
「不介意我進去吧?」他不耐煩地問道。這不是個詢問,他已經進到門裡。
「你可以進來,但你想做什麼?」她往後站把燈打開。「老天!尼克,現在幾乎快凌晨一點了。」
「我知道現在幾點,我有一隻兩千美金的手錶告訴我正確的時間。」他走過她,穿過舒適的起居室。他直接走向廚房,開始以有系統的方式打開櫃子,然後關上。
「真的嗎?誰給你手錶的?」
「我父親。在我管理柯雷公司的那一天給我的,我本來確信在我離開時,他會要回去的。他大概忘了。」
佩妮急忙跟在他後面。「尼克,你在做什麼?」
「問題!我得到的永遠只有問題!你有沒有東西可以喝?」
「你是說像威士忌或波本那種強烈的飲料?沒有。我今天早上才到,記得嗎?我只買了些早餐食品。尼克,你這個時候到這裡做什麼?」
他轉過身靠著流理台,他的手臂交叉在胸前。「我在找個地方過夜。」
這句話使她靜默幾秒鐘。「我以為你會在雷家別墅過夜。」
「我改變了主意。」
「為什麼?」
「這樣說吧,我有一場不愉快的父子談話,當它結束時我覺得我已經不受歡迎。」
「已經?」
「在我下決心時我可以做得很快。你確定沒有東西可以喝嗎?」
佩妮歎氣道:「溫牛奶。」
「什麼?」他看起來很震驚。
「你聽到了,我可以為你熱牛奶。」
「聽起來真噁心。」
「那麼,只有茶了。」
「我不喜歡茶。」
佩妮開始發脾氣。「我很抱歉,『長官』,但那些是我僅有的。如果我知道你半夜會順路來訪,我會準備好白蘭地來取悅你,『長官』。」
「我已喝夠白蘭地了。那是當我決定到別的地方過夜時,正與我父親喝的東西。」
「什麼事使你如此決定?」
「我們有一些爭執。那是完全可以預料的,但我們兩人都曾試圖避免。我們剛開始時都想表示友善,是我先破壞的。」
「你們討論些什麼事?」佩妮好奇地問道。
「很多事。」
「譬如說,海莉?」
尼克眼睛瞇了起來。「哦,你怎麼會這麼說?」
佩妮把手臂交握在胸下,把玩著睡袍的袖子,她覺得腳開始變冷。「我知道她是你的前妻,尼克。」
「你很快就打聽到情報,不是嗎?」
「那正是我來此的目的,記得嗎?」
「誰告訴你的?」
「薇琪。」
「是啊,料想得到。」尼克點點頭彷彿證實了某件事。「我不會認為是艾琳,她會把家族的秘密鎖在櫃子裡。」
「你一定也是這樣的人,否則你早就告訴我海莉是你的前妻。」
「是啊,的確。父親與我今天晚上短暫地談到海莉,但我們之間對她的主要爭論卻不是父子間的競爭。父親還是袒護她,儘管據我所知他的床也像她嫁給我時那般冰冷。」
「她是個美麗的女人。」
「那是你唯一會注意到的事,不是嗎?一個冰冷的婊子。也許我的錯跟她一樣多,但上帝知道我不是花花公子。」
「尼克……」
「也許冰箱有東西喝。」他打開門掃視空空的架子。他的臉在冰箱的光線下看起來殘酷,一會兒後他放棄地輕聲咒罵,不情願的甩上門。
「我告訴過你除了牛奶外沒有東西可以喝。你怎麼認識海莉的?」
「誰?海莉?」尼克靠回流理柏。「艾琳介紹的,海莉是她的世交的女兒。」
「同一艘船上的人,嗯?東岸上流階級的女人都認為她們是搭『五月花號』過來的,那必定是艘相當擠的船。」原來是這樣,佩妮忖道,海莉是另一個艾琳親手挑選的新娘。
「跳過上流階級同種繁殖的演說好嗎?我今晚沒這個心情。」
「海莉嫁給你後,又嫁給你父親,聽起來有點像是亂倫。」
「它不是,所以不要讓它聽起來像是。」
「我聽說在東岸的古老家庭有一種傳統,兄弟或父子之間把女人彼此讓渡。」
「天啊,佩妮。」
「海莉是你們唯一爭論的主題嗎?」
「我們還談一些其他的事。」尼克漫不經心地答道。
「例如?」
「你的股票。」
「哈!我就知道,我就知道。」
「你期待我們談些什麼?你的股票是我回家的原因,記得嗎?」
「這不是笑話,尼克。」
「誰笑了?」
佩妮專心地研究他。「我猜想,你父親想知道你是否能把股票拿回來?」
「是啊,那的確是他想知道的,行了吧。」
她抬起下巴。「那麼,你怎麼告訴他?」
尼克聳聳肩,他的眼睛平穩地與她的交會。「我告訴他我會拿回股票。」
佩妮的腳覺得更寒冷了。「是的,你當然會。」她低語,幾乎是對自己說話。她走回起居室,朝向臥房。尼克跟著她。
「佩妮?」
「什麼事?」
「有關我今晚在哪裡過夜的小問題。」他的聲音在粗暴的邊緣,但其他部分仍然平靜。
「用你雷家的影響力為你自己在城裡找家旅館吧!」
「我寧可待在這裡。」
她轉過身面對他,發現他幾乎貼著她。她本能地往後退,她真想知道他為什麼一再地如此接近她,而她都沒有發現。「你為什麼想待在這裡?」
他向前輕輕抓住她的領口,把她拉近。「你知道答案。」
佩妮試圖平息在她體內翻攪煎熬的力量。「跟你上床會是最愚笨的事。」
「你認為我是你的敵人之一?」
「你不是嗎?」
「不?佩妮,我不是。」
「你想要我的股票。」
「那是枝節性的問題。那些股票屬於家族,我遲早會拿回來的。但這個事實和你我之間沒有關係,它不會使我成為你的敵人。」
「你怎能這樣說?」她審視他的臉。「該死!尼克,你怎能這樣說?」
「這很容易,因為它是事實。我可以輕易地用各種方式說。」他的拇指沿著她的下巴移動。「隨你選。」
「我永遠也不能真的相信你。」她宣稱,感到極度無助。一種興奮感覺的認知,一種愉快而不顧一切的感情,幾個月以來第一次擊中她。
「你可以,你可以信任我,佩妮。」他的拇指沿著她的下唇移動,輕輕地拉扯。
佩妮顫抖著。「如果危急來臨時,你會與你的家人站在同一陣線。」
「我們之間發生的事與家族及那些該死的股票沒有關係。」
她想,他快要吻她了,但是他沒有。他只是站在那裡輕輕地抓著她的領口等待著。
她自我掙扎好一會兒,保持著平靜與自尊,試圖自情慾邊緣退回來。
「你不吻我嗎?」尼克溫柔地問道。「我瘋狂地想知道那會是什麼感覺。」
她也是,佩妮終於對自己承認,輕輕地呻吟,向這份不熟悉的熱情豎起了白旗。
當興奮快速流經她全身時,她狂野地抓住他的肩膀。沒有一個男人曾帶給她這種暈眩的方式,而她坦白地對自己的反應感到迷惑和好奇。
凱絲曾嘲笑她,說佩妮對性失望是因為她沒有遇到正確的男人。凱絲鼓勵她做更多的試驗,但佩妮對這個方式感到驚嚇。她與生俱來的謹慎天性,使她沒有如此做。她有個古老的恐懼,使得性似乎不那麼吸引人。她經歷過的事使得男人壓在她身上的想法足以讓她清醒。
但今晚她感到她的謹慎是個微弱遙遠的聲音。她忽視它,臣服於尼克臂膀中的熱力。她衝動地將唇快速、笨拙地掠過他的,品嚐到白蘭地及慾望。
「是的,這正是我想要的——」尼克的聲音變得嘶啞,他的手圈住她的臉。「來吧,吃掉我,以每小時一百哩的速度。」
一場風暴在佩妮的體內形成,她因需求而顫抖,渴望知道更多充滿他的誘人感覺。她捧住他的頭固定他,好讓她可以把舌頭探入他的牙齒內。
她的手指纏住他的頭髮,她的鼻子撞上他的眼鏡。當她的牙齒摩擦他的時,尼克柔和地輕笑。
「沒有關係,蜜糖,我整晚都會在這裡,我全都是你的。」他握住她的腰把她舉起來貼著他。「何不把你的腿環住我?」他輕聲地建議。
「尼克,等一下,我……我們不應該……」
「沒有關係,」他輕輕地安撫。「沒什麼好擔心的。我像馬般的健康,要不要看我的捐血卡?」
她狂亂地搖頭。「我也很健康,這不是我的意思。」但她已無法清楚地思考。
「把你的腿圈住我。」他再次催促,眼中閃著慾望。「圈住我,佩妮。」
她立刻這樣做,以她的大腿緊環住他的腰,好像他是一匹她準備跨騎的種馬。她的手臂纏住他的脖子,她的唇再度覆上他的。
克負著她走過走廊到黑暗的臥房,然後跟她一起躺在床上。他仰臥著,眼睛在黑暗中閃亮。
「尼克?」
「我在這裡。」
暈眩及飢渴充滿在使她顫抖的熱情裡,佩妮不須更進一步的鼓勵。她跪在他身旁,摸索他襯衫的扣子。她如此地急切,使得一顆扣子卡住,她用力扯它。當它飛越過房間彈在窗戶上時,發出微弱的聲音。她抬起頭,屋內有足夠的光線使她可以看見尼克臉上的笑容。
「幫助我!你敢取笑我,你這可惡的……」
他用手指橫過她的唇打斷那些話。「我沒有取笑你,我比你還渴望這些。」
佩妮決定相信他的話,是因為此時她不顧一切地想要相信他。她繼續回到他的衣服,以不耐煩、扭曲的動作脫掉他的衣服,然後她摸索他皮帶的扣環。
當她拉下牛仔褲拉鏈時,尼克倒抽了一口氣。他的男性象徵自由地彈出來,當她以雙手握住它時,他猛烈地呻吟。
佩妮因親密地探索而得到暫時的滿足。他的興奮和雙腿間的堅硬與迫切令她著迷,她以手指纏住他的毛髮,然後撫摸他男性象徵不可思議的堅硬長度。
「你確實是不凡。」她敬畏地低語道。
「哦,天!」尼克的手指纏入她的頭髮。
她體內的慾火現在已經非常接近表面,她想知道熄滅它會是什麼感覺。她急切地脫掉尼克的最後一道障礙。當他赤裸地躺在床上,佩妮跪在他的雙腿間,陶醉於眼前的景象,他真是頭完美的野獸。
「你呢?」他溫柔地催促,把玩她睡袍的邊緣。
「哦,對了。」佩妮扯掉她的睡袍及睡衣,幾乎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她太興奮而無法思考。尼克是她發掘出來的寶藏。他是她的,可以讓她隨心所欲地對他。她如此興奮而不知道先做什麼,她的手驚奇地滑過他。
「你看起來就像在糖果工廠的小孩。」尼克評論道,他的笑容淘氣而溫暖。
她聽見他聲音裡的笑意,但她決定不再關心他是否感到快樂,她只能集中於處理自己混亂的情緒。她感到她雙腿間溫暖的潮濕,一種她知道尼克可以滿足的疼痛需要。
「你在等什麼?」尼克輕笑地問道。
她在等什麼?他只是躺在那裡,他不打算爬到她身上,他不會用他沉重的身體擠壓她。當古老的回憶及原始的恐懼浮現出來時,她短暫地遲疑一下。但這個秘密的害怕迅速地融解了。他提供自己供她享樂,而不是強壓在她身上。
她移至他上方,跨坐在他身上,以飢渴的手指,她引導他進入她悸動的慾望中心。她快速地降低自己,試圖把他埋入她。
「你好緊,小而緊。」他的手指滑向她的腿到達她的慾望中心,他輕柔地分開她。「你很興奮但還沒準備好。給它一點時間,不用急。」
但她很急。佩妮從未有此種感覺,而她非常害怕如果她現在不去感受,她就永遠無法再感受。這很緊急,她必須趕快,她瘋狂地把自己更往下推。
「不要這麼快,放輕鬆點。」尼克喃喃低語道。
她不理會他,強迫他進入她緩和舒適的通道。這感覺很好,但不怎麼舒服,事實上這幾乎是疼痛的。佩妮因她的柔軟突然超越限度地伸展而喘息著,她緩緩的移動適應他的巨大。
「我告訴你慢下來的。」尼克半壓抑地說道。
但佩妮不肯聽。當她的身體一適應他的,她開始上下滑動。他很大,但她渴望他,並決定擁有全部的他。
她仍感到他在她體內的龐大,但它迅速地改變成愉悅。她的手指貼在他的胸膛,抓緊他,迷失在這一切的驚訝中。她加快移動的速度,她的膝蓋緊貼著他的臀部。
「尼克。」
「是的。哦!天。」當她移動得愈來愈快時,他低語著。「我不應該讓你變得這麼狂野,還不應該。你太快了,時速一百哩,但它感覺起來真好。」
當他在她體內爆炸時,他的肌肉繃緊,嘶啞地喊叫,然後猛然地顫抖。
作者:
官不聊生
時間:
2015-3-11 17:27:07
6
「尼克跟她上床。」薇琪以調羹戳著葡萄柚。
達倫由桌子的首位抬起頭,皺著眉。「你怎麼知道?尼克昨天晚上應該會住在雷家別墅裡,海莉告訴我她讓管家準備好他從前的房間。」
「那麼,我猜海莉在說謊。」薇琪說道,讓這個評論聽起來非常不經意、有點愉快。
「薇琪,真是的,這沒什麼好討論的。」艾琳坐在桌子的另一頭,看著她的媳婦,然後轉向她兒子。「海莉絕不會說謊。她為什麼要對這種事說謊?」
「他沒有在別墅過夜。」她不常有這種能使她丈夫及艾琳同時感到驚訝的機會。柯家人因難以被驚嚇而出名,在不知名的私生女突然出現時,艾琳也曾意外地被驚嚇。「喬登和我稍早從海邊散步回來,經過吉力的房子時,我想順路去拜訪佩妮,所以我去看看她起床了沒有。她沒有,但尼克起床了。我敲門時是他開的。」
「也許尼克早上也去散步,然後他決定向傅小姐道早安。」艾琳說道。
「他光著腳而且沒有穿襯衫,他只穿著昨天宴會時穿的牛仔褲。我問她佩妮醒了沒,他說還沒有,不過他會告訴佩妮我順道來訪過。相信我的話,他昨晚待在那裡。」
「這一點也不關我們的事,」艾琳一本正經地說道。「也不是早餐桌上的話題。」
達倫吃了一瓣葡萄柚。「我不知道你為什麼把它當作一件大事,薇琪。尼克與她之間有些關係,在昨天就很明顯了。」
「也許他想誘惑她好拿回那些股票,」薇琪思索地提出。「或者,也許她只是個小婊子,就像凱絲一樣。」
「很可能,」艾琳放棄地歎了一口氣同意地說道。「很可能,事實上,據我瞭解,她們兩人均來自相同的背景。」
達倫搖搖頭。「我懷疑,佩妮不是那種類型。」
薇琪被激怒了。「老天!達倫。你雖是男人,但那不會使你成為一個女人鑒定家。」
「不會嗎?」達倫以沉穩的眼神看著他的妻子。
薇琪憤怒地臉紅,然後繼續戳她的葡萄柚。「不論什麼理由,尼克昨晚跟她上床,而我敢打賭海莉一定很生氣。」
「海莉為什麼會生氣?」艾琳禮貌地問道。
「因為她以為尼克如果回來,她還可以操縱他。這正像她,以為她可以像支配其他事般地支配尼克。她永遠不瞭解尼克,她並沒有真的認識他。」
「她嫁給他十八個月,」艾琳指出。「我認為這給她一些對尼克的洞察力,我們都知道她因尼克經歷過什麼事。」
「那麼,他對他有一件事判斷錯誤。她以為尼克三年前離開是因為他很軟弱,這是個愚蠢的假設。他離開是因為他厭倦這一切的混亂。而誰又能怪他呢?」
「薇琪,我想你說得夠多了。」達倫警告道。
「但是,」薇琪繼續說道。「尼克回家的第一天晚上卻跟另一個女人在一起,可憐的海莉甚至沒有機會把她的手指放在他身上。」
「我說,夠了,薇琪。」達倫沒有提高聲音,但他的語調變得嚴厲。
薇琪嘲弄他看他一眼。「我只不過在說一些事實,海莉習慣把男人當傻瓜看待。」
「親愛的!」艾琳以餐巾輕拍嘴唇。「我真的覺得你說夠了。」
「該死!薇琪,閉上你的嘴。你不知道你在說些什麼。」達倫拿起銀壺倒咖啡。
薇琪頑強地微笑。「你錯了,我知道我在說什麼,我不是瞎子。海莉是個專家,她知道如何玩弄男人。」
「在她所經歷過的事後,你怎能這樣說?」達倫問道。
「這很容易,因為它是事實。」
「有沒有人想要一些水果?」艾琳問道,拿起一個裝有草莓及葡萄柚的銀盤。
達倫沒有理會他母親。「讓我們結束這個話題。」
「我不想結束它,」薇琪反擊。「尼克三年前離開她,根據今早我看到他的情形,我認為他不會再次掉入海莉的掌握。但我們全都知道理德的情況。過去三年來,他漸漸地把雷家所有的一半公司交給她。他退休了。現在她正對你下功夫,達倫。」
「這是什麼鬼意思?」達倫厲聲說道。
「她想控制柯家這一半的公司,她提供給你最需要的東西來達到目的。」
達倫推開他的盤子,手臂交疊在桌上。「她可以提供我什麼,好讓我放棄公司的一半經營權?」
「自由,可以把所有時間投向政治的自由,以及支持你競選的財力。」薇琪從一張震驚的臉看向另一張震驚的臉。「你看不出來嗎?她已經開始著手了。過去一年她親切地接過愈來愈多的決定權,好讓達倫可以自由地去為他的州長競選奠定根基。海莉漸漸地就篡奪一切,而你們兩人甚至還不瞭解它是怎麼發生的。」
「海莉是現在的執行總經理,她沒有接管,她只是有經營柯雷公司的責任。」艾琳安撫地說道。「我自己則覺得在她的經營下,公司營運得很好,我們可以信賴她。」
「你不瞭解,艾琳。她表現得有如她真的擁有公司,而不是被選出來經營它的。」
「海莉是家族的一員,她真心為公司的利益著想,這是真正重要的事。」艾琳停頓一下。「實際上,既然你提到了,我會對所有的事情做審慎的考慮。它可能是很好的安排,你知道。」
「什麼是很好的安排?」薇琪問道。「當達倫競選時讓她管理公司?相信我,你們將會付出代價的。總有一天,我們醒來時會發現我們不過是傀儡!完全得依賴她。」
「該死!薇琪,你簡直像個被寵壞的小孩。」達倫說道。「你知道你有什麼不對勁嗎?你在嫉妒。海莉努力工作,而你只是嫉妒她的能力,就是這麼回事。在尼克離開她以及她失去孩子後,她振作起精神。她在工作上獲得成功,而你因此而憎恨她。」
「也許你是對的。」薇琪感到憤怒,憎恨的淚水湧出眼眶。「畢竟,我過去幾年唯一做過的,只是生了你的兒子以及扮演能幹的政客妻子。為一百位可能的支持者準備晚餐,以及為五十位助選員供應茶點,這些很難稱之為有價值的工作,不是嗎?」
「放輕鬆點,薇琪。我的意思不是它聽起來的樣子。」達倫輕聲地說道。
「那你是什麼意思?」
艾琳舉起銀鈴使它發出大聲的叮噹聲。當通往廚房的門打開,她轉頭微笑地對管家說道:「哦,你來了,艾太太。我相信我們需要更多的咖啡。」
「我立刻拿來,柯太太。」
「謝謝。」當管家離開後,艾琳看著她的兒子及媳婦。有一陣子她眼睛中親切、模糊的神色消失無蹤。「我真的認為如果海莉負責柯雷公司對我們大家最好,現在最重要的考慮是達倫需要自由及財務上的後盾來競選州長。我們可以確信如果海莉繼續掌權,他會擁有兩者。」
女王說話了。薇琪知道她已經下令了。如往常般,她會順從他們。她摺好她的餐巾放在咖啡杯旁,然後地站起來。當她離開餐桌時,她知道達倫憤怒而沉默地看著她。
佩妮傭懶地在毯子下移動。某件東西不見了,一件她在夜裡已經習慣在她身旁的東西,一個溫暖、舒服的男性。
她慢慢地醒來。回憶開始湧回來:一雙強壯、溫柔的手引導她;一個男性的聲音交織著沙啞的愉悅,抑制的、哄騙的、請求而急切的興奮;非常接近戰慄高潮的承諾,一個最終滑出她手指但她確信可以再捕捉到的承諾。她需要另一次嘗試,僅此而已。
至少她知道真的有某件事值得去追尋,凱絲畢竟是對的。
佩妮睜開眼就看見尼克倒坐在一張椅子上,腿張開著。他的手交疊放在椅背上,專心地看著她。他已穿上長褲及襯衫,但不曾費力去扣上扣子。她可以由開口處看見濃密的胸毛。
他臉上的表情使她憶起他們第一次見面的樣子:嚴厲、遙遠而難懂。一陣恐懼的感覺襲過她——然後地看見那把槍。
它躺在床頭櫃上,在晨曦中陰暗地發出微光,彈夾則在它旁邊。她回憶起昨晚急忙地去開門不小心地沒關上抽屜時,已太遲了。尼克一張開眼睛必定就看到它。
佩妮慢慢地坐起來,她的眼睛由尼克的冰冷轉向槍,再回到尼克身上。當毯子滑開時她想到她是赤裸的。她不自覺地把毯子拉至下巴。
「尼克,怎麼了?」
「你告訴我。」
「我不懂。」
「你不懂才怪。」
「你對那把槍感到好奇?」她冒險一問。
「是啊!猜得好。你說你對馬凱絲發生的事有些問題,你說你認為柯雷兩家應該擔負『道德上的責任』。但是你忘了告訴我假如你不喜歡你所得到的答案,你有意扮演女殺手的角色。」
她僵硬著,驚訝於他對整個事情的解釋。「尼克,你搞錯了。」
「你真的把我愚弄了,女士。我還引狼入室。你以為你是誰?女狙擊手?你該死的裝模作樣。我一步步地上鉤,不是嗎?把你親自帶進門,為你介紹柯雷兩家的人,給你出入的自由。而更甚者,我讓你引誘我。」
「你不可能認為我來這裡是為了殺掉某個人。」
「那麼我應該怎麼想?」他對那把槍點點頭。「這是一把昂貴的九厘米自動手槍,不是玩具水槍。」他以令人寒慄的超然研究她。「你到底以為你在做什麼?你又怎麼會認為我會讓你逃避懲罰?」
佩妮拉箸毯子往後擠,他眼中的表情比丁路加審判後的任何事都令她害怕。「你不瞭解你在說什麼,請你給我一個機會去解釋。」
他伸出手拉住床單,自她的緊握中把它扯出來。「這正是我要做的事。你得解釋那把槍,你的計劃以及你憑什麼認為你有權利去傷害我的家人。」
「你的家人?」她苛刻地重複說道,並與另一個恐懼搏鬥。她感到可怕地脆弱,她赤裸地縮在他面前,牆壁抵著她的背。她感到頭暈,她曾經也處於這樣的姿勢,古老的回憶開始與目前的真實混在一起。「我想我們說的是你珍愛的柯雷兩家人。」
「不錯,我們是在說柯重兩家人。」
「我昨晚就告訴你當危險來臨時!你會袒護他們。」
「替他們抵抗帶著自動手槍的瘋子?你最好相信我會的。」
她無法再忍受這樣的姿勢,恐懼開始啃噬她的胃,彷彿面具已被丟在一旁,而她看見真正的雷尼克。這不是她昨晚感到相處極為愉快的男人,這個男人的身體曾使她真誠地學到快樂。這是個非常危險的陌生人。
佩妮開始小心的移向床腳。她被困在尼克與牆之間毫無防備,她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離這個巨大、威脅的男性動物遠一點。
尼克以眼睛追捕她,佩妮失去了勇氣。她放棄慢慢移動並快速地移向床尾,狂野地尋找逃脫之路。
「哦,你不可以——」他伸出手臂抱住她的腰部。
這好像撞進鐵欄杆裡。佩妮往後退,喘息地呼吸。她扭身向一邊,把自己蜷成球狀狂亂地踢動。
她踢中他的下體,他疼痛地哼一聲但沒有放手。他的移動如此快速,使佩妮完全沒有機會逃開。他壓在她身上,把她的手扣在她的頭上方,用他的重量平靜她踢打的腿。
「放開我,該死的你,」佩妮嘗試地想咬他易受傷的部位。恐慌淹沒她,她無法忍受被他這樣壓住。舊的恐懼與新的害怕猛衝過她,她像狂野的動物般格鬥。
「佩妮,停下來。」
作者:
官不聊生
時間:
2015-3-11 17:27:14
她的頭髮猛烈地撞擊枕頭。他有一噸重,當她扭動身體設法脫身時,她模糊地察覺到。昨晚她在他的上方,昨晚她是控制全局的人,她那時沒有完全瞭解尼克有多巨大及多有力。她幾乎不能呼吸,她大聲尖叫。
「停下來。」當尼克用力鉗夾住她的嘴唇時,再次命令道。「冷靜下來,好嗎?天啊,你瘋了。」他等了一會兒才慢慢地把手移開她的嘴。
「冷靜?你攻擊我!放開我,我才會冷靜下來。」
「不可能,除非我得到答案。你打算用那把槍做什麼?」
「我有權利擁有一把槍。」
「那視情形而定。不要告訴我只因柯雷兩家沒有張開手臂歡迎凱絲就得捱子彈?」
「我不必向你解釋任何事,該死!」這種挑戰是危險的,佩妮知道。但在她的憤怒與恐懼中,它也是本能的。這是她處理威脅的方式。在此點,她與凱絲非常相同。
「別愚蠢了,佩妮。告訴我你為什麼把槍藏在床邊抽屜裡?」
佩妮停止掙扎,筋疲力竭了。她深深的吸氣,試著恢復她的力氣。她狂亂地想抑制住恐懼,才能繼續說話。言語是她目前僅存的武器,她知道如何去使用言詞。
「我不欠你任何解釋,但假如你答應離開我身上我會給你一個。」她僵硬地說道。
「我在聽,快一點說。」
「丁路加。」
尼克盯著她的臉,他的眼睛在眼鏡後面閃亮。「誰?」
「丁路加,丁絲珀的丈夫。記得她嗎?我告訴過你幾星期前我為一場審判作證,記得嗎?」
「我記得,你說那傢伙入獄了。」
「那個人就是丁路加。他們把他送進一間沒有什麼警力看守的監獄。當他出來後,他會來追我。」
「為什麼?」
「因為他說他會。」她狂野地說道。「他恨我,因為我的作證使他入獄!他永遠不會原諒我。他是個危險的男人,喜歡傷害小孩及女人。」
尼克研究她一會兒,當他搜索她的表情時,他的眼神相當無情。「你什麼時候買那把槍?」
「就在審判之後。相信我,在那時我甚至沒有想到柯雷兩家,凱絲也還活著。」
「那很容易就可以查出來。」
「請便,我毫不在乎。」
尼克凝視她良久,看起來並不知道她赤裸的乳房被擠壓於他胸膛之下。「我想,」他最後說道。「你最好多告訴我一些審判的事情。」
佩妮屏住呼吸,知道他將要放開她。她提起精神。「請你。」她低語道,厭惡自己必需求他。
「請我做什麼?」尼克皺著眉。
「請你離開我身上,我受不了了。」
他慢慢抬起身體,小心地看著她。「佩妮,你還好吧?你為什麼這樣看我?我沒有傷害你。」
當她一從他身下移出來,佩妮立刻衝向床邊。她抓起一件鮮艷的紫色睡袍,像盾牌般的握在身前,同時盡可能地往後移。她離浴室的門邊不遠。她快速地吞嚥幾次,試圖平緩她緊張的胃。她緊抓住睡袍的手顯得蒼白。
「出去。」她嚴厲地說道。
尼克坐在床邊看著她。「我不會去任何地方,」他輕輕地說道。「我想你的聰明該能瞭解。去洗個澡,梳梳頭髮,穿上衣服並冷靜下來。我去弄些咖啡,然後我們要談談。」
「我不想跟你談話。」
「你沒有太多選擇。」他站起來。
佩妮畏縮著,眼睛張大。她摸索著浴室的門鈕。「不要碰我。」
「我沒有要碰你,你失去理性了。」
「我不是這裡失去理性的人,你才是那個今早拿著槍等著我醒來的人。」
「我沒有拿槍指著你。」他生氣地以手指扒過頭髮。「我只是想要幾個答案,在我發現那把槍後我有權利知道答案。」他往前走一步。
「不,不要再靠近。」佩妮把浴室的門打開,她立刻退進去裡頭。
「放輕鬆點,該死!我不會傷害你。」
「你已經傷害我了,我不會給你第二次機會。」
他轉過頭看著他剛剛按住她的床。「我沒有傷害你。我只是抱住你,以免你逃開或再傷到我。」
技術上而言,他是對的,但是她的情感及回憶都不會接受技術的說法。她抬起下巴。「你可以離開我的房間嗎?」
「是的,我會離開你的房間。」他走向門口。「等你走出房間時咖啡就準備好了,然後我們會談話。」
佩妮猛然關上浴室的門。這個鎖也許不能抵抗堅決的攻擊,但它是目前唯一可用的。斜靠在關上的門,她仔細地聆聽,直到她滿意地聽見尼克真正離開的聲音。此時奔流在她血液中的腎上腺素才真正緩和下來。
她待在浴室中好幾分鐘,才敢冒險洗個澡。在她醒來時她第一次注意到她的身體。
在她聞到模糊、外來的麝香味時,她皺皺鼻子。一種男人的味道。某種幾小時前曾經潮濕而黏的東西現在已經在她的大腿內側乾涸。新的恐懼撕扯她,迅速地取代原先的憤怒。她怎麼會忘了!他怎麼會——她模糊地記得有關健康問題的短暫討論,但絕對與避孕無關。對自己驚人的愚蠢,只點燃了她對尼克的怒火。
佩妮猛然關上浴室的門,仍把睡袍抓在胸前。她飛奔過門廊,經過起居室停在廚房的門口。
「你昨晚沒有使用任何東西,你混蛋!」她喊叫著。
他正把咖啡裝進蒸餾式咖啡機中並抬起頭。「不,我沒有。我甚至沒有想到,想到時也太遲了。你是說你沒有吃藥?」
「不,我沒有吃藥,」她狂怒地說出。「我一直都沒有理由吃藥。你常常到處做這種事?」
「不。」他舀完咖啡然後把容器放下來,他拿起一個罐子並裝水進去。「你是第一個。通常,我是謹慎的人,而且非常謹慎。但當你昨晚迷倒我把我帶到房間時,我已變得瘋狂。你總是這麼衝動嗎?」
「不,從來沒有。」佩妮憤怒得發狂。「哦,天啊!我可能會懷孕,你這個笨蛋!」
「我很抱歉,但事實是,你對我有奇怪的影響力。沒有人曾經把我拖到床邊,然後對我狂野地做愛,令我無法清楚思考。」
「這不好笑。」佩妮挺起身體。「聽著,你這個混球,而且聽仔細。你想知道我打算如何用那把槍嗎?我會告訴你我要用它來做什麼。假如我懷孕了,我會帶著它追殺你,聽見了嗎?」
「聽見了。」尼克把水倒入機器中並打開開關。
佩妮因無助的憤怒、抽噎而難以呼吸,轉身跑回浴室中。當她想到睡袍遮著前面而非後面時,已經太遲了。想到她奪門而出,而尼克看著她赤裸臀部的畫面,使她幾乎難以應付。她突然想大哭。
她衝進浴室裡把門甩上,然後把水龍頭的水轉到最大。她不會哭,她發誓,她不會在今天早上哭。
二十分鐘後她感到較冷靜也較自制。長久的沖澡的確有幫助。她用力擦拭整個身體想要祛除尼克做愛的痕跡。每五分鐘她就問自己一次她怎麼會如此愚蠢,最近她的生活似乎變得難以相信地混亂。
壓力,必定是太多壓力的結果。自從聽到凱絲死訊,她已經無法清楚地思考。
她穿上綠色的長褲及一件橙綠相間的T恤,把腳塞進一雙舒適的鹿皮鞋後走向廚房。咖啡的香味是無法抗拒的誘惑。
「我以為你會整天待在浴室裡。」他評論道。
「這是個誘人的主意,但是沒有足夠的熱水。」
佩妮走向咖啡機為自己倒了一杯咖啡。她看著窗外,試圖鎮定心思集中思想。早晨的霧正盤旋在海洋上方,從樹木中看過去,她發現不可能去分辨海水在哪裡結束而濃霧由哪裡開始,天空就像片灰牆。
「坐下來吃點東西,佩妮,你會感覺好一點。」
「你怎麼知道?」
「稱它為直覺吧,吃點玉米片然後我們要談點事。」
「我不餓,而且沒什麼好談的。我已經告訴你全部的情形。」
「不盡然,丁路加是誰?」
佩妮低聲咒罵,知道她必須對尼克解釋每一件事,才可能擺脫地。他是那種男人。「丁路加及他的妻子絲珀,在賀拉威鎮外有一座大農場。兩年前他們開始接受認養小孩。它看起來是很好的環境。對有關當局而言,丁氏夫婦看起來也像是穩定的一對。絲珀種一些健康食品,而路加來自農場家庭,他知道如何經營農場。他曾在軍隊待過幾年,包括幾乎在東南亞洲及中南美洲。」
「軍隊?」
佩妮的嘴厭惡地扭曲起來。「不盡然。在審判期間才發現他在國外的期間對美國並不效忠,而是由戰爭中獲取利益。私利,你可以這麼說。」
「傭兵。」
「是的。不過是個僱用的殺手。但在把孩子交給他時,沒有人知道這一段背景。所知道的只是他及絲珀沒有自己的孩子,而他們想關心小孩。農場經營得非常成功,而且它看起來對孩子是個健康的環境。很多新鮮空氣、運動、有益健康的日常工作。在第一年結束的時候,已經有五個小孩與丁氏夫婦住在一起。」
「但是有問題?」
佩妮走向桌邊坐了下來。當她說話時,她的眼睛仍然盯著濃霧。「桑瑪開始起疑心,因為當她拜訪農場時,孩子們表現得太好了。太安靜、太有禮貌,他們對她的問題都作出正確的回答。每一個小孩似乎都完美地適應了丁家農場。」
「我對認養家庭的環境所知不多,但是我知道任何事情看起來太好時,很少是真實的。」
「的確。丁路加是個高大而孔武有力的男人,他有著濃密的鬍子,穿著工作服及格子襯衫。一個完美的農人形象。」佩妮啜飲著咖啡。「但是,他有一雙奇異的眼睛。」
「奇異的眼睛?」
「像藍色的冰塊。催眠的、銳利的,也許有一點瘋狂。除了我沒有人注意到他的眼睛。我一看到這個男人時,我就不喜歡他。」
「什麼時候的事?」
「大約一年前。我訪問的地區包括賀拉威鎮,桑瑪指派我注意丁家農場的小孩,我同意她的想法。有些事不對勁。差別是桑瑪是直覺地感覺事情不對;而我則是有足夠的親身體驗,知道事情不對。最難的部分是證實它。」佩妮歎息。「那一向都是最難的。」
「孩子們仍說每件事都很好?」
佩妮點點頭。「哦,是的,他們全都說喜歡住在農場。但我可以看見他們眼中的恐懼,然後我知道我應該採取行動。不幸的是,我沒有具體的證據,沒有明顯的虐待跡象,沒有怨言,什麼都沒有。我需要真正的證據。但在我想出如何得到它們之前,一個最年幼的小孩被送到醫院急診室。小安迪,他不聽他們的話而受到嚴重的摔傷。」
「男孩說了什麼?」
「他永遠沒有回復意識,他死了。」
「哦,上帝!」
「桑瑪更加起疑心,而我確定那個男孩被毆打。我跟醫生談過,他說傷口可能是因為嚴厲的毒打所造成,雖然傷口與嚴重的摔傷也很像。桑瑪及我找了警官去農場看看能不能發掘出什麼,什麼也沒有。」
「接下來發生什麼事?」
「我親自去見丁路加,好幾次。我希望他知道他被注意了,我希望我和小孩在一起時他能特別小心。但孩子們比以前更乖。然後我對絲珀下功夫,我希望也許她會有弱點,但是她太懼怕丁路加了。」
尼克思索著。「那你怎麼辦?」
「我最後打電話給丁路加並告訴他我想與他在農場以外的地方談話,中立的地方。他同意在城裡的簡便餐廳見我。」
「你為什麼認為讓他離開農場會有用?」
佩妮把玩她的咖啡杯。「我只是認為如果他離開那個環境比較容易跟他談話。但我錯了。當他到達停車場時,他是生氣而想打架。我仍坐在我的車裡等著他。當我看到他的卡車停進來後我就下車。他走過來並開始吼叫,咒罵我說我喜歡干涉別人的家務事。」
「你怎麼反應?」
「我告訴他這是我的工作,而我非常擔心在他照顧下的小孩。他爆發了睥氣。」
「他威脅你?」
「不只這樣。他告訴我那些小孩是他的,他可以隨心所欲地對待他們。他告訴我他要教我一課,不要再干涉他的事。然後他打我。」
尼克的手指緊抓著咖啡杯。「他傷害你?」
「哦,是的,他傷害我。」佩妮冷酷地笑著。「他總是傷害他人,而他也精於此道。」她輕觸自己的下巴,回憶起在那次攻擊後她臉上瘀血了好幾天。她的律師曾拍過照片留檔。「但他犯下一個大錯誤,他企圖把我拖到他的卡車裡。」
「沒有人看見所發生的事嗎?」
「在那個時候沒有,那時大約是十點十五分而停車場空無一人。我開始尖叫,他把手壓在我的嘴上。他……非常巨大。」她回憶起他的巨掌扼住她的脖子,使她的胃翻攬過來。「他把我拖到卡車邊然後打開車門。我掙扎著,他認為他或許該設法讓我安靜,他的手伸進車裡拿出一把槍。」
「上帝,佩妮!」
「就在那個時候,很幸運地剛好有些警察到那家簡便餐廳買咖啡喝。警車開進停車場時,丁路加試著把我架上貨車。警察看見發生的事情,並解救了我。他們因為槍而逮捕他,但不只這樣。當他們搜他的身時,他們從他身上搜出海洛英。」
「他帶著毒品?」尼克看起來很震驚。
佩妮冷酷地點頭。「毒品連同槍以及明顯攻擊我的證據,足以把他送入監獄一陣子。更足以確定他不再有資格當認養父親。」
「那對你而言才是最重要的事。」尼克輕輕地下結論。
佩妮第一次正眼看他。他的眼睛比以往更加冷酷,即使隔了兩尺遠,佩妮也能感覺出裡面的寒意。佩妮深吸了一口氣。
「那就是整個故事,」她說道。「他們因丁路加攻擊我而逮捕他,不是因為錯待小孩。我們永遠無法證實他對孩子做了什麼事。我是那個作證使他入獄的人,我也是那個當他出獄時將會受到懲罰的人。」
作者:
官不聊生
時間:
2015-3-11 17:27:58
7
在尼克聽完佩妮的遭遇二十分鐘後,他走回雷家的海邊別墅。他仍因他不認識的丁路加而燃燒著冰冷的憤怒,但是他明白目前他還有更重要的問題。姓丁的男人,至少,還會安全地關上一陣子。
現在仍鞭笞他的事情之一,便是今天稍早當佩妮攻擊他時眼中所浮現的恐懼。她不只是想逃走,還有某件事令她害怕。她曾掙扎得好像認為他會強暴她或毒打她。
她過去一定曾發生過某件事,尼克下著結論。那件事使她害怕男人的體重壓在她身上。
尼克露出短暫而滿足的微笑,純然的運氣與聰明的男性直覺,使他偶然發現誘惑佩妮的方法。她擁有每個男人都想要的女性熱情,訣竅就是讓她自己點燃導火線。
但是他絕對得教導她,燃燒得慢一點。當她終於燃起時,她接近性的方式就像她做其他的事一樣——以馬赫的速度。他飛快地想到在漫長而冰冷的那幾個月中,他曾費力地想尋找和海莉相處的正確方式。他的失敗並沒有完全毀掉他的男性驕傲,他曾夠聰明地瞭解到這不是他的錯。但這也使他對自己的性吸引力產生嚴重的疑慮
更明確地說,這使他常常懷疑女人從他身上感覺到的魅力是否來自他的姓氏。他無法否認自己沒有柯家的外貌及魅力。
但從一開始他就不需擔心佩妮是因為雷家的姓而對他產生興趣。如果有,這個姓只他們之間更形分歧。
然而昨天晚上,儘管她曾試著抗拒,她仍然為他瘋狂。他必定做了某種神奇的碰觸。尼克告訴自己。他的微笑轉而為開心的大笑。
他冥想著自己如何使佩妮再對他做那些興奮的事。為了把心思離開性,他的思緒轉向清早他在床邊抽屜發現的自動手槍。這使他立刻冷靜下來。
當白色的賓土敞篷車從別墅後端駛出來衝向大門時,尼克正走在長而彎曲的車道上。理德坐在駕駛座上,穿著高爾夫球裝。流線型的跑車在靠近尼克時停了下來。理德審視著兒子縐巴巴的的襯衫及未刮鬍子的臉。
「你看起來就像曾在某個該死的妓院過夜。不要讓艾琳看見你。」理德說道。
「艾琳不會這麼容易就被嚇到。反正,我也不打算去拜訪她,現在不過七點半。你要去高爾夫球場?」
「八點有一場比賽。」理德的眼睛瞇起。「我想情況改變了。你昨天晚上跟她在一起?」
「爸,我們約法三章。你不要刺探我的愛情生活,我也不批評你的,可以嗎?」
「隨你。就我而言,只要你拿回那些股票,你可以和傅佩妮做任何事。」理德踩下油門,賓土疾駛過大門。
尼克目送一會兒直到看不見車子,然後繼續走向別墅。佩妮是對的,柯雷兩家的夏季別墅真的有點像是電影上殖民地時期的宅邸。
「可可」和「菲菲」看見他走近,跳起來歡迎他。他搔搔它們的耳朵,當他走向並列的門廊時,它們跟在他身邊。
「早安,先生。」薛泰克站在門口說道。他穿著綠色的夏威夷花襯衫,他的禿頭在晨光下發亮。「早餐剛要上桌,你有興趣嗎?」
「沒有,謝謝,泰克。現在我唯一想做的是沖澡及刮臉。」
「沒有問題,先生,你的東西在你房裡。」
「我知道。」尼克看了一眼他的花襯衫。「佩妮也有一件這種顏色的襯衫,你們兩人一起逛街應該會很高興。」
「她對服裝可能有很好的品味,」泰克寬宏大量地承認道。「但她絕對有一張厲害的嘴。」
「你最好習慣它。」
尼克走上階梯進入屋內。當佩妮發現他們的關係已眾所皆知時,一定會很激動。他也許應該警告她,每一個人都已猜出昨夜發生的事。
但是,就她而言,昨天晚上只不過是場令人後悔的露水姻緣。
今早她絕對是竭盡全力要把他趕出去。當尼克決定他們需要時間冷靜下來時,才終於離開。
他想知道如果她不是想到她可能懷孕,她對其他事是否會比較輕鬆。
他提醒自己今天下午要去買些保險套,他也提醒自己下次和佩妮上床時一定要控制住自己。下次,他向自己承諾,他一定要確定她達到高潮。他急切地希望她在他懷裡時能得到滿足。尼克搖搖頭,仍然無法相信她昨晚在他上面所帶來的效果。沒有一個女人能像佩妮那樣打破他鐵甲般的自制。她使他瘋狂,那是一種完全獨特的經驗。
半小時後,刮完鬍子、洗完澡並穿著牛仔褲及套頭衫,尼克走下樓。
「如果你想藉跟她睡覺拿回那些股票,我會很驚訝。」海莉在早餐室門口說道。「畢竟她是凱絲的朋友,而我無法忍受凱絲的朋友那麼愚笨。」
尼克咒罵著並停在走廊的中央。他轉過身面對海莉。她如往常般的出色,深紅色的頭髮綰成一個髻,寬袖的上衣優雅地隨高腰打褶的長褲飄垂。
「早,海莉。很美的一天,不是嗎?」尼克刻意使聲音溫文有禮。
「我已經想清楚了,尼克。你是打算藉由取得佩妮的股票得到理德的寵愛嗎?為什麼要這麼費力?或者你終於又想回到柯雷公司來了?」
「如果我是呢?」他溫和地問道。
她的綠眼睛因野蠻而閃閃發亮。「如果你認為經過三年你還能再回來接管,你一定是瘋了。」
「它是我將繼承的東西,海莉。如果你聰明的話,你不會忘記此點。總有一天我會決定把它拿回來,如果我這樣做,你的屁股就會在門外涼快了。」
她冷酷地微笑。「你真的相信你能辦到?在你對我做的一切以後?整個家族都會支持我的,尼克。」
「假如我決定我想要支配整個家族及公司,我會做到的,海莉。」就尼克而言這是事實的陳述。但由她眼中自信的表情,尼克知道她不相信他。。
「不要再恫嚇了,我現在是理德的妻子,你不能動我或是公司。你不應該回來,尼克,沒有人希望你在這裡。」
「也許沒有人希望,但他們全都想要那些股票,不是嗎?而此時我有最佳的機會把它們拿回來,所以每個人都必須忍受我的出現。」
「你真以為如果你拿回那些股票能改變什麼事嗎?」
尼克作了一個快速的結論並有個決定。該是讓海莉驚駭的時候。「是的,海莉。我真的認為能改變一些事。你知道,如果我讓佩妮把股票給我而不是達倫,我可以做任何我想做的事。」當她瞭解他所說的話,全然的影響使她的眼中出現怒火。
「但那些股票是柯家的,在柏肯死後它們該屬於達倫,不是你。」
「它們屬於任何能自傅佩妮手中得到它們的人。」
「你這個混蛋——」
「不錯,海莉,我第一次覺得你終於瞭解重點了。」
「該死的你,尼克!」
「我告訴父親我會拿回那些股票,但我沒有說交給哪個家族,也沒有說是哪一個人。如果我開始為我自己的股權投票,加上佩妮的,我可以在你這座城堡的壕溝上造成一些有趣的波瀾。當你坐在鏡子前告訴自己你很安全時,最好想想這一點。」
「我很安全,」海莉迅速地回答。「我是家庭的一份子,而且我一直待在這裡。在你三年前所做的事情後,沒有人會接受你。當你和你的新女朋友上床時,也想想這一點。首先你可能也要想想她為什麼願意和你上床。最好弄清楚是誰利用誰!」海莉轉身走進早餐室。
尼克走出前門。「嗨,泰克。」
「在這裡,先生。」泰克走向他,一條水管環在肩上。「我可以為你做什麼?先生。」
「去找達倫看看他想不想練一下射擊。」
泰克的臉像是棵聖誕樹般的亮起來。「好主意,先生。你父親一個月前買了一把點四四口徑的槍,需要一場測驗,讓我們去練習一下。」
有一個暴風將從西部過來。佩妮赤足站在沙裡看著烏雲洶湧地朝海邊過來。風正吹起,帶來了一絲雨。海水帶著浪花波濤起伏,幾百碼外一艘老舊的漁船正費力的朝向港口。
佩妮沿著海岸而行,希望能把早上的事情逐出腦海。她的運氣並不好。她應該是來收集柯雷兩家的資料,好明智地為股票作決定。她應該分析、判斷,也許為柯雷兩家族曾排斥可憐的凱絲而尋找一些復仇的方法。
但她卻讓自己和一個雷家人糾纏不清。
當她憶起在她起床時卻發現尼克盯著她、以及他身邊的槍,當時尼克的表情不禁使她畏縮。但無論她多努力想把這個回憶維持住,另一個昨天晚上的回憶卻把它推開。
尼克的確就是她一直尋找的愛人,佩妮現在才瞭解。他每一方面都很完美,只除了一件事:他姓雷。凱絲也許會覺得整件事非常有趣。
佩妮老早知道自己在性方面有些問題。她很清楚的知道某些原因,即使不是全部,是因為她十三歲所發生的事。但她不知道該如何克服。少數幾次猶豫地嘗試和男人發生關係時,都是災難收場。至少她必須去容忍探索的手及沉重的男性軀體。
但是昨夜與尼克在一起,佩妮第一次覺得安全。那明顯的是她享受性的方式。
尼克是個巨大的男人,是那種通常會令她不自在的類型。但昨晚他沒有使用他的力量,他甚至沒有試著壓倒她。他讓她控制速度。她第一次覺得她有正常的反應,第一次發現她能滿足一個男人。
而她喜歡這種感覺。
尼克今早毀了每一件事真是太糟糕了,她冒火地想著。
如果她懷孕,她會實現她的威脅使用那把槍,她憤怒地發誓。想到這種可能性使她覺得自己被丟入一個完全不同的恐慌中。
她試圖不去想她和尼克一樣不負責任,這時她發現她不是獨自在海灘。在風及海浪的肆虐下,她無法聽見任何別的聲音。但當她轉過頭她看見海莉走過來,佩妮僵硬地等待。
「凱絲也喜歡早晨在海邊散步。」海莉邊說邊走過來站在佩妮的身邊並凝視遠方的漁船。
佩妮沉默一會兒才說話。「凱絲及我都在華盛頓州東部長大,海對我們來說總是象徵自由。我們總是說有一天我們會搬到海邊。」
「凱絲去了南加州?」
佩妮微笑。「她有一幢可以俯視海水的公寓。非常舒服,非常漂亮。」
「正像凱絲。」
「是的,正像凱絲。加州是她的地方。她是個在陽光、金色沙灘下的金色女郎。」
海莉將她的手伸進她打摺長褲的口袋。「她常常談到你。」
「真的?」
海莉點點頭。「她喜歡你,但她認為你有時候對事情太過天真。」
佩妮笑了,然後瞭解到這是自凱絲死後她第一次因有關凱絲的事而愉快。「我們完全相反。我確信如果不是我們一起在認養家庭長大,我們永遠不會變成朋友。我們絕對沒有共同點。」
「也許是因為你們完全不同才使得你們在一起,也許你們在某些方面彼此需要。」
「也許。不論是什麼原因,凱絲及我不會有太多質疑。我們太年輕,不會有這種內省。我們是朋友,而這是唯一重要的事,我們知道能依賴彼此。」
「那是你來此的原因,不是嗎?因為你是凱絲的朋友而你想知道凱絲跟我們在一起的那幾個月發生了什麼事。」海莉的聲音柔和而瞭解。「我也有相同的感覺,也許更多。因為我和凱絲真的有許多共同點。」
「你和她一樣美麗。」佩妮評論道。
「不是說外表,我是說一些更重要的事。凱絲在許多方面很像我。」當佩妮驚訝地投給她銳利的一瞥時,海莉寬容地微笑。「哦,當我成長時,我是有過家庭教師與國外的假期,但我並沒有得到比凱絲更多的愛。我的父母盡可能地把我丟給奶媽、女家庭教師及寄宿學校。當他們離婚後,我在兩個地方往返。我也可以說是在被一個認養機構扶養長大的。」
「一個有很好傢俱的機構。」佩妮乾澀地說道。
「我不會爭論這一點。但結果是相同的,我想。當凱絲認識我時她就瞭解我。我們常討論對生命的期望,結果我們都有非常相似的目標。」
佩妮輕笑道:「凱絲總是說她的目標就是利用她的外貌變得富有,使她不用擔心任何事。她希望住在一間大房子,有許多人供她指揮。她希望有權勢使得沒有人敢再傷害她。」
「嗯。」
「這也是你的目標嗎?」佩妮問道。
「我恐怕某些事非常相似。」
「你為了你的目標做過什麼嗎?」
作者:
官不聊生
時間:
2015-3-11 17:28:08
海莉的嘴繃緊。「一些。我不願因我的美貌及背景而被珍視。我一生中有太多次被迫使用它們。首先是我的成長過程,然後是我的婚姻。從現在起,人們必須跟財務上獨立的我打交道。」
「也許你和凱絲真的有相似的地方,她確信錢可以買到自由。」
「她一直無法瞭解你為什麼選擇做社會工作。她說它非常笨,而你不會持續下去。她說你會筋疲力竭的,你對那種事不夠強硬。」
「她是對的,」佩妮承認。「我幾星期前辭去工作,我不打算再回到那個行業。」
「凱絲在判斷人的時候非常銳利,她可以支配人。」
「她必須學習這樣,否則她從童年就無法生存了。」佩妮解釋道。
「當她在這裡時,她一定很享受於讓家族雞飛狗跳。她認為那是一種遊戲,而她是唯一不參與遊戲的人。」
佩妮懷疑此點。「你似乎是家族中唯一肯和我談她的人。」
「我告訴過你,我喜歡她。理德今天早上說你認為家族背負一些道義責任,真的嗎?」
「我不知道,海莉,」佩妮平靜地說道。「我真的不知道。在我決定如何處理那些股票前,我必須想一想。」
海莉點點頭,彷彿能瞭解。「我要警告你一件事。不要因為尼克那幾個月不在這裡,就認為他比其餘人值得信賴或是無辜,尼克如果不是有一些目的他也不會在這裡。」
「但是當凱絲在這裡時他正遠離家庭。」
「我認識尼克很久了,佩妮。他是個危險的男人,小心點。」
「當然。」
「記住尼克的另一件事。他的推理過程並不總依循著正常、可預測的模式。他很難瞭解,而他的動機也是難解的。如果他想說服你把股票交給他而非達倫時,想想這一點。」
佩妮短暫地頭暈。她深吸一口氣,世界又回復正常。「他並沒有要我把股票交給他。」
「但是他計劃把股票拿回來交給公司,他昨晚如此告訴理德的。」
「他也告訴我相同的話,他對這一點從不曾隱瞞。」
「當尼克看著你的眼睛告訴你他將會做什麼時,是他最危險的時候。」海莉停了一會兒,然後問道:「你打算怎麼做?佩妮。」
「我不知道。」佩妮誠實地答道。
海莉深吸一口氣。「我願意向你出價買回那些股票。」
佩妮轉過頭看著海莉美麗的側面。「你想買它們?」
「我會給你優渥的價格,足夠的現金讓你不必再回去做社會工作,我會給你我曾願意給凱絲的價格。」
「凱絲曾想把股票賣給你?」
「凱絲希望我擁有那些股票。但是她很實際。她需要財務上的保障,我能瞭解。我那時正在籌錢交換她的股票。」
「我懂了。」
「隨便一提,」海莉輕鬆地說道。「我有個來自艾琳的邀請,她希望你明天能與我們一起晚餐。」
「家族式的?」佩妮諷刺地問道。
海莉微笑,露出完美的牙齒。「很正確,家族式的。」她轉身沿著海灘走回去,停下來轉過身說道:「想想我的提議,佩妮。」
柯頓港有許多古老維多利亞式的美麗房子,白色的柵欄向著海邊的別墅。充滿帆船、漁船及巡洋艦的小海港是交通的中心。
但即使在旅遊旺季,仍有可能把車停在唯一兩家小雜貨店的門口。佩妮選擇靠北的那一家。
在裡面她很快選了些沙拉、麵包、起司及其他重要的東西。當她走到酒架時,她想起昨晚的尼克,她挑了一瓶白葡萄酒,告訴自己這是為她買的,而不是為了招待半夜的訪客。當她走向櫃檯,一個金色卷髮的年輕人害羞地向她打招呼。
「嗨,我昨天好像在慶祝會上看到你?你和雷尼克在一起,不是嗎?你是家族的新成員?」
「不是,我絕對不是家族的新成員。」佩妮以微笑柔和她直率的反應。
「只是好奇。好久沒看到尼克了,我以為他會帶著新妻子出現。」
「我想本地人相當注意柯雷兩家的事?」
年輕人露齒微笑。「的確,我猜這是本地人的消遣,他們是這裡的重心。我媽媽還記得理德與柏肯在海邊蓋那些漂亮房子的情形。她很喜歡理德的第一位妻子,一個很親切的人。幫忙照料鎮裡的事,媽媽這麼說過。」
「照料事情?」
「你知道我的意思。當雷若雅在世時,柯雷兩家為鎮裡做好多事。在海邊建漂亮的公園、捐錢給本地慈善機關、當鎮民有需要時幫助他們。真是很好的女人,我媽媽說的。」
佩妮被激起好奇心。「柯雷兩家仍幫助本地人?」
「嗯,當雷尼克還在時,醫院還曾得到新的設備。我想,曾有個獎學金基金讓本地小孩上大學。他在他母親去世後繼續了一陣子。但現在事情不同了。」
「怎麼不同?」
「不要誤會,柯雷兩家偶爾仍會捐錢給本地,但不像從前。我父親說柯艾琳及其他人認為人們應該獨立,不要習慣於施捨。」
「我可以看出這套哲學多適合他們。」
「柯雷兩家仍舉行七月四日的慶祝會,每一個本地人都期待它,是個地方傳統。」
「我猜鎮裡的人一定也很喜歡說他們的閒話?」
年輕人臉紅了。「我想是吧!」他愉快起來。「根據我父親說的,我們最近要為一個柯家人投票競選公職。每個人都說達倫的參政是很興奮的事,這不是件大事嗎?」
「如果他競選的話,鎮裡的人都會把票投給他?」
「你不是在說笑吧?一定的。他是我們的一份子。」年輕人因驕傲而發光。
「令人驚奇。」佩妮低語,拿起雜貨袋。「你真的瞭解柯雷公司是靠生產戰爭機器而發財的?假如柯達倫成為政客,他可能因他的背景及家族事業而有極端右派、軍國主義的想法?如果他成為公僕,他無疑地會投票增加國防預算?」
店員投給她困惑的一眼。「柯雷兩家是真正的愛國者,以身為美國人為傲,他們也會讓每個人為它感到驕傲。」
「我放棄了。」佩妮帶著雜貨走出門。
當天傍晚暴風雨終於襲擊海岸,當雨開始傾盆而落時,佩妮關上窗戶。一切都很舒適,當她吃完簡單的晚餐並清理盤子時告訴自己,她在猜別墅內的人在做什麼,整個下午都沒有看見柯雷兩家的人。
當地洗完最後一個盤子,她走向起居室站在窗前。她不大認真地考慮是否要去海邊,那會是很好的思考處。
上帝知道,她需要仔細思考。
在股東大會之前她必須做好如何處理股票的決定。如果她決定保有它們並為它們投票,她將會與整個家族開戰,那是一場她不可能贏的戰爭。
她沒有足夠的股票可以在重要論題上勝過別人,她唯一能做的便是成為討厭的人,製造麻煩的人。她永遠是個局外人,就像凱絲一樣。
但是如果把股票還給他們,似乎也是不對的。它們是凱絲的遺產。當你在認養家庭長大時,任何形式的遺產都意義不凡,它象徵著歸屬感。
但凱絲已經死了,而股票現在是她的,她提醒自己。她很快就會得到決定。
雷聲幾乎掩蔽第一個敲門聲,但佩妮第二次便聽得很清楚。她立刻認出直率的召喚並考慮不要回答,但她知道這是浪費時間。
她走向前門並發現尼克站在門階上。他的黑髮潮濕,黑色風衣也濕透了。當他看見她時,他的眼睛亮起來。
「幫我一個忙,還不要拿那把槍,好嗎?我有一個艱苦的下午。」
「我應該為你感到難過嗎?」佩妮不情願地往後退,想不出趕走他的方法。「那是你的家庭。」
「你不須提醒我。」他走過門檻,把雨珠搖落在地板上。他脫掉風衣把它掛在椅背上。「我能假設你為我買了飲料嗎?」
「我們又重複昨晚的老套,你怎麼知道我進城了?」
他聳聳肩,走向廚房。「你最好習慣跟柯雷兩家人牽扯上的後果,每一個人都會知道你在做什麼、什麼時候、跟誰。我甚至知道你在雜貨店裡與衛家小孩的談話。」
他一打開櫃子就看到那瓶酒。他開始打開抽屜,想找一個可以拔開軟木塞的東西。「那麼你認為如果達倫成為政客,他會是一隻老鷹?」
「左邊的第二個抽屜。」她主動說出,因為她瞭解到他會有條理地開遍每個抽屜,直到找到他想要的東西。
「謝謝。」他開始拔軟木塞。「你有任何東西可以吃嗎?也許像起司?」
「不要看起來這麼無辜,你的消息來源很可能已詳細告訴你我買了什麼。」她走向冰箱拿出起司。「擁有一整個鎮及其居民一定很不錯。」
「我沒有擁有它,我們只不過和睦相處。」
「我敢打賭如果你回來捐更多的錢,他們會更感激。」
「我想,衛家的小孩真多嘴?」尼克把酒倒入杯子。「不要擔心,家族仍然捐很多錢出去。」
「給誰?」
尼克給她一個慵懶的微笑。「大部分是給右派政客作競選基金,以及一些好的全美協會。」
「像是全國來福槍協會?」
「如果它在名單上,你不可能有立場抱怨。因為這個協會使我們能合法包裝你藏在抽屜裡的自動手愴。」
「是憲法給我權利,而不是全國來福槍協會。」
「如果反對槍械的左派說客為所欲為,你可能多年以前就失去這個權利了。我敢打賭你在幾星期前一定也高唱著槍械管制的高調。」
佩妮知道在他銳利的眼睛下她的臉露出紅暈。這是實情。在她對丁路加產生恐懼之前,她一直是制定嚴格槍械法令的忠實擁護者。「我對槍械管制的看法不可能使你有興趣。」她以冷漠的口吻說著。
「我要告訴你一件事,你做所有的每一件事都能激起我的興趣。對了,你對那把槍有多少經驗?」
「經驗?」
「射擊或練習。」
「哦,我從未有機會去用它,感謝上帝。」
「你從未用那個該死的東西射擊過?」
「呃,沒有。」
「你買了一把時髦的九厘米自動手槍,而你甚至不知道它最重要的事?你在危急時打算如何用它?」
「我看過手冊。」
「天啊!你看過手冊?那真是太好了,佩妮。我的確印象深刻。你知不知道哪一端要向著別人?」
「我不需要忍受你的諷刺。」
他歎一口氣。「是的,我恐怕你得忍受。我要在這裡過夜。」
佩妮瞪著他。「你瘋了嗎?在你昨天晚上及今天早上的行為後?我不打算讓你在此過夜。」
他啜飲一口酒吃著起司。「昨天是你把我拖進房間的。至於今天早上,你跟我一樣清楚在那種情況下我的反應是可以理解的。當我從浴室出來,看到那把槍躺在抽屜裡,我以為我剛跟一名職業女殺手過夜。」
「你不是這麼想,否則你不會變得那麼愚蠢。」
「無論如何,我覺得性及早上那件事不能完全歸咎於我,如果你有你所宣稱的一半那樣講理、聰明及公正,你會同意我的說法。」
她覺得陷入困境中。「如果你在這裡過夜,你得睡在沙發上。」
「你給什麼我都接受。」
她不相信。「你希望在那個肥胖的怪物上過夜?」
「不,我寧可在你的床上,但正如我所說,我會接受。海莉今天向你出價多少?」
佩妮眨眨眼。「什麼?」
「我只是好奇海莉為那些股票向你出價多少。」尼克倒了另一杯酒。「她出價了,不是嗎?」
「她是說過有關購買股票的事。」佩妮謹慎地承認道。「但你怎麼會知道?她告訴你的?」
「不,我只不過有預感她會這麼做。」
「什麼事讓你有這種預感?」佩妮現在非常疑心。
尼克靠著流理台。「我刺激她這麼做的。」
「你刺激她出價向我買股票?但是為什麼?」
「因為我知道這會使你惱怒。我不希望你和海莉打交道,而我覺得最快的方法就是讓她逼迫你。試圖用金錢收買你,絕對使你反應激烈。」
「天啊!」佩妮覺得呼吸急促起來。
「金錢最終也許有用,但目前絕不是向你出價的好時機。你對凱絲的回憶使你忠貞,而那些股票與回憶相連。你需要時間去思考,而你必定會厭惡任何逼迫你的人。」
「所以你設計讓她這麼做,你一定以為你是非常聰明的男人。」
「甜心,談到生意經,我的確如他們所說的那樣聰明。」
作者:
官不聊生
時間:
2015-3-11 17:28:45
8
這是不合理而又令人煩惱的,但是佩妮第二天早上醒來時,她瞭解到過去兩晚是丁路加被捕後她睡得最好的兩次。
無可否認的有雷尼克睡在附近,不論是在她的床上或是在起居室,是一種安慰。
她太習慣於只有自己可以依賴,因此她花了一段時間才瞭解到發生了什麼事。事實是不論他們多麼不同、不論所有明顯的警覺,以及與她的判斷背道而馳,她已開始信任尼克。這個男人太巨大、太神秘也太聰明,但即使在這些討厭的特質下,她已無法抗拒地發現一種舒適。
一個女人不應該在知道尼克的想法後還能感到舒適,但是她確定一旦他下了決心,他絕不屈從。他能夠被信賴。
他對股票的意圖也絕對誠實,當她沖澡時她提醒自己。假如她曾感情激動過,她也只能怪自己。
當她半小時後從浴室出來時,她仍因雷尼克而訓誡自己,然後發現他正站在門邊跟他父親說話。從打開的門口可以看見一輛時髦的賓土敞篷車。理德穿著打高爾夫球的服裝。
尼克,則幾乎什麼都沒穿。他只穿上長褲,而沙發,佩妮注意到,曾經被整理過的氈子也被藏起來。看來尼克在開門前曾花時間去做那些事。
尼克顯然不想讓早晨的訪客知道他在起居室過夜。單純的男性自尊?還是有更複雜的理由?佩妮好奇地忖道。
「佩妮,」尼克轉過頭喚她。「爸爸順路過來問你今天早上要不要跟他去打高爾夫球?」
佩妮揚起眉毛。「抱歉,我不會。」
「這是很不錯的早晨,」理德堅持著。「有點冷,但是太陽出來了。你可以在我打球時陪我走過球場。」
「哦,我瞭解了,」佩妮邊打呵欠邊說道。「你想收買我好拿回那些股票。海莉已經向我出過價,但沒有成功。你打算出價多少?」
理德投給他兒子快速、疑問的眼神。尼克只是聳聳肩。理德再次對佩妮微笑。「我認為我們該花些時間談話,彼此瞭解。尼克告訴我你有一些關於馬凱絲在這裡時的問題,也許我能回答其中的幾個。」
「你不像那種會自動提供答案的人。」
理德的微笑消失。「那麼,我現在自動提供了,不是嗎?去拿件外套我們就可以走了。」
「你不一定要跟他一起去,佩妮。」尼克心不在焉地以白手帕擦拭眼鏡。
「我知道,但我想我會去。」佩妮決定道。「如果他保證提供早餐,我餓死了。」
「我會在俱樂部幫你買早餐。」理德承諾道。
這座十八個球洞的高爾夫球場沿著海岸峭壁建立,在約一半的地方彎進內陸。濃密而仔細修剪的草皮像塊青蔥色的地毯伸展在佩妮面前,它因前一夜的雨而閃閃發亮。理德是對的,今天早上很冷,但太陽正照耀著,而且到戶外的感覺真好。「你不坐車子?」當他們走向果嶺時佩妮問道。她黃色的慢跑鞋已經濕了,粉紅及綠色相間的長褲的邊緣也濕了。
「除非球場很擁擠,我喜歡運動。現在安靜一會兒讓我把球座放在草地上。」
「對不起。」
「嗯。」理德從他的球袋中選了一枝鐵桿,站在白色小球前作一個緩慢有力的揮桿。
球撞上草地,彈起來滾到球座三尺遠處。
「你沒有擊中。」佩妮評論道。
理德對她怒目而視,讓她想到他兒子。「這是一個很好的球,小姐。」
「所有打高爾夫的人都這麼暴躁嗎?」
「是的,小姐,特別是當他們從觀眾得到一些不必要的批評時。」
「你帶我來此是為了要談話,記得嗎?」
「談凱絲及家族的事,不是談高爾夫。無論如何,那些有關柯、雷兩家對凱絲的死有某種道德責任的荒謬想法是怎麼回事?」
「我不認為當她跟家族在一起時受到很好的待遇,雷先生。我覺得在她夢想多年找到父親之後,這種拒絕對她具有毀滅性,這對她的死是一種間接的因素。」
「沒有人造成她的死亡,她自己造成的。」理德的聲音粗暴。
「我看過警察的報告,我也找私家偵探調查過。我瞭解這是個意外,但是我想知道她死亡那天晚上發生了什麼事。她為什麼喝這麼多酒?凱絲通常不是豪飲的人。」
理德瞪著她。「你僱用私家偵探調查車禍報告?」
「當然。」佩妮把手伸進口袋。「我從不相信官方報告,我自己寫過太多。而我絕對沒有理由接受柯、雷兩家的保證,不是嗎?我當然會再次檢查報告,那是我至少能為凱絲做的事。」
「上帝!難怪尼克不知道該拿你怎麼辦。你以為你是誰?可以來質問我們?小女孩。」
佩妮冷酷地微笑。「你兒子也問過我同樣的事。我總是懷疑每件事,雷先生,這是我的天性。現在你何不告訴我凱絲死亡那晚發生了什麼事?」
「災難的一晚,沒有什麼好說的。那晚是艾琳的生日宴會,」理德說道。「我們喝了幾杯酒,包括凱絲。那晚柯家別墅有一大堆人。沒有人看見她離開,但是車禍報告寫得很清楚,她的血液中有酒精而天氣又惡劣,她疾駛在一條危險的路上。集合這些因素,你會對她所發生的事有足夠的解釋。」
「你不喜歡她?理德。」
他考慮一會兒。「並不是不喜歡她,但我不能說我可以像柏肯那般地看待她。然而,柏肯有他的理由喜歡他長久失散的女兒。」
「什麼理由?」
理德拿了一根輕擊用的球桿並走向草地上的球。「柏肯是一個欣賞勇氣及進取精神的人,凱絲則擁有兩者。把那個旗竿拿出洞口好嗎?」
「你要我怎麼做?」
「拿著就好。」
當理德準備輕擊時,佩妮服從地站在旁邊。「你不覺得你應該瞄準右邊一點?」正當他用球桿輕打球時,佩妮問道。
在球滾到離球洞半寸遠時理德咒罵著。「你與尼克總是在不適當的時機說話嗎?」
「對不起。」
「唉,把旗竿放回去。」
「那個球還沒有進洞,它不是應該進洞嗎?」
理德怒視著她,然後用球桿尖端把球頂入洞口。「滿意了嗎?」
佩妮溫和地微笑。「這真是有趣的娛樂,你常打嗎?」
「每天,天氣不好除外。」
「海莉陪你一起打嗎?」
他搖搖頭。「我太太比較喜歡網球。」
「尼克呢?」
「尼克和我以前偶爾會一起來,但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理德拿起球袋及球桿向著下一個洞走去。
「自從海莉與尼克離婚,然後嫁給你後,你們就不再一起打了?」
理德突然轉過身,他的表情是難以接近的。「我的婚姻狀況不是我們要討論的主題。你難道沒有聽說過機智嗎?佩妮。」
「機智無法完成事情,我的祖母告訴我的。她常常說當你們這一類的人變得格外有禮時,可以猜出你們正在圖謀某一件事。」
「我們這一類的人?」
「不錯。」
理德冷酷地笑著。「我猜你有興趣知道直至三十六年前艾琳嫁給柏肯之前,我還不知道什麼叫做上流社會的禮節。」
「艾琳教你的?」
「該死的對。柏肯說我們需要一位真正的淑女,好讓我們可以改頭換面地與金錢世界的人打交道。我們有錢,你知道,但是我們沒有相稱的禮儀。柏肯與我,在那時只不過是一對有錢的暴發戶。」
「金錢不能使你們打入適當的階層?」
「錢只能到達某個程度,即使在西岸。柏肯想找一位真正的淑女,當他遇見艾琳時,他娶了她。」
「而艾琳使你們美夢成真?」
「盡她最大的努力。有時候我們達不到她的標準,但她繼續改變我們。她致力於這個計劃,讓柯、雷兩家的人被接受是她人生的使命。我想,如果達倫能當選州長,也許她才會認為她終於成功了。」
「如果柏肯一開始就不符合艾琳的標準,她為什麼嫁給他?」
「你喜歡追根究底,不是嗎?」
「我只是好奇。」
「然後你就會去問艾琳為什麼她會嫁給柏肯。我不打算滿足你的好奇,佩妮。我看不出這些答案與你有任何關係。」
「你可能是對的。」
「我知道我是對的,我總是對的,現在你安靜下來。」
難怪你與尼克很難溝通。當理德準備揮桿時,佩妮冥想著。她直到理德的球桿放下來時才下結論地說道:「你們兩人都有相同的壞習慣。」
「該死,女人,你難道不能在我擊球時把嘴巴閉起來?看你做的好事,我的球跑進草堆裡了。」理德把木球桿丟入袋中。「什麼壞習慣?」
「你們兩人都覺得自己總是對的,你們像兩塊磚頭般的頑固。」沒有被理德的怒視所影響,她走向球消失的方向。「我想它掉到樹叢後面了。」
「尼克如何描述他的離婚故事?」理德跨大步趕上佩妮時,問道。
「我們沒有很詳細地談它,但是我確信我們最後總是會談到的。」
「你和我的兒子上床,而你居然不曾費力找出他婚姻觸礁的原因?如果你不知道原因,那麼可以確定還有很多事你不知道。我覺得像你這樣聰明的人,在與尼克有牽扯之前,最好知道更多細節。哪一個樹叢?」
「那裡。」佩妮指著。
理德用手遮住眼睛。「該死!我在這個洞已經失去兩桿,這都要感激你的多嘴。」
「當事情不稱心的時候,你是不是總找個人當出氣筒?」
「聽我的忠告。如果你想很快回到俱樂部,在我把這個該死的球推回草地上時你最好閉上嘴巴。」
「你為什麼不把它撿起來然後丟回草地上?」
理德不屑回答這個問題。事實上,直到他把球擊上草地後才開始說話。
佩妮決定安靜一會兒,至少等理德把球揮向下一個洞。然後她說道:「你希望尼克再娶嗎?」
「我為什麼要關心我兒子是否再娶?」理德集中心思於球上。
「我想也許你會喜歡一些孫子,你們這一類的人總是想要有個大家庭。我的意思是,如果你沒有一個朝代可以傳下去,建立一個事業王國有什麼用?對不對?」
「天啊!你該不是想試用那個老伎倆吧?」
「什麼老伎倆?」
「想藉懷孕而進入家族。假如那是你的把戲,你會白費力氣。如果你懷孕,想都別想尼克會覺得有義務娶你。」理德有力的揮桿把球送上兩百碼外的球場。
「假如我懷孕,」佩妮的語氣平靜。「尼克該死的一定會盡他的義務。」
理德的頭突然轉過來,他帽簷下的眼睛是難懂的。「什麼事使你這樣想?」
「他和你一樣有強烈的家族觀念,」佩妮耐心地解釋。「他會想要他的小孩。事實上,他會強求他的小孩。」
「你聽起來相當確定這件事。」
「我很確定。」
「真的嗎?」
「問題是,」佩妮深思地說道。「我是否肯貶抑自己嫁給一個極端保守的右派家庭。你介不介意我試著揮幾次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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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不聊生
時間:
2015-3-11 17:28:53
理德因話題轉變而困惑了一下。當他看見她躍躍一試的表情,他粗率地點頭,然後給她一根球桿。
「不,不,你不能像握棍子般的握它,」他邊說邊走向她。「你的拇指要這樣握。對了。好,把它像這樣往後抬。放輕鬆,往後揮動是緩慢而克制的,不要猛拍它。好了,謹慎而輕鬆地往前揮。我說,輕鬆點,該死!」
佩妮不理他的建議而竭盡力氣往前揮桿,渴望把球擊得像理德一樣遠。此時同時出現有力、令人滿意的呼嘯聲及理德絕望的呻吟。
她沒有注意那呻吟,她確定自己已把球送上球場。當她看不見它時,她往前看才看到球在三尺遠的地方。
「我說緩慢而輕鬆的,你總是以這種方式急躁地做事情嗎?」
「什麼方式?」佩妮移動腳嘗試另一次揮動。
「以全速前進。」
「我想是吧。為什麼問?」
「你會使尼克發瘋。」
「對他也許是好的,他需要放鬆點。現在往後退,我要再試一次。」她這次甚至以更大的力氣揮動,球落在離球座四尺的地方。「呃,該死!」
「我告訴過你,佩妮,緩慢而輕鬆地揮動。你真的相信如果你懷孕,我兒子會娶你?」
「當然。畢竟他是你的兒子,不是嗎?當你使一個女人懷孕時你是否會遺棄她?」
「有一個名詞可以形容你這一類的人。」
「自由主義者?左派份子?共產主義的信徒?」
「不是,是『天真』。我不想粉碎你的幻想,佩妮,特別是如果尼克只是為了拿回股票而演戲。該死!我也希望拿回那些股票。但事實是,我認為如果你太相信尼克的責任感,你會是非常愚笨。」
「雷先生,我可能不會打高爾夫,但我有很多和不同的人打交道的經驗。有些人不是很有教養。相信我,自我十三歲以後,我就能一眼分辨出好人與壞人,所以我才能勝任我的工作。」
「當你十三歲時是誰教你這個巧妙的訣竅?」
「馬凱絲。」佩妮微笑道。「她總是說我有許多天生的能力,她說她所做的不過是稍加調教而已。」
當尼克聽見賓土駛進車道時,他走向門口懶洋洋地靠向大門。讓佩妮跟他父親在一起是一項經過計劃的冒險,他很好奇的想發現結果。
當敞篷車停下來時,佩妮對他笑著招手,她看起來很不錯,開心而愉快。他有一種壓倒性的衝動想把她立刻帶上床,再次品嚐那甜蜜、性感的熱情。
「比賽如何?」當他為她打開車門時,他強迫自己禮貌地問道
「我幾乎在第三、第六及第十五個球洞掐死她。」理德說道。「她真是個多嘴的小東西,不是嗎?」
「是啊!但你一會兒就會習慣了。」
「我討厭這樣。」佩妮宣佈。
「我讓她試著揮幾次桿,」理德說道。「但她有猛烈揮桿的壞習慣。如果她真的想學打高爾夫,她必須學習慢下來。」
「我正在解決這個問題。」尼克平靜地說道。時速一百哩。
理德的眼神冷靜而好奇。「她似乎認為你是個好人,你知道嗎?」
「好人?」
「例如說如果她懷孕了會娶她的那種男人。」
尼克瞥向佩妮並看見她頰上的紅暈。「她真的這麼說?」
「是啊!而且相當有自信。好像她可以由一哩外就分辨出壞蛋。」
「她只是吹牛,她有沒有提過如果她懷孕,她會拿一把槍追殺我?」
「沒有。」理德投給尼克一個淡淡地微笑。「但是她說過真正的問題不是你會不會娶她,而是她是否肯降低她的標準嫁進我們家。」
佩妮直挺地站著,她的眼睛閃著怒火。「如果你們任何一個人再繼續談論我,我會把我的股票交給美國改革勞工聯盟。我確信他們會使八月的股東大會令人印象深刻。」
理德瞪著尼克。「該死!對她做點事情。快一點。」
「是的,長官。」當賓土向前衝出去時,尼克快速地把手自車門移開。
「好像她不在場般討論某個人是非常卑鄙的,」當她走向屋子裡,她大聲地說道。「我以為艾琳教過你們更好的禮儀。對了,你父親總是在詛咒,不是嗎?艾琳應該清洗他的舌頭。」
尼克跟著她走過門檻。「你跟理德談論過懷孕的可能性?」
佩妮已走進廚房,正翻著冰箱。「是他先提起的,不是我。他認為他應該有紳士的義務警告我,不要想利用懷孕作為一種進入高貴的雷家的方式。我很好奇地居然認為偉大的美國之夢就是成為雷家或柯家的一份子。」她從冰箱拿出一些胡蘿蔔。「自大的傢伙。」
「父親?」
「不錯,他開著那輛時髦的賓土,穿著名家設計的襯衫,但實際上的他只是個固執的牛仔。我很驚訝他沒有帶著槍去高爾夫球場。」她走到水槽邊並開始削胡蘿蔔的皮。
「手槍皮套很可能會阻礙他揮桿。你告訴他,如果你懷孕,你不認為我會遺棄你。」尼克著迷地看著她使用削皮刀的方式,胡蘿蔔的皮掉入瓷釉水槽裡。
「你不是那種人。」
「你知道所有的類型?」
「我以前是社會工作者,記得嗎?那個對小孩很專精的人?我追蹤過比美國軍隊還多的遺棄者。假如有什麼事是我瞭解的,那就是類型。要不要來根胡蘿蔔?」她遞一根給他。「你可惡的父親在我們進球場前只給我一杯咖啡及一個丹麥點心。說他已預定好擊球的時間而且不可以站著吃東西。」
尼克接過胡蘿蔔然後咬一口,他的眼睛不曾離開佩妮的臉。「假如我不是那種會遺棄的人,那你昨天早上為什麼威脅地說你會拿槍追我?」
「我說如果你讓我懷孕,我會拿槍追你。我並沒有說我認為你會逃走。」
尼克吃完他的胡蘿蔔。他想到當一個男人經過計劃地冒險時,他所期待的不是成功就是失敗。讓整件事變得瘋狂而無法預料倒是件新鮮事,尼克覺得驚愕。「聽起來你和父親有個有趣的早晨。」
「嗯,你為什麼讓我跟他一起去?」
「我沒有讓你跟他一起去,那是你自己的決定。」
「少來了,尼克,這是我,傅佩妮,記得嗎?那種話拿去騙別人。」
他微弱地笑著。「好吧,當他早上出現在門口時,我覺得這是很好的機會讓你們彼此瞭解。是你想瞭解柯、雷兩家,記得嗎?」
「不只這樣,」佩妮說道。「你希望他威脅我嗎?你覺得他會讓我生氣就像海莉想向我出價買回股票一樣?」
「這是可能的事情。」尼克承認道。
「我敢打賭它是。你為什麼希望他威脅我?」
「這會使你更加頑固。我不希望你把股票交給他。」
「為什麼?」
「因為他最近讓海莉幫他投票,而我不希望她有更多的控制權。」
「原來是這樣。」
「談到避免懷孕——」尼克繼續說道,但當佩妮因胡蘿蔔而噎到時,他突然停下來。他拍著她的背直到她順利地吞嚥下去。「我昨天下午買了一包保險套。」
「哦,太好了。你何不去電台廣播這個消息?在柯頓港這種小鎮的藥房買保險套真是陰險,那店員可能自你出生就認識你了。你想做什麼?想把我的名譽完全毀掉?」
「每個人都已經認為我們睡在一起了。」尼克溫和地指出。
「那麼,每一個人都錯了。你是睡在沙發上,記得嗎?一晚的露水姻緣並不會構成戀情或是短期的同居。」
「這是否表示你眼前不會有再度誘惑我的任何計劃?」
「我眼前的計劃是拿本書到山谷底端的小海灣,我今天早上已經受夠雷家的人。」
「那個小海灣都是岩石,不是宜人、柔軟的沙地。」
「人生本來就充滿岩石,練習一下你就會習慣坐在它們上面。」
這本書很好,一本恐怖小說,描述一個英雄阻止了一個充滿野心的右派商人秘密資助一幫游擊隊員接管加州。
佩妮看到一半時才發現她真的專心在看。看書對她而言是一種秘密的愉快。但自從丁路加審判案及凱絲的死後,她就無法集中精神看書,即使是一本非常好的書。感覺到自己在某些方面恢復正常,使她鬆一口氣。
她在充滿岩石碎片的沙地上扭動著,然後重新安頓在一塊大而溫暖的石頭上。海鷗在頭頂上盤旋,幾隻長腿鶴在浪潮的泡沫中來回飛奔。
一陣高頻率的小孩快樂尖叫伴隨著海鳥的叫聲,佩妮抬頭看見喬登正全速衝過海灘奔向海水。他穿著短褲及襯衫,他的母親跟在他後面。
「太接近了,喬登,」薇琪喊叫著。「我們只待在海邊.海水太冷了。」
喬登吵鬧地抗議,直到他看見佩妮坐在石頭上。他停下抗議聲並看著佩妮,然後他興奮地揮舞雙手衝向她。
「嗨,佩妮。嗨,佩妮。」他被一堆濕海草絆了一下。看見海草,他突然停住並蹲下來研究。
「午安,」當薇琪走近佩妮時以克制的禮貌說道。「我不知道你在海灘上。」
「我有個辛苦的早晨和理德打高爾夫球。我決定下午要休息一下。」
喬登跑過來加入她們,手中拿著長長的海草。「看,佩妮。」
「嗨,喬登,今天過得如何?哦,謝謝你,正是我想要的東西。」當他得意洋洋地把海草放在她手中時,她說道。她把它放在身後的石頭展示著。「看起來怎麼樣?」
喬登快樂地輕笑。「很好。」
「它很漂亮,石頭都嚇了一跳。」
他同意地點頭並尋找更多的海草好增加收集。薇琪猶豫了一會兒,然後把一條毛巾放在附近的石頭上。她坐在毛巾上。
「你和理德打高爾夫球?」薇琪終於問道。
「老實說,我從未打過高爾夫球,而我恐怕理德對我的揮桿非常不耐煩。」
「海莉從未陪他玩過。」
「我相信他寧可和男人一起打。」
「艾琳說若雅,他的第一任妻子,會打。某些下午當球場安靜時,她會陪他一起打。」
「理德與他的第一任妻子相處得很開心?」
「是的,根據我所聽說的每一件事。在我認識達倫前她就去世了。艾琳說她第一次遇見若雅時,那個可憐的女人不知道去哪裡買她的衣服,也不知道在正式的晚宴上要穿什麼。但理德瘋狂地愛她。他讓海莉成為第二任妻子真是太糟了,但我猜想他沒有選擇的餘地。」
佩妮決定去咬這個誘餌。「為什麼他沒有選擇的餘地?」
「當她懷孕時他覺得有義務去娶她,尼克清楚地表示他不要負這個責任。」
佩妮的心中短暫地一片空白。她接過喬登拿來的海草然後小心地放在石頭上。「她嫁給理德時已經懷孕了?」
「我想這是另一個雷家懶得費力去洩漏的家族秘密?她是懷孕了,但她也自其中獲利不少。」
「但尼克否認孩子是他的?」薇琪點點頭,她的注意力放在喬登身上。「我聽說當他父親告訴他這個消息時,他甚至拒絕討論。理德當時已和尼克不和了,而他對離婚也很生氣。懷孕的事把他逼至邊緣。他匆促地與海莉結婚,大概是對她感到抱歉吧,我猜。或者他覺得有義務去保護她。我不清楚。」
「理德為什麼與尼克不和?」
「我不完全確定,與尼克經營公司的政策有關。達倫解釋過,但我不記得細節。我只記得當離婚正在進行時,尼克和他父親為那件事大吵,然後是海莉的懷孕消息。當她知道她有了小孩時,尼克已經跟她離婚了。」
「所以海莉就變成了雷理德夫人?」
「理德娶她兩個月後,她巧妙地流產了,海莉的時機總是把握得非常好。」
「你為什麼要告訴我這些?薇琪。」佩妮輕輕地問道。
薇琪迅速地瞥了她一眼,然後望向別處。「我只是認為你應該知道你面臨的事。海莉是個操縱者,而尼克剛巧夠聰明。」
「你害怕什麼?怕我會陷入雷家的謊言或是誘惑,而把股票交給雷家而非柯家?」
「這正是我所害怕的。」薇琪站起來將她的手臂環住自己看著佩妮,她漂亮的黑眼睛因憎恨而燃燒。「那些股票屬於柯家。當柏肯去世本來就應該給達倫,而不是那個走進我們的生活、毀了每一件事的小妓女!」
佩妮立刻站起來,憤怒燃燒著她的血管。「你怎麼敢咒罵凱絲?我不關心你認為她做過什麼,她是我的朋友而我不會讓任何人咒罵她。你道歉,該死!現在道歉!」
薇琪的眼中充滿傷痛與怒氣。「我為什麼要道歉?馬凱絲幾乎毀了我的婚姻,她享受著在我及達倫間製造分裂,我恨她。」
「她怎麼可能在你們兩人之間製造分裂?除非本來就存在著分裂?」佩妮厲聲說道。
「那些是你不知道的事,只牽涉到達倫及我的私事,我希望它們三年前就被埋葬了,但是你珍貴的凱絲發現它們,並再次把它們挖出來。她非常高興地把它們丟在我們的臉上。」
「你不能為每件事責怪凱絲,該死的你!」
「你儘管相信你所要相信的,但我要告訴你一件事,傅佩妮。那些你自她那裡得到的股票是我兒子的繼承物,我希望它們回到柯家。」
「凱絲和家族中的其他人一樣,對股票有相同的權利。它們是她的繼承物,不是喬登的。柏肯是她的父親,記得嗎?」
「她死了。」
「不錯,」佩妮嚴厲地說道。「所以現在它們是我的繼承物,不是嗎?凱絲是我的家人,薇琪,我在世上唯一僅存的家人。沒有人可以侮辱她然後逃避懲罰。為你稱她為小妓女道歉。」
「好吧,我道歉。」薇琪痛苦地說道,她拭掉眼中的淚水。「這並沒有改變任何事。當她在世時她是個製造麻煩的人,即使她死了她還是個製造麻煩的人。我永遠不會原諒她使柏肯反對達倫,而且我也永遠不會原諒她把股票留給你。她拿走了我兒子一部分的未來,而我希望把它拿回來。如果你不把它還給我們,你比她好不到哪裡去!」
薇琪轉身把喬登抱上手臂,然後盯著佩妮左邊肩膀的方向。然後她湧出更多淚水並急忙跑向小徑。
「真是,真是,真是,」尼克從佩妮的後方評論道。「你今天真是每個人生命中的小陽光。」
她轉過身看著他倚在一塊大石頭上,他的臉是熟悉而難懂的表情。
「你在這裡多久了?」佩妮問道,努力想重新獲得自制。
「幾分鐘。你和薇琪太專心於你們女孩子家的談話而沒有聽見我來了。」
佩妮疲倦地坐回毛巾上並撿起她的書。她的手指顫抖著,她抗拒著淚水。「我不是有意和她爭吵,」她說道。「但是我不會讓她或任何人咒罵凱絲。」
「甚至是凱絲罪有應得?」
佩妮點點頭。「甚至是凱絲罪有應得。」
「我瞭解,家人就是家人。」尼克坐在她旁邊靠向溫暖的石頭,他伸展他的腿然後閉上眼睛。「曾經在海灘上做愛嗎?」
作者:
官不聊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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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3-11 17:29:33
9
「不,我從來沒有在海灘上做愛過,而我現在也不想嘗試。所以,你別再癡心妄想了。」佩妮拾起書,將鼻子埋入書中。
尼克等待著。當他等待時,他撿起一把小圓石,懶懶地把它們丟向海浪。兩三分鐘過去了。
「我猜你做過?」佩妮終於問道,口氣有點暴躁。然而她並未將鼻子由書中移開。
尼克暗笑,又拾起一把被海水洗得很平滑的圓石。「不,不能說我做過,但是我暗地裡一直想這麼做。」
這段話吸引了她所有注意力。「你是否有一大堆怪異而未實現的慾望?」
「既然你開始比較瞭解我了,你會自己發現的,不是嗎?」
「我無法想像你為什麼會想在沙灘上做愛。」她將書翻了一頁。「在我看來那似乎會非常不舒服。」
「你不會。」
「你是什麼意思,我不會?」
「我幻想的方式裡,你大部分的時候是站著的。」
「站著?」
「沒錯。你會靠在我身上,將你的腿張開,而我……」
「住口!你腦筋有毛病。」她突然用力地翻了一頁。
「謝啦,佩妮,」尼克嚴肅地說道。「從來沒有人這樣說過我。它一定是潛藏在我體內,卻被你引發出來了。」尼克一點也不擔心她對書本的興趣。很顯然的,她根本沒把最後那兩頁看進去。她跟他一樣的深深感受到彼此身體上的吸引力。而這種原始男性力量的意識,給他一種很大的衝擊。他已經愈來愈堅硬了。
「別把你的性幻想怪罪到我身上。」佩妮埋怨道。
「除了怪你,我還能怎麼辦?你是那些幻想的主角,所有的幻想。」
「請你不要再這樣子說話好嗎?我早就告訴過你,我們並沒有固定的情人關係。你只是借用我的沙發,記得嗎?」
「可是我想要啊!」尼克低聲地說道。
「為什麼?因為你以為如果和我睡覺,就可以更輕易地控制我了?」佩妮回嘴道。
尼克聽出她聲調中的謹慎,知道他必須非常小心才能通過這一片特殊的地雷場。「我才是那個該擔心會被性操縱的人。」他輕柔地說道。「我告訴過你,你能對我造成極大的影響,佩妮。沒有別的女人能比得上你對我的影響力。」
「哈!」
「是真的。」他停頓幾秒鐘。「我今年三十五歲,而我和別的女人從來沒感受過你前晚和我做愛時那種美妙的感覺……」
「聽起來像台詞一樣,尼克,而且是老套、愚蠢的台詞。」
「才不是。好吧,它可能是台詞,但是這確實是我第一次使用它。我一向認為一個尋常的誘惑還不值得我使用這種愚蠢的台詞。你可不可以至少在海灘上給我一個吻?必要時我的幻想能力可以由此接手。」
佩妮終於抬起頭,謹慎地研究他。當她在他臉上搜尋時,眼中流露一種急切的好奇。他可以看出她正被衝突的需要撕扯著。她想要他,他可以看出來。即使她正盡力掩飾這個事實,它仍然明顯可見。
瞭解到這一點使他感覺好極了。
尼克扔掉手中的小石子,輕觸她的嘴角。
「吻我,佩妮,求你。」
佩妮猶豫著。如此一個嬌麗、未馴的上帝的傑作,心中被她自己的好奇及她還不知道如何處理的慾望充塞著。知道自己正是她困惑的原因,尼克變得更堅硬了。尼克立誓要滿足她的好奇,及那甜蜜、熾熱的慾望。
「你在嘲笑我嗎?」佩妮指控似地詰問。
「不,你讓我覺得好快樂,佩妮。那很可怕嗎?」他的手指描繪她柔軟的唇型。他感覺得到她體內漸聚的興奮,並且知道她其實是他的了。
「我真的讓你覺得快樂?」她問道。
「是的。」他再次微笑,瞭解到它有多真實。「為什麼你會覺得意外?」
她不確定地微微聳聳肩。「我不知道。」她看看在膝上的書。「我不認為自己是個非常性感的人,我大概覺得自己不是那種能令男人心跳加速的女人。在我幾次的嘗試中,最後總是出差錯。」
尼克被她體內的緊張所迷惑。「什麼事出差錯?你沒有在其中得到任何的滿足?那是你想說的嗎?別擔心那個,有些事是需要多練習的。」
她激烈地搖頭,不肯看著他。「不,不是那個。我是說,你剛才說的沒錯,我不曾……從沒體驗過一次……呃,你知道的。但是,那不是問題所在。」
「那什麼才是真正的問題所在?」
「只要有男人碰到我,我馬上就僵硬起來。」她的聲音又緊張又小聲。「這很難解釋。我就是會感到害怕,然後渾身冰冷。我無法忍受讓某個男人在我身上壓擠我。而那似乎是大多數男人會採取的。」
「這大概是因為他們認為有責任採取主動的姿勢吧!」
「大概是吧!我並不是想做相反的事,我只是以為我不屬於追求肉慾的人。但是和你在一起卻完全不一樣,你會讓我去做我想做的,因此我覺得很安全。我想居於指揮的位置——在上面——會是我以後做愛的唯一方式了。」她暫停一會兒。「知道我還有希望已經使我安心多了;如果你想知道真相,這就是。」
「我很高興你告訴我。」他淡淡地說道。「你為什麼認為傳統的姿勢對你有阻礙?」
「大概是因為青少年時發生的那件事吧!」她將雙肘枕在膝上,注視著海。
「告訴我,佩妮。」他感覺他的內心痛得緊縮。「某個混蛋強迫了你?」
「他想要強暴我,他是我當時寄養家庭主人的弟弟。他常來看我們並且幫忙照顧我們,他總是注意我們這些女孩子。而他會挑上我,大概是因為我是當中最天真的。我從沒喜歡過他——沒有一個女孩子喜歡他。但是我不知道怎麼應付他。他大概感覺到我怕他,而那也是他將注意力集中到我身上的原因。」
「他攻擊你?」
「他在屋裡閒晃,直到一天下午他發現我一個人放學在家裡。他到我房間裡來,然後開始告訴我他要讓我瞭解女人生來是做什麼用的。他說了很多可怕的事,大部分有關於他知道家裡所有的女孩子都是流浪兒兼妓女,和我們長大了反正也是會去做娼妓,因此我有充分的理由開始學習如何做好我未來的職業技巧之類的話。」佩妮顫抖地說道。「我害怕得無法動彈。」
尼克輕碰她的手臂,而她畏縮了一下。他準備收回他的手,但,卻在最後一刻改變了主意。他將手指輕放在她的肌膚上,當她終於不再退縮時,他鬆了口氣。「你應該踢那雜種的命根子才對。」
「我知道,但是那時候我怕得不敢做,我怕那只會使他更殘暴。於是,我試著逃離臥室。他幾乎讓我逃到了門邊,而當我以為安全了,他又抓住了我。你瞧,他一直在和我玩遊戲。他要我想辦法逃跑,而這對他而言,使這個遊戲更有樂趣。」
「噢,佩妮。」
「他抓住我,把我丟到床上。我又踢、又抓、又掙扎,而他則繼續不斷地將我壓進床裡。我以為我會發瘋,我覺得那麼的無助。他又龐大又沈重,就像一座肉山一般。只要我一想到他,這景象就會再次浮現眼前:被一個男人壓擠在他身下。我無法忍受這種感覺。」
尼克短暫地閉了一下眼睛。「後來呢?」
「他用手臂壓住我的喉嚨,開始撕扯我的衣服——這時凱絲進來了。」
尼克吸了一口氣。「我早該想到了。馬凱絲又趕來營救你,嗯哼?難怪你這麼沈迷在對她的回憶中。」
「她拿起旁邊桌上的檯燈往他的頭砸下。」佩妮說道。「凱絲在那樣的情形下反應總是很快。我安全了,然而真正的難題也隨之出現。」
尼克皺眉。「什麼難題?」
「向寄養家庭的爸媽及社工人員解釋這件事。經營那家庭的男人宣稱是我引誘他弟弟。他弟弟說他什麼事也沒有做,他說他一直在臥室修理電燈座。他說是我和凱絲設計他,使整件事看起來像一件有預謀的強暴案。」
「該死!」
「兩方面都沒有任何證據支持各自的說法。然而我們的社工人員是處理這種事件的老手了,她知道發生了什麼事。她相信我,暗地裡運用了些影響力和人情,在四十八小時內就把我、凱絲及另外三個小孩弄離開那地方。我想那是我第一次考慮以社會工作作為我的終生職業吧!我想要自己有能力——像她解救我、凱絲和其他人一樣——去解救別人。」
他終於明白了,尼克心想。這麼一位甜美、慷慨的社會小改革家就此誕生。「我希望我知道那王八蛋在哪裡。」
「攻擊我的傢伙?為什麼?」她給他困惑的一眼。
「因為我想要把他碎屍萬段。」
佩妮盯著他。「你要將他碎屍萬段?你甚至不認識他!」
「佩妮,我想要將任何一個傷害你的人大卸八塊。」尼克小心地解釋道。「你不瞭解嗎?」
「不,我可以明白你對你家人的保護心態,但是我不明白你為什麼對我也有這種情感。你幾乎還不認識我。」
「你知道那是種不公平的說法,你和我愈來愈瞭解對方了。」
「是嗎?」她盤問道。「你真正瞭解我有多少?」
「最起碼,現在我知道為什麼我們做愛時,你總是喜歡在我上面。」
紅暈染上她的雙頰。「你說得好像我們常常做似的。」
「我很願意。」
「別提了。」
「你可不可以至少實現我海灘幻想的一部分?」
「哪一部分?」她狐疑地說道。
他控制不了自己。他的嘴因微笑而抖動,他徒然地努力去隱瞞。「只要吻我就好。」
「如果我答應你,你能不要再用建立情人關係來煩我嗎?」
「只要吻我。」他輕柔地重複說道,手指在她手臂上下滑動著。「求你,你令我感覺那麼該死的美妙,蜜糖。」
有那麼一瞬間,他以為她會撤退。但正當他認為自己嚴重地估計錯誤時,她開始倚向他,手臂輕輕地攀上他的頸項。
當她柔軟的嘴輕刷他的時,尼克放心地吁口氣。
「如此甜美,你是這麼的甜美。」一陣戰慄穿透尼克。
佩妮開始撤退,然後她犯了個錯誤——丟了一個淺淺的、溫暖的吻在他頰上,接著她似乎是無法抗拒地用舌尖去舔他的下唇。
尼克感受到她的顫抖,知道每件事都要對了。「再一次,蜜糖。你嘗起來真好。」
她貼得更緊,手指緊抓住他。「尼克,」她耳語道。「你是怎麼把我弄的?」
「我什麼也沒做,甜心,是你自己。我只不過幸運的搭了便車而已。」
「不,是你,是你做了某件事。我還沒想出是什麼事,但我很確定它是危險的。」
「不,佩妮,它並不危險,只要你和我在一起就不會有危險。記住,和我在一起你會很安全的。」他的手輕柔地滑下她的背,循著脊椎追尋她熱情的路徑。她的幽香充塞他腦海,眩人的需要像潮水般地沖刷過他的身軀。他想,他並不是唯一必須學著放慢速度的人,佩妮具有幾乎是瞬間便教他全然亢奮的才能。
她屈膝跪在粗硬的沙上,飢渴地用鼻子磨蹭他,輕咬他的耳垂,親吻他的睫毛。尼克呻吟,向後靠回溫暖的石頭,讓她以她的方式和他親熱。
短短幾分鐘,她已使他與她一同陷入狂熱的狀態。他感覺她的手指在摸索著他襯衫的扣子。當她與那些扣子糾纏不清時,他深感挫折地低咒,卻不予她任何協助。他高貴地忍受這甜蜜的折磨,直到她終於將雙掌平貼在他赤裸的胸膛上。
她再次找到他的唇,並大膽地將舌伸入他口中,全身熨貼著他。尼克將自己交予身為性伴侶的純感官喜悅,直到他知覺到佩妮又再一次沖得太快太遠了。絕不能再重蹈覆轍,這一回她得慢慢來。
「慢下來。」他在她耳畔低喃。
她沒聽進去,她的手觸及他皮帶的扣環,經過一番努力,她解了開來,然後伸向他的拉鏈。
「不行。」尼克說道,雖然這幾乎使他爆炸。他溫和地抓住她的手。「這一次我們要去發現你喜歡什麼。」
「拜託,尼克。我想像前一晚那樣地感受你,那是那麼美妙,而我是如此接近天堂。」
「我知道,問題是你太快了。」
她仍堅持:「你不喜歡我這樣?我以為你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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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不聊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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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3-11 17:29:42
他為她聲調中的不確定所激怒。「我為它瘋狂,這是你很清楚的。但我愈喜歡它,就愈覺得必須給你更多的時間。」他引領她的手指到達她牛仔褲的褲鉤。
「更多的時間?」她聽起來困惑極了。「但是我覺得我們上次已經做得夠好了。和別人在一起時,我從來沒有過這樣的感受。」
「很好。」他吻她前額,然而將手放在她的大腿上。「現在,如果你可以放慢一點,感覺會更好。別擔心。」看見她臉上的憂慮,他接著說:「它不會消失不見的。」
「你在笑我。」她無可奈何地呻吟。
「絕不是。」他催促她的手指去解開她的褲鉤。
慢慢地,然後逐漸加快,她脫下了牛仔褲。當尼克看到在透明底褲內隱現的深色的三角形,他必須閉上眼專心想美國國旗。當他再次控制自己,他睜開眼,看見佩妮正仔細地注視他。
「你還好吧?」她問道,暫停她解開襯衫的動作。
尼克發現她沒穿內衣。「如果還能更好,那我一定會發狂了。」
她看來鬆了口氣,並很快打開最後幾顆扣子,襯衫自然地敞開著。她胸脯的圓潤曲線幾乎不能瞥見,半掩在逗人的陰影裡。「我們現在可以開始了嗎?拜託?在這感覺消失之前?」
「我告訴過你,它不會消失的,只要給你自己一個機會去體會它。」
「而那正是我要做的。」她不耐地答道,再次攫住他的拉鏈。
「不,還不行,這兒。」他伸出雙手。
她往下注視他的手掌,顯得困惑不已。「我要怎麼做?」
「用你喜歡的任何一種方式。」他柔聲指導。「讓我知道你需要什麼及你希望如何來做。教我怎麼碰你。」
她猛一抬頭,差點撞碎他的下頷。「你要我告訴你怎麼碰我?你不想進入我?」
「最後才要。」他咬緊牙地承諾道。「我們最後會進行到那部分,但我們得先來點前戲。」
「噢,前戲。」她靠向他,輕咬他的喉嚨。「好吧,你做吧!」
「不,甜心,你來做。你才是老師,記得嗎?」
她沉默了一會兒,尼克開始擔心。然後她緊抓住他的手,將他的手指放到她的胸前。當她將他的手掌在她乳頭上來回移動時,她一陣顫抖。而尼克在感覺到他碰觸下的凸起時,也經歷了自己的戰慄。
「看看你,」他低語,懾於她的反應。「堅硬得像小石頭一樣,正適合我手掌大小。」
佩妮發出愉悅的呻吟,將她的胸部更緊壓向他作成杯狀的手掌。尼克小心地用拇指與食指握住她的乳頭,輕柔地拉扯著。
「尼克——」
「覺得很棒?」
「感覺好奇特。」她急切地調整自己,坐在他膝上。「另一邊。」
他遵從了。當他輕輕逗弄她另一個乳頭使之挺立時,他一邊親吻她的頸背。她覺得又緊繃又充實。
「我準備好了。」她通知他,緊緊抓住他。「來吧!」
「還不行。」
「該死,尼克……」
「我想學的東西你還沒教完。」
「現在是什麼?」她問道。
「我也不知道,你告訴我該怎麼做。」
她坐上他的腿,他感覺到她赤裸的大腿頂端的豐滿曲線緊壓著他被陷的男性氣概,以為他會在牛仔褲內炸開。他整整數了一分鐘的星條旗,好不容易才又找回一絲控制。
「尼克,拜託,我好熱,我想要了。」
他握緊了在他掌中的手指。當他未有進一步舉動時,佩妮抓住他的手移向她腿間。
「那裡,做點什麼。」
「是,夫人。」
尼克用指尖輕繪她的絲質底褲,柔軟的質料在他的碰觸下很快地變得潮濕。他能感覺到她愈來愈熱、柔軟。
「你這麼快就為我而濕了,寶貝。知道那對我有何影響嗎?」
「再一次。」佩妮說道,緊抵住他的手急切地動作。
「什麼再一次?」
「像那樣子碰我。」她攫住他的手不動,然後輕滑過他的手指。「是的,像那樣。用力點。不,這邊。」她將有彈性的底褲拉向一邊,讓他的手進入褲內。
尼克近乎痛苦地吸口氣,當他感受到她全然的潮濕時,那歡迎他的溫暖幾乎擊垮他。「告訴我你到底希望我怎麼做?」
佩妮無法抗議這折磨,她用他的手摸索著,這過程令他全身汗濕。尼克感覺自己那麼緊繃、熾熱,使他必須咬緊牙關來維持任何一點的控制。
他開始搜尋她女性陰柔知覺的蓓蕾。他一直延緩著,直到她終於決定幫助他。當他撫摸她時,她喊了出來,以所有的力量攀附在他身上,臉埋在他胸前。
然後她以一個女人的本能開始抵著他的手指擺動。
「噢,尼克,那感覺真好。」
「我說過它不會消失的,只要放鬆去享受它就好。」
某些狂熱的特質似乎從她體內蒸發出來,一個性感、作夢般的表情顯露在她生動的五官上,她開始以更確定的態度引導他。逐漸升高的歡樂,使她抵著他的胸膛不住發出細小的叫喊。
尼克為他自己的慾望而堅硬,但是他不願在此時失控而毀了一切。在這一刻,沒有一件事會比由佩妮經由她自己嘗到她第一次的滿足來得重要。
幾分鐘後,她換了個姿勢,改為屈膝跨騎在他身上,接著她抵著他的手指開始更激烈的運動。當興奮穿刺她時,她的頭向後方甩去。
尼克的一根手指緩緩滑進她平滑、緊繃的通道。佩妮的反應是立即的,她衝出了控制邊緣,含糊地喊他的名宇。她的身體因性緊張而緊繃,然後包圍他手指的通道一陣痙攣,她猛烈地抓住他。
當高潮像漣漪般蕩漾過她,她緊偎著他好長一刻。然而尼克知道他比她所可能的還要熱血沸騰。他從未見到比傅佩妮更燦爛耀眼的事物——她的激情似花朵盛開之時。
她慢慢地不再擠壓他,而再次坐回他的大腿。她把頭棲息在他胸前,整個身軀雖陷入慵懶,卻一如她高潮時美感十足。尼克慢慢地撫摸她,尋求她高潮後的餘波。
他的手指拂過她快感中心的蓓蕾,她畏縮了一下,並低喃著抗議。
「很敏感?」他問道。
「哼嗯。」她沒睜開眼。
他輕笑卻不能放鬆、他的需要仍未解決,兀自堅硬如鐵。他想將自己深埋入她,卻不願打破這神奇的魔咒。
「尼克?」她的聲音聽起來快睡著了。
「怎樣?」
「那大不可思議了,我從沒有這樣的感覺,像作夢一般,謝謝你。」
「是你自己太美妙了,別謝我。是你自己辦到的。」
她不同意地將頭移至他肩膀。「不,是你。」
「我們別為這個爭論了。」他睜開眼,看見一隻海鷗翱翔過海洋。「我現在最不想做的就是吵架。」
「好。」她又換了個較舒服的姿勢。
尼克懊惱地瞭解到她快睡著了。「佩妮?」
「嗯?」
「你知道我告訴過你的那小包東西嗎?我在城裡藥房買的那個?」
她的眼睛倏地睜開,抬起頭自睫毛下看他。「做什麼?」
「找找我後面的口袋。」
震驚飛上她的雙眸。「噢,尼克,我忘記你了,我好抱歉,我並不是故意……」
「沒關係,」他英雄般地微笑。「我瞭解。但是你現在想起來了,你認為我們可以用你的方式再來一次嗎?」
她輕聲的笑,從他牛仔褲後面的口袋掏出一小包東西。她將它遞給他。「拿去。」
他沒有伸出手去接,只是看著她。「由你來。」
她眨眨眼,感興趣的神情飛閃過她的眼睛。「你要我幫你戴上?」
「我對主動而且攻擊性的女子上癮了。」
過了好長一會兒,佩妮終於找到力量抬起上身,再一次注意到四周。她坐在尼克的大腿上而他閉著雙眼。他的牛仔褲仍在身上,只是褲子鬆開而拉鏈敞開著,看來既邪惡又性感。
「尼克,我們最好穿好衣服,任何人都有可能到這裡來。」
「不大可能,我來找你之前就察看過了。我爸爸和泰克進城去了,艾琳在花房裡,而海莉則在工作。達倫和他在此地競選分部的工作人員一道用午餐。薇琪和喬登已經來過又回去了。相信我,我們是很安全的。」
「你想得真周到。」她半譏刺地說道,卻又為他的細心折服。尼克暗中安排好這一切,因此這樣一件「也許」是自然發生的歡愛沒有出一點差錯。「你以為自己很聰明,是不是?」
尼克瞇起眼,但眼裡仍閃爍著歡愉。「不,我只是喜歡事情會照我所期望的方式進行下去。說到這,倒提醒我一件事。」
「關於什麼的?」她找回不知何時被拋到沙灘上的襯衫。
「我們已經有過兩次關係了,這的確使我們脫離了一夜風流的範疇。」
她用眼角瞥他,猜想他在打什麼鬼主意。「所以?」
「所以,我想我們是同意進入情人的關係了,不是嗎?否則,我們該如何稱呼這種關係?」
佩妮愉悅而輕鬆地懶得爭辯了。「隨便你要怎麼說吧!」她以不關心的口氣說道。
「很好,我要說我們是情人。一種全天候,男與女、一對一的情人關係。」
佩妮皺眉地警告:「別幻想你能用性來控制我。」
「我想都沒去想。」
「總有一天,尼克,我要把你臉上那副賊笑抹下來。」
「為什麼?你是那個把它放上去的人呀!」
理德駕著賓土車和坐在一旁的泰克自城裡回來時,他看到了尼克和佩妮。他看見遠處的兩人從小海灘沿著小路朝吉力的小屋走去。從他兒子隨意地擁住佩妮肩頭的樣子看來,他知道兩人可能剛在海灘上做了愛。
「那小女人絕對地奪走了尼克的注意力,不是嗎?先生。」泰克觀察道。
「的確。」
「你認為他是認真的嗎?」
「我不知道。你以為呢?」理德知道尼克從不會毫無理由地行事。這理由不常為旁人所知悉,但它一直是存在的。他是真的愛上了傅佩妮小姐,或者只是進行某個計劃以奪回那些股票呢?
「我也不知道,先生。尼克有時是很難讓人理解的。但我可以告訴你一件事——我從沒看過他這麼接近一個女人。就好像他自己也不確定該拿她怎麼辦,只是該死的確定不能讓她離開他的視線以外。」
你在玩什麼把戲,尼克?理德無聲地自問道。「我知道你的意思,泰克。」
「但是尼克回來了真好,不是嗎?先生。」
該死的對極了,「該是他記得他還有家人的時候了。」
幾分鐘後,賓土車駛至尼克與佩妮旁並行。理德看到了佩妮頰上的紅暈與慵懶,及尼克眼中的滿足。有那麼一剎那,他感覺到一絲純男性的嫉妒。在那些已逝的日子裡,他和若雅也曾偶爾悄然到這海灘來,像對黑貂一般。
「你們在海灘上散步?」理德問道,慢慢把車停下。
「是的。」尼克一手放在擋風玻璃邊,倚身靠上。「泰克,這星期我要和佩妮做些射擊練習。」
「沒問題,先生。想要什麼的?」
「一枝點三八的,我想。有個笨蛋賣給她一枝小的九厘米全自動手傖,而她甚至從沒用過手槍。她甚至沒射過任何該死的東西。」
「全自動?糟糕的選擇,對一個初學者太複雜了。」泰克說道。「除非她想花很多工夫去學。」
「我想我們可以假設她不會變成手槍狂熱份子,但是我要她會用槍。所以我想我們得教她怎麼用連發的。」
「沒問題。」
「等一下,」佩妮插嘴進去。「我不記得說過要學用槍。」
理德對她皺眉。「尼克是對的。新手用全自動手槍是很糟糕的選擇,那是需要技巧的,必須多次練習才能控制得好。連髮式在緊急狀況時比較簡單,又容易多了。只要瞄準,然後扣扳機就行。」
「但是我……」
理德轉向他兒子。「就後天早上好了,我也會來。明早我有場比賽,不然我會定在明天早上。」
尼克退離車子。「沒關係,」他說道。「就後天早上。」
「別忘了明晚艾琳的晚宴。」理德踩下變速器時,又說了一句。
十分鐘後,理德走進屋裡尋找著海莉。最後在曾經是他私人領域的書房找到了她。他走進房間時,發現透過這些大窗可以看見一部分的懸崖小路。他猜想著海莉是否看見尼克和佩妮從海灘上回來。
「嗨,理德。」海莉從她正在檢視的檔案裡抬起頭,向後靠回椅背,禮貌地微笑。「你需要什麼東西嗎?」
「只是想告訴你,我三點鐘有場比賽。」
「我會告訴管家依芙安排晚餐時間。尼克今晚會和我們一道用餐嗎?」
「我,我不認為。」理德注視這個女人——他美麗、妝扮完美的妻子。一絲不苟的秀髮,無懈可擊的化妝,她是所謂優雅女性的典範。
然後,他想到了佩妮看來蓬亂的頭髮、紅暈的雙頰、一點點的羞澀及全然的快樂。他無法想像海莉那個樣子,他相當確定尼克也沒法想像。
他兒子很顯然的在他那場災難式的婚姻中沒有得到某樣東西,然而卻在傅佩妮身上找到了。
作者:
官不聊生
時間:
2015-3-11 17:30:45
10
第二天晚上,艾琳以主人身份優雅自在的招呼晚餐,這種正規待客的精緻藝術是她花一輩子時間致力培養的。
佩妮凝視著面前排列整齊的餐具和器皿,感覺好似游擊隊員正要全副備戰。她絕不會搞砸它,她靜默地發著誓。她受過良好的教育,雖非出身於上流社會,一路行來也知道海產用叉和沙拉叉的不同。她絕不會搞砸的。
她也不準備讓艾琳嚇倒她,尤其她已暗自懷疑那正是這次晚宴的目的。艾琳遠遠坐在大長桌的盡頭,帶著模糊的笑容注意著眼前各式威其伍奶油陶器皿、薛菲銀盤和瓦特佛水晶杯等,佩妮知道她在想什麼。艾琳是想藉機表明凱絲與此地是多麼不相稱,這情形當然也延伸到佩妮身上。
佩妮很高興凱絲已事先告知她威其伍、薛菲和瓦特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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達倫深沉地注視佩妮。「你小時候常和父母親一起旅行嗎?」
「沒有,我留在祖母家。基金會要我父母去的地方通常都很危險。」
「我想你的父母是為你好,」尼克很嚴肅地說道。「但我認為既然他們還有女兒要撫養,他們便沒有資格在世界各地出生入死地冒險。你應該是他們最優先關懷的對象。」
儘管佩妮也曾在極度寂寞的時候,有過類似的怨思,這時卻生起氣來。「他們有權利依他們良心而行。假如沒有人做這些事,那麼這世界將會比現在糟上許多。」
「我贊成尼克的說法,」達倫突然插嘴說道。「既然你已經出生,你的父母有義務為你前途著想。他們首要責任是保護你而不是一群陌生人。」
薇琪點點頭,烏黑的眼睛閃過一絲陰影。「你父母親因為在外拯救別人,而必須把你孤單地留在這世間,我想這實在是很令人悲傷。」
「你們未免把這話題講得太崇高了,只因為你們不贊同我父母的工作。我敢確定如果我說我父親擔任軍職,並為了保護美好的美利堅合眾國遠赴世界既危險又困難的地方工作,你們必定會說這是他職責所在。」
理德臉露不悅。「那是完全不同的一回事。」
「就偽善論點而言,」佩妮得意地一笑,並舉起叉子直指理德面前的桌面,再舉起附在叉尖的蘆筍在空中晃幾下。「你的邏輯完全混淆。我父母親所做的是他們視為職責的工作,就好像他們在軍隊裡該做的一樣。」
「有一個很重要的差別,」尼克指摘。「如果你父親在軍隊工作,你母親便有機會在家照顧你,你便不會同時失去雙親。」
「這麼說你認為女子不該擔任軍職?你是那種盲目的沙文主義者,認為婦女不應該從事戰鬥職務?」佩妮慷慨激昂的指陳使叉尖的蘆筍掉落下來。
佩妮瞥見嫩綠的蘆筍正好掉落在昂貴的古典鑲邊桌巾上,便採取下意識唯一想到的動作,她立即刺起蘆筍,再迅速放到嘴裡。當她抬眼迎上尼克的眼神時,正好看到尼克暗暗地對她笑,和她與他做愛時眼裡流露的笑一樣。
「我看不出任何理由應讓婦女上戰場打鬥,」尼克健康潔白的牙齒咬入一塊又厚又大的硬皮酵母麵包裡。「她們不是做那種用途的。」
「假如你這麼認為,我很訝異你竟會那麼熱心地教我用槍。」
「我並不反對女性學習保護自己。」尼克反駁道。
達倫輕輕點頭。「幾年前我教薇琪使用左輪手槍,這只是普通常識而已。」
「尼克是個優秀的老師,」遠在桌子盡頭的海莉喃喃自語。「我們結婚那年,他也教我使用手槍。」
這話使佩妮的帆大洩其氣,思及尼克曾教過海莉許多事物就叫佩妮氣餒。海莉簡單幾句話卻有強烈的效果,提醒佩妮另一個女人也曾和尼克共享親密關係。她看看對面的尼克,尼克的表情已轉變成固執、僵硬的面容,這表情激怒了她。
她考慮就手槍之惡績好好大作文章,既而又想到實在沒必要小題大作。但為了情勢,她仍忍不住發表了一點小小意見。
「假如我們有較好的槍械管製法令,我們便不必煩惱該如何學習使用槍枝自保。犯罪者也不會有這麼多武器流通了。」
「這世界處處充滿危險,」艾琳安詳地說道。「每個人都需採取適當的防禦。」當每個人的目光都轉向她時,她立刻鼓起她那魅人的笑容,並沿著長桌注視理德。「對了,我要提醒各位有關月底達倫在西雅圖籌募基金一事,快到了,嗯?我確信我們可以獲得相當多的支持,我們要開始州長競選活動。」她轉頭看看尼克。「我很希望每個人都到,顯示家族的團結是很重要的,你們以為呢?」
一陣岑寂圍繞桌子四周,海莉輕快地說道:「我相信該到的人都會到的,艾琳。我們都很樂見達倫的競選活動有一個好的開始,是不是呀?理德。」
「當然。」理德看來並不怎麼感興趣。
薇琪急切地看著尼克。「你對達倫當選州長的機率有何看法?尼克。」
「我認為,」尼克說道,舉起酒杯。「柯雷公司的人只是生意人,而非政治圈人。」
緊接著尼克的談話的是一陣死寂,達倫自在地一笑,打破此岑寂。「尼克,我想你確實是個道地的商人,實際上也比我優秀得多。但是我認為在政治領域裡我會有一番貢獻,我的許多想法和方法對本州會很有用的。華盛頓州是最後幾道防線之一,這情況已逐漸顯露出來了,我們得好好地開始經營這些資源,不然會像加州一樣地失去它們。」
「競選公職需花很多錢,」尼克指出道。「很多、很多錢的!」
達倫點點頭,率直地看著尼克。「最近當選的人沒有人不是靠家族的支持,這大家都知道。」
「的確,」佩妮很有精神地插嘴說道。「也使得政治成為富裕的上層階級的遊戲,不是嗎?像林肯這樣的人活在現在便沒有機會了。」
理德禁不住對她怒目而視。「假如一個人不能證明他的事業有成,我便不允許他為國效勞。假如他連自己的財務都管理不好,他如何能掌理國家龐大的經濟呢?」
「噢,天哪……」佩妮說道,然而在她正要繼續說時,她發現尼克和達倫仍很用心地企圖打動對方。
「達倫,就你這事而言,」尼克喃喃說道,忽略佩妮正要繼續的話題。「那花的將不只是柯家的錢,不是嗎?而是整個柯雷公司的錢。」
「是的,」達倫同意。「是這樣,不是嗎?我寧願認為這是對我們的前途和本州的前途的投資。柯雷公司與華盛頓州及美國西北部有最主要的利害關係,我們的命運是相連的。」
「不論本州發生什麼政治事件,柯雷公司皆能屹立不搖的。」尼克說道。
達倫還來不及反駁,薇琪突然插進一句改變了話題。「我想今年夏天我們又要給城裡的人一些話題了。」她以裝出來的活潑評論道。
「有沒有事人家都會說的。」達倫聳聳肩說道。
「在這種情形下你不能責怪別人對這件事的好奇!」薇琪堅持說道,眼睛瞟向佩妮。
佩妮對她溫和一笑。「你們多少總該給柯頓港居民一些話題談談呀!尤其是你們既已取消了獎學金以及大部分對本地慈善機構和都市改革計劃的捐助。」
餐桌上的每一個人都很驚訝地瞪視著佩妮。
「我想我們可以用點心了,」艾琳立刻宣佈道。「我按鈴叫艾太太。」她舉起放在叉子旁邊的銀鈴。
幾分鐘內好幾碗新鮮的覆盆果加奶油便到達了。在清除餐盤和上點心的慌亂漸褪後,佩妮認為她最後的話題大概就此停止了,然而她錯了。
「你說我們取消獎學金和慈善機關的錢是什麼意思?」艾太太離開後,達倫皺著眉頭問道。
佩妮吞下口中的覆盆果。「我最近和鎮上雜貨店裡一位很不錯的年輕人有過一段頗為有趣的談話。」
「衛家的孩子。」尼克諷刺地說道,雙眼注視佩妮。
「他抱怨我們捐助得不夠嗎?」海莉質問道。
艾琳哀傷地搖搖頭。「近來人們要求的太多了。過去每個人都很有尊嚴和進取心地自食其力。」
「你誤會了,」佩妮平順地說道。「他沒有抱怨。事實上,他非常尊敬你們,他甚至想投達倫一票--如果有機會的話。他僅只說柯雷公司似乎不再像以前一樣對本鎮感興趣了。是我在抱怨的。」
「你究竟抱怨什麼呢?」理德以命令的口吻問道。
「理德,別這樣!」艾琳帶點責備地說道。
「我認為像你們這麼有錢的人卻沒有多回饋一些錢給地方是很可惡的。」
「我們可是投下一狗票錢給一大堆名義和機構呢!」理德盛怒地反駁道。
「拜託,理德,注意你的用辭。」艾琳對他皺眉。
「假如你是指捐錢給那些愚蠢的保守主義者以及右翼政客的活動,我告訴你,」佩妮說道。「那不算!幫助人才算數。」她再度舉起刀叉對著理德,這次叉尖換成覆盆果。「獎學金幫助本地孩子繼續念大學才算,捐書給圖書館才算,為失學青年的教育補助計劃才算,給無家的人食住的計劃才算。」
「天哪!」理德誇張地喊道。「她聽起來像若雅,若雅總是要我們拿錢給每一個出現在門口、有著一段悲涼故事又喋喋不休的傢伙們。」
「爸,那太誇張了,你該知道的。」尼克平靜地打岔道。「媽曾很仔細地調查每一個申請人,只有經她仔細調查過的,她才要我們給錢。」
「你知道人家怎麼形容錢嗎?」佩妮喃喃說道。「錢就好像肥料,不散開來,便沒有任何益處。」
尼克仔細看著她搖晃著的叉子。「佩妮,你是想將果子吃下去呢?還是想丟到我們之中哪一個人身上?」
佩妮眨眨眼。「我不知道,各佔一半吧!」不過她還是掉轉叉子的方向,將水果塞入嘴裡。她瞪眼瞧著坐在對面的達倫。「看來你大約也想成為一個頑固、右翼、極端保守的共和黨員候選人吧?」
達倫緩緩地露齒一笑,展現一種非常迷人的魅力,這無疑是他日後登上長途政治列車的最佳動力。「就算我是,我也不會現在在這裡對你承認。我可能是一個共和黨,但我絕不愚蠢。」
佩妮眨下眼睛,放聲大笑,達倫也笑了起來。幾秒鐘的遲疑之後,理德也開始輕聲地笑,笑聲繼而轉變成哄笑,充塞整個房間。
佩妮看一眼尼克,發現他是對著他自己笑,看來相當欣慰。
艾琳再度搖鈴換上起司盤。
當夜深時刻,佩妮俯在尼克胸前,下巴架在迭起的手上,因為再度享受了那天在海灘經歷的最美妙神奇的感覺,精神非常愉快和振奮。尼克用手指梳理她的頭髮,他的眼睛在黑暗中閃光,肌膚仍閃動著剛剛歡愛之後的汗珠。
「今晚在餐桌上施展魅力很開心吧!狡猾的女孩?」他問道。
「我有施展什麼嗎?」她把玩著一小撮他的頭髮,又舒捲他的胸毛。「我認為我只是很有禮貌地參加一次談話而已。」
「談到最後你已經使爸爸和達倫舔著你的手了。」
「我想他們喜歡爭辯,乾脆辯個痛快。」
「他們的確很喜歡和你爭辯。」
「不過海莉、薇琪和艾琳便不大高興。」佩妮稍微蠕動一下,尋找一個較舒適的位置。
「她們還不能確定你是什麼東西做的,她們當你是一個威脅,這一點她們比爸爸和達倫聰明。」
佩妮皺眉頭。「我沒什麼威脅性的。」
「那要視你的觀點而定。別亂動,你會讓我再興奮起來,而我已經太老,無法這麼快就重新上陣。現在我只想和你談話。」
作者:
官不聊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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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3-11 17:30:57
佩妮笑一笑,很高興他對她的反應這麼迅速。「你想和我談什麼?」
「我必須南下到加州去幾天。」
「加州。」佩妮收起笑容。「為什麼?」
「記得嗎?我在聖塔芭芭拉還有事業呢!我讓一個很不錯的人負責管理,但有些事必須老闆親自處理。不過不會太久的。」
「噢!」實在很好笑,你竟然這麼快就習慣身旁有人陪伴,佩妮頹喪地想著。沒有尼克,這海邊小屋會顯得多麼寂寞啊,
「聽你的語氣好像很失望。」尼克說道。
「別自我陶醉了。」
「會想我嗎?」
「會的。」佩妮誠實地說道。
「好,你現在可以開始動了。」
「她和馬凱絲很不一樣,不是嗎?」達倫穿著一件絲質睡褲從浴室裡出來時說道。「還記得凱絲總是要激怒大家嗎?」
「我記得。」薇琪躺在枕頭上端詳著她的丈夫。「但我認為佩妮比凱絲更危險。」
「你為什麼這麼說?」達倫關掉電燈,爬上床。他並沒碰她,只將手枕在頭下,瞪著天花板。
「凱絲的目的很清楚,她放意惹麻煩,處罰這些年來這個家庭遺棄她。很明顯地,她要我們為她的遭遇付出代價。還記得嗎?她只要一逮到機會,便極力辱罵我們?但我卻不知道佩妮想要什麼。」
「我也不知道佩妮要什麼,但,我告訴你一件事:尼克想要她,而且是非常想。」
「你應該說他是想要那些股票,尼克是有目的的。」薇琪平靜地說道。「艾琳認為他會為我們拿回那些股票,但我很懷疑。你認為他可能想引誘佩妮將那些股票給他自己,而不是給你?」
「尼克沒有什麼事情做不出來的。」
薇琪嚇了一跳。「天哪!達倫,我們不能讓他那麼做,那是柯家的股票,是我們的,尼克應該知道艾琳因為相信他的辦事能力才請他幫忙,她相信他能將股票歸還給我們。」
「即使他打算使佩妮將股票轉給他而不是我們,你仍是假定他能使她照辦。其實他不一定辦得到。佩妮令我印象最深刻的是,她是個有主見的女人。」
「他若不是想引誘她將股票移交給他,他為什麼要和她上床?」薇琪對達倫缺乏這些普通常識感到很不耐煩。「佩妮不是他喜歡的類型。」
「你認為海莉較符合他喜歡的型嗎?」達倫問道。
「就某方面來說,是的,喔,就氣質而言便不怎麼相配。但你必須承認她的教養、背景和架勢等等條件皆符合當尼克妻子的要求。海莉絕不會在用餐時高談闊論又把蘆筍掉到桌面上。」
達倫在黑暗中露齒微笑。「不,大概不會的。」
「達倫,」思考了一陣子後,薇琪說道。「如果尼克真的從佩妮那兒得到股票,並且他將之與他繼承自他母親的部分和他自己的那一份合併,他是否便能將公司的控制權自海莉手上奪走?」
達倫遲疑著。「他還需要另外的一大堆股份。」
「理德的?」
「可能,或者我和你的。」
「尼克永不可能掌握理德的股份。」薇琪斷然地說道。「理德絕不可能支持他而排除海莉的,尤其是三年前他認為尼克對她所做的那件事!」
「他『認為』尼克所做的事?你是說你不相信那小孩是尼克的?」
薇琪咬咬嘴唇後悔剛才所講的話。「別提了,這和現在發生的事沒什麼關係,不必要再挖那些舊聞,重要的是未來。達倫,我很擔心。你的政治機會端賴這家庭對你的財務支持,和放你競選公職的自由。雷家那邊海莉很願意幫忙,艾琳也說我們需要她的幫忙。」
「今晚你也聽到尼克的話,對於你想問政,他的態度和三年前一樣。」
「我知道。」
「如果你想贏得州長選舉!你必須獲得柯雷公司主要董事的支持。不,我真不願承認這事實,艾琳說我們必須讓海莉掌理柯雷公司雷家的部分,她是對的。我們必須支持海莉。」
「薇琪,當談到我的政治前途時,你的眼光總是這麼清楚和理智。有時我會覺得我的前途對你的重要更勝於我。」
薇琪屏了一口氣。「這話未免太可惡了。」
「告訴我,我經常懷疑三年前當你準備和我離婚時,我父親答應給你多少,所以你才繼續留在我身邊?」
一陣強烈的痛苦使薇琪閉上眼睛,他們以前也曾有過這樣的談話。有兩次,剛開始時一次,第二次是馬凱絲再度挖掘出來的。「他一毛錢也沒有給我,三年前我告訴過你。去年凱絲從你父親那裡發現這事,她是故意要取笑你的。」
「噢,你算了吧!三年前你已和一位律師約談了,結果某件事改變了你的心意。爸總是說你的忠誠是他買的,我瞭解他必然答應給你很多,以補償身為政治家妻子所帶來的麻煩,以及扮演他的孫子的母親。他不願你帶走喬登,爸一定給你很多好處。」
「別說了,達倫,我留下來只為了想與你在一起,我告訴過你的。在我告訴你我不想離婚那天,我不是屈服了嗎?」
「我只想知道爸答應你什麼,他遺囑裡的一份財產嗎?」
「如果他真說了,我不是成了更大的笑話嗎?」薇琪苦澀地說道。「因為他並沒有額外給我任何東西,不是嗎?」
「也許是凱絲得到了他原來計劃要給你的那一部分,凱絲粉碎了每個人的計劃。」
「你父親卻很喜歡,他喜歡看她帶給我們的惡果。」
達倫深深吐一口氣。「自從去年她來了之後,每件事情都變了。」
「並不是凱絲導致我們每一件事的改變,」薇琪喃喃地說道。「真正的改變是三年前尼克離開的時候就開始了。」
「別再提了,我很抱歉,我不該舊事重提。」
「你不會比我更抱歉。」
達倫歎口氣。「你知道,」他溫柔地說道。「今晚當理德因佩妮而笑時,我才發現這是他三年來第一次笑。」
「我知道。天哪!我真想知道尼克到底想做什麼。也許艾琳找他回來是錯的。」
「在她召喚他前,她應該衡量一下可能的結果。」
「確定的是,我們不能讓尼克控制公司。」薇琪宣佈道。
「那會使事情變得複雜,在另一方面……」
「不,」薇琪瞪著天花板。「這會毀掉每件事的。艾琳說,在你開始起來時,我們需要海莉掌理事務。也許將來尼克會回來,只是目前還不可能。」
「尼克的麻煩是他總喜歡自己作決定,而且總不願告訴別人,等到人們知道時已來不及阻止他了。」
艾琳啜著她深夜常喝的雪利酒,注視著窗外寂靜的黑夜。她已開始覺得將尼克帶入情況是錯誤的,但已經太遲了。晚餐時,他的表現使她瞭解她不可能依賴他為她做那些事。
她曾經求他拿回那些股票,那是凱絲留給這無名小卒的,而艾琳以為尼克會照她的話做。他會將之爭取回來,畢竟他屬於這個家庭,而且他辦理事情簡直神奇無比,在這方面他比他父親理德或達倫更有天分。
但她的年齡已使她有智能去發現神奇的辦事能力絕不便宜。要這個魔法師從傅佩妮手中奪走這些股票,他會要求多少費用?或許,艾琳想,柯家將完全失去;或許尼克將取得它們而為自己所用。
她試著想像尼克將如何處理,而每一個想法都歸結於一點:尼克若回來,便必須擠掉海莉。他們兩人不可能長久共存,他們的關係太緊張了。
但尼克若想控制公司他需要的股權將比佩妮的更多。
艾琳知道她必須面對如果尼克從海莉手中奪回柯雷公司的控制權,達倫剛起步的政治事業便將倍加困難的事實。尼克對達倫參政並不熱心,但要贏得選舉便必須聯閤家族的錢,金錢和積極參選的自由。
她絕不允許任何事介入達倫的政治前途。
「柏肯,即使你不承認,我還是認為他比你強。但這也許是你一直對他如此苛求的原因吧!你視他為勁敵,不是嗎?但將來有一天,他一定會比你夢想的還有權勢,他將成為本州的下一任州長。」
艾琳背轉身來,看著這聯邦時期式樣的臥房,精美古舊的化妝台、高腳床架、凸花條紋窗簾。這些日子來,她在這房間裡快樂多了。她將柏肯的東西都搬了出去,那些東西會使她想到他而難過。每個人也都接受她的解釋而不疑有它。
但事實卻是,柏肯死的那天,她經歷了前所未有的解脫感,她終於自由了。
無論如何,她仍然不自由,她現在才知道沒有人是自由的。
「柏肯,這一切都是你計劃的嗎?我們仍為你那殘酷的遊戲正在付出代價,你很高興吧!我早該知道你即使從墳墓裡也能找到傷害我們的方法。」
她想像得出他在墳墓裡看到他所設計而且遺留的災難和紛爭時,得意大笑的模樣。有些人注定要破壞別人的幸福,柯柏肯是這方面的專家,而他的私生女更繼承這方面的天才。但是達倫不同,達倫是「她的」兒子,他繼承了父親的容貌與魅力,卻沒有他的冷漠無情。
艾琳握緊雪利酒杯。她拒絕想到失敗,她不准她死去的丈夫毀掉她兒子的前途。
「理德!今晚你還愉快嗎?」海莉上樓時隨意地問著走在後面的丈夫。
「當然,艾琳總是擺出上好的食物,假如她沒有堅持要用適當的葡萄酒杯和叉子,我們會更愉快,不過這也沒關係。比目魚實在好吃。」他拉開領帶,很訝異這些天他竟然都這麼自動地對海莉隱藏他真正的感覺。那好像是一種本能。
「佩妮有時候也能是一個很有趣的人,不是嗎?」
「當然了,她很會幫助尼克花錢,這是一定的。」
「她真的使你想起若雅?」
理德猜測著她問此事的目的,便愈加小心了。「只是那段慈善捐助的話題。若雅總是背著我們四處散財助人,我記得,她總愛將之比喻成施肥。」
「你知道大部分慈善機關都是騙人的,」海莉登上樓梯盡頭在拐彎地方說道。「必須小心謹慎才好,還是捐給保守黨組織和政治家較有用,他們使國家走上正途。就長程來說,不論窮人或富人皆因而受益無窮。」
「對極了。」
「尼克似乎很同意佩妮。」
「尼克的事誰也說不準。」理德聽到自己小心翼翼地說道。
「我知道。」海莉走進她的房間。「三年前我們都痛苦地受過教訓,不是嗎?晚安,理德。」關房門前她殷切對他微笑。
理德呆視著關起的門扉好一會兒,才慢慢走過走廊回到自己臥室。他走進去並關上房門!他的目光凝視著手雕的楓木床。他試著想像海莉躺在那張床上的模樣。她那美麗的紅髮披瀉在胸前,美好的身軀在被單底下慵懶地伸展。
辦不到,無論如何努力,他總無法將海莉的影像放在床上。若雅才是這屋裡唯一適合這張床的女人。
儘管發生過很多不愉快的往事,理德仍為尼克能從傅佩妮處獲得快樂與滿足而高興。若雅也願意她的兒子快樂的。
作者:
官不聊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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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3-11 17:31: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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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輪手槍砰地巨響,聲浪直穿入佩妮戴著厚耳罩的耳中。沉重的槍在她手裡跳起,而她正努力地想再使它對準射擊目標。
「放輕鬆點,佩妮。」
「什麼?」佩妮邊喊邊瞇著眼瞄準遠處的紙靶,看看是否已經對準。
「你的動作太快了,慢下來。這可不是拔槍射擊比賽。」
「什麼?」
「我說,」尼克拿開她戴在耳上的耳罩重複著說道。「這不是拔槍射擊比賽。你整個的射擊過程必須平順從容才行,動作試著放慢些。」
「我不喜歡這枝槍。」
「什麼槍你都不喜歡,所以你根本沒法公平地判斷。」
「為什麼我不能用我自己的槍來練習?」
「因為,對一個像你一樣不願意練習又完全不喜歡槍的人來說,用左輪手槍遠比用自動手槍好得多了。我早就解釋過了,你得花上好幾百次的射擊練習,才能熟悉你的九厘米自動手槍。而我卻不認為你會願意那樣做。」
「這東西很難裝子彈。」
「別再抱怨了,你就會習慣的。就算它上彈真的有點麻煩,但是左輪手槍用起來簡單得多。你的目的只是要簡單又射得準,不必漂亮。相信我,佩妮,點三八真的比九厘米適合你。」
「這東西好重,我拿得手臂累死了,扣扳機也扣得我手好酸。」
尼克生氣地看她一眼。「從我們早上到這兒來,你就一直抱怨個不停。閉上你的嘴,把槍上膛吧,小姐。」
「你對我愈來愈沒耐性了,尼克。」她撥弄著彈夾,活像以前西部電影裡那些玩命的惡漢。「你一直吼個不停會讓我緊張。」
「隨身帶槍是你的主意,而我絕不會准許你帶著一個你完全無法控制的東西亂跑。如果你真要放枝槍在床邊,你就必須完全弄清楚怎麼去用它。就這樣。」
「你聲音愈來越大了,尼克。」
「你如果再不用心點,我可就不只這樣而已。好了,看在老天的分上,靠近射擊線吧,記住我剛剛告訴你的話,慢慢來。」
「難道一談到槍,男人就會變得這麼粗暴,嗯?這就是你整個早上說話都這麼冷酷無情的原因嗎?」
「再五分鐘我就不只是說話冷酷無情了,我的動作會更冷酷無情的。我倒很有興趣想要來看看這樣會不會更有效。」尼克把耳罩再推回到她耳朵上。
佩妮咕噥著,以她所認為的平穩的方式舉起左輪手槍,擺好姿態。她對著靶的大約方向連發兩槍,才把槍放低。
「不壞,」泰克大聲地在她身後說著。「她開始進入情況了,但是射擊動作還是太快,不過已經射中了靶。」
佩妮拿開耳罩,驕傲地笑著。「謝謝你嘍,修曼將軍。您真好,還用話來鼓舞士氣。如果我太在意尼克說的話,一定會非常洩氣。他整個早上都沒句好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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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人擔心她的個人安全已經很久,而有人自覺有義務教會她如何保護自己,則是更久以前的事。
這很不合理,但是,自從凱絲死後,佩妮第一次覺得自己在這個世界上不是那麼孤單。
尼克在下午四點鐘抵達西雅圖。當他將保時捷跑車停在公司的停車場時,他承認這又是另一次仔細計劃後的冒險。不過這整個計劃本來便建立在一連串類似的冒險上。他必須將這些都置放到邊緣,直到他準備好將哪一些推下去。
他將車子熄了火,在駕駛座上坐了一會兒,打量著做為柯雷公司總部的二、三樓建築。
早年,這家公司擴張得極快。理德和柏肯將全部心力全投注在調整事務及製造工廠的設計上。業務直線上升,他們也沒時間去注意別的事了。
他們在西雅圖南端取得了建築用地,建築商也盡可能找最便宜、最有效率的。停車場散佈在建築四周。不久之前,有人為了緩和這過分嚴肅的週遭環境而在門口種了些灌木。
柯雷公司的建築不可能得什麼工業設計大獎,但它遠不及整個公司有史以來從未停工過這項工作能力來得重要。甚至在週期性工業不景氣那段艱難的日子裡,工廠仍然運作無歇。
公司很能應變不景氣,並隨時準備在經濟復甦時回復公司的強盛。避免大規模停工正是柯雷公司應變的對策。
的確,柯雷公司早年在理德及柏肯領導下,經營得極為完善。但,依尼克看來在過去的數年,業務開始變得遲滯不前。公司固守常態,對新市場不再重視,競爭者因而接踵而至。所以當尼克被任命為執行總經理時,他立即謀求改革。
他與一些新的供應商訂約,這些供應商比柯雷公司平常用的那些公司現代化。他也開始擴展海外市場,特別是亞太地區國家。而他亦著手發展新產品,希望柯雷公司可以較不依賴政府的合約。
就這樣,他開始發現自己的思想正和父親及柯柏肯背道而馳。他們喜歡老式的做生意法,即是走政府的路子。
尼克強烈地感覺到,親密的電子用品及儀器在工業上的用途不比在軍事硬體上的用途少。但對理德及柏肯來說,政府之外的市場不值一顧,只不過柯雷公司毫無計劃可言的兼差罷了。
但尼克早已看出這些兼差的前途,所以他訂定了研究計劃,發展新產品。達倫很贊同這個新主張,但尼克仍必須和父親及柏肯奮戰下去。
當他將保時捷跑車停好時,突然有個念頭:假如,在他與父親及柏肯奮戰的那時候,有佩妮在他身邊,他可能已經打勝了。
他走出保時捷跑車時,臉上浮現出淺淺的笑容。很明顯地,佩妮一旦付出了友誼或者愛情,她定會絕對地忠誠。她會全意支持她的丈夫,不像海莉,只要一逮到機會,便扯尼克後腿。尼克在一生中曾經犯過幾次錯誤,但他也承認,娶了海莉是最錯的一個。
他走在寬廣的停車場上,穿梭在車列之間,才到得通往辦公室那幢建築的走道。他推開玻璃門,懷著一種無法抑制的佔有感環顧四周。上次走進這門已是三年前的事,但他有權在這兒,以及這就是他所歸屬的地方,這種感覺卻從來不曾動搖過。
在那些年裡,他什麼事都做過,從倒廢紙簍到簽訂數百萬的合約。他徹徹底底地瞭解柯雷公司,而柯雷公司的一半應該是他的。
柯雷公司的雷氏部分是他與生俱來所應該得的。三年前!他曾告訴自己,忘掉這份繼承,但現在,當他再次通過前門時,他知道有一天,他會要回來。
坐在前面桌子後頭的接待員是個新人,身材苗條,而且年輕得嚇人。她的模樣看起來好似她的在職訓練是在化妝品櫃始後面做的——除了完美的皮膚、完美的頭髮及完美的化妝品外什麼都沒有。
她的名牌上寫著齊麗妲。尼克真想問歐小姐哪裡去了。她比齊小姐起碼年長三十歲,有著灰色的頭髮,總是擋住一大群好管閒事的政府官僚。
「有什麼事需要我幫忙的嗎?先生。」齊小姐以暗示尼克是走錯地方的笑容問道。
「我是雷尼克,我要上樓到執行總經理辦公室去。」
齊小姐蹙著眉思索著這個名字。「抱歉,先生,雷太太並不在這兒。她要休假幾個星期,她的助理費先生可能也下班了。您說您是姓雷嗎?」
「沒錯,而且你不用擔心我上樓。那辦公室本來就是我的,只是有一段時間沒用罷了。」他朝著電梯走去。
齊小姐跳了起來。「雷先生,等一等,我不能讓您闖上去。」
尼克認出了慢慢走過來想看看發生了什麼事的警衛。「嗨,博伊,大大和孩子好嗎?」
那警衛臉上現出了一陣迷惘,隨後即綻現出大大的笑容。「雷先生,真高興再見到您,先生,實在是好久不見了。」
「我知道。」尼克走進等著的電梯裡。「請告訴齊小姐,我是自己人。她太緊張了一點。」
「噢,當然,我會告訴她的。她是個新來的。您要回來工作了嗎?雷先生。」
「快了,」尼克在電梯即將關上時應允著。「很快了。」
電梯在二樓停了下來,他走出電梯發現又有個女人坐在桌子後。但這張臉卻是熟悉的。
「雷先生,真高興能再見到您,先生。」
「嗨,葛太太。這些日子你還好嗎?」
「很好、很好。這兒的人都很懷念您,先生。您是來見您的,嗯,太太……我的意思是雷先生的太太嗎?」她終於說出了口。
「很複雜吧,對不對?」尼克說道。「答案是不是。」
「哦,那很好。因為她,我是說他們,這層樓的人都到海邊去了。您知道的,是柯頓港。」她臉脹得通紅。「老天!您怎會不曉得柯頓港,不必我告訴您。」
「不必擔心那些,葛太太。」尼克溫和地說道。「我是特別在家人出外享受難得的假期時,來這兒做點事的。」
「做事?」她迷惑地注視著他。「您要回到柯雷公司來工作了?」
「對了,葛太太。」
作者:
官不聊生
時間:
2015-3-11 17:31:50
她臉上綻開了笑容。「太好了,先生。但是,雷太太呢?對不起,我並不是有意要探聽的。我只是疑惑,已經有人事調動了嗎?」
「人事調動會在八月的年會上決定,但我覺得我需要在今天回來把事情瞭解一下。再次熟悉環境之類的,你應該會瞭解我的意思。」
「當然了,先生,就請進吧。若有任何問題,我可以聯絡費先生,請他回辦公室來。他才剛離開而已,我可以找得到他的。」
「不用麻煩,葛大大,我用不著費先生的。」
「那好,先生。啊,雷太太把辦公室做了一點改變。」葛大大附帶地提醒了一句。
「我並不覺得驚訝。」
他確是不驚訝,但尼克在打開內辦公室的門時,仍感到一點點畏縮。在他擔任柯雷公司執行總經理時,這兒曾是他的私人王國。那時這兒仍是保持著工廠原本的陳設:有效能、隨和及簡樸。
而現在,這兒卻充滿了異國風味的植物,奢侈華麗的安妮女王式傢俱,地上鋪著東方地毯。海莉來後將這兒佈置得極為舒適,內行的艾琳大概幫過忙。
尼克慢慢地在辦公室裡走動,開開抽屜和檢閱牆上的畫。他所能說的就是,在這些無言的抽像作品裡,沒有一張是西北地區藝術家的作品。海莉從沒真正喜歡過西北地區,更別談它的藝術。
尼克靠在胡桃木書桌上,皺著眉頭打量它有著優美線條、彎曲矯飾的小桌腳。然後俯身按了對講機的按鈕,另一次精心計劃的冒險該開始了。
「葛太太,可以把崔韌的檔案拿來給我嗎?」
「好的,先生,請等一等。」
尼克坐回桌上等著,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了。
五分鐘後,對講機裡傳來了葛太太的聲音。她聲音聽來有些苦惱。「抱歉,雷先生,您說的是崔韌嗎?」
「沒錯。」他把字母拼給她,但他卻已經很清楚,這奇招並沒奏效。他毫不驚訝,若成功的話,倒還真覺得有點太過容易了。
「這名字好像並沒有建檔,我再找一遍,也許它放錯地方了。」
「沒關係了,葛太太。我想我知道它在哪兒。」
「太好了,先生,若要我再查一次的話請告訴我。」
「謝了。」他坐回去,環顧著四周。海莉掛了一幅精巧的淡紫色彩畫來擋住牆上的保險櫃。他父親以前總是掛張獵犬的畫像在那兒。尼克搬進這辦公室時,那幅畫就在那兒了。獵犬那專注、哀傷的眼神常使他有種忍俊不住的笑意。
他站起來,走近那幅畫,將它從牆上拿下來。假如海莉改了保險櫃的組合號碼,他會去叫一個職業鎖匠來。那得花上一些時間,但也沒辦法了。他試了舊號碼。他為自己三年了還記得這號碼而感到好笑。
保險櫃沒有打開。尼克正準備拿起電話簿來找個鎖匠時,突然記起了海莉向來都記不住數字。假如你曾和某人一起生活了幾個月,想不知道她的某些習性都不可能。海莉甚至連電話號碼都記不住。她總是把住址、電話號碼及銀行提款卡密碼寫下來。她對那些事總是非常小心。
尼克開始檢查舊書桌的小抽屜,看看是否有記載在方便位置的一串數字。最後,他放棄了書桌,開始試試房裡其他地方。他在房裡繞來繞去,將遮住保險櫃的那幅抽像畫翻了過來。他發現了海莉正將號碼簡潔地寫在背面。寫在這兒可真方便。
三分鐘後,他從保險櫃裡取出了兩小疊檔案。上面全沒標籤,但不用多久就找到了哪個是崔韌的檔案了。
這個檔案中有些資料是新的,但仍足以印證尼克的猜測。他在加州聽到的傳言果然是真的。海莉和崔韌有往來。柯雷公司將會慢慢地、無聲無息地給分解掉。等到柯雷兩家的人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時,早已來不及了。
半個小時後,尼克將檔案放回保險櫃裡,再將畫掛回原位。他料對了,檔案中新的資料並不多,但卻足以令人震驚。
他搖了搖頭,一邊退後,確定畫是否已掛正。他很清楚海莉的品味很敏銳,艾琳曾經證實過這點。但要他試著去喜歡淡紫色則免談。他想起佩妮穿著亮麗的禮服和綻放的笑靨。他轉過身,走出了辦公室。
「葛太太!這個下午我還有件事想托你辦。」
「好的。」
「可否請你聯絡賀拉威鎮的報社,看他們的檔案資料裡是否有一個叫丁路加的人的判決新聞?」
葛太太蹙著眉將這名字寫下來。「丁路加?」
「沒錯。」
「我記得在東華盛頓地區有個地方叫賀拉威鎮;你說的就是那個鎮嗎?」
「是,假如有任何消息,問他們能否給我們一份資料副本。謝謝你了,葛太太。」
「哪裡。」她笑著說道。「您真的很快就會回到公司來了嗎?雷先生。」葛太太問道。
「就快了。」尼克答道。
走到停車場上,他發動保時捷跑車,朝著市中心駛去。西雅圖主要商業中心成串的高大建築矗立在七月晴朗的藍空下。
伊利特灣有如一片藍鏡,而人們以藝術手法排列了一艘艘的貨輪和明亮的白色渡船。然而,這兒的遊艇卻很少。這裡是個商港,沒有太多的空間可以給那些無關緊要的船隻。遊艇和帆船都在聯合湖或華盛頓湖那兒航行,或到巴吉海峽做群島探險去了。
尼克由九十九號公路進城,賞玩著這沿海優美的高架道路。他往下一瞥,瞧見了從邦橋島入塢的渡船。這個景象給他一種怪異的感覺。邦橋島正是柯雷公司宿舍區的主要所在。
尼克轉入西尼卡街,再左轉入第一街,經過派克市場到達臨灣的一座鑲著玻璃的公寓大廈。
他已經三年沒來過這幢大廈公寓。偶爾,他曾興起出租它,甚或賣掉它的念頭。但是,每次總是在最後關頭改變心意。而且,他仍然一直支付著清潔及管理費,雖然一直到最近他才有了要再回來的想法。
坐落在全年不休的市場附近,享有伊利特灣及大片天空的美景,這幢大廈公寓曾經是他可以享受獨處的地方。他在他們新婚時曾帶海莉到過這兒,冀望著離開家可能會有助於解決他們之間的問題。
但,什麼問題也沒有解決,海莉卻立即全力重新佈置這幢公寓。尼克走進屋裡,一切正如她離開時一樣,完全沒變。房間裡全是從新英格蘭老家運來的深色桃花心木、松木及胡桃木傢俱。
尼克回想著,雷氏家族在事業上雖然蒸蒸日上,但內心仍沉醉在過去的歲月中。
電話在他正盤算著到市場哪兒用餐時響了。
「雷先生,真高興找到您了。我們剛拿到了來自『賀拉威報導』的資料。」葛太太宣佈說道。「還有什麼事嗎」
「沒有了,謝謝你,葛太太,你幫了個大忙。我會在明早離城前來拿資料。」
父親是對的。調查這件事得從使丁路加入獄的判決著手。尼克發覺他開始對傅佩妮有了強烈的責任感。
在尼克飛往聖塔芭芭拉後的早晨,佩妮在柯頓港郊外的加油站找到了一座付費電話亭。她講話很簡潔,而在掛了電話後,她仍站了一會兒,看著加油站站員洗她的車窗。
尼克在聖塔芭芭拉雷氏顧問公司的秘書所說的話,一直在她耳中迴響。
「很抱歉,雷先生不在辦公室裡,短時間內也不會回來。他休假去了,傅先生代理他的工作,他會很樂意和您談談的。請問您貴姓?」
佩妮的回答既簡短又直接。「不用了。」
她悶悶不樂地站著,仔細地打量這個加油站站員。這個斑白頭髮的中年男子是清瘦型的,他穿著一件沾滿油污的連身工作服,戴著一頂就像被車子輾過的工作帽,看起來已把這行當作事業了。佩妮離開付費電話亭,朝著地的車子走去。
看來尼克並沒有南下飛往加州,或者即使去了,也並未和辦公室聯絡。在知道他要到那兒出差後,她真是煩惱——甚至還有些擔心。
但不管怎樣,尼克欺騙了她。
她也不完全清楚是什麼原因使她打這通電話。她告訴自己,這絕不是查他的勤。但其實,她潛意識裡卻想要這麼做。她希望自己知道該怎麼去處理這個令人不安的消息。
「謝謝你洗了窗子。」佩妮在進到車裡時對著站員說道。在她坐到駕駛座時,感到肩膀一陣酸痛。昨天在尼克、他父親、達倫和泰克的監視下,舉著那枝笨重、醜陋的左輪手槍,扎扎實實地練足了兩個鐘頭,酸痛在今天出現了。她的手臂和肩膀酸得好像做了許多次伏地挺身似的。當她想起下午排定了要和泰克一起練習時,不由得皺了下鼻頭。
「你就是那個住在吉力那幢房子的小姐,是不是?那個和雷尼克同居——我是說住在一起的小姐吧?」這個站員邊從佩妮手中接過鈔票,邊看著地說道。
「是的,我是住在吉力的房子,」佩妮帶著冷漠的微笑說道。小城鎮都是這樣,大家的興趣全集中在別家的事情上。「但,不是和雷尼克一起,我過我的生活。」
那站員並沒有發覺自己這樣問很不禮貌,他臉上露出一陣迷惘。「但是,他是和你住在一起的,不是嗎?我聽說你和他一起住在那兒。每個人都在猜他什麼時候回來。實在不能怪他這麼久不回家,都是他太太改嫁了他父親。你知道的,這真是不可思議。也許,尼克覺得若有另外一個女人陪同,回家就自在多了。男人也有他的自尊。」
佩妮不願意理會他那些話。她發動了她的小汽車,向右疾馳而去,向左一眼也不看地將她的小紅車開上大街,朝著吉力的小屋開去。這條沿著海灘的雙線公路正擠滿了要去露營的人、拖車及旅行車。
尼克有他的自尊。沒錯,佩妮對這點毫不懷疑。但是,無論如何她卻不相信尼克需要有女人陪同才能再度面對家人。
然而,也許他會找某個女人——比如說,一個傅佩妮——來當做他重掌柯雷公司的小跳板。
該死!為什麼他要騙她說要到聖塔芭芭拉去呢?那傷害了她。而且,更重要的是,那樣做全無意義。雷尼克的行動常常很神秘也很危險。
當她看見泰克開著他的敞篷吉普車朝著她過來時,便將車子停在吉爾馬登車道上。他工作帽下的眼睛直視著她。今天的夏威夷襯衫是薄紫、黃色和黑色的。她很欣賞它,雖然這人惹人厭,但對穿衣卻滿有品味的。
「我正在找你呢,佩妮。」泰克在吉普車上喊著。「柯太太想見你,你可以上屋子去幾分鐘嗎?」
「我想可以吧。她有什麼事?」
「我知道就好了。別忘了我們今天還有例行練習。」
「嗯,我差點把它給忘了,泰克。」
泰克狡猾地看著她說道:「我不會讓你忘記的。假如我沒要你把練習做完就讓你跑掉,尼克會剝了我的皮喂貓頭鷹的。」
「那全是藉口。你想控制我,那才是真的,對吧?你想對我下命令。你到底是不是曾經當過訓練新兵的土官長呢?」
「在潘得頓待過幾年是真的。」泰克承認,看起來好像正沉浸在快活的回憶中。
「我敢說,你一定認為揍新兵是件很有趣的事。」
「那並不好玩,只是工作而已。但,我卻認為教你射擊很有趣。上吉普車來吧,我載你上房子那兒去。」
佩妮只好認命了,跳上吉普車。「你真的不知道艾琳為什麼找我?」
「不知道,不過我想她會告訴你的。」
五分鐘後,他把吉普車停在柯家車道上。「她一會兒就會從溫室回來了。」
「好,謝謝你的便車了。我想,別人是不會知道這兒的。」一陣歡迎的狗叫聲使她回過頭去,不由得不快的呻吟。「噢,不好,是受過訓練的看門狗來了。」
「可可」和「菲菲」活潑地來到屋子這頭,高興地朝著佩妮跑來。它們一下子就圍住她,把鼻子湊在她手掌上,因她的出現而急欲表現出它們的快樂。
「這樣說吧,」泰克說道。「和它們為敵不如和它們做朋友。對柯家和雷家的人也是這樣。我會在三點鐘來載你去做射擊練習。」
「我會看看我能不能在我的時間表上排出另一段練習時間來的。」
但從泰克看她的眼光來看,她別無選擇了。她跟著狗兒到了柯家海灘別墅的前廊,想著,和柯艾琳的會面是否會比和泰克的射擊練習有趣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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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不聊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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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3-11 17:32:35
12
「你來啦,親愛的,趕快進來吧,我正閒得發慌呢!」佩妮出現在溫室門口時,艾琳略微虛張聲勢地抬頭看著她。
「好特別的地方。」佩妮不解地四顧張望著。這間溫室裡暖和、潮濕而且充滿強烈熱帶氣息。那十足誘人的濃厚土味,壓襯在所有氣息之下,水在一個大水族箱裡汨汨響動著。佩妮的鼻子欣羨地皺了起來。「我從未進入私人的暖房,我真想擁有一間屬於自己的。」
艾琳自棉布工作帽簷下抬起眼睛望著她,艾琳正忙著從一株植物上拆下一些杯狀物的葉子。「你對植物有興趣?」
「我喜歡花草,我真想有個可以終年栽植花卉的地方。」佩妮傾身去看一片邊緣上有著一排刺狀的奇特紅葉。「這是什麼?某種仙人掌?」
「不是,親愛的,那是豬籠草,一種天生的捕蠅具。」
佩妮正準備伸手去摸它,突然收回手來。「一種肉食性植物?」
「沒錯,親愛的。肉食類植物是我的專長。」艾琳又捻下另一片葉子來。
「多有趣,我自己對蔓籐和黃櫱類有興趣。」佩妮放眼望去,對自己不識這暖房裡的任何植物而蹙起眉。「那個你正在修剪的、有小小杯狀物的植物是什麼?」
「各式的捕蠅草,我正試著插技。注意到那漂亮的豬籠草嗎?」
「那是豬籠草嗎?就是那種小蟲子會不慎掉落其中而跑不出來的東西嗎?」
艾琳對手中之植物滿意地笑笑。「確實是的,親愛的。豬籠草當然是變形的瓶狀植物。觀看著小蟲子發現花蜜,然後被誘上葉狀口舌,真是件相當有意思的事。」
「我無法想像。」
「那些小東西不斷向裡移動,直到突然間一雙小腳開始滑向葉口裡的細微絲須上。小蟲子不斷掙扎想脫身,然後卻到達了一處無法定足的蠟滑地區。在它明白發生何事之前,已落進瓶口狀葉體的底端了。」
佩妮望著那狀似無辜的植物。「然後呢?」
「然後它就被吃掉啦,親愛的。」艾琳笑著說道。「一旦進入之後,它就沒法從瓶碗部分逃脫了,你看,那就是陷阱。」
「這植物怎麼消化分解它呢?」
「瓶狀物底端有一組特殊腺體會分泌消化酵素,」艾琳解釋著。「細菌反應也會產生,幫助食物消化。」她茫然地四顧張望。「喬登有一天在那邊玩著捕蠅草。如果你往那些豬籠草裡部看去,也許可以看見一些螞蟻屑在底端。」
「不用了,我馬上要吃午餐了。」那個水族箱吸引了佩妮的注意力。「那箱子裡的植物也是肉食性的嗎?」
「噢,是的。那是一種胞果,通常我們稱它做狸藻。」
「這暖房裡的每一樣東西都是肉食性的,是不是?」佩妮盯視著艾琳,不知她是否會對她的雙關語感到侮辱。
「沒錯,親愛的,我偏好肉食性植物。」艾琳摘下另一片葉子。
這句雙關語或許過於隱諱,不然就是艾琳太淑女,不會表現出憤怒。「你對這些植物有興趣多久了?」佩妮問道。
「我想超過三十年了,在我對肉食性植物著迷之前,我是栽培蘭花的。」
「是嗎?」佩妮發覺自己談論了太多的園藝知識。「謝謝你昨天的晚餐,艾琳,我覺得很盡興。」
「別那麼客氣,我想你能有機會和我們聚聚也滿好的。」
「讓我能瞭解到自己像凱絲一樣不能適應雷家和柯家嗎?你在擔心什麼?艾琳。是擔心我也許有加入這快樂幸福家庭的癡心妄想?」
艾琳被這突如其來的一擊給嚇著了,然而她很快地恢復鎮定。「我確信你像馬小姐一樣,有相當異於我們的背景。」
「好笑的是,假使凱絲的父親負起他的責任,凱絲的身份背景會和達倫一模一樣。仔細想想,是不是這樣?又一個遺傳與環境哪個重要的古老話題。」
當艾琳明顯地強自鎮靜時,她那愉快的茫然表情變得嚴正起來。「我今天請你來,是想和你坦白談談你的股票。」
「我不驚訝,你想談什麼?艾琳。海莉想將它們全數購回;薇琪哭著指控我奪走她兒子的繼承權,我樂意聽聽你的做法。」
「你和馬凱絲真的不一樣。其他人正開始這麼認為,不過我能明瞭事實。我對探究事情有一點經驗,你懂嗎?」艾琳以一短促而奮力的動作整理著殘枝,一把樹葉散落在桌上。「我看見這個家庭的男人對你的態度開始轉變了,男人都是盲目的,不是嗎?」
「是嗎?艾琳。」
「你認為他們會很快的就被你所掌握嗎?理德昨晚在餐桌上開心得不得了,他很久沒那樣了。尼克以他從未對待海莉的方式看著你,甚至達倫都喜歡你。薇琪今早告訴我說,他幾乎不再那麼擔心你了。」
「你認為你兒子不應該擔心嗎?」
「他當然應該擔心,他整個未來都掌握在一個汲汲營營的投機者身上,你就像凱絲一樣的殘酷和惡毒。」
「如果你一定要攻擊,就攻擊我吧,不要那樣對待凱絲。她已經死了,記得嗎?」
艾琳倏然抬起頭時,狂亂的神色自她眼中消褪,她優雅的聲調中緊繃著強抑的忿恨。「海莉試奢想和你誠摯交易,傅小姐,但是你拒絕了。薇琪想說服你,假如你是個真切的人,你會接受那筆錢並且交回股票。但你卻極欲引起痛苦和毀滅,就像凱絲所做的一樣。」
佩妮把指甲深掐進雙掌裡。「這家庭曾令凱絲痛苦萬分,事實上那毀了她。」
「那不是事實。」
「她已經死了,艾琳,而你們卻都活的好好的。」佩妮輕聲地說著。「所以別對我說究竟是誰引起了痛苦和毀滅,事實的結果說明了一切。」
艾琳不再摘折葉片,眼中充滿忿恨和悲痛。「馬凱絲卑劣而且深懷惡意,自她出現在我們生活的那一刻就帶來了麻煩,總是試圖引起我們的不合。你居然敢要我為她難過,我絕不會原諒她在此所做的一切,她無權那樣對待我們,完全沒有權利。」
「凱絲並非最初引起痛苦的人,」佩妮說道。「她和你一樣也是權力之下的犧牲者。當你丈夫在多年前因為一夜風流並使那可憐的女人懷孕時,使你痛苦至今。凱絲是你丈夫紊亂男女關係的結果。」
「你無權那樣說我丈夫,柯柏肯是個好人,一個成功而有影響力的商人。他有自己的社交信譽,他兒子將會成為本州的下任官員,因此你最好別亂說話,傅小姐。」
「我承認凱絲闖進你們的生活並不適當,但是凱絲並不明白真正的慈悲。人從範例中學習,艾琳,而從沒有人在她成長時教給她任何溫暖或是仁慈。」
「我不必要聽這些。」
「是你先開始的,假如你繼續不斷因你丈夫所引起的痛苦而責怪凱絲,我就應該主持公道,將譴責還請你丈夫身上。」佩妮覺得自己的指甲正刺入手掌皮膚內,可是她決意不動聲色。
「住口,住口,你馬上給我住口,聽到沒有?那卑劣的小雜種才該被譴責。」艾琳的聲音開始震顫。
「不,艾琳!」佩妮咬牙切齒地說道。「那應該是欺騙了妻子多年的那個男人。我再告訴你一些事,假使他曾那麼做過一次,那麼他就會一而再,再而三的讓我們失望,為了你好,你不必再得到更多的驚訝。」
「閉上你的嘴,你這小潑婦!」
「噢,現在我懂了。那是你悲痛的真正源頭,不是嗎?你真心瞭解你丈夫是個什麼樣的人,我敢打賭你當時就已知道了。你是個聰明的女人,艾琳,不可能不知道柯柏肯是個什麼樣的人,所以你才放棄栽養蘭花而開始種植肉食植物吧?這是你極力擺脫那份你自知永無希望的不幸婚姻的方法嗎?」
「你真是個可怕的女人。」艾琳喘息著。「真是可怕。」
「我只是坦訴一些事實。」佩妮能感覺自己渾身顫抖。
「我不會讓你這麼對我說話。」艾琳緊抓著工作凳。「你只是個沒用的小娼婦,而且我確定尼克清楚這一點。你沒姿色、沒錢也沒背景。動動你的腦筋,你這笨蛋。如果你腦筋清楚明瞭尼克只是在利用你,他怎麼可能除了一些廉價的性慾之外還會對你有興趣?畢竟,他曾和海莉結過婚。」
「你認為海莉比較適合他?」佩妮嚴苛地問道。
「海莉很美麓、有風度而且有教養,她的家世可以溯至『五月花號』。她擁有一切你所沒有的,你如何能和她較量呢?」
「我不知道這兒有場競爭在進行。」佩妮緊繃地說著。「海莉嫁給另一個男人了,難道你忘了?我確信當她戴著另一枚戒指時,身為一名淑女很難再追另一個男人。此外,尼克也並未表現對她有興趣。別奢望他們復合了,艾琳。我知道你親手為尼克選了她,可是那不表示你選對了人。」
「你什麼都不懂,是嗎?」艾琳的聲音像玻璃一樣尖刻。「你這小白癡,你根本不知道自己在這兒做什麼,你只是站在門外往裡看,試圖攪局,還自以為做得對。海莉不會爭取他回去的,她為何應該在他對她做了那一切之後希望他回去?」
「他對她究竟做了什麼?艾琳。」
「薇琪說她告訴過你有關那孩子的事。」
「那又如何呢?你以為那孩子是尼克的?」
「我知道那孩子是尼克的。」艾琳的眼神模糊不明。「他強暴了她,下次你和他上床時想想這事。當你大膽得敢和一個強暴自己的老婆的男人上床時,別稱我的柏肯是個花花公子。」
「你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
艾琳淡淡地笑了笑。「是嗎?那是事實。尼克強迫海莉做那些,是因為他氣憤她要求離婚,她懷了孕且幾乎精神崩潰。」
「我不相信你。」
「那麼你是個非常愚蠢的女人,傅佩妮。」
「海莉告訴你她被強暴了嗎?」
「是的,在她知道自己懷孕之後,她服了些鎮靜劑並且在次日清晨來找我。尼克已在數周前離開了,海莉滔滔不絕地說著,幾乎是語無倫次。不過她對我說了一切,包括她是如何在尼克離開之前被他侵犯。她不知道該怎麼辦,是我打電話通知理德的。」
「而理德當然做了偉大的事,對嗎?」
艾琳僵直了身子。「理德是個好人,雖然甚至經過這些年還是有些嚴厲,但他是個善良誠摯的男人。」
佩妮強自在混亂的情緒中極力思索。「好吧,我同意你所說的那些。我認為他是個誠懇的人,但尼克也是,這你是知道的。」
「我不想再談論尼克了。」
「不行,告訴我,艾琳,假使你真的相信他對海莉那麼惡劣,為什麼你不厭其煩的要在過去三年裡始終和他保持聯絡?」
艾琳丟開剪刀拿起一個小水罐。「尼克是戀家的人,我不能就這麼讓他完全失去消息。」她低聲說著。
「特別是當你打內心裡知道他是被冤枉了之後?」
「你根本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也許吧,或許是我太寬厚了。我假定你和尼克保持聯絡,是因為你懷疑他是無辜的,但真正的原因或許更實際些——因為你知道這家庭中終有一天會需要他回來經營柯雷公司?你想留住這個管道以利萬一你決定想找他回來接管時可用?」
艾琳準備為一株植物澆水的水罐噴口晃動著。「我不必對你這種人解釋我的行為。」
「很好,我也不想站在這裡和你這種人浪費唇舌。」她轉身走向門口。
「傅小姐,我想知道你準備怎樣處理那些股票?」
「等我決定之後,一定會告訴你的。」
「那些股票是我兒子的,你到底想怎麼樣?」
「凱絲和達倫擁有一樣的權利,她是柏肯的女兒,還記得嗎?」
「不,不,你這混蛋,不是的。她是個外人。」艾琳的眼中噙著淚水,驕傲的臉垮了下來。
佩妮走出門,用顫抖的手關上門。她的雙腳無力,因此當兩隻狗在她身邊戲耍時,她差點在它們的逗弄間倒下地。不過在它們愉悅而活潑的情意之下有一些非常令人溫馨的感覺,佩妮蹲下身去將它們緊緊擁在懷裡。
那天下午在靶場,佩妮極其專注地聽泰克的指導。他顯然感覺到她的態度大變,他嚴格命令要求,而佩妮遵行無誤。當她終於連射成功之後,他滿意地點頭。
「尼克會很高興的。」泰克說道。「讓我們再試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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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不聊生
時間:
2015-3-11 17:32:45
她不斷重複練習。她一再練習舉槍,用食指找到扳機,帶動槍枝到定點發射,一遍遍地對準紙靶。點三八口徑槍技的射擊聲和泰克的粗吼聲成了唯一的聲響。
「別擔心速度,如果第一發不准,快開槍有何用,現在起慢慢放輕鬆來做。」
當泰克喊停時,佩妮必須猛拉自己才能回到現實。她取下耳罩,用拇指和食指按揉太陽穴。
「你練得很好。」泰克說道。「但是有什麼不對嗎?你今天下午有些不對勁。」
「我沒事,泰克,我想走路回去。」
「這段路很長。」
「我不介意。」
「我會在回家的途中順便把槍送到你住的地方,我有鑰匙。」
「多謝了,你可以把槍放在廚房的抽屜裡。」
「好的。但別忘了今晚將它拿到你臥室去,嗯?」
「是的,泰克。」
泰克站起身走向吉普車,然後他又停住。「那個想突襲你的男人長的什麼樣子?」
「高大壯碩,奇異的藍眼睛。我最後一次看到他時,他留著鬍鬚和長髮,但現在那些也許不存在了。」
「你確定他沒有傷害到你?」
「沒有,他沒有機會,警察到達時他正想拉我上卡車。」
「你不必擔心那混蛋了,知道嗎?」泰克聲音粗啞的說道。「尼克會照顧你的。」
「我自個兒照顧慣了,泰克,我很能照顧自己的。」
海莉自十九世紀初期的骨董壺中倒出咖啡遞給艾琳。這只美麗的咖啡器具是將近四十年前艾琳和柏肯的結婚禮物,她心裡明白。這只壺是她娘家世代相傳的器物。
海莉不知道沒有愛情的婚姻是否也是一個家庭的傳統。曾有多少艾琳的祖先自這只精巧的壺中倒出咖啡,並暗自猜想為了這只壺和其他的東西,犧牲是否值得。
「她讓你難過了是不是?」海莉在沙發上靠著,手裡端著杯碟,靜靜地問道。
艾琳深啜了一口咖啡。「她是個很不一樣的年輕女子。」
「我們打從一開始就知道了,她對你說了什麼讓你心煩意亂的事?」
「大多了,她陳述了更多的卑鄙控訴,並且拒絕告訴我她要把那些股票怎麼辦。」
海莉明知道還有更多,但是她同時也瞭解這不是質問的時機。「我想我們可以假定她會把這些股票交給尼克,或是至少以他告訴她的方式將股票權提供出來。」
艾琳歎了一口氣。「我太確定尼克會正確行事的,我認為他可能說服她把股票轉給我們。尼克太會做生意了,我不相信他會把事情弄糟。」
「如果尼克三年前沒有做出正確的決定,你憑什麼認為他如今能正確行事?」
艾琳茫然地搖搖頭,然後偏過頭去。「這是事業,家庭事業,看來……」她忽然停下來。「我是錯了。」
「你認為他會在一念之間就因為你而想通了嗎?而且是為了這個家庭?」海莉懊惱的笑了笑。「我知道的是依自己認為最好的方式行事!艾琳,結果卻只是讓事情變得比你找來尼克之前更加複雜。」
「我知道。我只是希望自己能知道,那個姓傅的女人想從我們這裡得到什麼。」
海莉憐憫地看著她。「你到現在還不知道傅佩妮想從我們這兒得到什麼?那已經很清楚擺在眼前了。她要的和凱絲一模一樣,想成為家族的一份子。」
艾琳為之震驚。「我的天!你認為她真相信自己能讓尼克娶她?」
「為什麼不?尼克很顯然也正鼓勵她這麼想。」海莉將林子和碟子擱在桌上。「畢竟,他和她睡在一起。」
「那並不代表什麼。我警告過她不要太依賴那種卑劣的計略。她現在應已瞭解自己比他低下許多,而他只是利用她。」
「或許吧,但是她也可能精明的在將股票給他之前,已經為它們標明價碼了。」
「婚姻就是那價碼?」艾琳大吃一驚。「你認為他會付這種代價嗎?海莉。她實在沒這個價值啊!」
「他極想得到那些股票,」海莉分析著。「我認為那是可能的。假如他不能從她手中引誘出來,他也許會娶她以將它們弄到手。反正,他將來隨時可以和她離婚。」
「她會要求他為離婚付出現金的代價。」
海莉瀟灑的聳聳肩。「她想法中的一大筆贍養費,對尼克而言,只是小零錢。他負擔得起的,或許我該說柯雷公司負擔得起。」
「我們要怎麼做?海莉。」艾琳疲累的問著。「我們要採取任何舉動嗎?」
海莉用手指輕撫過沙發背上精細縫製的渦卷形花紋。「尼克光用自己和佩妮的股票不可能在年會中做出什麼驚人之舉,他需要另一份巨大的股份才能控制全局。」
「我曉得。但假使他說服達倫和理德支持他,他就可以控制整個公司了。」
「或者是你,假如他能得到你那一大部分的股票,他也可以那麼做的,艾琳。」
「別這麼說,我是不可能會支持他的。」
「那一定會讓達倫的前途危險重重,不是嗎?如果尼克重新掌握了柯雷公司,他是不會輕易讓你兒子走進州政府大廈的。你聽到尼克那天晚餐上說的了,他無意資助達倫的競選活動。」
「嗯,」艾琳不自在地說道。「看來尼克仍然反對家人從政。」
「我們必須確定柯雷兩家中沒有任何一個人會被動搖。」
艾琳丟給海莉一個洞察的神色。「你認為理德有可能嗎?他開始傾向於尼克了,我可以感覺到。」
「理德一向做他自己認為對的事。他可能會對自己兒子親和些,但他絕不會支持他控制柯雷公司的。他絕不會再信任尼克了。」海莉希望自己沒有看錯這件事。「不過無論如何,我個人是會企圖將那些股票自佩妮手中上拿回來。」
「如果她拒絕了你的代價,你憑什麼認為自己仍有機會說服她?」
「凱絲曾談論過許多與佩妮有關的事,我對她十分瞭解。」
「你知道什麼有關那小娼婦的事?」艾琳的咖啡杯在碟裡搖動著,她迅速放下杯碟。「她就和凱絲一模一樣。」
「不,」海莉若有所思地說道。「她和凱絲不一樣,所以我或許可以使用另一個戰術。」
佩妮打算直接由靶場走回小屋去!可是當她路經海灘小路時,改變了心意。海灘空無一人,風中獨行的意念吸引著她,她開始向小路走去。
噹一聲熟悉的喊叫驚動了她時,她正走在樹林裡的小路上。她回頭正看見「可可」和「菲菲」開始跳下路面,柯達倫悠閒地在它們後頭追隨著。
這兩隻狗繞著佩妮嬉鬧了一會兒,她心不在焉地拍拍它們,眼睛望著達倫。他正若有所思地盯著她看。
「嗨,佩妮。泰克說你從靶場走回家,我想和你碰個面,跟你談談。」
「要談什麼?或者在這種情況下這麼問實在很愚蠢。」
「沒什麼愚蠢的。」他雙手插在皮夾克口袋裡,跟著她到海灘去。「我自己都不知道要說些什麼。」
「可可」和「菲菲」競相跑到水邊去,開始追逐著海鷗。
「這兩隻狗真是喜愛這裡!不是嗎?」佩妮把手放進牛仔褲口袋裡。「看看它們,它們曾抓到海鷗嗎?」
「沒有,可是我不確定它們真的努力在嘗試,對它們來說,這只是一個遊戲,它們現在並不是認真在獵捕。」
「當它們變得認真之後會發生什麼?」
「那麼它們就危險了,就像我能舉例的一些人一般。」
「這是有關尼克意圖的間接警告嗎?」
「看來你已聽到不少了?」達倫笑著,並且悠閒地踢著一粒小貝殼。
「大概每個人都說了,包括他自己的父親。」
「理德有他自己的理由要警告你有關尼克之事。」
「愚昧的理由。」
達倫瞥了她一眼。「你為什麼這麼說?」
「我們正在談論有關海莉那有名的孩子,對嗎?」
「原來你已經知道了。你認為尼克讓他父親在災禍之後來收拾殘局是正確的嗎?因為那正是尼克所做的。理德覺得有義務插手保護海莉。」
「那麼他就是個傻瓜,尼克自有辦法解決他自己的問題,理德應該知道。」
「等一下,你確實知道那孩子是尼克的,對嗎?」
「我知道每個人都那樣認為,當然也包括理德。」
達倫蹙起眉頭。「可是你不相信。」
「一點也不。」
「好吧,看來你的觀點是太過偏頗了一些。畢竟你正和尼克來往,你只相信他最好的那一面。」
「他不是天使。」佩妮喃喃說著,想起今早那通撥到聖塔色芭拉的電話。「我知道那些,他是個隱密的人,而且我確實知道他費心地在誤導我一些事情。他也是相當的神秘,而且我不確定當事情到達某種地步時,我能信任他到什麼程度。可是我確信如果這孩子是他的,他不會讓他父親負起孩子的責任。」
「你的口氣非常有自信。但是海莉為什麼要說謊呢?」
「很好的問題,或許因為這場婚姻失敗了,而她並不想失去任何她因婚姻而得自柯雷公司的一切?」
達倫沉默了好一會兒。「大約是在三年前,我自己曾一、兩次想到這可能性。」他終於承認了。「不過我母親似乎非常確信海莉的說法。海莉說服她,說自己曾被尼克虐待,而理德和柯雷公司沒有盡到保護之責,她對海莉頗具保護之心。你對海莉知道多少?」
「只有凱絲對我說的那一點點。」
「你可能被隱瞞了大多數的事。」達倫說著。「我知道她是你的朋友,可是馬凱絲是一點都不能相信的。」
「我能夠相信她。」
達倫聳聳肩撇開這話題。「回頭來談海莉吧!艾琳在五年前介紹她和尼克認識。假若那不是個一見鍾情的例子,那就絕對是個一見滿意的例子。他們兩人似乎都想得到對方所能給予的。尼克打算結婚,而海莉是個出色的女人,看來會是他極理想的妻子。」
「我知道。」佩妮皺皺鼻子。「好的家世背景、美貌加上大筆家產。完美的組合,慘的是她不愛他。」
「他以為她愛他,或起碼他以為愛的可能性是存在的,否則他不會娶她。他生長在幸福的家庭中,而我認為他全心期望自己結婚後也有同樣的婚姻關係。不過你看錯了一件事,海莉並沒有大筆家產。」
「沒有?」
達倫搖搖頭。「她的確有很好的家庭背景和美貌,但也只有這兩樣了。她來自一個自我而封閉的古老家庭,很不幸地,他們沒有培養出一個精明到能夠繼續增進家產的人。他們犯了動用祖產的老式錯誤,當海莉和尼克結婚時,他們已瀕臨破產的邊緣。」
佩妮嚇得目瞪口呆。「尼克知道這些嗎?」
「當然,他並不笨,至少在金錢方面。」
「你認為他曾擔心她是因為錢才嫁給他的嗎?」
「尼克是個天生的冒險家,我認為他只是決定在這件事上值得冒一次險。畢竟,其他的一切都看似美好,而海莉也表現得全心全意愛著他。」
「還有你的母親大力促成。」
「是的,她覺得在若雅死後,她有義務為尼克找個合適的妻子。她喜歡海莉,而且她的家庭和海莉的家庭是世交。」
佩妮蹙起眉頭。「她知道海莉家就快要破產了嗎?」
「她或許知道,不過她並不認為那有何妨礙。你認為她為何會嫁給我父親?」
「你說什麼?」
達倫又淡淡地笑了笑。「我恐怕那就像他們所說的,是一份有目的的婚姻。她的家庭是南方貴族,血源可追溯到殖民時代。」
「可是他們破產了?」
達倫點點頭。「他們尚有足夠的錢擺個場面,不過基本上,當柯柏肯到東部去找尋適合的結婚對像時,他們已經陷入嚴重困境了。」
「可憐的艾琳!」
「她知道自己在做什麼,而一切正如她所願。她也許沒有錢,但是她有強烈的家庭榮譽感和責任感。天曉得呢?或許當初她確實愛我父親,他對女人是那麼有辦法。」
「她忍受了和一個她或許認為不如自己的男人四十年的婚姻生活?」
「她盡全力使他和我們開心,她花了許多年的時間來保持形象,我認為她視這些為她終生的工作。」
「換句話說,她完成了自己在這場交易中的責任。她為柯雷兩家帶來一些格調。」佩妮扮了個怪臉。「因此事情就這麼發展下來,名利雙收的生活。」
「沒那麼有錢,當然也沒那麼有名。」達倫說道。「別表現得如此卑劣的樣子。」
「你不必教訓我,我對今早和你母親的談話已經很不安了。」
達倫的表情變得嚴峻起來。「你對她說了什麼?」
「她指責凱絲引起太多痛苦和悲傷,我說該被譴責的是柏肯,是他在這些年來拈花惹草。同時我指出,如果他曾搞過一朵花,毫無疑問的,他會接二連三摘下去。」
「你對我母親說這些?」達倫的聲音變得陰森起來。
「我想是的。」
「你真的是個小混帳,不是嗎?」
作者:
官不聊生
時間:
2015-3-11 17:33:27
13
一個真正的小混帳,就像凱絲一樣。
佩妮當晚準備沙拉時,這些話不斷在心中迴盪著。它們令她覺得疲累而沮喪。
佩妮把碟子拿到廚房桌上,然後坐下。她知道自己又沒胃口了。她真不想吃這沙拉,她什麼都不想吃。
另一場暴風雨又接近了,強大的雨滴敲落在窗上像是急遽的戰火。她已經變成特殊音響的專家了。
她在這海邊唯一完成的事就是惹出更多的麻煩,佩妮對自己說,一邊試圖清晰地面對這一切。
凱絲已經死了,做什麼都已徒然。沒什麼好問的,她是打從一開始就明白的。該是把股票歸還給原主的時候了。
奇怪的是,在今天下午和艾琳一番談話之後,事情竟變得如此清楚了。她沒有理由責怪柯、雷兩家,他們在經過這些年之後,已徹底地懲罰了他們自己。
除此之外,她居然傻到涉身其中和雷尼克玩著危險遊戲。她和自己開玩笑簡直是昏了頭,每個人都是對的。尼克從不貿然行事,他是在利用她,她明白,他們全都明白。佩妮沒有特別責怪他,畢竟,她也一直在利用他,然而她突然厭倦了這種局面。
她知道自己允許尼克說服她到柯頓港來,是因為她無事可做。她需要為自己的憂煩心結找個寄托,她需要有事情能使自己再振作起來。為柯、雷兩家製造紛爭似乎可暫時使自己忙一陣子,她可以假裝是在為凱絲報仇。但是佩妮愈陷入這兩個家庭的恩怨,愈不覺得仇恨。
該放手和退出了。凱絲坐觀暴風雨襲擊時,心中暗自決定。明天一早她就把股票交給達倫,然後她會打點行囊去西雅圖。
西雅圖似乎是個尋找工作機會的好地方,而且她也需要重新整頓生活。
該忙於新的開始了。正當佩妮開始享用沙拉時,尼克的保時捷駛進車道上。強力的引擎聲讓她嚇了一跳,她並沒料到他今晚會回來。在尼克走進前門時,她緩緩地站起身來,向他迎去。
「我以為你明天才到得了。」他放下行李時,她很快地說道。
他注視著她。「我處理完公事決定早點回來。」他迷惑地望著她,遲疑了一會兒。「我想這兒有什麼事不對勁了。」
「是嗎?」
「難道你不應該衝進我懷裡嗎?不該緊貼著,剝去我的衣服嗎?」
「我應該嗎?」
「噢,老天!發生了什麼事?」他把外套自肩上抖落扔在最近的一張椅子上。
「沒什麼,我已經決定明天離開,尼克。」
他一動也不動,眼光變得憂鬱而嚴厲。「是嗎?你準備把那些股票怎麼辦?」
佩妮毫不幽默的笑著轉身走進廚房。「當然那是最重要的問題。『我要怎麼處理那些股票呢?』我想你們可以全部停止猜疑,我打算把它還給達倫,它們是屬於他的。」
「幾天以前,你一直聲稱那些股票是凱絲的繼承物。」尼克跟隨她走進廚房。
「凱絲已經死了。」
「那不是新聞,她死了快三個月了。」
「我想自己總算接受了那個事實。」佩妮重新在桌邊坐下拿起叉子。「那很困難,你知道嗎?我想我是害怕讓她離去,她曾是我所擁有的一切,很難想像沒有她的世界會是什麼樣子。」
尼克打開碗櫥找到一瓶威士忌。「你願意告訴我,我不在的時候發生什麼事嗎?」
「真的沒什麼。我今天和艾琳說過話,事後我覺得自己像件垃圾般齷齪。那真是令我震驚,同時事情也變得明朗而清晰。」
「你對她說了什麼?或是她對你說了些什麼?」尼克倒酒時冷冷地望著她。
「我對她說了一些惡毒的事,說完之後我覺得就像自己在踢一隻早已病倒在地的狗。她努力了多少年在維持這個家庭的和諧,而我竟極其殘忍地將它輕易破壞。」
「你到底說了些什麼?」
「我提醒她,是她的丈夫引起凱絲這件麻煩的。」
「一個合理的推斷。」
「但不是艾琳所願選擇的。她不願承認是自己的丈夫引起那個麻煩,她只想責怪外人,這家庭必須不計代價保持完整。」
「可是你指明了事實?」
「完全沒有療效,她不會承認的,而且她為什麼應該承認?她的生活重心全在兩個家族,柯雷兩家的形象對她比任何事都重要。我有什麼權利去攪亂她那小小的世界。」
「我以為你想為馬凱絲報仇,而在這家庭中重新爭取她的利益。柯雷兩家該負起的道德責任怎麼辦?」
「我今天才瞭解我已厭倦扮演復仇女神的角色。凱絲的死不是任何人的責任,甚至也不是她自己的責任。她只是天降厄運的犧牲者,世界上多得是。」
「我不知道是否自己能面對傅佩妮轉變為存在主義者的事實,我比較喜歡偏執於種種謀略的你。」
她注視著他。「我很高興你仍然能找到樂趣,你真的很陶醉在自己的小小遊戲中不是嗎?尼克。你是應該的,你對那些是很拿手的。」
他對她蹙起眉頭,將威土忌倒進酒杯。「你的心情真是不好,對嗎?」
「你想談談有關謀略的事嗎?好吧,我就和你談談。就從你告訴我你到聖塔芭芭拉的旅行開始好嗎?」
他自一口威士忌中警覺地抬起頭。「是你打電話到我辦公室的?瑪莎說那位小姐沒留姓名,我還以為是海莉。」
「也許我們都打了電話。」佩妮不悅地聳聳肩。
「不,瑪莎說只有一個女的指名找我,一定是你或者海莉。」
「你為何打回公司查詢?怕有人懷疑你謊稱公差?」
「那是可能發生的危險之一。好奇問問,你為何懷疑?」!
「正如你們不信任我!我也不信任柯雷兩家的人。」她說道。
「噢,那才是我熟識的佩妮。」
「我真高興你會覺得這事有趣。」
「我是到西雅圖去了,不是聖塔芭芭拉。」
「是嗎?」
「你關心嗎?」他反問道。
「不特別關心了,那是你的事業,已經與我無關。」
「正是。」尼克將杯子擱在瓷磚檯面上。「而且我準備在八月份把它弄回來。」
佩妮慢慢地點著頭,把玩著沙拉中的青菜。「每個人都知道你正有某種企圖,他們不斷提醒我你在利用我。」
尼克倚靠在櫃抬上,鏡片後的眼睛瞇了起來。「你認為呢?」
「他們說的當然沒錯,你是在利用我。」
「而且比你利用我的還多,是嗎?佩妮。你似乎也頗享受床上的時光。」
「噢,是的,可是狂歡結束了,我厭倦了,也該回家了。」
「你的家在哪裡?賀拉威鎮?」
她很快地搖搖頭。「不,不是那裡,某個新地方,也許是西雅圖。」
他點點頭。「當你找尋住處和工作時,我有一個地方可以供你暫宿。派克市場附近有幢大廈公寓,你會喜歡的。」
她被擊倒了。「你為什麼願意幫助我呢?我說過要把股票還給達倫,你不必為此而報答我。」
「我並不是想報答你,我只是賄賂你,希望你能持有股票直到八月份的年會。」
「為什麼我應該那麼做?」
「我需要那些股票,」尼克輕聲地說道。「更重要的是,我需要你。」
她體會到一絲短促的欣悅之後,隨即試圖鎮靜下來。「你要我怎麼做?」
「我想要其他人都知道你準備在年會上支持我,我希望他們認為你信任我。」
「我明白了。」她壓抑住失望之情,她最大的希望已被熄滅。「不過我有些地方不大清楚,你為什麼希望家族的人認為我會支持你?」
「因為假使你能繼續,將有不小的機會讓另一份大股持有人加入我們行列。」
「而假如真有人決定支持你呢?」
尼克慢慢地笑了。「我就可以重新擔任原來的工作。」
「你可以再次控制柯雷公司?」
「沒錯,那是注定的。」他又倒了另一杯酒。
佩妮覺得驚駭,雨正猛烈敲打在窗欞上。「你怎麼會認為我以凱絲的股票資助你,將會鼓勵其他人跟進?」
「我的寶貝啊,你像女巫一般魔力十足的攪亂了這家人的生活,然而也有一些人開始認為你有不少優點。」
「比如說什麼?」
「比如像單純,純真的誠實和正直感。」
「儘管他們真的懷疑我有左派和反制度的傾向?」
「對的,你使他們開始懷疑我,佩妮。這並不盡然是我所計劃的,可是我認為一切都會解決的。他們全都開始懷疑,三年前我是否真的是那個壞人。我希望假使你將疑慮布得夠廣,疑問將會散播開來。」
「你是說那將對你有利?」
「是的。」
「誰是故事裡那邪惡的巫婆?」
「猜猜看吧。」
「海莉?」
「沒錯。」
佩妮搖搖頭。「我不認為自己喜歡那樣,除此之外,我已厭倦了被人利用。」
「你別無選擇,」尼克說道,冷峻的聲調再次出現。「自從你繼承了那些股票,便沒有其他任何選擇了。」
「我告訴過你,我不想報復了。假如你想因為海莉讓每個人都認為你在三年前離開她和孩子而報復她,你可以自己去做。你是個大人,我想過我自己的生活。」佩妮低頭看看沙拉,再也吃不下了。她站起來把碟子端到洗碗槽裡去。
尼克伸出手抱住她的腰。他的眼神和戶外的雨一般陰鬱。「我想我們必須談談。」
「不,我已經決定了,明天我就離開。」
「我希望你能支持我,或者至少假裝支持我,直到八月。」
「我為什麼應該?那對我有什麼好處?」佩妮氣極地問道。
尼克盯著她好一會兒,仔細思索著。「你想要什麼好處?」
她大聲叫著:「我什麼都不要,我想不出要從一個雷家人身上得到什麼,因此我想那表示免談。」
「佩妮,我需要你的幫忙。」
「我很懷疑。」
「相信我,一切都靠你了。所有事正處在一個敏感的階段,假使你現在背棄我,這個平衡很可能在瞬間倒向海莉那一邊。」
「我沒興趣協助你報復你的前妻,該死!」
「老天!你以為我如此大費周章只是為了報復?」
「不然會是什麼別的原因?」
「我這麼做是為了拯救柯雷公司,你這小傻瓜。那表示我這麼做是為了這兩家族,不論他們喜歡與否。我和海莉之間的問題是最微不足道的。」
佩妮想掙脫他的掌握。「放開我。」
尼克猶豫了一會兒,然後放開她,將雙手合抱在胸前。「請你幫助我,佩妮。」
她走到窗邊。「你說為了柯雷公司是什麼意思?」
「在我說明之前,你得答應我不對其他任何人提起。」
「假使有什麼會影響到公司的事,為什麼不應該說?」
「因為現階段,海莉仍可掩飾而按照她的計劃脫逃。」
佩妮躊躇了片刻,明白他正厚顏地解著她的鈕扣,而她也正在回應著。她覺得自己逐漸脆弱。「好吧,說說看。」
「你發誓保守秘密到八月的年會嗎?」
「是的。」
「好吧,我長話短說。大約六個月以前,我開始聽到有關柯雷公司秘密協談的謠言。很難話說從頭,我只能東拼西湊各種聽聞。我必須小心查證這些閒言閒語,不想讓海莉聽到我在查證此事。」
「你查到了什麼?」
「經由一些因職責所在而查證謠傳的朋友的協助,我發現海莉準備將柯雷公司之大部分主權賣給一個叫崔韌的外人。」
「誰是崔韌?」
「一個頭腦靈活、非常有手段的矽谷生意人。他在過去幾年裡在加州一路通吃到底,買下高科技公司,收盡利益之後又轉手出售,留下一堆爛攤子在那兒。」
「海莉為什麼想賣掉她手上的公司股票?那沒道理啊,」
作者:
官不聊生
時間:
2015-3-11 17:33:34
尼克用手順了順頭髮。「我也不知道,我自問過一百遍了。也許崔先生說服她說自己能使柯雷公司更穩固壯大,或者也許她另有想法。我所知道的是,她將在八月年會中得到支持之後就打算那麼做了。」
「其他人不會支持她將股票外賣之舉。天哪,尼克,他們是不可能那麼做的,想想看他們多麼努力要將凱絲的股票拿回來。」
「其他人會到交易結束之後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海莉並不笨,她不會那麼簡單的讓他們賣出部分股票,她只要教他們選舉她,付予她更大範圍的權力。」
「他們為什麼會同意給她更大範圍的權力?」
「董事會裡的每一個人都有自己的理由。很明顯地,我父親只是不想管太多的事,他寧願打高爾夫球。達倫想要更多的自由以便躍入政壇,寧可把整個公司交給一個承諾將盡可能支持他的人去經營。薇琪總是依照達倫給予她的意見選舉,而她也希望達倫有個光明的政治前途。」
「而且艾琳也決意給予達倫一個問政的機會,」佩妮緩緩地說著。「除此之外,她信任海莉,絕對支持她,她會給予海莉在會議上所要求的一切。」
「沒錯。」
「但假使他們認為這麼做會損害到柯雷公司,沒有人會支持她的。為什麼不乾脆跟他們解釋發生了什麼事。」
「我告訴你,海莉仍有機會掩飾過失。我沒有真憑實據,只是從加州地區聽到的謠言,以及崔先生手中一份密藏在西雅圖辦公室裡的檔案資料。」
「檔案裡有什麼?」
「很不幸地,沒什麼可足以證明我的說法。我昨天下午翻閱了那些資料,從我的通訊網處得到消息,我知道那表示海莉正在和崔先生進行交易,但是我不能證明她會把柯雷公司的大部分股票賣給他。我需要從她手中拿回柯雷公司的控制權,以便摧毀她和崔先生的交易。假如我能在八月份得回我的舊工作,我就能做到。」
「你想再次當上執行總經理,那可需要大部分股票持有人支持你才行。」
「沒錯。」
佩妮望著窗外的暴風雨。「你真的相信有我的支持,就能說服其他人也支持你?」
「那是我唯一的機會。佩妮,而且你至少能勸服他們之中的一個人再次信任我。」
「是嗎?你父親嗎?」
「或許吧,」尼克喝乾杯中的酒。「也許是達倫。」
「那麼艾琳呢?」
「我想她太相信海莉這位慈善王后會支持達倫問政。同時依過去的情況看來,艾琳和你在今天所發現的一樣謹慎。她不會相信你,因為你和凱絲有關係,她不會承認任何和馬凱絲有關聯的事會是好的。」
「假使我不能說服其他人支持你的話又該如何呢?」
「那麼我就失敗了,而柯雷公司也跟著完了。」
「你在冒著巨大風險。」
「一個精心計算過的風險,」他詭笑著說。「我很拿手的。」
他當然是。佩妮轉過身突如其來憤怒地面對著他。「告訴我,尼克,你來找我是因為艾琳要求你來,或是你早已找出方法想利用我重新控制公司?」
他聳聳肩。「當我知道你這個人時,我明白自己會碰上棘手問題。我當時並不確定自己想怎麼做,我甚至不確定一開始要怎麼去說服你。你出乎我意料之外,因此我只能決定隨機應變。」
「你期望的是什麼?」
「一個會接受股票迅速轉讓的人,雖然當我見到你時,發現那是個錯誤判斷。」
「因此你取而代之給我一個機會,讓我陷溺在凱絲死亡的憤怒和沮喪中,而我正投你所好。」佩妮搖頭。「該死!我痛恨被人操縱,尼克。」
「我知道,我自己也是一樣。但是你不認為在這件事當中,我們倆都犯了彼此利用的罪嗎?而且機敏的你毫不吃虧。」
「別想讓我覺得有罪,我已經覺得愚昧,那已經夠慘了。」
「你為什麼覺得愚昧?」他嚴峻地問道。「你適得所求,不是嗎?」
「你是指一個能折磨柯雷兩家以報復他們未善待凱絲?真可笑,他們已彼此折磨夠多了,不必我再來加油添醋的。」
「你幾天之前還不確定這些事,如果你的心智現在已能對整件事泰然處之,也已真能接受凱絲的死亡,那麼你已經達到了目的,我只要求你讓我完成我的目的。」
佩妮只是望著他,累得甚至想大哭。然後她轉過身走出廚房,在她失去自制力之前已走出了門口。她心中怒火沸騰,將疲憊一掃而空。她一拳敲擊在門框上。
「你為什麼要讓事情失控到和我睡覺?」她衝回到他面前,幾乎哭出聲來。「為什麼你不能讓它只是一樁單純的商業交易?」
尼克一動也不動,可是他身上每一寸肌肉都緊緊繃著。他開口說話時,聲音是溫柔的。「我從一開始就告訴你,我們倆上床和股票之事毫無關係。」
「那完全是一派胡言,而且你心裡明白。你利用了我被你所吸引的事實,正如你想利用我的股票,正如你想利用我作為引路之羊將其他人在八月時帶到你這邊來。」
「那麼我呢?」
「你怎麼樣?」她咬牙切齒地說道。
「你很高興地在床上利用了我,正如同你很高興能利用我打入這兩家族的核心。」
佩妮閉上眼睛以抗拒那無比的忿恨。「不,不是那樣。」
「不是嗎?」
她倏地睜開眼睛。「我並非為了進入核心才和你睡覺。」
「我也並非為了那些股票才和你睡覺。」
佩妮覺得驚愕而且說不出話來。「看來,」她緩緩地說道。「一旦深入下去,我們都無法信任彼此,不是指上床的事,而是任何事情。」
「我們不能嗎?」
「不能。」她又掉過頭去,刻意地走出客廳。她走到一半時突然停下來,知道自己實在不是想去哪裡,只是想逃出廚房。
「佩妮,」尼克在她身後靜靜說著。「別走,請幫助我。」
「為什麼我該幫助你這該死的傢伙?」
「我說過,我需要你。」
「需要我去拯救柯雷公司?」她想到薇琪、小喬登、理德、達倫以及艾琳。「我倒覺得你們該設法自救。」
「沒有你的協助我們做不到。」
安桑瑪的話在佩妮耳畔迴響:「你是天生的改革者,是解救別人的人。這是你的天性,也是你的優點之一,但也是你最大的弱點。」看來桑瑪並不是唯一瞭解她最大弱點的人,尼克很快便抓到了。
「告訴我,尼克,為什麼在眾人那般對待你之後,你還在乎柯雷公司?」
尼克猶疑著。「那很難解釋,我只能說家人終究是家人。」
「眾人都背棄你,除了艾琳之外沒有人在過去這三年裡和你說過話,你仍試圖為他們挽救這家族企業?」
「看來好像很不可思議,是嗎?」他淡淡地笑著說道。
那聽來也許太戲劇化,但卻是事實,佩妮明瞭自己相信他。他對她的要求,不是因為他想報復海莉,即使他是想要報復,那也只是個副產品罷了。他主要的目標是想為這兩個家族拯救柯雷公司。她瞭解那是當務之急,家人終究是家人。
「好吧。」佩妮說道。「我盡力而為,但別期待奇跡。」
「謝謝你,佩妮。」
「別為此感動好嗎?就讓它維持一種乾淨而真正的生意關係。」她開始走向臥室。
「佩妮?」
「不行,」她堅決地說著。「如果你想留在這兒,就睡沙發。我們不能讓情況變得更加複雜。」
三小時之後,尼克已受夠了這凹凸不平的沙發,他踢開毛毯站起身來。他赤足走到臥室門口,小心翼翼地打開門望著床上。他只能看到佩妮覆在被單下的身形。
他輕聲推開門走進去。她沒被驚醒,他走到床邊慢慢拉開被單,溜進她身旁。
尼克輕輕撫摸她,並未驚醒的她,立即偎入他懷中,緊緊倚靠著。她的一隻腿滑進他雙腿中,他聽到她在自己胸前輕輕歎息,他體內一股巨大的張力似乎退去。
佩妮說他們無法在床上彼此信任的話是錯的,在床上是他們最坦誠的時候。
「混帳東西。」她瞌睡地說著,但卻不稍微退卻,舌尖輕觸他的乳頭。
「再做一次。」他擁著她轉為仰躺。
她照做了,一陣極度的愉悅竄過他體內。然後她的舌尖觸及他另一隻乳頭,他輕聲呻吟起來。他撫摸著她平滑的背部直滑下她的大腿,找到她睡袍的下擺拉扯到腰間。他的手指輕輕移動到她股間的溫暖槽溝處。尼克感覺到她身上的微微震顫,他在黑暗中微笑起來。
「你真該死,尼克。你是怎麼做的?」可是她沒有等著回答。
她開始在床單下蠕動身軀,尼克感覺到她的牙齒咬著他的小腹。當他移動腿部時,她將身體往下滑。她的手指在嘴唇的撫觸之前,找到他男性象徵根部,熱切地握住它。他早就如岩石那般堅硬了,自他進入臥室便如此了。
「寶貝,」他喃喃說著。「請吻我,我想感覺你的唇。」
她立即蜷伏到他身上,想吻他的唇。他輕柔地阻止了她,雙手糾纏著她的髮絲。
「那裡,」他濃濁低沉地說著。「你的手撫觸的地方。」
她再次顫抖起來,然後開始向下滑落到他那堅挺之處。他感覺到她的呼息拂過腿上的毛髮,之後在他感覺到她的雙唇覆上他震顫的部位時,他差點要喘不過氣來。
「真好,」尼克說道。「太好了。」他將自己移舉進她溫暖而柔軟的嘴中,而她也甘心地迎著他。她用指尖不規律地在他雙腿內側畫動著,他整個身體開始變得僵直。
「現在。」他對她說,一邊探手到床邊抽屜裡。他的手指觸摸到左輪槍,他推開手槍,找尋到保險套。
佩妮在他迅速戴上保險套時鬆開了他,然後她又覆到他身上。他將自己引進她體內,感覺到她緊縮而灼熱地緩緩將自己熱切抵上他。
然後他進入了自己所想求的境地,深切地進入了。他急促喘息著,細細品味這片刻的美好。他將雙手撫上佩妮柔軟而均勻有致的雙腿,她放聲吟泣著並且緊靠在他的肩上。他能感受到她指甲深陷到他皮膚,他在黑暗中微笑。
一會兒後,她因震撼的狂喜而全身僵直,他也向那驚悸高潮屈服。佩妮癱倒在他身上。
許久之後,他在睡意中換個姿勢,並且將佩妮擁得更緊。他以為她睡著了,然而她的聲音在黑暗中輕柔傳來。
「那是誰的孩子?」
「嗯?」尼克費了片刻時間才回到現實中來。他沉溺在愉悅後的溫存裡,並意欲沉沉睡去。
她的下頷擱在相疊的手臂上,一雙懷疑而機警的大眼睛緊緊瞅住他。「海莉的孩子是誰的?」
「現在不適宜談這問題。」
「每個人都知道那個孩子的事。不是你的,那會是誰的?」
尼克疲累地揉了揉鼻樑。「可能是我父親的,她可能在瞭解我想結束那段婚姻時,便開始著手誘惑他。」
「不會的。」佩妮不耐地否定。「不會是理德的。」
尼克停下手上的動作。「他倒是很快就和她結婚了。」
佩妮若有所思地望著地。「你始終認為她和理德有染?」
「是或不是已無意義,都是歷史了。」
「等一下,理德懷疑是你拋棄自己的孩子已經是夠糟糕的想法了,可是我從不知道你竟認定是他使海莉懷孕的。」
尼克突然極度緊張起來。「你不認為那是當時那些情況下最合理的解釋?」
「天哪,不會的,理德絕不會和你妻子睡覺的。至少不是在她於理法仍是你的妻子時,那是絕對不可能的。除此而外,艾琳說海莉聲稱自己是被強暴的。」
「是的,我知道。」
「理德跟你一樣,絕不可能在任何情況下對一個女人使用暴力的。」
「不錯,但是海莉也很可能對艾琳說謊。」
「有可能,不過我仍然不認為理德有罪。他會進入這事件完全是因為他相信自己必須彌補你的錯。說實話,尼克,你怎能如此愚昧地認為你的父親和自己的妻子睡覺?」
尼克生氣了。「老天,他娶了她呀,在我們離婚的當天就結婚了,我又該作何感想?」
「真是一對笨蛋,聰明一世糊塗一時。」佩妮坐起身來,屈起膝蓋雙手環抱著膝頭。她又開始疑惑不解。「想想這件事吧!」
「何必?」
「因為我相信那也許很重要。」
「那都是舊聞了,佩妮。」
她審慎地搖搖頭。「我倒不那麼認為。」
「該死!那都是三年前的舊事了。」
「卻仍對這兩個家庭有影響啊!」
「我不是要你留到八月,以便你能扮演社會工作者的角色。這並不是一個需要你專業服務的失調家庭。就請聽從我的指揮,好嗎?專注於生意上的事,細節部分我會處理。」
佩妮沉默不語,不過尼克幾乎可以聽見她腦中的運轉。她的心神又再度活躍起來,他得承認那確是一大紆解。當他稍早在晚間時分回來,發現她像是把對包括他在內的一切事都放棄了時,可真是把他嚇壞了。
尼克讓她靜思片刻,但當她終於在他身邊躺下來時,他開始感到不耐。「好吧,也許是什麼外人讓海莉懷孕的,是個什麼和她有著感情往來的人。」
「不會的。」
「為什麼不?她很明顯地並不愛我,當然有可能產生婚外情,恰逢其時地懷了孕,並且利用這場懷孕作為利器。」
「我不認為事情是這樣的。艾琳說她在海莉發現自己懷孕的次日清晨看到她,海莉非常地煩憂,那並不是一個成熟世故的女人在僅是有過一段婚外情,並且意外受孕之後會有的態度表現。一個有那種身份地位的女人會毫不張揚地處理那種問題。」
「拜託你,佩妮,我已經告訴過你海莉太會說謊了。」
「我相信你,但我不認為艾琳今早欺騙了我。她千真萬確相信海莉是被強暴了,她十分袒護海莉。我懷疑為什麼?」
「我說過艾琳希望讓海莉來掌握公司,以便能使達倫的前途有所發展,她自然會袒護海莉。現在就別再為那些老問題找答案了,睡覺吧。」
「不要再告訴我該做什麼,你知道我不擅長聽命行事。」
「確實如此。慶幸你還有其他一些拿手的事,因此我還是會留你在我身邊。」
她雙眼深邃地注視著他,那是一雙機靈如狐狸般的眼睛,尼克這麼想著。即使是在黑暗中,尼克仍能辨識出佩妮的眼睛再次充滿生氣。
「你只要瞭解,這次我們的關係只純粹限於公事。」佩妮聲明著。
他用拇指輕撫過她滑膩的背脊。「小姐,你想騙誰啊?」
作者:
官不聊生
時間:
2015-3-11 17:34:25
14
第二天早晨,前門的敲門聲吵醒了佩妮。她緩緩了開眼睛,意識到一份重力將她壓了下去。她直覺地推開那巨大身軀,但他一動也不動。她的手指觸碰到那赤裸剛健肌膚上的粗濃毛髮,她倏然驚醒過來並奮力掙扎著。
「佩妮,佩妮,等一下,別亂鬧,是我,不要緊張,親愛的。」
「快讓開。」她又驚又急地說著,一面推尼克的肩。
「我正要移開,真抱歉,我一定是睡著中壓到你了。」尼克迅速退身到一側,挪開自己和她糾結的雙腳。他半盤伏在她身上,沉重的腿仍夾著她的下半身,一隻手臂橫擱在她胸前。
佩妮急喘地坐起來,把垂落在雙眼上的頭髮向後拂去。
「你沒事吧?」尼克溫柔地問著。
「有人在敲門。」
「我去開。」尼克撥開被單站起身來。他關切地低下頭看著她。「你還好嗎?」
她很快地點點頭,看也沒看他一眼。「是的,是的,我很好,只是稍微慌亂了片刻。你知道我不喜歡男人在我身上。」
「那全是意外,親愛的。」
「我知道,我知道。去開門吧!」她揮手叫他出去。
尼克套上牛仔褲,不情願地走出臥室。佩妮深吸了幾口氣鎮定下來。這次還不算太糟糕,慌亂只是短暫的,而且已經在消褪了。
尼克絕不會傷害她,他只是不小心引起一些舊有的反射性恐懼。
她聽到雷理德的聲音在室外響起。佩妮下床穿上睡袍,當她打開臥室門時,感到自己幾乎再度平靜了下來。
「哎呀,你看來真是神采奕奕,佩妮。」理德看到她時,愉快地對她說道。「嘿,我正告訴尼克,我想你今天或許想再試試打場高爾夫球,你覺得怎麼樣?」
佩妮眨眨眼,眼神飄向尼克。他正赤足站在前門附近,臉上是一副機警的表情,她知道他又在耍計謀了。
佩妮打了個呵欠。「我今天不想去,理德。你何不和他去玩玩呢,尼克?」
當兩個男人在思索她的話語時,空氣中是一陣尷尬的沉默。理德清清嗓子。「我沒預先通知,你或許有事,尼克。」
「是啊!而且我沒帶球具在身邊,好久沒玩了。」尼克說道。
佩妮瞇起眼睛。「別傻了,尼克,理德找我也沒預先通知呀!你今天早上沒有特別要辦的事,球具可以在球場租啊!而且呀,身為雷家人,你還可能租到職業球員用的呢!」
「無論如何,今早球場也許太多人了,」理德喪氣地說道。「也許改天吧!」
「好啊!」
佩妮朝這兩個人蹙起眉頭。「去吧,去吧,你們兩個。我不習慣在這清晨時刻讓這麼多男人站在我的客廳裡,我會覺得很緊張。」
理德倏地側過頭。「隨你便吧,尼克,想比場球嗎?」
「你可能會贏我。」
理德邪門地笑笑。「一點沒錯,尤其你又缺乏練習。」
「我可沒那麼缺乏練習,不信的話想小賭一番嗎?」
理德歎了一口氣。「那末免太輕而易舉了嘛。」
「試試看才知道。讓我把鞋子穿上,馬上就走。」尼克大步走向臥室去。
理德揚起眉梢注視著佩妮。「你真的不和我們一起去?」
「真的不去,我想好好吃一頓以咖啡和甜甜圈當的早餐。」
「在我們前往球場之前,可以在俱樂部餐廳大吃一頓。」
「哈,我就知道你會用火腿煎蛋早餐引誘我出去,然後又告訴我說沒有時間用餐。太多人在等著開球,你會催促我到球場上去,而我就得空著肚子走完十八個洞。」
理德悠閒地四顧張望著。「你為什麼鼓勵尼克和我一起去?」
「我想你們也該彼此再認識了。經過了這麼久的時間之後,你們都忘記了彼此間一些重要的事。」
「比如什麼?」
「自己去找,你們倆都夠聰明。雖然稱不上是天才,但也在水平之上,只要你們肯試,不需要我告訴你們可能會發現什麼。」佩妮調整著紫色睡袍的衣帶。
尼克走出臥室,皮夾克披掛在肩上。他走到佩妮面前,在她唇上吻了一下。「記著我們的約定,好嗎?」
佩妮瞇起眼睛。「走吧,快滾。」
「她早上的時候總是這麼不開心嗎?」理德跟隨他兒子走出門時說著。
「不,有時比這個更糟糕。別擔心,我正試求解決。」他把門關上。
佩妮轉動著眼珠走進廚房開始煮咖啡,然後回臥室準備洗個晨澡。
她走到半路時,發現櫥櫃門半掩著。她拉開櫥門,看見尼克把她昨夜拿給他睡沙發用的寢具再丟在裡面,他一定是在匆忙應門前如此處理的。
這是他第二次掩飾他被摒棄而睡在沙發上,又是男性尊嚴作祟。瞭解到他的男性自尊不允許他讓任何人認為他待在客廳度夜讓她有一種奇異的悸動。他是如此冷靜而自信,在眾多方面都如此有把握。
佩妮突然想到,和海莉結婚對像尼克這樣的男人來說,也許真是難以忍受的。
她打開樹櫃,重新摺疊他丟進櫥內的衣物和毛毯。
他的襯衫口袋裡有什麼軋吱出聲。佩妮瞄了一眼袋內,看到一張摺成四摺的紙張。
她幾乎要阻止自己不去看那紙,但某種直覺讓她伸手拿出那張紙。她小心展開,看到一份兩個月前的新聞影本。
賈拉威鎮,一名賀拉威鎮地區民眾因今年稍早侵襲一位社工人員,然後又發現該男子身攜毒品,於今日宣判定罪。
丁路加被判十八個月徒刑。
侵襲事件發生於賀拉威燒烤店的停車場。根據證詞,丁路加曾同意與一位社工人員傅佩妮會面咨商由他和妻子丁絲珀共同經營的認養之家有關事宜。
丁路加和傅佩妮大約同時到達停車場,在丁路加攻擊這位社工人員並試圖將她拖入他的卡車時,兩者間曾發生口角爭執。傅佩妮全力抵抗,然後丁路加自卡車上取來一把手槍。警方人員到達時,他正以槍威脅她。
在丁路加被拘留調查時期,警方在他身上查獲海洛因。丁路加為此侵襲事件坦承認罪,但他的妻子在審訊過程中堅稱她丈夫從未使用毒品。所有為丁氏夫婦認養的孩童均分送至其他家庭暫代看顧。
佩妮攤開紙張的手不禁顫抖起來。尼克在挖掘她的過去。她心痛地猜想著,他一直在找尋什麼,或者更可怕的是,他究竟在懷疑什麼。
他不可能知道任何比報載消息更多,她告訴自己,他沒有理由認為事件的背後另有隱情。
她沉坐在沙發扶手上,試圖理出個頭緒來。實在沒什麼好擔憂的,他只不過對丁路加好奇罷了。那很合理,畢竟他知道她對那個男人有所恐懼,而他想去瞭解丁路加出現在她生命中之後,她學會在這事件中如何保護自己。
只有這樣,尼克只是在滿足自己的好奇心,他告訴他父親要查查這件事,因此保存影本。佩妮對自己說,她有太多事有待煩心不該偏執此事。
「看來你除了十塊錢之外還欠我一杯啤酒,尼克。」雷理德邊走向俱樂部餐廳邊笑著說道。「好久以來贏得最輕鬆的錢,你上次玩高爾夫是什麼時候?」
「十八個月以前,和一個客戶玩過一場。」
「你贏了?」
「是啊!不過他不像你這麼高桿,這也難怪,你最近太勤練了。」
理德收住了笑容。「那是事實。」
「來吧!我請你喝啤酒。」
「別忘了那十塊錢。」
他們在俱樂部休閒區找到幾張椅子。尼克仰靠著,一隻腳橫跨在膝上,手上拿著一瓶冰啤酒。
理德猛然灌了一大口啤酒。「艾琳不在這裡真好。看看我們,我們看來真像終日勞苦工作之後的藍領工人,她認為喝啤酒是沒有水準的事。」
「艾琳總對格調的問題太想不開了。」
「若雅常說那是因為艾琳自以為下嫁了。」理德沉默了一會兒。「若雅常常說對許多事。」
「沒錯。」
「你那小女孩也以為她總是對的。」
「她認為自己的一切都是對的。」尼克看到一隊雙打隊伍正準備進入球場。
「她對了嗎?」
「我還不知道,」尼克緩緩地說道。「不過我開始認為她對大多數事情的直覺都相當正確。」
「她有非常怪異的見解,但我猜想那是她的教養所致。」理德寬厚地說著。
「沒錯,這是可以預見的。」
「她終於棄絕了有關我們對馬凱絲之死有道德責任的怪念頭。」
「她已經歸結出那完全是天降厄運所致,我想這是她現在的說法。」
理德思索著。「也許那也有部分事實,凱絲還在這兒的時候諸事不順,有著太多的緊張和憤怒。柏肯是唯一自得其樂的人,他像是個玩耍著鞭炮的小孩。」
「因為這樣才造成不穩定的情勢。」
「正是如此。」理德喝著啤酒。「你打算拿傅佩妮怎麼辦?」
「我想我會把她留在身邊。」
「直到你將股票拿回來?」
尼克慢慢地露出笑容。「即使是拿回股票之後。」
「是的,我已經開始有那種感覺。你何時要將股票拿回來,尼克?」
「快了。」
理德偏過頭去正視他的兒子。「拿回之後準備怎麼做?」
尼克深深陷坐在椅子裡,眼光停留在那正開始要打球的四個人身上。「你覺得我們兩個或是其中一個人,有可能在三年前犯下了錯誤嗎?爸。」
理德緩緩吁了一口氣。「這想法從哪裡來的,太清楚了,不是嗎?那小傢伙的話影響了你的想法。」
「她也讓你有這種想法了嗎?」
「我得承認,那小女孩有辦法讓你停下來思考一些事情。」理德終於謹慎地說道。「若雅也有這種本事。」
「讓你停下來思考一些事?」
「沒錯。」理德又喝了一些啤酒。「許久以來,我的思考以最近最清晰。她對人的瞭解一向比我要透徹。」
尼克推想那是他們兩人都有的狀況,也許該是再冒另一次險的時機了。「如果你真的想知道我要怎麼處理佩妮的那些股票,我會告訴你。」
理德面無表情地細細打量他好一會兒。「我正在聽。」
「我打算要她在八月的年會中支持我。」
「為什麼?」理德的聲音變得嚴厲起來。「那些股票屬於達倫,你很清楚這點。」
「我知道,不過我不確定能讓達倫支持我。雖然除了佩妮站在我這一邊之外,我仍需要你們其中一人的支持。」
「我們之中的一心?」
「你,達倫以及薇琪,或是艾琳。」
「你這到底是為了什麼?尼克。」
「我想在柯雷公司被整垮之前,把它救出困境。」
理德用手捏扁了啤酒罐。「或許你最好告訴我全部的事實。」
尼克又灌了一口啤酒,然後開始述說整個故事。
當海莉來到佩妮門前時,她正在猜想著那場高爾夫進行得如何了,並打算到海灘去散步。當佩妮見到她的訪客的那一剎那,她真希望自己提早五分鐘去了海邊。
「請進,」佩妮有禮地說著,因為那是此般情景下她唯一能說的。「想喝點咖啡嗎?」
「太好了,謝謝你。」海莉站在那兒,優雅地觀看著這間舒適的陋室。
她穿了一條黑色的緊身褲,以及寬袖口的簡式赤褐色襯衫,一小串的金鏈優雅地垂掛在衣領前。
「請坐。」佩妮走進廚房之前對她招呼著。
當她回來時,看到海莉坐在沙發上。她端坐在椅沿以免整個人深陷到老舊的椅勢裡。她拿起咖啡杯仔細打量著佩妮。「真難相信你和凱絲是那麼親近。」
「你不相信嗎?」
「不,凱絲和我說過太多有關你的事,讓我瞭解你和她曾有不平凡的關係。」海莉遲疑了一會兒。「我有時還真嫉妒那種關係。」
「你不必嫉妒,」當佩妮拉來一張椅子時,她溫和地說著。「海莉,如果我問你一個誠實的問題,你會回答我嗎?」
「我不知道。」
「你真如艾琳所說的被強暴了嗎?」
海莉猛地掉過頭去,尖銳地死盯住佩妮。「是的。」
佩妮心中竄升起一陣悲憫,深深吸了一口氣。「我真為你感到難過。」
海莉幾乎是立即地抑制住自己。「我沒想到艾琳告訴了你這麼多,她從未對別人提及這一部分。」
「她很難過。」
「是你使她難過的。」海莉指控著。
「是的,我……」佩妮嚥下話。「我怕自己傷害了她。」
「你光是在這裡就傷害了許多人,你不認為該是交出股票離開此地的時候了嗎?」
「或許吧。」
作者:
官不聊生
時間:
2015-3-11 17:34:31
長長的寂靜之後,海莉靜靜地說道:「他說我冷酷,你知道嗎?他說我只是一個有著美麗外殼的女人,他無法忍受我對他無法回應的事實。」
佩妮放下咖啡杯,雙手緊握在一起。「你不必告訴我這些,海莉。」
「我為什麼不應該呢?你正想成為這家庭的一份子,不是嗎?或許你最好多知道一些有關這家庭的事情,也許那些事實會讓你睜開雙眼。」
「我不認為你想告訴我這些。」
海莉尖刻地看著她。「或許你對,那並不是一個非常愉快的故事。」
「那麼告訴我有關凱絲的事吧。」
海莉猶疑了片刻,表情柔和下來。「凱絲是個特殊的人,對其他人而言,她似乎非常自我中心,但是我瞭解她,她瞭解我。」
「我明白。」
「我和任何人的關係都不曾如我和凱絲那樣密切。」
佩妮點點頭。
「你知道一切,對不對?」海莉的聲音緊繃。
「有關你和她是情人的事?是的,我知道。我昨晚仔細地想過,而終於將自這家庭得知的事情,加上一些從凱絲那兒聽來有關你們的一切綜合在一起。凱絲是個謹慎的人,而且她絕不會直截了當告訴我有關她和你的感情事件。不過在我瞭解你們之後,並不難發現那事實。」
海莉注視著她。「你並不嫉妒,對嗎?」
「凱絲和我是最好的朋友,但我們從不是情人。她比我更早知道我們絕不會成為情人的。」佩妮啜了一口咖啡。「她極度痛恨男人,她認為他們全是傻子,雖然偶爾她也會發現他們很好利用。她總是說,我不可救藥地陷溺在異性戀情中而那是十分可惜的。可惜的是因為我甚至沒有享受過它。至少凱絲會真心高興地得知尼克改變了那真實。」
海莉冷酷地抿起嘴。「在我遇見凱絲之前,我一直無法瞭解為什麼我對尼克或是任何男人不能有所反應。我一直拒絕尼克,直到我們的新婚之夜,因為我害怕他發現自己永遠得不到他所想要的那種反應。我感覺到他應該是一個肉體需求很強的男人,一個熱情的男人。可是當我認識凱絲之後,我終於明瞭了,我不再和自己抗爭。」
「但是你嫁給理德。」
「只因為那孩子,理德從沒碰過我。」
「你們倆都過著相當寂寞的生活,不是嗎?」
「我有我的目標,我自己很滿意。」海莉的眼光熱切但卻不再嚴厲。「如果你知道凱絲和我是情人,那麼你一定知道她計劃把那些股票給我,或是至少在年會上支持我。她知道那些股票對我有多重要。」
「然而她卻沒有把它們交給你,海莉,同時她也沒有將它們在遺囑中留給你。她把股票給了我,並未附帶任何指令。」
「凱絲充滿了生命力,她絕沒想到自己會在年會前就死亡。她絕對沒想到要更改自己的遺囑,她太年輕而不可能想到那些。甚至我們兩個都不可能料想到她會去世。」
「即使她早想到,我也不相信她會更改遺囑的。凱絲和我是至友。」
「可是我是她的情人啊!」
「她還有其他的情人,海莉。她在遺囑中也沒提到這些。」
「你真該死,我知道她有意讓我擁有那些股票,她告訴過我的,你無權擁有它們。你會因為對於尼克的盲目迷戀,而準備讓他告訴你該如何處理那些股票嗎?」
佩妮思索了一會兒。「我不會因為迷戀他而支持他。」
「你認為自己愛他嗎?」海莉軟化了口氣。「你認為他會跟你結婚嗎?」
佩妮搖搖頭。「那與我無關。生意歸生意。」
「生意?你是說他開出的價錢多得你無法拒絕?他終於發現你的價碼了嗎?」
「沒有。」佩妮說道。「他太聰明而不願嘗試。他知道如果他想收買我,我只會氣憤萬分的。」
「他有什麼秘密武器?」海莉問道。
「我信任他會對這兩家族做出最有利的安排。」
「你信任他嗎?你瘋了,在我剛才告訴了你有關他對我所做的一切之後?」
「你並沒有說是尼克強暴了你。」
「嗯,是他,你這個傻瓜!」
「是嗎?」佩妮知道她的咖啡逐漸涼了。
「是的,是的!是的!」海莉跳起腳,當她把杯碟半扔半擲到小茶几上時,碰撞出一陣脆響。「他嚴重地傷害了我,非常嚴重地。」
佩妮低頭看著手上的咖啡。「我不相信你,海莉。事實上,我不相信你被任何人強暴。」
「看來你比我想像的更愚蠢。」海莉匆匆走到門口,然後又突然停步,頭也不回地說:「如果你願意,請告訴我一件事,我必須知道。」
「你必須知道什麼?海莉。」
「為什麼是你?為什麼凱絲那麼愛你?你甚至不是她的情人。」
佩妮覺得淚水在眼眶中打轉,並且開始滑落到臉頰上。「你不明白嗎?」她低聲說著。「你不瞭解嗎?只有我可以讓她放下防衛,冒個險以仁慈待人;只有我除了友誼不對她要求任何東西,只有我不曾設法利用她。」
「我從未設法利用她。」
「你當然有,每個人都有,除了我以外。和我在一起她覺得安全,但是她錯了,不是嗎?我最後仍無法保護她,不是嗎?」
在長長的沉默之後,海莉十分冷漠地開口。「我們都愛她,可是我不認為我們之中有誰能保護她。她是她自己最嚴厲的敵人,旁人無法解救她不做自我傷害。」
佩妮忍住淚水。「我不知道,噢,天哪!我真的不知道。」
當海莉打開門時,門閂軋吱作響。「還有一件事,佩妮。別再接近艾琳了,你聽見了嗎?我不希望你再讓她難過,她的麻煩已經夠多了。」她甩上門。
佩妮直等到自己雙腳能堅強地站立起來,才慢慢走進廚房。她的淚水混合著冰冷的咖啡一起落進水槽中。
沒有一件事比一個孩子的笑聲更能將她自病態的想法中拉拔出來,當佩妮那天下午走在柯雷兩家大門前的走道上時,這麼想著。
喬登的歡笑聲在草坪上迴響。他透過鑄鐵的圍欄看到他正因為由一處小草坡上翻滾下來而開心著。當他一滾到地面上時,便爬起身來回到草坡上重新又再滾。「可可」和「菲菲」在他身旁上下追嬉著,完全沉浸在一片歡愉裡。佩妮佇立了一會兒,手指緊緊攀纏在欄杆上,她意識到一種奇異的期盼感受。在她能明確認定這份奇異感覺之前,喬登發現了她,熱烈地向她招呼著。然後他衝到她面前,那兩隻狗追隨在他身後。
「嗨,佩妮,嗨,佩妮。嗨,佩妮。」當喬登奔向她時,念唱著他的歡迎之意。
「嗨,小傢伙,你在做什麼?」她拍拍那兩隻狗,阻止它們向自己撲躍上來。
「在讓自己頭暈腦脹。」喬登得意地笑著。
「那很有趣嗎?」
他用力地點點頭。「想試試看嗎?」
「今天不必了,多謝,我已經頭暈了。你媽媽呢?」當喬登指向柯家別墅時,佩妮不由自主地朝那兒望去。她看見薇琪自陽台鞦韆上站起來,開始朝大門走來。「噢,她在那裡。」佩妮站直了身,想拍撫那兩隻狗道別。她此刻不想面對任何柯家和雷家的大人。「替我向她問好。」
「你要去哪裡?」
「我只是散散步。」
「佩妮。」薇琪已經來到門前。
佩妮大聲喊著:「嗨,薇琪。我剛和喬登在聊天,準備要去散散步。」
「喬登跟我和你一起去。」
「好啊,好啊,好啊!」喬登拍手叫好。
當佩妮自別墅中出來時,她真希望自己沒有轉到左邊方向來,她應該直接去海邊的。「當然好嘍。」
「尼克呢?」薇棋和兒子走在佩妮身邊。喬登和那兩隻狗在前來回蹦跳著。
「他和理德在打高爾夫球。」
薇棋顯得有些驚愕。「是嗎?」
「是啊!」
「他們有許多年沒一起打球了。」
「那麼該是時候了,不是嗎?」
薇琪瞇起雙眼。「海莉今天早上去找你做什麼?」
「還不是一樣。」
「想教你把股票讓給她?」
「那不正是每一個柯家或雷家的人不厭其煩跑來找我的唯一原因嗎?」
「你能怪我們嗎?」
「不。薇琪,我想告訴你一些事情。我想知道你最關心的是喬登未來的繼承問題,你該確信我不會做任何事來危害它的。」
「如果你在年會上支持尼克取代海莉,那麼你就會危及到我丈夫和孩子的前途。」
「我認為尼克會把柯雷公司的利益放在心上。」
「海莉也一樣,她或許不會在意任何人或事,但她絕對會為公司奉獻。」
「你為什麼不喜歡海莉?」佩妮沉靜地問道。
「那真的不干你的事,對嗎?」
佩妮思索了一會兒。「我猜想你以為那孩子是達倫的,是不是?」
薇琪停下腳步,轉過頭面對她。「你這小賤人!」
佩妮閉上眼睛,然後又慢慢瞇睜著。「最近有太多人似乎都在用那些字眼形容我,你丈夫也是那麼叫我。」
「他是對的。」
「好吧,無論如何有關他的事情,你是錯了。海莉宣稱她是被強暴的,達倫不會做這種事。」
「任何一個男人如果被逼急了都會採取強暴手段,就像任何一個男人都可能以謀殺解決事情一樣。」薇琪嚴厲地說道。
「海莉沒有逼他,她為什麼要逼他?」
「誰曉得她怎麼想的?她喜歡控制每個人和每件事。她或許以為自己能用性來控制達倫。當她和尼克仍維持婚姻時,她確實讓他著迷了好一陣子。」
「薇琪,理智一點。你丈夫和海莉之間並沒有任何令人傷痛的隱密過去。」
「你怎麼曉得?」薇琪盯著佩妮的臉。
「假使有的話,我會察覺到的,我對那種事情很在行。達倫對她稍有防範可能有他適當的理由。她太精明能幹,他甚至十分地仰慕她的才能。他願意和她打交道,是因為她能給予他所冀求的,而且她畢竟是一家人。不過他對她的興趣僅止於此,相信我。」
「三年前你並不在這裡,你不清楚發生了什麼事。達倫和我之間有了問題,我們正處於離婚邊緣。我想他投向她是很自然的。」
「如果那是你在這三年裡不斷告訴自己的話,那就省省吧!那不是事實。假使他們之間有事,我會知道的。當他們在一起時會顯露出來。海莉痛恨那個令她懷孕的男人,不論他是什麼人,她絕不會像對待達倫那樣對待他。我無法想像你為何會認為那孩子可能是你丈夫的。」
薇琪雙手在身側緊握著。「我從沒有確定過,只是有時會懷疑。因為達倫的父親,啊!我想你聽說過。」
「一個以追求女人為能事的人。是的,我非常瞭解。」
「我常在半夜醒來,懷疑那種事是否是種遺傳。」薇琪陰澀地笑著。「但大半時候我總是把這整件事丟在腦後。後來在一年之前,凱絲出現,她立刻地明白了這狀況。她常常不停地說『有其父必有其子』。」
「因而重新激起許多你不為人知的恐懼?」
「是的。」薇琪的面容僵硬起來。「我猜想是的。」
「柏肯必定是個千真萬確的混蛋。」
「請千萬別在艾琳面前這麼說。」
「太遲了,我昨天已經說過了。」
薇琪吃了一驚。「難怪她會如此難過了。你太殘忍了,佩妮。」
「我知道,我很抱歉。我只是像以往一樣試圖為凱絲辯護。」
「真是糟糕。」
「是的,」佩妮同意著。「確實是的。我打算八月年會一完畢就馬上離開。我不像凱絲,和一般人的看法也不同,我不認為身為柯家或雷家的一份子有何真正的利益。我不打算留下來。」
薇琪打量著她。「年會中將會發生什麼事?」
「我準備支持尼克的任何計劃,然後把股票還給達倫。」
「但那就太遲了,」薇琪說道。「我們需要海莉在會議中再次當選主權的總經理。」
「抱歉,」佩妮說著。「可是我信任尼克遠超過海莉。說到信任……」
「怎麼了?」
「你也許可以告訴你丈夫,說你信任他。」
「我為什麼要那麼麻煩?他並不真正信任我。」
佩妮睜大了雙眼。「他以為你到處玩?」
薇琪不耐煩地揮手否定著。「不,他認為我在三年前接受柏肯的賄賂,停辦離婚手續。」
「你接受了嗎?」
「沒有,我留下來是因為想試圖挽回我們的婚姻。我愛他。」
「什麼樣的一種情景啊?你們每一個人都懷疑對方做了不可原諒的事,而卻沒有人站出來向對方證實自己無辜。多有趣的問題。」
「卻沒有解決的方法?」薇琪瞇著眼間道。
「我可沒那麼說。」
「你打算怎麼辦,傅小姐?揮動一枝魔術棒,然後讓一切變得完美些?」
「不是的,這該由你和達倫去解決。不過下回當你們兩個討論事情時,請想一想資料的來源。也請考慮一下你們雖然互相懷疑,卻仍然沒有離婚的事實。在你們的關係中,一定還有些愛和信任維持著這樁婚姻。」
「達倫以為我抓著他不放是因為我想成為一個政治家的妻子,而他纏著我是因為他想要他的兒子。」
「也許吧!」
「這是事實,你這該死的傢伙!」
「只有你想當它是事實的時候才是。」
作者:
官不聊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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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3-11 17:35:14
15
「不,」佩妮堅決地說道。「當然不要,我才不要被拖去參加西雅圖的募款活動。」
尼克按捺住性子。「沒那麼糟糕的,你或許會玩得很開心。」
「不要。」
「我一定得去,而我希望你能和我一起去。你不會讓我獨自落單的,對不對?」
「你不會落單,你有所有的親朋好友陪著你。每個人都想看到達倫在政壇上飛黃騰達。」
「除了你之外。」
「我不在乎達倫的事業,即使他真的不幸身為一名共和黨員,我仍預祝他好運。不過他絕對不會在那豪華的募款活動中需要我,而且他母親不會希望我在那兒,請相信我。我的出現可能會使整個事件為之失色。」
「頑固份子。」
「沒錯。」佩妮把鑰匙插進鎖孔,和海莉及薇琪折騰了一天已夠頭痛了。
佩妮和尼克剛從艾琳所安排的一場飯後休閒點心時間之後走了回來。這個邀約在當日下午意外的來到,而佩妮仍不甚明瞭為什麼會有這種安排。
儘管佩妮十分懷疑艾琳是想利用這機會,再次證明佩妮出現在這家庭中的不合宜,但整個活動還算相當文明。艾琳和其他人一樣沒怎麼理會她。
理德仍無法不以言語去挑弄佩妮,而尼克似乎也頗為自得其樂。不過她覺得自己把持的很好,甚至有好幾次以那些爭辯為樂。
爭論一路進行到住處,尼克開心的假定,她會和他一起前往西雅圖參加達倫第一場募款宴會。尼克近日來假定了太多的事,佩妮不悅地對自己說。
「佩妮,你為什麼不願去呢?你不會是害怕群眾吧?」
「我沒理由去。」她脫下外套掛到衣架上。「另外我也不是家族的一份子。」
尼克坐下解鞋帶時,不悅地蹙起眉。「你是公司的一份子。」
「就快要不是了,八月的年會之後就不再是了。」
尼克靠坐在沙發一角,若有所思地望著她。「如果我請求你為了我而前往呢?」
「你為什麼要在意我是否前去?」
「你應該踴躍出面表示支持我的,還記得嗎?我們約定過的。」
「我去不去並不影響我們所謂的聯合陣線或是其他。我真的不想去,尼克。」
他舉起手表示投降。「好吧,如果你那麼堅持。」
「我是堅持。」他為何這樣逼她?募款活動與他想拯救柯雷公司的目標並無關係。
「我接受你的決定。」
「你的風度真的太好了。」她更不信。「你今天和理德比賽高爾夫結果如何?」她邊在椅上坐下邊間道。
「今晚你會聽到他誇耀自己如何打敗我。」
「是你讓他嗎?」
「天哪!才沒有。他一直是個高爾夫好手,而且自他不再掌管柯雷公司之後,勤練不少。他公平地贏了我十塊錢和一罐啤酒。」
「你和他談了話嗎?」
「當然,和一個人打了十八洞很難不談話。」
「那不是我的意思,你是知道的。」
尼克詭異地笑了。「我明白你的意思,只能說我小心繞過孩子的話題,沒有明白指出,這樣滿意了嗎?」
「噢。」佩妮顯得失望。
「我實在不便開口談論那件事,佩妮。」
「畢竟,如果我對,你們兩個都得承認犯了重大錯誤,不是嗎?」
「而如果你錯,提起那話題只會引起更多我此刻並不需要的紛擾和敵意。我已經有更大的麻煩了。」
「比如說拯救柯雷公司?」
他奇怪地看著她。「那是其中之一,我今天真的在我爸爸面前冒了一次大險。我告訴他我已發現有關海莉要出售柯雷公司大筆股票的計劃。」
「你告訴他了?」佩妮吃了一驚。「那確實很冒險,什麼原因讓你現在就告訴他?」
「是你。」
佩妮急切地把身子向前傾。「是嗎?你父親有什麼反應?」
「他說他會想一想。」
「就只有那樣?他會想一想?」
「是啊!」
「但如果他告訴海莉怎麼辦?」
「她會全盤否認,而我也無法證明什麼。不過他倒沒說會和海莉談談。」
佩妮仔細思索著這問題。「你可以慶幸的是他並不常和海莉談話。據我所知,他們像陌生人一樣住在那幢大房子裡。嗯,看來你已打算幸訴理德,這倒有趣了。」
「我很高興你會為此而興奮,因為你是催促我和我爸爸把話挑明了說的人。」
「我沒有催促,我從來不催促嘮叨。」
「那是觀點問題。你準備把我趕下床嗎?」
「說實話,尼克,你有時真是沒有溝通的雅量。」
「我知道,那是很討厭的,對不對?但,」他豁然開朗地說道。「反正你又不是因為雅量才愛我的,不是嗎?」
她深吸了一口氣,蹙起眉頭隱藏住自己恐怕自眼神中洩漏出的情緒。「別殘忍。」
「你喜愛這樣,你的內心是很大地型的。」
佩妮希望他能不再用「愛」這個字眼,這絕對不是她最近開得起玩笑的話題,那使她緊張。她站起來。「我累了,我不知道你怎樣,不過我今天真是累壞了。」
尼克緩緩自沙發裡站起來,若有期待的笑著。「我也累了,等不及想上床。」
「以一個今天可能犯下了巨大戰略性錯誤的人來說,你的心情倒是很好。」
「全是因為你。」他拉起她的手,搖晃著走進臥室。
「當然。」
他停住腳步將她擁進懷裡。「吻我,寶貝。」他低吟著。「我渾身都在燃燒,只有你知道如何熄滅的。」
她倚在他身上,雙臂圈住他頸子。「你真令人受不了。」
「還好,只是熱了些。」他吻著她的頸間。「和我做愛到讓我瘋狂,好嗎?」
「你不是說你很累了?」
尼克退開身子,坐在床邊仰靠在枕頭上,雙手伸展開來。「我是很累,但是我很清楚自己的職責,我是你的了。」
「少來假裝高貴了,你只是好色罷了。」
「也沒錯。」
佩妮試圖抑制自己,但像往常一般,她抗拒不了他。她褪下衣衫,感覺到他熱烈地打量著她身上每一寸肌膚。他的眼光已足以令她興奮至極。
「寶貝,你真是一個美麗又性感的淑女。」尼克喃喃說著,當她脫下最後一件衣物時,他的聲音急切起來。
佩妮發出一聲輕巧而歡愉的感歎,覆上了他的身體。
尼克已準備好在等待著她,他眼中是沈靜的笑意。
許久之後,當她覺得自己沉在愉悅的昏然狀態,她的頭棲靠在尼克的肩膀上,她的腿跨繞在他粗壯的腿上。他說話了。
「告訴我,」他用手指搓揉著她的乳尖。「你不想參加募款活動的真正原因是什麼?」
「你會笑我的。」
「不,我不會。」
「你保證?」
「我發誓我甚至不會有任何笑意的。」
佩妮深深吸了一口氣。「我沒有適合的衣服可以穿。」
尼克狂笑了起來。佩妮在他背脊上敲了一記,可是也無法阻止他。
「閉上嘴,」她命令著。「我是說真的。」
「我知道,所以我才那麼好笑。傅佩妮,急進左派領導人,因為沒有漂亮衣服而且遇到右派人士,我不相信,我還以為你會穿著牛仔褲出席,當做一種聲明。」
「我才不發表什麼聲明呢,我是很實際的人。我只是不要讓自己因為衣著不合宜去參加一場正式宴會而丟臉。」
「我完全瞭解,」尼克拍撫她說道。「我們可以早幾天到西雅圖去挑選一套衣服。」
「尼克,我買不起那種衣服,你大概沒想到,我現在正在失業。」這人真是愚蠢,她憤憤地想著。
「你剛好因為擁有柯雷公司的股票而發了財,我可以先借你錢。」
「你當然會嘍。」
「噢,好吧,我美麗而驕傲的淑女。那麼,我來買給你,如何?」
「當然不要。」
「我欠你的,佩妮。」他的語氣認真起來。「我會買給你的。」
她凝視著他好一會兒,猜想該如何詮釋那句話。她最不想讓他覺得對她有責任。「別管那衣服了。」她終於說道。「我不想談論這件事了。」
「你有時真是一個非常頑強的小狐狸。」尼克把頭滑落在她柔軟而均勻有致的腹部上,手指在她雙腿間撫弄著。「幸好我是如此地耐心和體諒。」
「我從不知道你對兒童福利法如此關切。」達倫走出浴室時說道。
「你從沒問過我。」薇琪繼續翻閱雜誌,心不在焉地看著一則水晶雕塑的廣告。
達倫坐在床沿,赤裸的背部在檯燈光線下閃閃發光。「你和佩妮若把力量聯合起來,會是一對很好的搭檔。」他興味十足地說道。「你們擁有理德、尼克、媽媽和我當後盾。」
「佩妮不是柯雷兩家的人,因此當股票事宜一旦確定,她不會留在這兒的。」
「我可不大確定,我沒看見尼克很快地放她走,甚至在他已得到股票之後。」
「或許是她會甩開他。」薇琪緩緩合上雜誌。「達倫,佩妮今天告訴過我,她不會做任何傷害到喬登繼承權的事。她說在八月年會之後她會交回股票,但在那時之前她必須支持尼克。」
「是嗎?」達倫顯得若有所思。「他果然在計劃一些事情,需要一些幫助。」
「你知道他在計劃什麼。他雖沒明說,但絕對是想自海莉手中拿回公司。」
「為什麼挑現在?為什麼在等了三年之後在現在衝回來?」
「也許當艾琳打電話給他談論有關佩妮之事時,他才看到機不可失。」
「或是尼克知道一些我們其他人不知道的事?」
「他怎麼可能知道?他已有一年沒和我們接觸了。」
達倫搖搖頭。「我不大確定。」他回過頭打量薇琪的臉。
「無論如何,我們無可選擇。為了你的事業,是得幫她。」
達倫端詳著她。「告訴我,薇琪,你為何如此痛恨她?」
薇琪臉紅了。她早料到這段談話會走到這地步,但是她也有些故意。她緊張卻篤定,如今這個叫她驚悸的時刻出現了。她閃爍其詞。
「我們個性不合。」薇琪喃喃說著。
「亂講,你們太相像了。相同的家世、學歷以及婚姻背景。」
薇琪不安起來。「起碼我不是為了錢才嫁給你。」
達倫愣住了。「不錯,那麼你為什麼嫁給我,薇琪?」
「你知道答案的。」
達倫檢視著自己修長的手指。「再說一次,時間太久我記不清了。」
薇琪忍住淚水。「我嫁你是因為我愛你。」她低沉地說道。
「是什麼讓你改變了心意?」
薇琪吃了一驚。「我沒改變心意,我依然愛你,真該死!假使我不是愛你遠超過自尊,在事過三年之後不會仍伴著你。難道你愚昧到不能瞭解嗎?」她放聲哭了起來,不再在意自己是否出醜。她覺得在和佩妮談過話之後,似乎就像一直身在壓力鍋中般地壓抑著。
達倫迷惑地注視著她。「事過三年?你是說在爸提議給你錢要你留下之後?」
「噢,閉嘴!」薇琪氣急地抹去淚水。「我就知道沒有必要問你,我就知道事情一定又是這樣結果。我真希望自己聰明點,懂得閉口不提。該死的佩妮!」
「佩妮?佩妮和這事有何關係?」達倫變得氣憤起來。「你到底想問我什麼?我不記得有什麼問題呀!」
「因為我三年來一直不敢問你,」薇琪激動地說道。「我不知道自己是否信任你所說的實話,而假使答案是肯定的,我一定又必須離開。你瞭解嗎?我毫無選擇。我若不問,便可假裝一切安好,假若答案是否定的。」
「該死,薇琪,你到底想問我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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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不聊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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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3-11 17:35:20
薇琪噙著淚水看著他。「那孩子是不是你的?」
「孩子,什麼孩子?」然後他恍然大悟,雙眼驚愕地大睜著。「噢,天哪!你不是指海莉的吧?你不可能相信那孩子是我的。」
「為什麼不可能?」薇琪反駁著。「這三年裡,你就一直相信我留在你身邊的唯一理由是因為你父親給了我補償。」
「我父親告訴過我有關那賄賂的事,」達倫不安而憤怒地說道。「我知道他想以金錢收買你。」
「但我沒接受,」薇琪氣急了。「我從沒說我要拿他的錢。不過我也一直無法向你證明,你選擇去相信他。現在他也死了,我更永遠沒有機會證明我是冤枉的。」
「那麼我呢?我又該如何證實我也是被冤枉的?」
「你是嗎?」薇琪屏住氣息。
「天啊!當然是。即使我穿了一身盔甲,也不可能去接近雷海莉一步。我沒有瞎,我看到了她在和尼克第一年的婚姻生活中對他的態度。更何況,據我所知海莉對我或是其他任何男人都沒有興趣。她全心只專注在自己和家族的事業之上,你怎會如此突兀地認為那孩子是我的?」
薇琪幾乎無法呼吸。「我也並不確定,我不願意相信。這三年裡,我努力不去相信。不過你知道當時的情形,達倫,我們有太多的問題,而尼克和海莉才剛分開,我害怕海莉轉而向你尋求……安慰。」
「安慰……」
「我知道她太害怕自己不再和雷家人有關係,而我怕她轉而決定抓一個柯家的人。達倫,你和我一樣明白,你們兩個當時經常在一起。」
達倫英俊的面容黯淡下來。「她很沮喪,」他同意地說道。「是找我談過幾回。」
「她非常美麗。」
「我知道。」他深深的歎息著。「而且她很害怕,曾有一陣子我非常同情她。」
「那正是我所害怕的。」薇琪望了望床腳。
「你和我常爭吵,有時我真是厭煩極了。爸常告訴我,說你可能會帶著他的孫子離開我。他不斷對我說,你覺得自己委屈下嫁。他說他明白那些徵兆,當媽嫁給他時,他也曾察覺到那些?他說我最好學會如何控制你,然後他又說我或許不夠男子漢,沒有勇氣那麼做。」
「噢,達倫!」
「所以,是的,我猜想有幾次我因為聆聽海莉的問題而感到安慰,起碼我知道自己並不孤獨。但是我從未和她睡過覺,薇琪。老天啊,即使我真的希望,也不會那麼做的。該死!他們的離婚甚至還沒有成立,記得嗎?她仍是尼克的妻子,這我還知道尊重。」
「正如尼克也不可能和你的妻子上床。」薇琪慢慢地作下結論,一陣如釋重負拂過她心頭。
達倫點點頭。「差不多。尼克和我一起長大,幾乎就是兄弟。我們不會互戲其妻,正如爸爸和理德也不可能交換媽媽和若維是一樣的。可是我沒有辦法對你證明。」
「正如我也絕對無法向你證明,我之所以留在你身邊,不是因為你父親答應在遺囑中給予我多加一筆。結果我們只剩下什麼,達倫?」
他靜坐了片刻,然後輕撫了她一下。「我們仍然在一起,不是嗎?即使我們都有許多疑問,但也度過了這三章。」
薇琪露出梨花帶雨的笑容。「是的,我們做到了,不是嗎?佩妮說我們之間一定有什麼堅固的基礎,否則我們不可能在一起撐這麼久。」
達倫移到她身邊。「再告訴我一次,你為何嫁給我?」
「你再提那衣服一次,我就勒死你。」佩妮次日清晨自洶湧的浪花裡蹦跳開時,大聲說著。她赤著腳,牛仔褲捲到小腿中間。海面波濤起伏。
「我真不相信你對這事如此固執。」尼克也光著腳,褲管捲到足踝上數寸之處。
「我高興,怎麼樣?」當喬登的聲音自海灘另一角落傳來時,佩妮正準備繼續。
「嗨,佩妮;嗨,尼克,佩妮;嗨,尼克。」
「小孩的唱針老是有問題。」尼克朝著向他走來的達倫、薇琪以及喬登招手。
「天啊!他們帶了狗來。」佩妮在「可可」和「菲菲」朝她撲來時,雙臂環住了自己。她突然發現它們早在海浪中游過一趟,渾身都是濕的。「不,等等,你們這些粗野的傢伙。你們敢甩身體,快停住。」
但為時已晚。當那兩隻狗向佩妮甩灑水珠時,尼克機警地站了開來。「嗨,喬登,」他將那孩子快速拋舉在空中以示歡迎之意。「你今天要做什麼?」
「想找到一些好的海草。」
「聽起來很偉大。」尼克放下喬登。這孩子立刻走向佩妮,她仍在躲「可可」和「菲菲」。
達倫對尼克笑笑。「他的海草收集有個問題。當它們在房裡擺了一段時間之後,便會自行腐壞。艾大大只好把它們丟掉。」
「也許他該收集貝殼。」尼克建議著。
佩妮笑了起來。「貝殼不夠細長,喬登是個鑒賞家,對嗎?他想要精緻而細長的海草。 」
「對。」喬登開心地點點頭,一溜煙去檢視一株新發現。
「噢,現在我才瞭解。」尼克說著。「早安,薇琪,我正想找你呢!我正在說服佩妮和我一起去參加達倫的募款活動,她說沒合適衣服可穿,或許你可以勸勸她。」
「那麼你是要去嘍,尼克?我本來並不確定。」薇琪眼神略帶焦慮地打量著他。
尼克淡淡地笑著。「那是家族活動,不是嗎?艾琳認為我們應該給人聯合陣線的印象,我會參加的。」
達倫看著他,倏地點點頭。「謝謝,我很感激,愈多的影響者出現愈好。薇琪和我對這些事尚不熟悉,不過我的人員告訴我,我們最好趕緊習慣一切。」
薇琪看著兒子在水邊嬉戲。「競選之職需要錢,這是每個人都知道的。錢和時間,競選是個需要全心和全時間投入的工作,你知道嗎?」
「我可以明瞭。」尼克平靜地說道。
薇琪像是心有所悟地盯住佩妮。「別擔心衣著問題,黑色的衣服就行了。黑色適合任何場合。」
佩妮清清嗓子。「我所有衣服裡連一件全黑的都沒有。」
薇琪端詳著佩妮身上珊瑚色條紋上衣以及綠色牛仔褲,她慢慢地笑了起來。「這我倒是不覺得意外。」
「我們會找套衣服給你穿的,」尼克說道。他拉住佩妮的手。「來吧,讓我們完成這段你所堅持的散步吧。我想在午餐之前,到別墅去進行另一段課程。」
「我已經厭倦練習使用那枝槍了,尼克。我不認為自己可以成為神槍手。」
「第二名也可以,走吧。」他拉住佩妮手腕對達倫和薇琪點點頭。「待會兒見。」
「好的。」達倫牽起妻子的手,一同去找他們的兒子。
佩妮在聽到那小男孩大聲歡呼發現水草時,轉過頭去觀看。「艾太太今天下午可得又要處理另一個標本了。」
「她不會介意的,」尼克說道。「她愛喬登。」
「每個人都一樣。喬登是個幸福的孩子,這世界上有太多孩子不像他那麼幸運。」
尼克拉緊她的手。「說到孩子,我們倆怎麼樣了呢?」
佩妮把眼光轉回尼克身上。「你在說什麼?」
「我只是猜想,你是否已快要拿槍來追殺我。」
佩妮突然感到一陣慌亂。「還不曉得,再過幾天吧!」
「不管答案怎樣,你一發現就告訴我好嗎?」
「你在擔憂嗎?」
「沒那麼嚴重,你呢?」
佩妮咬著牙齒不說話。
「佩妮,」尼克拉近她的手。「我問你會不會擔憂?」
「當然擔憂。任何女人身在我的處境都會擔憂的。雖然並沒有懷孕的可能性應該會大一點。」
「不過才發生了一次。」
「多謝你的保證,你不必提醒我,」她駁斥著。「我見過太多的例子。」
「你曾想過組織家庭嗎?」片刻之後尼克問道。
「最近這問題在我心裡出現過幾次,」她低聲說著。「當你擔心自己可能懷孕的時候,實在很難不去考慮這問題。」
「我是說,平常你常想這件事嗎?」
「沒有。」
「為什麼?」
佩妮長歎了一聲。「我想是害怕。家庭是如此脆弱,即使每個人都是好意,還是有太多可能出錯。人們愈來愈容易離婚,他們把自我和寶貴的自由擺在孩子的利益之前,然後欺騙自己,對他人說孩子不必看到大人每晚隔著餐桌爭吵反而好。」
「我想在統計數字上,你是說對了。離婚率日漸高漲,加上你舊有工作以及個人背景並沒有讓你對美國家庭的穩固性產生信心。」
「沒有。」
「你看到的一直卻是最糟糕的,對嗎?最先是你自身的環境如此,然後你跨進處理不幸家庭兒童的行業,造成你對婚姻小心翼翼。」
「那就是我,對婚姻小心翼翼。」
「那是種諷刺,你援助不幸家庭和孩童,而你卻害怕擁有自己的家庭。」
「我們都有自己無法解決的個人問題。」
「完全正確。」尼克沉吟了片刻,突然迷失在自我的思緒中。「你覺不覺得薇琪和達倫今晨有些不一樣?」
「也許他們終於開始談話了。」
「談什麼事?」
「所有的事。」佩妮說道。
海莉走進書房,看到理德坐在書桌後面時,她大吃了一驚。他有兩年多沒坐那張椅子了,那份令她覺得頓失主控權的不安讓她的胃開始揪緊。
「嗨,理德,你在找什麼嗎?」
理德從厚重的文件中抬起頭來,對她心不在焉地笑笑。他摘下眼鏡,擱放在閱讀中的成堆紙張上。「我只是在這兒隨便看看,然後突然看到哈維的文件擺在桌上。我記得你上個月曾提過有關的事。那件事談的如何?你讓哈維對交貨日期不再傷腦筋了嗎?」
「我想我們最後是達成協議了,我和採購部談過,他們說哈維已經冷靜下來了。」海莉走到桌邊瞥著壓在理德眼鏡下的文件。還好只有哈維的文件,她鬆了一口氣。
理德點點頭。「老哈維從一開始就和我們來往,他甚至在柯雷公司連小帳單都無法支付時,仍然支持我們。我可不願看到我們自己停止和他做生意。」
「我們不會的。」海莉安撫地笑著。「我不知道你對合約的結果有興趣,上次我提到這件事的時候,你並不想為種種細節煩心。」
「我知道。」理德站起身來,雙手插在口袋裡。他閒步到窗邊,向戶外那一片草坪望去。「不過有時候事情會改變,我讓你肩負重任太久了,我很抱歉,海莉。我不該把事情全推給你,我有一陣子以為都是柏肯在處理一切。」
「他是的。」
「但在他死後,我應該重新掌管並負起責任。」
海莉斜靠在桌邊,穿著蜥蜴皮面鞋的腳輕輕晃動著。「是我想負責任的,我需要它,我們都知道它保住了我的理智。如果三年前我沒有機會經營公司我將是一無所有。柯雷公司是我的一切,理德。」
他頭也不回地點點頭。「這些年你辛苦了。」
「我為它付出了全部心力。」她嚴謹的語調中透著感情。
理德又點點頭,不過這回他掉過頭來。「你真是個奇特的女人,海莉。我只能說自己非常尊敬你。」
「謝謝。」
「別客氣。」理德走出房間。
海莉合上雙眼深深吸一口氣,然後她站起來走到她的椅邊。她伸手去拿電話時,手指竟顫抖起來。她小心翼翼地撥了那熟悉的號碼。她早該想到這一點,早該想到的。
「哈羅,葛太太,請找費先生聽電話。」
「我很抱歉,雷太太,費先生現在不在辦公室。」這蠢蛋可能正在打網球。當他以為她不注意時,就會在下午溜出去打網球。她早該在一年前就換掉他的,不過因為他不注意細節,倒也確實是可利用的人。海莉按捺住不悅。「請告訴他一回來就回我電話好嗎?」
「一定的,雷太太。你的假期玩得愉快嗎?」
「很好,謝謝你。」
「我們真高興那天在辦公室見到雷先生,好久不見他了。」
海莉心中為之一震。「確實是的。他在兒待了多久,葛太太?」
「沒有多久,不超過半小時。他似乎急著回去。」
「謝謝你,別忘了費先生一回來就請他回電。」
「一定會的。」
海莉放下電話細細思量起來。半小時的時間不夠讓尼克找鎖匠去打開保險櫃,就算他真的那麼做了,他也不會知道該從何處搜起。假使他打開了保險櫃,發現了崔先生的檔案資料,對他也毫無意義的。她不會傻到把所有牽連在內的東西都放在一起。
海莉用指甲輕叩桌面,然後忽地靈機一動地止住了手。
現在不能讓事跡敗露,不能在當一切就快得逞之前徒勞無功,她恐懼地想著。她得盡一切可能拖到八月年會之後。
然而她正失去控制全局的力量,她深深感覺到。或許她不必太為達倫和薇琪擔心,艾琳可以讓他們免於受影響。而理德又不同了,她曾以為他不致成為問題,不過現在她倒不敢確定了。
理德曾長久表現對這公司無甚興致,讓她以為他不會再插手,而她也曾確定尼克不會再回來。如今她對這兩方面都估計錯誤。
不,她還沒有錯,她理應得到審判和報復。但此階段她不會讓自己被擊倒的。
「凱絲,」她低吟著。「如果你仍在此,我需要你的協助。我需要有人能傾訴,為什麼佩妮不能夠像你一樣?」
整個局面正發生異變,海莉的直覺警告地,自己必須控制理德,他是眼前最大的危險。
海莉決定最好和艾琳談談。
作者:
官不聊生
時間:
2015-3-11 17:36:12
16
「我一直覺得這個房間是兩幢別墅中最好的一間。」艾琳望了望理德的書房,想起自己曾為這特別的房間付出的心血。理德的書房有正確的佈置對她很重要。
「你做了一個非常好的……我是說,你花了許多的心血在上面,艾琳。若雅常說你的品味高雅。」理德走到放酒的餐碟邊。「想喝點什麼嗎?」
艾琳看了看鐘。「好啊,已經過了五點了,不是嗎?」
「是五點多了,事實上,我覺得一切都晚了一點。」理德倒出兩杯白蘭地,遞過去給她一杯。
「你為什麼這麼說?」
「沒什麼,只是隨便說說。」
她接過酒,看著他在活動椅背的安樂椅上坐下。她費心安排了那張椅子,希望他會覺得舒服。他壯碩高大,需要牢靠的椅子。
「你今天為什麼想和我談話?艾琳。」片刻之後,理德問道。
「我認為你知道答案。」
「不,我不知道,不過我很好奇。」
艾琳拿起酒杯,理德很會故作姿態。「有關八月的年會。」
「噢。」
她看著他。「告訴我事實,理德。尼克想在年會上拿走柯雷公司的控制權嗎?」
「我想假設他會這麼做是比較保險的。」
「他唯一能得手的方法是獲得你的幫助。你打算幫他嗎?」她可以像任何一個雷家人一樣魯莽,艾琳告訴自己。
「為什麼你認為我是他唯一的希望?達倫或是你都可以支持他。只要有你們其中一個人站在他那邊,加上他自己和佩妮的股票,尼克便可以為所欲為了。」
「我們柯家所有的人都會支持海莉。」
理德點點頭。「你們有權依自己的意思選擇。」
艾琳湊近他。「我們需要她來掌管事情,理德。我們所能想到的另外一個人選只有你。」
理德搖搖頭。「不,我不準備再次插手。這不是中國的茶愈陳愈醇,該是交捧給年輕人的時候了。生命太短暫,艾琳。我不想讓剩下的年歲都浪費在辦公桌後面。」
「你想把時間耗在高爾夫球上嗎?那是你這些日子以來唯一能想到的嗎?」
「不,我有時會想到孫兒們。」理德啜了一口酒。「我嫉妒你,艾琳。你有兒子和小喬登,那就比我現在富足。」
「好歹你兒子也回來了,問題只是我們還能維持多久?」
「我瞭解。多有趣的問題,我每天都間自己好幾遍。」
「理德,如果他再次掌握公司,你知道他會怎麼做。他會開始減少政府的訂單,他要開始再次擴展客戶市場,誰也不知道他會怎樣大幅改變。再也沒有你和柏肯來阻止他,他會讓柯雷公司生產家庭休閒的物品,真是天曉得,那並非這公司初創的意念。在十年前,你和柏肯甚至會拒絕去想一下。」
「那是十年前,而且柏肯已經死了。總有一天我也會死去的。」理德微笑著。
「別那麼說。」她手中的酒杯搖晃著。
他對她明顯的驚慌蹙起了眉頭。「嘿,我只是說笑。我只是想說明柏肯在和我十年、二十年或是三十年前所想做的事,或許不是下一代所想做的。而且這是他們的事業了,艾琳。重要的是柯雷公司能生存下去,以及它仍舊屬於這兩個家庭。除了那些乏外,尼克和達倫大可隨意作為。」
「那麼海莉呢?」艾琳感到失望地說道。「她在這事件中又扮演什麼樣的角色?她也有一些權利的。」
「是的。」理德又喝了一口酒。「她有一部分權利,我不否認這一點。」
「在過去這三年裡,她將一切都奉獻給柯雷公司了。」
「我瞭解。」
「可是你仍然認真考慮在八月年會中支持尼克,對嗎?」
「我正在考慮,是的。那也是我目前只能做的,艾琳,我正在考慮。」
艾琳強自鎮靜。「你會的,是嗎?你會支持尼克的?明知道他在三年前對我們做了什麼?」
「最近我開始懷疑,或許我們都誤解了三年前所發生的事。事實上,我開始認為也許三年前我們都被愚弄了。」
「都是那女人的錯。」艾琳低語著。「是她惹的禍。」
「馬凱絲?」
艾琳幾乎無法再次點頭,真希望自己不會在理德面前崩潰,那會是很尷尬的事。「現在我們又讓傅佩妮闖進我們的生活,讓她干擾一開始就與她無關的事。」
「我想當一切都結束之後,我會欠她許多。」理德沉吟著。
艾琳倏地揚起頭。「你為什麼那麼說?」
「不論你如何不滿,她是把我兒子帶回來的人。」
「別太捧她,你還沒真的得回尼克。同時記住,一個像她那樣背景的女人只會為自我利益著想。你還能期望她什麼?」
「若雅常說你對家世背景有獨特看法,」理德評論著說道。「我知道你的家世尊貴,不過當你提到這問題時,請先記住我並不是那樣,我兒子也不是。艾琳,儘管你在過去這些年裡努力不懈,我們仍只是平凡百姓。平凡百姓不能留戀過往,沒什麼可留戀的。像我們這種人,只能向前看。」
艾琳再也忍不住了,她放下酒杯站了起來。「如果你支持尼克,請仔細想想你會對我們所有人造成什麼影響。」
「即使尼克真的掌權,達倫仍會幹得很好。」理德溫和地說道。「別小看你兒子。」
這番話讓她在往門口的路上突然停步。「你怎麼知道?」艾琳低聲問道。
「我認識他和自己兒子一樣久,記得嗎?達倫比柏肯所瞭解的更有野心,或者柏肯其實是瞭解的,只是他害怕去承認兒子會比他強。我不知道問題的答案,但我真的知道如果達倫想從政,他一定會成功的。他擁有柏肯一切的優點,但沒有一絲他的缺點,感謝上天!他同時也擁有許多你的特質,那份不計一切奮戰到底的精神。」
艾琳感到一陣莫名的暖意流過心底。「柏肯絕對想不到達倫會在政治或是任何其他方面有所作為。」她指明著,同時明白自己只是真的想尋求更多的肯定。
「別把事情說得那麼悲觀。天知道柏肯是我過去四十多年來的親密好友及最佳搭檔。不過我得向你說實話,艾琳,在某些方面他確實是一個混蛋。」
艾琳畏縮了。「是的,他真的是。」在她的手碰到門把上時,她聽到自己這麼說:「謝謝你,理德,謝謝你相信我的兒子。」
「艾琳?」
「我很高興你喜歡這房間,理德。」在他開口之前,她很快的說道。「我為你花了許多心力。」
「我知道。」理德站起身看著她橫過這美麗的房間。「我一直覺得這裡很舒適。」
「很好。」
「你為什麼花這麼多時間在我書房上?艾琳。」
「那還不明顯嗎?每個房間都是我設計的,讓我想想看是什麼時候?三十年前?」
「是三十一年前。」
「是的,啊,那無關緊要了。我那時候知道自己嫁錯了人,你瞭解嗎?我知道自己被騙了,而且動彈不得,重要的是我將永遠得不到我愛的那個人。他已經有了別人,於是我想為他做些什麼。我希望他在一些小地方能感到舒適,而且知道那些舒適是我所提供的。我希望當他每次坐在那安樂椅上時,就能夠想到我,即使只是短短的一、兩秒鐘。」
她走出了門外。
「你確定我看來很合宜嗎?」佩妮站在尼克臥室裡的壁鏡前面,不厭其煩地檢視自己的容貌。「我穿黑色顯得很奇怪,就像我要去參加喪禮什麼的。」這件衣服很合身,突顯出佩妮小小的腰肢。衣服的樣式剪裁大方。
尼克站在她身後,從容地繫著領結。「我得承認那顏色並不適合你。」
「我真的很難看!」佩妮悲傷的顯露出她的恐懼。「我早就知道,我曾試圖告訴薇琪,但是她堅持要我買。」
尼克朝著鏡裡的她笑笑。「我只是在開玩笑,你真是好看極了。薇琪說得對,這件衣服非常成熟性感,當我今晚和你挽著手出席宴會時,不知要怎樣地欣喜若狂。」
「你真正的意思是什麼?」佩妮不解的問著。
「意思是我看慣你穿著耀眼的粉紅或是燦爛的橘色,不知怎麼地,黑色在你身上顯得沉穩,就是如此。」
「你是說我並不是成熟世故型的女人?」
「你今晚真是存心找碴是嗎?」
「我說過並不想和你參加宴會。」她自鏡前轉開頭,知道自己抱怨太多了。她應該安然接受這種不得已,她得參加達倫的募款活動,因為尼克堅持要她到場。
佩妮瞭解當雷尼克決定要做某事時,是非達目的不可的。
她拿起薇琪認為十分搭配的銀黑色皮包,穿上黑鞋。
今晚她有自己煩躁的理由,當募款活動結束之後,她會和尼克分享那消息。毫無疑問地,他會大大地鬆了一口氣。而她卻要盡力來面對自己。
「準備好了嗎?」尼克拎起他黑色的禮服外套。
「一切打點妥當。」她轉過頭,發現自己正注視著他。「真好看。」她終於說道。
那正式的黑白搭配晚宴服強調了他壯碩的肩背,以及線條勻稱的堅實身軀。這裝扮令他顯得分外誘人,她想著。
「你像是看到我全新的一面。」尼克低聲說著。
佩妮笑了起來。「沒錯,你看來像個黑社會頭頭。你只需要在衣領上再插一朵紅玫瑰、還有衣下凸起的肩帶式手愴套,那就完全一樣了。」
「而你看來像個性感的小蕩婦。」尼克用食指挑起她的下頷,親吻她的鼻尖。「在我改變心意決定讓你跳到我身上之前,我們趕快走吧,」
「我甚至不知道你會去權衡一項決定,我還以為我們必須要參加宴會。」
「別再發牢騷了,我們是真的必須參加。」尼克關上臥室的燈。「跳到身上這件事稍後再做。」
佩妮喃喃抱怨著,然而當他們穿過客廳時,她不由自主地為眼前美景驚呼起來。夏末的落日緩緩下滑著,海灣以及小島都沐浴在一種溫暖而金黃色的光芒中。
「多美的景色啊!」佩妮說著。「當你住在加州時,一定沒看過這種景致。」
「我真的沒看過,我是直到現在才瞭解這種壯觀美景。」
「這真是一幢奇妙的大樓。美麗的地點、綺麗的風景,全都是適意愉快的,第一流的都市設計。不知有多少低收入的住戶被吃光,好讓開發公司能建築這怪物。」
尼克笑了起來。「省省你的精力,我不會讓你使我覺得住在這裡是種罪惡,我是憑本事賺來這個住處。無論如何,為了讓你瞭解,這屋子的地點以往是個老舊的廢棄倉庫,一座真正礙眼的東西。這麼說讓你感覺好些了吧?」
「好太多了。」她最後又看了一眼那些光鮮名貴的骨董傢俱。「為何柯雷兩家總是喜歡早期建築的擺飾?」
「你不喜歡這屋子的裝潢?」
佩妮聳聳肩。「太暗了一點,需要一點色彩。」
尼克關燈的時候四顧張望了一陣,他笑著說:「我也想過。」
尼克和佩妮到達時,衣著光鮮的來賓已齊集在市區新穎大樓的頂層宴客廳裡了。當佩妮挽著尼克的手臂走進去時,她機警的環顧著。她留意到這屋子擠滿了人,達倫一定會開心的。低沉的交談聲摻雜著偶爾響起的歡笑聲,以及杯中冰塊匡啷聲。
一組衣著正式的三重奏樂隊在室內一角演奏著莫扎特樂曲,待者們端著開胃點心以及飲料在人群中穿梭服務著。西雅圖地區全景以及海灣在遙遠的底處延展,透過巨大的窗口宏偉展現著.夕陽餘暉籠罩在奧林匹克半島上。
不過這景致、佳餚、美酒以及悠揚的音符都成為今夜的次要吸引條件。毫無疑問地,柯達倫是注意力的焦點。高大、優雅、有活力的他在人群中遊走,隨處成為中心人物。他如此輕鬆而自然地吸引著群眾,恍若那是他的本能。他走進人群的鮮活姿態,就像一個巨星活生生的自螢幕上走下來。除了他之外,薇琪看來也是自在而美麗大方,行為合宜有度。完全是一副完美的美國佳偶的形象。
「多出眾的領袖氣質。」佩妮喃喃說道,一邊伸手取來一杯香檳。
尼克咬嚼著一塊培根裹蛤蠣點心。「是啊!他真是毫無疑問地出眾,不是嗎?你稍微由他的交際手腕就能瞭解他的影響力。」
「那是種罕有的影響方式。」
「沒錯,我始終瞭解達倫有他自己的一套,一種我不大會解釋的東西。但當柏肯還活著時,那些是被壓抑著。就像不論它是什麼,都沒機會真正施展出來,而現在它開始綻放光芒了。天哪!這人真的可能成為下屆州長。」
「我想你說的對,」佩妮輕聲地說道。「而且看看薇琪,她會是個很理想的州長夫人。天啊!她更會是個完美的總統夫人,她是如此地泰然自若,如此迷人而可愛。」
「而且當他們帶著小喬登來到攝影師面前時,他們將會被刊登在明天的『西雅圖時報』封頁上。」尼克推論著。
「如果喬登想把他自行萎縮的水草標本展現給那些懾影師看,真會是非常有趣的。」佩妮環顧中發現艾琳朝他們走過來。
「原來你們到了,」艾琳來到他們面前很有精神地說道。她的面容因母性的驕傲而散放光芒。「謝謝你今晚能與會,尼克。」
「我說過我們會來。」尼克自侍者手上取來一杯酒。「看來一切順利。家父呢?」
「和海莉在那邊,和一些生意上的朋友談話。」艾琳望著佩妮。「看來你終於決定來參加了。」
「我逃不掉。」佩妮燦爛的笑著。「我試著不使這兩家困窘。」
「真是感激之至。」艾琳向尼克點點頭之後離去。
「又在虛應政客了,是嗎?」尼克靜靜觀察著群眾。
「是她先開始的。」
「艾琳沒有開始任何事情,是你惴惴不安。為什麼呢?」
「我沒有不安,是艾琳不安,你如果想讓她平靜下來,告訴她你已決定全力支持達倫。」
「我今晚不是來了嗎?那還不表示支持嗎?」
「那是正確的一步,不過達倫還要求更多,他需要你在背後的資助,不只是像這種公開活動。」
「傅佩妮,政客參謀者。」
「正是。」佩妮瞭解自己仍感憤怒,並且略帶沮喪。她伸手取來另一杯香檳。
「你忘了達倫甚至不是自由派的民主黨員。」
「我沒忘,不過我對他抱有希望。」
「你認為他會投誠反正?」
佩妮悲淒地笑笑。「我不敢那麼展望,不過我認為他可以經由指導而看清道理,那會讓他高出一般的共和黨員。他很孺子可教。」
「我確信他會高興聽到這些的。」
佩妮淡淡地笑了笑。「我已經告訴過他了。」她再次四處張望著,發現到一個熟悉身影。「海莉今晚真是美極了。」
「海莉總是美麗迷人的。」尼克似乎不特別感與趣。「來吧,我們最好和他人交際一番,這是我們的職責。」
「把它當作是個家庭聚會,柯雷兩家是一個快樂的大家庭。」
尼克拉著佩妮走向人群,他對一些人點頭寒暄,停下來和另外一些人談話問好,最後在窗前一對男女面前停了下來。這女子是位四十多歲的迷人褐髮美女,她正抬起眼看著他們,然後溫暖地微笑起來。
「尼克!真高興又見到你。好久不見了,你只是來拜訪,還是準備住下來?」
「這次我打算住下來。佩妮,這是柏艾娜和她丈夫柏紐曼。我們是老朋友,這位是傅佩妮。」
「你們好嗎?」佩妮有禮地說道。「我是否在哪裡曾聽說過你的大名?柏太太。」
「當世界上沒有其他重大新聞時,我偶爾會上報。」柏艾娜笑著說道。
佩妮很快地想起來,並猛然露出歡顏。「你是為流浪者的孩子籌設看護中心的那些人之一,我們在華盛頓州東區常聽到有關的消息,真榮幸能見到你。」
作者:
官不聊生
時間:
2015-3-11 17:36:21
柏艾娜微笑著,若有所想地說道:「大多數的人在和我互相介紹時,都會閃躲猶恐不及,他們怕我要求募款。你對流浪者孩童的看護工作有興趣嗎?」
「我是——曾經是——社工人員。直到前不久,我仍在進行著認養家庭的計劃,我很注意西雅圖一帶的遊民問題。」
「父母們在那種無家可歸的壓力之下,孩子們也同樣受苦。他們急需一個安適而健全的環境,不能夠在車上、巴士上或是地鐵中養育孩子。」
「假使你是一名家長,當你同時在照料好幾個孩子的時候,你實在無法去找個工作或是參加職業訓練,或者是處理福利制度的問題。我認為看護中心的構想非常好。這計劃進行得如何了?」
「我們正在資助兩個中心,希望今秋能開辦第三所。」
「你和達倫以及薇琪談過這些嗎?」佩妮問道。
艾娜瞇起眼思索著。「沒有,事實上,從沒談過。我猜達倫不會對這計劃特別有興趣。」
佩妮輕揮著手撇開話題。「噢,別擔心達倫,他不像其他柯雷兩家的人那麼保守和食古不化。他很有彈性,對外來事物頗有接納能力。更重要的是,他娶了一個對兒童問題非常有興趣的女人。」
「是嗎?」艾娜把眼光飄向屋子中央,達倫和薇琪正站在那兒和一群人談話。「我竟然不知道,或許我該和薇琪稍微談一談。紐曼,把支票簿拿來,看來我們今晚可以盡一份心意。真高興認識你,佩妮。高興再次見到你,尼克。找個時間一塊吃晚飯吧。」
「好啊,一定會的。」尼克對他們兩人點點頭說道。當柏氏夫婦走遠之後,他低頭看看佩妮。「恭喜,你剛從全屋子裡最一毛不拔的人身上弄到一筆錢。」
佩妮大吃一驚。「如果他們沒有支持意願,為何來此?」
「據薇琪說,他們在本市自有勢力,不敢不邀請他們來參加。但沒有一個人真的期望能在今晚得到他們的財務資助。艾娜只支持極少數政治人物是眾所皆知的。不過,當他們真想支持的話,會全力以赴的,她會把大筆的金錢投注在他身上。真希望你沒有過分宣傳達倫對兒童福利的支持態度。」
「我沒有。達倫會聆聽兒童福利的意見,我知道他會的。假使他不聽,薇琪會有辦法讓他聽的。」佩妮相信自己的想法,她若有所思地環顧著室內。「你知道,當一個人擁有像這一屋子這麼多的錢時,可以做好多的事。」
「那是個很好的主意。」尼克聲音溫柔地說道。「你臉上的奇特表情是什麼意思?難不成你也想從政?」
「誰,我啊?」
「別一臉無事相。」
「天哪,我會是個糟糕的政客。」
「那倒是真的,你太多話了。你比較適合做募款之類的事。」
「你這麼認為嗎?」
「當然,你是那種願意和人們打交道直到他們拿出捐款的人。這樣的活動,是需要勇氣才能成為有影響力的人。」
佩妮四下顧盼。「這或許是件有意思的事,讓我們來練習吧!」
尼克呻吟起來。「給這女人一點甜頭,她就會瘋狂了。」
佩妮在整個晚宴當中,不斷的聆聽、觀察和發問,那使得她忘掉了其他的問題。理德手拿著一杯酒,被她吸引的前來問好。
「啊,還沒有人想把我丟出去。」
理德開心地點點頭。「好現象,你一定是沒有亂說話。」
「我已經厭煩人們認為我多話的批評了。海莉在哪裡?」
「她在和一些商場朋友談話。尼克呢?」
「在角落那邊和那個魁梧的男人在一起。」
理德望了望那個方向,點點頭。「那是葛先生,在本市擁有八家餐廳。」
艾琳發現了他們,離開一小群女士向理德走來。
「你在這裡啊,理德,我一直在找你。你見過白先生了嗎?」
「在那邊自助餐桌旁見過。」理德說著。「怎麼樣?」
「我想確定他們見過了達倫和薇琪。一切順利,對嗎?」
「簡直是太棒了,」佩妮說道。「達倫真是個天才,對嗎?」
艾琳望著她。「是的,他是的。」
「尼克和我剛才還在談論達倫有多適合走入政壇。浪費了那麼些有潛力的領導人材真是可惜,天曉得我們多需要更多能做事的人來從政。」
艾琳的眼神為之一亮。「你和尼克討論過這些?」
佩妮點點頭,喝了一口香檳。「尼克已看到光明了,你知道嗎?艾琳。」
「我見到什麼光明了?」尼克從佩妮背後問著。
佩妮吃了一驚,然後意義深重的微笑著。「有關達倫政治前途的光明。我才剛告訴艾琳,你覺得那很適合他。」
尼克看著他的父親。「有她在身邊,我甚至不用開口,她成為我的發言人了。」
理德若隱若現地笑著。「我留意到了。」
艾琳盯著尼克。「你是說真的?」
「你問佩妮,她今晚似乎替我思考了一切。」尼克的眼光越過艾琳的頭。「康霍爾來了,我最好和他打招呼。」他退開身,然後一眼望見佩妮手中一滿杯的酒。「你已經喝了多少了?」
「這只是我的第二杯,我想是吧。也許第三杯,我不大確定,別這麼氣憤嘛。」
「好好看著她,」尼克對理德說道。「她今晚有點怪,很容易惹上麻煩。」
「我不知道你希望我怎麼做。想吃點什麼嗎?佩妮。」
「好的,謝謝。」她對理德開心地笑笑。「別理尼克,他從來不希望我高興。」
半小時之後,佩妮發現自己恰巧獨自站在通往洗手間的走廊上,她想自己最好利用這時機去整理一下。她走下鋪有地毯的走道,推開門進去。
她站在那兒驚歎著豪華的設備。室內全是以淡藍綠以及玫瑰色裝飾而成,同時搭配著幾張典雅的絲絨沙發,一面牆上的許多鏡面邊緣都綴以流蘇燈,大理石的齊邊圍繞在每一隔間座上。
不過這是佩妮從其中一間的鏡面中看到的。窗外全市的景觀足可壓倒任何高級的地域景致,而這景色放在洗手間裡著實浪費了。真是高級。佩妮推開每一隔間的門,看看哪一間裡可望見最佳的景觀。
當她聽見洗手間的外門開關聲時,正從中間那一隔間向外觀看著城市的夜景。佩妮匆匆走出來洗手,擔心有人會發現她在洗手間窗格上流連著夜色的窘相。
她在看到海莉站在大理石洗手給邊時,一陣緊張不安讓她停住了腳步。看到海莉美麗臉龐因憤怒而扭曲時,她的愉悅心情頓時冷卻下來。很明顯地,海莉已武裝起自己準備吵架。
她看來像個復仇王后,佩妮想著。她著實被海莉眼中的憤恨給嚇住了。
「嗨,海莉。」佩妮謹慎地說道。
「老天啊!你真有本事裝得一副天真相,你這小賤人!」
佩妮驚悸地倒抽了一口氣。「我知道你一定覺得——」
「你根本不懂我的感覺,根本不僮。你真以為自己會贏嗎?」海莉問道。「噢,我注意到他們開始注意你——相信你、聆聽你的樣子。而且因為你,他們全又開始相信尼克了。真是個有趣的做法。不過你是不會贏的,佩妮。我不會讓你贏。我花了大多的時間和心力在這上面,現在絕對不能輸。」
佩妮心理上開始抗衡著海莉突發的憤怒。「尼克告訴過我有關崔先生和你計劃破壞公司的事,可是我不會讓你這麼做的,他們不該受到這種傷害。」
洗手間的門又被打開,尼克泰然自若的進來像是走進一間會議室。他粗獷而無情,站在這般豪華而極度女性氣息的環境中。他望著佩妮。
「我看到你走進洗手間,又看見海莉跟了進來。我忽然覺得應該加入這場高峰會議。我們不該談談嗎?佩妮。」
「她想為三年前發生的事而懲罰你們所有人。」佩妮看著海莉的冷峻面容,輕輕說著。「但那不公平,你們全都是無辜的。當然柏肯除外。」
「你知道嗎?你說的很對。」海莉雙臂抱胸看著佩妮。「我想一點一滴地瓦解柯雷公司,並將它接手過來。」海莉把眼光轉到尼克臉上。「我要毀掉你們所有的一切。」
「你花了三年在籌劃,而你就要得手了是嗎?」尼克冷靜地問著。
「是的,」海莉自負地說著。「而且我一定會成功。當計劃完成之後,我會得到我想要的一切。而柯雷兩家的人將只能眼看著他們的家族企業落入一群陌生人手裡。」
「根本沒有強暴這件事對嗎?海莉。」佩妮問道。「只有引誘。當你知道尼克將要離開公司,而且假如你拒絕隨他同去就得和他離婚的時候,你出於絕望引誘了柏肯。你知道自己沒機會勾引理德,因為他絕不肯碰你,而且達倫也是一樣。然而柏肯卻和他們都不一樣。」
「你錯了。強暴是事實,在我的感覺除了肉體之外,意識也是強暴。我所被應允的每一件事都一項一項的自我手中失去,我和雷家有過約定,我嫁給了其中一個,我想要的東西就該得到。」
當真相逐漸大白時,佩妮緩緩地點著頭。「然而當你瞭解自己將失去一切的時候,你投入柏肯的懷抱,對嗎?一定得是柏肯,因為他是最軟弱的一個,你知道他是唯一可供你利用的人。」
「他極度渴望著我,早在我成為尼克妻子的那一天開始。」
「或許是你自己偷嘗禁果,」佩妮說道。「是你在玩火,對嗎?你以為只要你能掌握柏肯,而當你失去雷家媳婦身份之後,便能獲得他的支持。你害怕失去那身份,那是你最在意的,也是你當初嫁給尼克的原因。」
「沒錯。」海莉微笑著。「你自以為很瞭解我,是嗎?我猜想是因為凱絲?」
「那是部分原因。你說的對,海莉。你真的很像凱絲,你和凱絲一樣需要很強力的財務保障。你對它有心理上的障礙,那是這世界上唯一對你最重要的事。」
「一個女人必須能照顧自己。」
「因為你的婚姻失敗,加上無望於攀上理德或達倫,柏肯成了你唯一求取保障的機會。你究竟妄想到什麼程度?你真以為他會和艾琳離婚,然後來娶你?」
「那是非常可能的,」海莉贊同地說道。「不過在我意外懷孕之後,沒有必要再使用那方法了,我甚至不再去想那種手段。不過當我瞭解自己將要有孩子時,我突然明白,只要我說那孩子是尼克的,一切都將變得簡單多了。身為雷家子孫的母親,我的身份將會至死都不容破壞。」
「可是你為什麼想瓦解這公司?海莉。」尼克溫和地說著。「為什麼在掌握它之後仍不滿足?」
海莉冷眼望著他。「因為在我失去柏肯的孩子之後,我發現自己隨時有危險。我知道你遲早會像一個回來繼承王位的國王一樣,柯雷公司是你的天賦人權。」
「但是你是理德的妻子,你會沒事的。」佩妮指出。
「你以為假使事實被揭發之後,我還當得成理德的妻子嗎?我不能冒險。當理德開始對這公司失去興趣時,我適時掌握。我瞭解假使自己能適當處理一切,便能逐漸獲權以出售這公司,並且這輩子都可以安穩無事。到時我完全不再需要倚仗柯家或雷家,我大可逍遙自在。而那將會發生的。」
「事情不會變成那樣的,海莉。」尼克說道。「現在我回來了。」
海莉笑著說道:「你回來得太晚了,尼克,也或許是太快了。不論太遲或太早,你現在都沒有力量挽回了。即使加上凱絲的股票,你在八月年會上也得不到足夠的家庭助力。在年會之後,我將仍會是公司的執行總經理。」
「別想得那麼美。」
「你認為這兩家人會相信這些嗎?你盡可以喊破喉嚨告訴他們發生了什麼事,他們不會相信的。我花了三年的工夫在計劃這些,現在他們都有理由希望我繼續主事。你才是他們認為的背叛者,不是我。」
「我知道。」
海莉面容頓然失色。「這些都不該發生的,全是你的錯,你真該死。我們有過約定,你和我,而你破壞了它。」
「那該是場婚約,並非商約。我需要一個妻子而非合夥人。」
「一個妻子?你想要的是一個會隨你赴湯蹈火的笨女人。」海莉不屑地抿起嘴。「你以為我是什麼樣的傻瓜?我嫁給你是因為你是柯雷公司的當然繼承人,而不是為了其他的原因。你以為還會有別的原因嗎?」
「問得好,當然不會是因為你愛我吧?」
「你這混蛋,愛情和這壓根兒扯不上關係。這是一項雙邊的交易行為,你需要我能帶給這家庭的美貌、家世以及教養。」
「你需要我是因為你的家道中落,你想為金錢而結婚。」
「這就是我們的生存世界。尼克,記得嗎?我生來就瞭解這些事情,就如同艾琳在四十年前所瞭解的一樣。」
「你根本不瞭解,海莉。」尼克把肩頭靠在牆面上。
「那不是事實,我早已準備堅持我這方的約定。只要你身為柯雷公司掌權人一天,我會扮演好妻子的角色。然而在我們十八個月的婚姻生活當中,你只因為理德和柏肯不會聽你的話,便要離開這公司。而且你竟然期望我和你一起離去。」
「沒錯,我真是愚蠢。我只想到一個妻子應該不計丈夫的工作職權隨他共進退。」
「那是過時、盲目而且愚昧的想法。」
「看是什麼樣的妻子,」尼克說著。「我母親就會隨著我父親上刀山下油鍋。」
海莉厭恨地尖叫著,然後轉過頭面對佩妮。「凱絲她瞭解。她知道我所想要、和需要的,她會幫助我的。」
「她瞭解,但是她並沒有將股票轉交給你,而且也沒想要更改遺囑,對嗎?」佩妮搖搖頭。「在她的部分意識裡絕不會讓你毀了柯雷公司的,海莉。」
「你錯了,她會支持我到底。」
「不,我不這麼認為。不論發生了什麼,不論她如何同情你,她絕不會允許你那樣傷害柯家。你看,當最後緊要關頭時,凱絲把她自己視為這家庭的一份子。」
作者:
官不聊生
時間:
2015-3-11 17:36:51
17
「我需要喝點東西。」佩妮走進尼克的家直接進入廚房。
「你喝得夠多了,真懷疑你還能站得穩。你今晚是怎麼了?我從沒見你這樣過。」尼克拴上門鎖跟在她身後。
一路走去,他丟開了領結、黑外套以及金袖扣。當他走進廚房時,佩妮覺得他衣著不整卻性感無比。她認為那並不公平。
「我要慶祝。」佩妮猛地拉開櫥台,扭開一瓶半滿的威士忌。她不大能靈活自櫥架上取下酒杯,幾乎失手摔了杯子。
「你要慶祝什麼?」尼克悠閒地伸出手接來酒瓶和酒杯。
佩妮沒理會那問題,輕輕歎起氣。「真令人傷心,不是嗎?尼克。」她看著他在杯裡倒下極少量的酒遞給她。
「什麼事傷心?和海莉在化妝間的那一幕?那是免不了的。她已開始感到壓力,今晚她明白自己輸了。」
「你怎麼會想要走進來?」
「我明瞭到最好看住你,你真的太會惹麻煩。」
「完全錯誤,我不同意。」她輕嘗著酒,而終於明白自己並不真的想再喝。她把酒杯放在櫃檯上。
「你什麼時候知道那孩子是柏肯的?」尼克靜靜地問道。
「當海莉今晚開始談及自己如何欺騙時,我便恍然大悟了。雖然當你靜下來思考的時候,一切本來很明白,而每個人應該在許久以前就瞭解的。畢竟,你不可能做了之後,丟下不管,你不是那種人。而達倫因為太過機警而不願和她上床。除此之外,他仍愛著薇琪。但真正的線索是來自艾琳的行為表現。」
「艾琳?她做了什麼?」
佩妮聳聳肩。「她總是那麼防衛,那麼固執的支持和保護海莉。其實她早懷疑事實,或至少懷疑部分事實。她仍相信強暴那一段,可是在內心深處,我認為她相信是柏肯強暴了海莉而非你。那種恐懼,也許是海莉自己植進去的,而且為了她自己的利益當成了真的。」
「天哪!」
「不論什麼原因,艾琳覺得她對海莉有責任。畢竟是她將海莉帶進這兩家的家庭。然後,她也因為她們都為了共同理由嫁進這兩個家庭而覺得和她親近。」
「不管是不是親近,她最不希望的事就是真相大白。那會玷污了老柏肯以及整個家族的形象,使之萬劫不復。」
「沒錯,在這情況之下,可憐的艾琳被迫選擇要保護哪一個家庭,她當然選擇柯家,但她也不會完全不顧你家。她對你和理德都有好感,因此她照舊不顧一切地想保持好的形象。她對製造形象十分拿手。」
「三年來,是她不斷告知我這兩個家庭所發生的一切事。她何須如此費事呢?」
「她對你被強迫成為代罪羔羊感到不安。必須有一個壞人的存在,而你就自然而然地成了代罪羔羊。她不可能承認是柏肯的錯。」
「何況我父親還以婚姻來補償。」
「那是為了保住他的孫兒,他真相信那孩子是你的。」
尼克顯得不悅。「海莉為什麼那麼肯定凱絲會以那些股票支持她?她們兩人是怎樣變得如此親近的?」
「凱絲和海莉是情人。」
「她們是什麼?」尼克驚惶失色地盯住她。
「你聽到了。」
「海莉喜歡女人?」
「是的,凱絲也一樣。別太驚訝,尼克。那是可能的,你知道,有些女人確是如此。」
他顯得有些倉皇。「我知道,我瞭解這些。但我絕沒想到海莉也會像那樣,我從沒想過。該死!那足以解釋許多事。也許那是為什麼我們……她和我……也許那就是為什麼我從不能讓她……」
「或許吧。」佩妮同意地說道。
「那凱絲呢?」
「也是。她痛恨男人,因為她曾被幾個和她母親同居的男友虐待過。同時明瞭她父親在她出生前就拋棄了她,更令她生恨。」
尼克的表情僵硬起來。「那麼你和凱絲呢?」
佩妮搖搖頭,一抹笑容自唇邊浮起。「不,凱絲和我只是朋友不是情人。坦白說,我直到認識你之後才對性有了正確的認識。」
尼克徐緩地笑著,眼中透露著滿意。「啊,這沒什麼的,隨時樂意效勞。」
「有時靈魂中的劣性也只是在表皮下面。」
「一開始我就告訴過你,我是平凡的人。」
「我是說了。」
尼克猶疑了片刻,然後又輕聲說道:「你還沒告訴我要慶祝什麼?」
她望著他。「我今天剛發現自己沒有懷孕。」
「我明白了。」他露出一抹不可思議的表情看著她。
佩妮不悅他的沒有反應。「怎麼樣?你不覺得放心了嗎?」
「也不特別感覺。你呢?你放心了嗎?」
「我當然放心,我為什麼不該放心?」她開始在廚房裡踱步。「這樣讓一切都簡單多了。」
「你這麼認為嗎?」
「別傻了,當然是這樣。」
「我想不必擔心你拿著槍追殺我了。」尼克沉思地說道。「不過我忍不住要想,一個小小的傅佩妮會有多可愛。」
「這不是可以開玩笑的事情,尼克。」
「當然不是,夫人。」
「這樣的話,我們做選擇時就不會有任何限制了。」
「對,能這樣最好。」
「你準不準備認真的看待這件事?」她繞到他面前忿忿問道。
「那要看情形。」
「什麼情形?」
「得看我下個問題的答案。」尼克雙手撐在櫃抬上向後仰靠,仔細端詳著佩妮。「你認為自己有沒有一點點的可能愛上了我?」
佩妮覺得天旋地轉起來。她伸出雙手緊抓尼克的襯衣向他咆哮。「你在取笑我?」
「當然不是。」
「你在笑。」
「不,那只是種緊張之下的反應,我想。」
「你從來不會緊張的,你總是冷靜得像冰河一樣。何況,你有什麼事好緊張的?」她緊緊扯住他襯衫前胸。
「呃,因為我愛你,所以我對你或許並不愛我會感到緊張。」
「噢!尼克。」她鬆開他,雙手抱住他的後腦,然後她踮起腳尖,將他的臉貼上自己的,她猛烈地吻著他。
「這是表示你也愛我嗎?」尼克抬起頭,笑著垂眼看她。
她緊靠著他,把鼻尖裡進他雪白的襯衫裡。「我愛你,我愛上你幾輩子了。今天當我發現自己沒有懷孕時,我是那麼地失望。然後我又告訴自己說,那樣最好,那樣真的最好。那樣我才有好理由繼續和你在一起,而我真的想和你在一起。噢,尼克,我害怕極了,你會不愛我。」
他托起她的下頷,鏡片後的眼神是閃閃有勁。「告訴你一個事實,我倒希望你第一次就中獎了。當第二天早上,你威嚇我要拿槍追殺我時,我就明白了。我發現自己認為那並非是件倒楣的事。」
「中獎?這是什麼話?說話放客氣點,雷先生。」
他滿眼笑意地望著她。「我會的,不過床上功夫我比較拿手。」
她感到一陣興奮,然後她想起自己為何慶祝。佩妮輕歎著把頭靠在他胸前。「很快就會讓你表現的。」
「是啊,比如兩分鐘之後。走吧,我等不及讓你剝掉我的衣服。」
「尼克,天哪,你沒聽見嗎?我才說我在慶祝自己沒有懷孕,記得嗎?」
「我怎會忘記?」
佩妮被激怒起來。「好吧,你認為我是怎麼發現自己並沒中獎的,你這大傻瓜?」
「平常的方法呀,我想?」
「對,平常的方法。現在你知道重點了吧?」
「上床的重點?我不懂你的意思。」
「尼克,我拜託你,你能不能表現一點點的常識和體貼?」
「我明白了。你因想到在這種特定時間和我親熱而有些尷尬。這樣夠體貼了吧?」
佩妮倚倒在他懷裡。「老天,你這是什麼腦力,最多只有兩伏特。真不敢相信他們會讓你經營一個龐大的企業。」
他用鼻尖嘟著她耳後,雙手圍上她的腰。「有件事要告訴你,甜心,一個好的主管人物絕不會被小事情阻礙他的大目標。」
「可是,尼克……」
「如果你不介意,我也不會。」
「那麼,我是真的介意。這不是個可取的主意。」
「你覺得不舒服嗎?會痛嗎?」
「不會。」她的聲音在他襯衫上悶響著。「這真是愈講愈不好意思了。」
「你的量很多嗎?」
「不,只有一點點。我告訴過你今天才開始的,可是……」
「那麼我們去享受一下吧,嗯?」
「尼克,我不能。我已經覺得這整件事太丟臉,所以算了。」她推開他走出廚房。尼克在門邊攔住了她。
「別緊張,親愛的。」他微笑著說道,並且把她抱了起來,開始走向臥室。
「我們要去哪裡?你在做什麼?」
「今晚你將絕對會因為太丟臉而無法如往常那般專橫和霸道,因此這次或許可以試試另一個方式。」
「什麼另一種方式?」
「相信我。」
「你為什麼要抱著我?」
「因為我想這麼做,你介意嗎?」
她審慎地思慮著。「不,我想不會的。」
「那就好,何況要爭論也太晚了。」
他走進臥室,將她小心地放下來站著,然後他拉開了被單,接著他摘下眼鏡放在桌上對她微笑著。在他慣有的冷靜眼神中散發出愛意及歡樂,還有一份熱切的渴望。
「好。」他說道。「坐下。」
佩妮在床尾坐下。當尼克屈膝跪在她面前,開始脫去她的晚宴服和高跟鞋時,她驚訝無比地觀看著。「你現在又在做什麼?」
「我這樣做像在幹什麼?我在替你寬衣。」
「你很拿手嘛。」
「我從你那兒學來的。」他說道。他褪下她的黑色禮服,然後再脫下她的絲襪和胸罩。
她閉上眼,沉醉在他的手感裡。
「到浴室去處理那些事吧,親愛的。當你出來的時候,我會準備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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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不聊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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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3-11 17:36:59
佩妮同意地點點頭,然後迷茫地找到浴室的門。當她幾分鐘之後走出來時,看見尼克正在等著她。他全身赤裸並且亢奮著。她站在那兒注視著他,心想他是如何的迷人。
「嗨!」她招呼著。
「嗨!」
「我本來認為你太高大,你知道嗎?」她說道。
「是嗎?」
「我不喜歡高大的男人。」
「也許我會隨著世紀慢慢縮小。」
「我很懷疑。」然後當她低下眼光去看他那大而堅挺的男性象徵時,不覺笑了起來。「我仔細考慮之後,覺得也許你身體上某部分會慢慢縮小。」
「不過可能小不了多久,只要你在身邊。」他執起她的手,將她拉到床上。
佩妮如釋重負地躺到床上。「你真的愛我嗎?尼克。」她以作夢般的眼光望著他。
「我真的愛你。」
「我以前從未真正戀愛,那是件美妙的事,不是嗎?」她問道。
「非常美好。而且根據統計,我也從未真正戀愛過。不像這樣的,我從未有過和你在一起的這種感覺。」
他的手指輕撫過她大腿內側,她在他的熱情愛撫之下,稍稍不安地蠕動起來。一陣熟悉的溫濕感覺在她腿間出現。
「尼克?」
「嗯?」
「今晚要依你的方式,是嗎?」
「是的。」他親吻她的胸部,然後仰起頭看著她。他的眼神熱切。「我希望你能學習開始在各方面都信任我。」
「好的。」
「那對你會很困難嗎?」他輕柔地問著。
「不會。」這是事實,佩妮半信半疑地想著。她開始飄浮,他安穩的手感令她舒爽。他的唇來回遊走著她全身。他像在品嚐珍品似地向她索求著,探索著她肩部的曲伏,雙乳下的隱處,足踝的內裡以及每一寸肌膚。
以前從未這樣,她乍現的理智在思索著。她從未平躺在床上迎接著這些樂趣。在以往,她總是忙於激發他,發現自己的力量,因見到他在自己撫弄下興奮起來而感到無比愉悅。而且因為能控制全局而感到十足地安全。
這是自他們相識之後,頭一回調換了姿勢。她等待著那熟悉的慌亂感覺,但什麼都沒發生。一切都徐緩地進行著,她感到如此輕鬆,而無法築起任何真正的警戒。
這就是尼克,和他在一起永遠都是安全的。
他雙手繼續著無限溫柔的撫觸。佩妮開始忘卻了時間,她感到沉醉而暖熱,一種流動的情感使她不由自主地在床單上開始扭動,並張開了雙腿。
當尼克的手指順滑到她的雙腿頂端時,佩妮不禁呻吟起來,並拉來一個枕頭覆在嘴上。他的手指向下輕移,溫柔地撫觸著她的敏感私處。
「尼克,尼克。」佩妮丟開枕頭,卻沒有了開眼晴。她將自己向他的手靠過去,他用一隻手指探入她的溫熱體內。「噢,我的天,尼克。」
「感覺好嗎?甜心。」
「是的,是的,是的。」
「那麼這樣呢?」
當他輕彈她腿間小而隆起的性感核心時,她顫抖著,再次抓緊枕頭。他同時又將手指探進她體內,佩妮頓時覺得自己將要被撕裂成千萬碎片。
「來吧。」她不由自主地拋開枕頭,緊抓住他。在那一刻,誰上誰下似乎已無關緊要了。她只想感受全部的他,她必須讓他貼近她。
尼克讓她將自己拉覆在她身上。他在她最後一絲紓解感受退去時.進入她。他急促地進出,將自己幾乎完全抽離,並在她不禁因沮挫而叫喊之前急速進入。
尼克是她整個世界的焦點,他在她的上面、裡面和外面,將她圍在性感的懷抱中。佩妮感受到他完全地和自己合而為一,同時意識到自己一生中從未有過的完全和受憐愛的感覺。
她覺得就像自己終於回到了家。
在佩妮正因為第一波高潮將要退卻,而喘一口氣時,另一波已緩緩上升。這一次是徐緩地、深沉地,並且像要無休無盡似的。她叫著尼克的名字並緊擁著他,一雙腿緊緊攀在他的腰上。
「甜心,噢,佩妮,愛我,愛我。」
「我愛你,尼克。」
尼克在她的溫暖擁抱下狂猛地射出。佩妮幾乎沒有意識到他的陣陣戰慄,她更加貼近他,此生從未如此緊密地抱住一個人。
當一切過去,他癱在她的身上,雙腿緊箝著她,雙手輕握著她的手腕,緊實的身體將她沉沉地壓進床裡。
佩妮逐漸恢復了神智!她注意到的第一件事是,這壯碩而性感十足的男人正壓在她上面,接下來她注意到自己被尼克的沉重身軀完全控制著。她再次等待著那份慌亂,但它沒有出現。
當舊有的恐懼並沒有具形化時,她開始在尼克筋肉均勻的背脊上輕畫起一個個有趣的圖形。
「你還好吧?」他慵懶地動一下,手肘支撐起自己。他的眼神因亙古而來的那種滿溢而閃爍著,但目光中的一份溫柔令佩妮屏住了氣息。
「我想是的。」她對他笑笑。「你在上面了。」
「我告訴過你,該是實驗新姿勢的時候了。」
她笑笑。「我還以為基本的保守姿勢是最舊的。」
「你必須承認,對我們而言,這完全是另一種。」
「正是,而且非常地詭異。」
他遲疑一會兒,然後做下推論。「我忍不住留意到,你並沒有拳打腳踢把我趕下床去。」
「嗯。」她試圖移動一隻腿,尼克讓它從身下滑出來。她屈起腳,輕輕在他小腿背上來回撫弄著。他腿上的毛令她腳底作癢,她笑了起來。
「你比較喜歡這樣嗎?」佩妮打量著他的臉輕輕地問道。
「我喜歡任何能和你在一起的方式。」他吻著她的頸間。「相信我,這世界上沒有一件事情和你壓在我身上有相同的快感。不過,我一直在猜,你何時才能足夠信任我,而讓我變換方式的。」
佩妮瞇起眼睛。「就某方面來說那是信任與否的關係,對嗎?」
尼克點點頭,認真起來。「一開始我就覺得是。我確知當你讓我用這種方式和你做愛的時候,也將是彼此關係有了真正進展的時候。」
「典型的用肉體親密來尋求進一步關係的男人。」
「是啊!」他熱情地親吻她,然後不情願地翻躺到她身側。「你明白我從沒希望你放棄你所專長的攻略戰術。」
「你是一個貪心的男人。」她輕輕地拍拍他的肩膀,然後溜下床去。「我馬上回來。」她朝浴室走去。
她回來時,以為他已經睡著了。但是當地爬上床挨近他身邊時,他用手臂圈住她。
「我正在想。」尼克說道。
「想什麼?」
「結婚。」
佩妮怔住了。「結婚!誰?我們?你和我?」
「你必須承認這是絕對合理的。」
佩妮坐起來,把被單拉到胸前。「我的天!尼克,我們不可能結婚的。」她緊張地嚥著口水。「不過,我非常感謝你的求婚。」她怯怯地說著。
他文風不動,但眼神陰鬱地盯住她。「你對嫁給我有問題嗎?」
她深吸了一口氣。「理智一點,尼克。嫁給任何一個雷家或柯家人,就像嫁給一整個家族。如果你娶了一個大家都不喜歡的人,對每個人都會很淒慘。我們實話實說,有一件事是我們可以認定的,那就是我並非其餘柯家及雷家人所歡迎的人物。」
「佩妮,我是請你嫁給我,不是家族的其他任何人。」
「他們絕不可能接納我的,尼克,你知道這一點。」
「我才不管他們接受你與否,我才是你要嫁的人。除了參加年會之外,我們不需要和其他任何人打交道啊!」
「還有國慶日、聖誕節、暑假、達倫的政治餐會場合、艾琳的晚宴,以及一年當中其他許許多多的活動場合。」
「你說的太誇張了。如果你覺得不自在,我們可以不參加任何的活動。」
「我告訴過你我不想參加今晚的募款活動,而你偏拖我去。」
「那不一樣。」他脫口而出。
「是嗎?我不這麼認為。」
「我以為一旦你到場之後便會覺得有趣,而我的想法正確,就像我今晚確信你會喜愛床上的新姿勢是一樣的。」
「我的天,請別把參加政治募款活動和上床相提並論。」
「真要命,如果你對家庭活動的反應那麼強烈,我們避免它。過去三年我都逃脫了,不是嗎?」
「用用你的腦筋,尼克,你不可能掌管這公司卻又可免於和家族打交道。而且站在我的立場想想,你以為我會願意成為你不出席家庭活動的原因嗎?我一向都為身處於你和其他家人之間感到罪惡。」
「這真是個愚蠢的念頭。」
「是嗎?」佩妮用手背拂去眼裡的濕潤。「尼克,我不想成為另一個凱絲。」
「胡說,」他伸手去把她拉進懷裡。「根本原因是在這裡對不對?」
「我知道那份排拒對她造成什麼後果,我不確定自己能否捱得過去。你不會瞭解那種感覺的,尼克。」
「是嗎?」他的聲調溫和卻急促。「我過了三年那種日子。」
佩妮靜靜地聽著他的事實。「是的,你確實是,對嗎?」
「佩妮,沒有一個人會批評你的。如果有人想這麼做,那麼他或許將得給我個交代。這是一開始就得有的認知。」
「我不認為那會有用,尼克。」
「相信我。」
「這不是信不信的問題,而且敏感的現實問題。柯雷兩家並不認同我,我現在能應付只是因為我和他們處於對立的地位。而我們可以在這種基礎上來面對事情。但假使我嫁給你,我會成為家中的一份子,那將會變得一團糟,相信我。」
「你將情況過分的複雜化,或許是來自你社工的訓練。」
「這並不好玩,尼克。」
「我知道,我只是試著想讓你從不同角度來看這情況。你一向從各方假設觀點來看,但假使你落實下來給每個人機會,一切都會順利的。」
「那對一個繁複無比的情況是不切實際的做法,事情不是那麼簡單的。」
尼克撐起手肘,威嚇的向她湊靠過去。「我不在意你怎麼說,那將會是我的做法,而我向你保證事情會解決的。」
佩妮聽到他話中的氣憤,不覺發出淺淺的歎息。「我不這麼認為,尼克。這樣吧,我們有點妥協好不好?」
「我沒心情談什麼妥協,雷家的人不做那種事。」
「別再表現得像叢林之王,請聽我說,好嗎?」她看著他,懇求他的瞭解。「就讓我們維持現狀吧,先試著住在一起。我會參加一些家庭聚會,我們看看他們之中其餘的人是否能接納我。或許一段日子之後會有不同的情況出現。那麼,如果你仍然有興趣,我們再談結婚。」
「我們現在就來談。」
佩妮咬咬嘴唇。「別太快就假設婚姻是你所想要的。」
「我為何要改變心意?」他問道。「我從不改變心意的,那是雷家人很少做的事。」
「是嗎?好吧,當我告訴你,明天我準備把自己在柯雷公司的股票交還給達倫之後,你也許會改變和我結婚的心意。」
尼克簡直嚇呆了。當地開口時,語調是冷峻但極平和。
「你不可以。」他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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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不聊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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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3-11 17:37: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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尼克憤憤地推開被單,爬下床走到窗口去。他站在那兒望向戶外漆黑的伊利特灣。「我需要那些股票。」
「不,你不需要。」
「你曾經是個社工人員,不是個企管碩士,你懂什麼?」他野蠻地問著。
「我也許不懂商業,但我瞭解人心。這是一個讓兩家人聯合支持你的絕佳機會。達倫會支持你,我想你父親也會。」
「你想?」尼克掉過頭丟給她一個憤恨的眼色。「你『想』他們會支持我?我不會根據你情緒的估計,就把柯雷公司的前途當兒戲,小姐。這風險太大了,我希望得知你的股票是掌握在我手上,我也要所有其他人都知道。我已經解釋過了,我能獲得其他人支持的最佳機會,是讓每一個人知道你在支持我。」
「是的,我知道。但假使我把股票交還達倫,並讓他來投票,不是更好嗎?」佩妮靜靜地說道。
「對誰更好?對什麼更好?」
「家庭團結。」
「不要跟我提什麼家庭團結。你那麼在乎做什麼?」
問得好,不過佩妮不知如何作答。她只是依憑直覺,而她的直覺告訴她這麼做是對的。她屈起雙膝,用手臂環抱著,她把下頷抵在膝頭上,機警地注意著她的對立者。她試著冷靜地說話。
「假使你能盡可能得到最多數人的認同,那對大家都好,包括你自己在內。」她說道。「我相當確信你父親會支持你,而我認為達倫也會。如果達倫支持你,那表示你也已得到薇琪那一票。假如艾琳看到別人都支持你,她也會加入的,你將會得到聯合陣線。唯一不會加入的只有海莉。」
「你不懂企業營運管理,我們不是在這裡玩心理遊戲。」
「我們確實是。你一直都在那麼做,只是以不同的名義為之罷了。假使不是心理遊戲,你又要如何解釋利用我來說服他人支持你的做法?」
尼克走回床邊。他湊近她,而她向枕頭上稍略退去。他雙手扶在她肩頭,將她圈住。「聽我說,你這伶牙俐齒、專找麻煩的小小社會改革家。我正採用一種非常冒險的手法拯救柯雷公司,我不會讓你在此刻危及到任何事情。重點是要你握有那些股票直到年會之後。一旦我將柯雷公司自海莉手中拿回來,你便可隨意任為。」
「尼克,我真的覺得,假使我退出事件之外會比較好。」
「太遲了,自從我在賀拉威把你找來,你就已涉入了。在我說可以退出之前,你得留下來。」
她逐漸緊張起來,他並沒有碰她,但她開始再次感覺到,當他利用自己軀體將她壓在床上時的那份恐慌。佩妮試圖靠在床頭架上紆解那份不安。「尼克,請聽我說,我知道自己在做什麼。」
「不,你不知道。」
「這麼做只會比較好,我確信如此,我能感覺到。你必須知道兩家人都支持你,他們則需要感覺到自己能自由選你。這是個家庭事件,而我是外人。」
「在這之前你一直都很高興干預著。」
「那不一樣,當初是因為凱絲,後來是因為你要求我繼續留下。不過現在我想離開。除此之外,我也厭倦了被利用和被操縱。」
「那是你所認為正在發生的事嗎?」
「當然,你從一開始就那麼做的。我愛你,而且我認為你也愛我,然而我並沒有完全瞎了眼。你利用我以回到老窩,而現在你又想利用我去得回這公司的主權。真棒,去拿回這公司啊!我贊同你,那是最好不過的。但不要利用我去達到目的。」
「該死!佩妮。」尼克站起來,不耐地用手抓拂著頭髮。「這兒發生了什麼事?你不嫁給我,你不用那些發票來支持我,而你希望我能相信你真心愛我?」
「我是真的愛你,尼克。」她推開被單,緩緩站起來。「我這麼做是為你好。」
「別告訴我那些廢話。」
「相信我。」她顫抖地微笑著。「難道那不是剛才我們做愛時你對我說的嗎?」
他面露不豫之色。「這不是同一回事。」
「你不認為我也已經信任你了嗎?在明知你從一開始便利用我之後,仍信任你嗎?你不認為在一切都發生之後,我仍如此愛著你,確實需要很大的信賴嗎?」
「別再說我利用了你。」
「為什麼?難道那不是事實嗎?」
「我真不相信自己竟站在這裡和你爭論這些,不到二十分鐘前,你還在我身下激狂不已呢!」
她觸碰他的手臂。「這麼做會比較好,相信我。這兩家的人需要共同來為事業努力,他們需要知道自己並非被外人牽著鼻子走。我不是家人,尼克,我無權干涉。」
「你已經干涉了,該死的!」
她緊抿著嘴。「那是實話,不是嗎?不過現在我要離開,你不再需要我了。我幾乎確定你會在年會上如願以償。自從你回來,一切便都改觀了,你會明白的。」
「我不大確定,這風險太大,佩妮。一切都不大穩定,如果每個人都知道你要退出,我不確定會發生什麼事。」
「他們會支持你的。尼克,事實是他們全想支持你,當然海莉除外。但內心裡他們全都希望能再次相信你,他們感覺到你才是應當掌管公司的人,我很清楚。」
「你打算給我一份書面保證嗎?」
佩妮搖搖頭。「你不需要。」
「你百分之百確信你的分析嗎?」他目光嚴苛地問道。
「啊,不,我無法做百分之百的保證,面對人性的時候任何人都不可能做此保證。」
「那正是問題所在,那也正是我為什麼想要你的股票的原因。」
「我必須做自己認為最好的事。」
尼克倒在床上,陰森而機警地看著她。「你是對的,你知道嗎?」
「有關兩家支持你之事?」
「不,有關我利用你的事。」
佩妮一語不發,只是注意著他。
「當我發現你的時候,我立刻知道,和你在一起,我找到了在這場遊戲中所遺落的關鍵。但你不是我所期望的樣子,我總是掌握不住該如何來利用你。」
「多謝了。」
「半數的時間,你總會做出驚人之舉,例如第一次陪我父親打高爾夫球。」
佩妮伸手去拿睡袍披在身上。「那次怎麼樣了?」
「我認為將你們兩個人湊到一塊兒是件有趣的事。我以為爸會和你相互爭執一番,而你也許會將他自穴居中拉出來,使他對週遭及公司之事產生興趣。我認為我可以做到那些,而我沒料到你竟會先開始以我的極有責任感來教訓他。」
「噢。」
「我比他更驚訝,三年來,我早已忘了不需有力證據就能讓他人信任我的感覺。」
「人們很少依靠有力證據來相信事情,也不用它來判斷人物。人其實幾乎都以直覺和信任取決事情。」
「沒錯。好吧,你應付我父親的方式並非唯一令我驚訝的事。對於你讓達倫和薇琪重新檢視自己,以及用另一種方式看待柏肯對待他們的態度,更是完全出乎我意料之外。同時你也瞭解在我行動之前,什麼事最能激怒海莉。你甚至瞭解艾琳以及她急切想保護家庭形象的衝動。每次當我轉過身去,你就插手去管那些家務事。」
「我已經管完了。」
「不,還沒有,不過我們稍後再談這些。現在我已經有夠多事情要煩惱的了。」
「我不會改變心意的,尼克。明天我要打電話給達倫,告訴他那些股票都是他的,他大可隨自己高興處理。」
「好啊,我相信你。」他並沒有移開盯在她身上的眼光。「甩掉那些股票。你心中仍有一部分不信任我,對嗎?」
她皺起眉頭。「這和信任沒關係,我在做自以為對的事。」
「我不是指你將股票還給達倫的事情。我是說我們的事——你和我。你並不完全信任我 「我應該嗎?在你剛承認利用我之後?」
「這是雙方面的,你也在利用我。」
「不錯。」
「告訴我,佩妮。」他語調低沉而興味十足地說著。
「告訴你什麼?」
「任何你需要告訴我的話。」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他緩緩地吁口氣。「你在說謊。」
「那又如何?」佩妮駁斥著。「你打算要怎麼樣?」
「這是我唯一能做的。」他抓住她的手,將她拉到自己身上。「對我瘋狂熱情的做愛,甜心。」
「我以為你生我的氣。」
「我是真的氣壞了。你和往常一樣不按牌理出牌,不過我現在不想和你爭論。」
「你認為假使我們做愛,我會變得嬌柔而順從,並改變我對那些股票的做法嗎?」
「我認為如果我們做愛,我會不再那麼氣憤。那不是個很值得達成的目標嗎?」
佩妮開心地笑著。「你說的對。」
薇琪拿著網球拍站在那兒,焦慮地看著達倫掛斷球場的電話。「我沒聽錯吧?她要將股票交給你?真的嗎?」
「是真的。」達倫心不在焉地將球拋擲在空中,接住之後又再重新向上拋。
「那麼尼克呢?」
「他怎麼了?」
「嗯,他對這一切有何看法?」薇琪不耐地蹙起眉頭。「他會同意嗎?」
「我覺得他沒有太多選擇。佩妮自作主張,她說她對凱絲在這裡的那些問題已有了答案,她要退出這一切。」
作者:
官不聊生
時間:
2015-3-11 17:37:54
薇琪耍弄著她的球拍。「她表現得好像來看看並問了幾個問題,然後又走了。那麼不經意,而事實是,她已改變了一切。她讓每個人對過去三年中所深信不疑的事產生懷疑。她震撼了兩個家庭,而現在她只想離去?」
達倫用手搔搔臉頷。「她是這麼說的。雖然我不認為尼克會讓它發生。」
「好吧,也許她不能離開他,不過她很顯然地自手中柯雷公司的那份股票上走開了。」
薇琪遲疑了片刻。「應該說我們的部分股票。」
「當然。」
「你認為有其他事牽扯其中嗎?」
「不像,她表現得像是她不再關心柯雷公司將發生的事,不過我不相信。只要與尼克有關,她都會在意的。」
「她愛上他了。」這是個陳述,薇琪對這句話有自信。
「但即使那是他一直希望她做的,她也不會在年會上支持他。」
「那表示假使尼克想掌握柯雷公司,他將需要你以及自己父親的協助。」薇琪思索了片刻。「你打算怎麼做,達倫?」
「我會密切注意整件事情的動向。」他笑了笑。「那是當政客們因突發事件而仍屹立不搖時該說的話,不是嗎?」
「艾琳會支持海莉到底的。」
「也許吧,不過我甚至也不確定了。」
「你總是和你母親站在同一條線上。」
「我通常也和我父親意見一致,但並非盲目遵從他。那全是因為我們所有人都對這公司有相同的認知。」
「柏肯總是想為公司全心奉獻,我尊敬他那一點。那是他真正關切的。」當薇琪若有所思地佇立在那兒時,一陣輕柔的晨風吹飄起她白短裙的邊緣。「凱絲以前常常提到你們兩人的事。」
「什麼事?」
「錯誤的事,已經不重要了。」她踮起腳尖吻他。「感謝上天,你並不像你父親。我似乎一直都知道,而那是三年前當前途一片黯淡時,我始終沒有離婚的真正原因。」
達倫伸手將她擁進懷裡,他的眼神清澈而嚴肅。「政界是很詭譎的,薇琪。將來總有一天,我會厭倦那一切,而只想逃離開。」
「沒關係。只要那是你的希望,我會和你同進退。我只在乎你,還有喬登。」
他點點頭,輕撫她的頭髮。「你和喬登是我的至愛。」
薇琪畏怯地微笑著,然後退開來。她的雙眼閃閃有神。「那是當然的。該你發球了,我想。」
「她今天將股權交還給達倫。」艾琳將茶自銀壺中倒出來,用湯匙不斷攪動著。她沒看海莉一眼。「這麼一個奇特的不可思議的女孩。」
「或許她覺得自己惹了夠多的麻煩。」海莉假裝事不幹己地啜著茶,而事實上,她正激烈地評估這個消息。在她和佩妮的對談之後,這是她所沒想到會發生的事。畢竟,也許一切都將獲得解決。「我很驚訝尼克會讓她這麼做。」
「達倫認為她自行做決定,而尼克可能並不樂見此事。」
海莉思考著這問題,對自己強烈的落魄感不露痕跡。也許佩妮對凱絲以及凱絲的情人的忠誠佔了上風。她或許覺得將那些股票直接交給海莉並不正確,可是她應該知道將它們交給達倫幾乎是同樣的事情。
海莉猜測尼克會不會因為佩妮已無利用價值而甩掉她。那是非常可能的。他畢竟是個生意人,懂得何時降低虧損。
「我猜佩妮和尼克的關係就要完了,」海莉大聲的評論著。「尼克太狡猾無法讓人長久相信。」
艾琳慢慢地點點頭。「她絕對不是合適他的類型。」
「這個家庭中有她會是件滿尷尬的事。」
「的確。不過我不覺得他曾真的考慮娶她,沒有必要嘛,除非是他得到股票的唯一方法。」
「這使事情簡單多了。」海莉希望自己說的對。「你和達倫現在可以自由做決定了。」
「當然是的,親愛的,達倫和我都希望做出對柯雷公司最好的決定。」
「也是對達倫的事業最好的。」
「當然嘍。」艾琳挺滿意的笑著。「那天的募款活動辦得真好!不是嗎?」
「的確成功。」海莉想起洗手間的那一幕,真想把骨瓷茶杯扔到牆上去。
「我聽說甚至連柏艾娜和她先生都捐了一筆為數不少的錢。」艾琳蹙起眉頭。「很稀奇,對嗎?我總覺得艾娜的作為都不無企圖的,我很驚訝她會有興趣贊助共和黨員的競選活動。薇琪說那是針對她對兒童福利的興趣。」
「贊助就是贊助,管它是怎麼來的,對嗎?」
「這倒是實話,親愛的,或許艾娜終於想通了吧。畢竟我兒子將力圖改善本州環境,而每一個人都想支持個勝利者。誰知道達倫會在政壇上如何竄升或是有多少作為?」
「這還得倚靠他的家庭助力以及財力資助才辦得到的。」
「那還用說嗎,親愛的。再加點茶嗎?」
「該死!那多嘴的小女孩知道她在做什麼嗎?」理德的聲量如此尖銳,尼克不得不讓話筒遠離耳朵。
「首先她就不聽從我的。」尼克用力咀嚼著乳酪餅乾點心,佩妮剛從市場採購回來。她每次都會發現一種更為新奇的乳酪。他不知道這乳酪的名稱,不過它透著濃重的羊味。
「好吧,假使你不能控制她的股票,那麼你到底打算在年會上怎麼辦?」
「和我始終計劃的一樣去做,我要競選柯雷公司的執行總經理。」
「我的老天,她真是個特立不群的人,不是嗎?」
「只在一些事情上如此。」尼克在佩妮端著兩杯酒走進來時,抬起頭看著她。「其他的事,她倒相當可被理解的。」
「她會把你整慘的。」
「我知道,也許是緣吧。」尼克從佩妮手裡接來一個杯子。她在他身邊坐下,蜷起雙腿。他對她的紫紅上衣和藍綠長褲笑了起來。
「如果你在年會上無法打敗海莉怎麼辦?」理德語氣更為壓抑地問道。
「我還有一個公司等我回去繼續經營,記得嗎?」
「我記得。那麼佩妮呢?她會和你同去嗎?」
「當然。我不想再和你爭辯有關柯雷公司前途的問題,我還有事,爸,我們年會再見。如果你像我所認為的那麼聰明,你會投我票的。」尼克等不及他父親回答,便掛下電話。
「這個酒,」佩妮聲稱著。「搭配這乳酪,美味極了。」
「只知道吃,」他咬著另一塊乳酪餅乾。「你知道整個家庭因你而鬧得天翻地覆嗎?」
「是嗎?」
「海莉現在一定瘋狂地想查明你又想做什麼了。」
「那麼你呢?,」
「我?我已放棄探究你的興趣,我只是順應局勢到底。」
「如果它不止於該止之處呢?」
「那麼你和我在年會之後就去加州。」尼克毫不猶疑地說道。
佩妮謹慎地注視著他。「假使我阻擾了你拯救柯雷公司,你確定還要我嗎?」
尼克從容地笑著。「對呀,佩妮。如果你讓我失去這公司,我當然一定要你和我一起走的。我要你補償我。」
「聽起來挺有趣的。」
當天夜晚,尼克清醒著躺在床上思索著自己的話。事情到了這地步,躺在那兒認真的考慮會在此階段失去柯雷公司,是相當教人驚心慌亂的。
但他明白事情也不致那麼糟。假使柯雷公司四分五裂並且被外人經營,那將有些遺憾。不過有時事情就是那樣,每個人還是都會活下來。
尼克想著,只要他擁有佩妮,失去柯雷公司就不是世界末日。她輕鬆地談論過這將是家庭團聚的黃金機會,但事實卻是,她是他此生的黃金機會。但他才不會在此刻告訴她。他知道她內心也深深擔憂自己也許錯估了年會的結果,他覺得她理應擔憂。
如果他一直在冒冷汗,她也該留一點。
當泰克在小吧抬上調配馬丁尼酒時!理德自手中的晚報抬起頭來。「我猜你也聽說了股票交回達倫之手的事?」
「是的,先生。那位傅小姐真是讓人難以捉摸,不是嗎?」
「的確。」理德嘴嚼者一粒橄攬,同時走到窗前看著一艘豪華遊艇滑過伊利特灣的水面。邦橋島上這幢房子在結構上多處面海,就像河頓港的夏日別墅一樣。「不知我那個兒子現在想要怎麼做?」
「每個人都在猜測,先生,尼克總能讓人議論紛紛。」
「我要說三年前我說他是懦夫時,真是大錯特錯了。他真是勇氣十足。」
「對不起,先生,但在三年前的事情發生之後,要再回到這兒並且試圖掌管公司,需要的不光只是勇氣。那需要堅強無比的膽識。」當海莉出現在門口時,泰克停住了嘴。「晚安,夫人,我能為你調製一杯馬丁尼嗎?」
「好的,謝謝你,泰克。」海莉走進屋來疲累地笑著說道。她優雅地在綠色絲緞面的齊本德耳式椅子上坐下。「嗨,理德,今天好嗎?」
「很好,我和老桑較量了十八個洞,贏了二十塊錢。」
「恭喜。」海莉接過泰克手中的酒。「謝謝你,泰克,沒別的事了。」她點點頭示意他迴避,並在他離開房間之後才又開口。「不管怎樣,明天就見分曉了,不是嗎?」
理德沒有掉開視線。「你說得像明天是個審判日。」
「也許因為我是這麼看它。兩家人將會坐在那兒評判我,以及過去這三年我對柯雷公司所做的一切。」海莉又淡淡地笑了笑。「我希望自己無懈可擊。」
「你對這公司鞠躬盡瘁了,海莉。」
「謝謝你,理德,你的認同對我意義非凡。柯雷公司對我來說是全世界最重要的東西!它是我的生命。不知你和其他的人在票選下一屆的執行總經理時是否會記得。」
「怎麼可能忘記。」他吃下另一粒橄欖。
「當你那浪子似的兒子回家時,很多事都會被忘掉。那是想像得到的。」
「都已經一年了,海莉。」
「是的,但有什麼事真的改變了嗎?尼克曾經離開我們,不只是我和這孩子,還有整個公司。誰敢說一旦他再度掌權,不會舊事重演呢?」她站起來走到她丈夫身邊。「我們該問自己的是,尼克真正想要的到底是什麼?」
「你認為他想要什麼?」
海莉深深吸了一口氣。「報復。我認為他想控制柯雷公司,以便能反過身來毀了它。他從未原諒我們三年前所做的事。他是當然繼承人,他視柯雷公司為個人未來的王國。當你和柏肯拒絕讓他用自己的方式經營公司時,他發了火。他先是對付我,然後是你們全部的人。我認為他是不毀了這公司是不會罷休的。」
理德用橄欖簽攬了攬他的酒。
海莉沉默了許久才開口。「只有一件事是我真正懊悔的。」
「什麼事?」
「我很抱歉失去了那孩子,我極想讓你如願的有個孫子,理德。」
那孩子當然不是尼克的,他不懂自己在三年前為何會如此盲目。佩妮說的對,尼克是他的兒子,他的兒子是不會遺棄自己的孩子的。
作者:
官不聊生
時間:
2015-3-11 17:38:37
19
尼克走進那間自他出生以後就當作柯雷公司會議室的簡單辦公室。這兒是所有有關柯雷公司前途之重大決定的取抉場所,今天它將要目睹決定這公司存亡的大場面。
依柯雷公司的現況,它大可在豪華、現代而企業化及鑲板牆面以及厚厚地毯的環境中舉行會議,但大家仍遵照傳統不曾例外。甚至連海莉都不敢對這種特殊傳統有所異議。當尼克端詳這熟悉的環境時,心中這麼想著。
「你終於來了,尼克。」理德身著高爾夫運動褲及馬球襯衫,坐在室內中間的圓桌邊。「我們都準備好了在等著呢。我們開始吧,我一點鐘還有一場高爾夫約會。」
「可別耽誤你了。」尼克說著。
艾琳、達倫和薇琪都已在座。穿著白絲套裝的海莉看來誠摯而優雅,她正從椅子裡站起來。她將一疊文件整齊的堆放在面前,當尼克在他父親身旁坐下時,她一語不發的抬眼看著。其他的人都向他低聲招呼。
「喝點咖啡好嗎?」泰克拿來一壺咖啡,大聲宣佈著。
「謝謝你,泰克。你現在可以離開了。」海莉說著。
「是的,夫人。」
海莉環顧眾人。「我想我們可以開始了。」
佩妮把滿滿兩大袋的水果、蔬菜、乳酪、麵條和酒放到車上,自市場出發轉進第一大道,並且希望自己沒有犯下嚴重錯誤。
也許她該保留那些股票,她覺得尼克已擁有來自兩家助力的想法或許錯了。如果海莉在過去這幾天做了一些重大的破壞事件,那又該怎麼辦?
佩妮試著告訴自己,達倫和理德都不是傻瓜,他們能瞭解自己在三年前全誤解了尼克。她並不期盼艾琳改變對海莉的忠誠,因為這位年長女士自有支持她的理由。然而達倫是個獨立思考的人,他不會盲從母親的意見,而薇琪則是一切聽達倫的。
佩妮試圖從不同角度來思考這件事,不過她對事實毫無影響力,尼克需要至少董事會議中的兩票支持。
然而他需要盡可能眾多的家庭助力以獲得公司掌管權,當佩妮肩靠在大廈大廳的玻璃門上時,她提醒著自己。如果她這位外人不涉入其中,所有人都會覺得好過些。柯雷兩家人需要靠自己內部的力量來決定他們未來的命運。
佩妮空出一隻手按下電梯,同時看了看她的表。此刻會議正進行得如火如荼,她不知道一場股東會議要進行多久,等待著尼克今天下午從這門外走進來真會讓她發瘋的。
電梯門在頂樓打開,佩妮走進鋪著地毯的走廊。當她走進尼克寓所時,她掙扎著空出一隻手來開門鎖。
在她打開前門時,她猜測著自己和尼克是否會在次日清晨前往加州。她用一隻腳將購物袋踢進門裡去,一隻手臂抱著另一個購物袋,同時將門關上。
她在發現自己並非獨處時,正在往廚房的半途中。她張開嘴,但一隻巨大的手掌蒙上她的嘴,使她說不出話來。
「你以為逃得過我的手掌嗎?你這虛偽的小娼婦!」丁路加在她耳邊低聲說著,冰涼的金屬槍管抵在她喉間。
「在正式投票前,」海莉冷靜地說著。「我希望各位審慎考慮,究竟自己想從柯雷公司獲得什麼。你們曾詢問過尼克對本公司前途的構想,而他告訴你們,他將把公司導入一個新而未經證實的方向。你們願意將對一向只有成功記錄的柯雷公司的支持,投注在冒險的嘗試上嗎?」
「別誇大事實,海莉。」尼克面無表情地望著他的前妻,不懂自己當初怎會娶她。她和他完全不適合。「我不會一次就改變所有政策的,我們不能不顧和政府的合約,直到我們能在商業範圍中先獲取到利益。」
達倫蹙起眉頭。「那麼有關你想擴展大平洋沿線市場的計劃呢?別說得太輕鬆,尼克,那些市場很難攻進去。」
「我已經花了三年的時間努力研究那些市場的發展潛力,當柯雷公司準備好要進佔那些市場時,那些市場我們將可以順利到手。」
理德為自己倒了第三杯咖啡。「柯雷公司這些年和政府關係一向良好。」
「時代變了,爸,應該有其他成長和擴展事業的方式。柯雷將近四十年沒有改變它的基本政策,它需要一些新的作為。沒有一件事能永恆不變的,這公司快僵化了。」
「我們剛順利完成了第二季的工作,而第三季看似一切無虞。」海莉插嘴說道。「你怎麼能說這公司僵化了?」
「除了每一季的目標之外,還有其他因素有待考慮。」尼克靜靜地說道。
「比如什麼?」海莉反駁地說道。
「比如前瞻的管理方式,我們應當為下一個世紀而計劃,而非只是今後一年或三年的短期計劃。」
「政府的合約是不會失去的,他們永遠需要我們的產品。」理德說道。
「我們在過去做得如此優秀,」艾琳說著。「我厭恨看到我們太快速的改變。」
尼克看著她。「它不會一夜之間就改變的,艾琳。我確信我們會在對任何新方向有所認同之前,讓一切保持衡態。」這並不容易,當會議結束之後,他將會明白自己經歷了一場戰爭。柯雷兩家人是頑強而固守成見的。他真希望佩妮坐在他身邊,給他一些精神支持。
「你說謊,而他們全都相信你,對嗎?那讓你嘗到權力的滋味,對嗎?讓整個法庭的人都相信了你的謊言?好吧,我希望你當初已得到那份震撼快感,因為我將要使你為自己的多嘴感到抱歉。我警告過你,我會為你所說的謊言而懲罰你,我警告過你的,對嗎?對嗎?」
他的氣味惡臭,佩妮覺得自己就快要窒息了。她無法再忍受他的手覆在自己嘴上,她已逐漸感到反胃。他將她拖出廚房,她無望地任他拖著走。
當她被他拖行的時候,丁路加放下在她嘴上的手,以便能更牢靠地抓住她。槍口在她手臂上摩擦著。「虛偽的小娼婦,你沒有權利將那些孩子帶走,他們是我的,我會好好教養他們、教導他們明理守規的。」
「用你對小安迪的方式?」佩妮壓低聲音,以免他驚惶中把手又蒙到她嘴上。
丁路加恐怖的雙眼尖刻地盯著她。「安迪不聽我的話,而我早已對所有孩童表明清楚要聽從我。我必須以他作為範例,我別無選擇。」他猛搖著佩妮,使得她的頭向後傾。「毫無選擇,我大可以自己希望的方式去做。」
「你讓其他人在一旁觀看嗎?所以我第二天和他們談話時,他們才會如此恐懼。」
「我告訴過你,我必須教導他們懂規律。他們必須明白一旦不聽從我的話,將會有什麼後果。規律是個重要的原則,身為一個孩子,當他戒慎恐懼的時候,是學習規律的最好方式。那是自我父親那兒學到的。」
「我不想聽你瘋狂的解釋,或是你的藉口。丁路加,你是個殺人兇手,你虐待兒童又殺害兒童。你是個人渣,你不只是毒打那些孩子並且殺了可憐的小安迪,對嗎?你還利用他們做了別的事,對不對?你還強暴他們。」
丁路加的臉色因憤怒而脹紅。「那些孩子交給我就任憑我處置了。我理當扶養他們,我也有權利那麼做,他們是我的。我有權做我想做的一切,我必須要求規律,我必須讓他們知道我有權控制一切。」
當理德要求表決時,尼克環顧了眾人的臉色。
在那一刻,他知道佩妮說的對,不論輸贏,這麼做比較好些。這是家務事,如果他真的贏了,他需要知道是這家庭支持他的。假如他輸了,那又如何呢?加州和佩妮在等著他。
「請贊同由尼克出任執行總經理的人說『同意』。」
「同意。」理德說著。
尼克覺得一陣莫名的輕鬆。如果沒有別的,他現在確知自己的父親再度相信了他。
「同意。」達倫說道。
「同意。」薇琪看著尼克,微微地笑著。
艾琳遲疑了一下,再次看看海莉,然後她突然地點點頭。「同意。」
海莉放下把玩了好一會兒的銀筆。她臉上的表情是一貫的誠摯,但眼中卻是無盡的悲痛。「看來塵埃落定了,對嗎?恭喜你,尼克,你勝利了。」
這番結論之後,緊接著一陣不安的沉默。理德打破了僵局,他伸出手去拍拍尼克的肩膀,眼中散放著滿足的光輝。「你最好打電話給佩妮,告訴她這個好消息。如果我猜想不錯的話,她正焦急不堪著。」
尼克揚起鼻頭。「你這麼認為嗎?」
「是啊!撥個電話給她,這個小女孩現在一定急於想知道發生什麼事。」他拿起電話,遞到尼克面前。
尼克接起話筒,撥下號碼,感覺得到其他的人都在看他。那就像是他們全都希望佩妮出席今晨的會議似的,他突然瞭解到這一點。他們已視她為家庭成員之一。
屋裡的電話響了三聲。「那一定是尼克,」佩妮耐心地說道。「他知道我在這裡,如果我不接聽,他會懷疑的。」
電話響了第四次。
「好吧,去接吧,該死的!不過別讓他認為我在這裡。等我解決了你之後,我也會殺了他的。我發誓我一定會的。」
佩妮手指顫抖地接起話筒,試圖讓思緒明晰。她知道電話那端將會是尼克,他是她唯一的希望。
在她接起電話之前,已響起了四次鈴。尼克立刻明白一定是有什麼事不對勁了。她的聲音氣若游絲。
「佩妮?」
「噢,尼克,真高興你打電話來。」那透著偽飾的愉悅令尼克耳朵發熱。「這兒一切安好。不過你知道嗎?在你今晨離開之後,我才想起來自己忘了為你、達倫、理德和泰克送給我的禮物道謝。你記得我所說的那件禮物嗎?」
「你究竟在說什麼啊?」尼克疑心地問道。
「對了,是那個,就是那個。好吧,我只是希望你知道我現在就要開始好好利用它了。真等不及用它,事實上,我……噢,親愛的,我得走了,待會兒再見。尼克,快點回家。」
尼克丟下話筒匆匆站起身來,桌邊的每一個人都驚愕地注視著他。
「什麼事不對勁嗎?」理德問道。
「我不確定,不過我想是發生了什麼事。」尼克已經繞過桌面走向門口。
達倫站起身來。「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尼克。」
尼克在門邊稍稍猶豫了一會兒。「我們給過佩妮的唯一東西是什麼?」
「我們教她如何使用槍枝。」達倫立即回答著。
「沒錯,她剛告訴我她立刻就要使用我們給她的禮物,而且她要求我趕快回家。」
「真要命,」理德驚呼起來。「你認為是被她作證入獄的那個男人?」
「我不知道,我不想冒險,快撥九一一報警。告訴他們我們有可疑狀況,請求他們立即去查看。如果你怕來不及求援,打電話給大廈管理員,請他上樓看看佩妮,告訴他我已出發前去了。」
艾琳立刻拿起電話。「我馬上辦,尼克。」
尼克走出門去。「多謝了。」他掉過頭大聲說著。
「等一下,」理德推開他的椅子高喊著。「我想我還是和你一起去比較好,泰克也會想去的,只是以防萬一。」
「我也去。」達倫倏地站起身來說道。
薇琪也離開座位。「我跟你們一起去。」
作者:
官不聊生
時間:
2015-3-11 17:38:42
三十秒之後,海莉和艾琳獨自坐在桌旁。海莉看著艾琳按下九一一,然後開始用她那一貫的命令語氣開始說話。
就在艾琳把警察們當作是自己的員工時,海莉靜靜地收拾著自己的文件。
當海莉走到門邊時,艾琳正結束說話。她放下話筒。「他們馬上出發。」她說著。
海莉點點頭。「我並不驚訝,那相當有趣,對嗎?柯雷兩家的人正匆匆趕去救援傅佩妮。」
「或許那只是公理正義罷了,海莉。她顯然在最近已盡了自己最大的能力想拯救柯雷公司。」
「那是事情的一面而已。」
「你要去哪裡?海莉。」艾琳問道。「你要做什麼?」
「那有關係嗎?」
「是的,有關係。你是家人,海莉。」
「不,不再是了。我不認為自己曾經是過,至少我從不真正感覺過。如果佩妮將會成為家庭的一份子,我就不是。」
海莉走出門外,輕輕地將門合上。
假使佩妮不是因為太恐懼和太忙著整理思緒,她知道自己可能會哭出來。丁路加仍緊緊地拉住她,他開始將她拖進臥室。她整理著思緒。她曾經操縱過這個人,她知道如何去刺激他,她必須再次這麼做。
「你最好趕快放開我然後離去,警方會來找你的。」
「等他們知道我的去向時,我已經離開了。」
「你如何找到我的?」
「我讓絲珀追蹤你,她一直都雇了一個人替她注意你的行蹤。」
佩妮沉痛地閉上雙眼。她從未安全過,甚至是那段在柯頓港的日子。有人在監視她,這份事實的發現比她眼前的處境更可怕。
「你要做什麼?丁路加。」她強自鎮定地問道。
「首先,我要報復你讓我失去了一切,我要為你對我做的一切深深地傷害你,用那種我們在監獄裡傷害女犯人的方式。而當你哭著求饒時,我就會殺了你。」
「你是個笨蛋,你能做什麼?你能跑到哪兒去?你將要逃亡下半生,因為這次每個人都確定你是兇手。和我住在一起的那個男人將會發誓殺掉你,他是個壯碩的男人,丁路加,比你壯多了。」
「你只是他的情婦不是妻子。你死了以後,他為什麼要在乎你?我不會有事的。」
「你躲不過雷尼克的,你下半輩子都要生活不安寧。」
「閉嘴,賤人!我會照顧自己的。」
「沒有用的,丁路加,我要你知道冒險殺我的下場。我曾一度讓你下獄,記得嗎?你會因為我而再次回去。」
「我說閉上你的嘴,你這賤人!你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他把她拖進臥室裡,他放手之後向後退了一步,用手背狠狠甩了她一巴掌。佩妮被摔落在床上。
佩妮舔著嘴唇破裂流出的血。當她了開眼睛時,丁路加正滿面貪婪地向她壓過來。她曾看過一次這種的男人臉色,就在那個她小時候在認養之家被侵襲的下午。不過這次沒有凱絲來解救她,當丁路加拉下他骯髒長褲的拉鏈時,她面露驚恐。
「不。」她想起那一次,想起凱絲曾使用的檯燈。
她毫不思索地爬起身,抓起床邊的檯燈。它自桌上滑落下來,碎裂在丁路加身邊。
「賤人!」當檯燈的碎片四處飛濺時,丁路加本能地彈跳起來。他舉起執槍的那隻手遮擋住自己的臉。
佩妮翻滾到床側,拉開床頭桌的抽屜。她的手緊握住點三八的熟悉握柄。只要瞄準目標,拉動扳機。
她半伏在床邊,從抽屜裡迅速模出手槍,瞄準著正將雙手自臉上放下來的丁路加。她開了火。
左輪手槍的重響震聾了她的耳朵,丁路加尖叫著退到牆邊,然後砰然跌落地面。血自他肩上泊泊流出,染紅了他的衣褲。他的手抽動著,人卻一動也不動。
稍後當尼克和其他隨後而來的熟悉臉孔出現時,佩妮的雙耳仍嗡嗡響了好一會兒。
「我的老天,」泰克說道。
丁路加在一旁呻吟著。
「他還活著,」理德推論著。「她一定又是太匆忙開槍了。」
「我會改進這缺點的。」當尼克將顫抖的佩妮緊緊擁進懷裡時,她這麼說著。
「我真高興他沒有死。他是罪有應得,不過我很高興自己沒有成為殺人兇手。」佩妮稍後邊飲著白蘭地邊戰慄著說道。警方的訊問已經夠累人的了,她發現開了一槍之後的餘波是繁冗的,即使只是為了自衛。
然而柯雷兩家人進進出出地為她倒茶、安慰她受警方無休無止訊問的疲累,應付查驗人員並且帶領醫護人員進出大廈。他們在這冗長的過程中,全心為佩妮處理一切事宜,而尼克始終陪在她身邊。
「如果你一槍打死了他,或許一切都簡單多了。」理德說著。「這個國家有它偽善的民主法律,當這混蛋復原之後,或許會從監獄中反過頭來告你一狀。」
「我們可以應付丁路加丟過來的任何法律訴訟。」尼克為佩妮倒酒時,這麼說道。「畢竟,我們可以比丁路加請到更好的律師。而你明白,最昂貴的律師才能打贏官司。」
「一點不錯。」佩妮四顧環望,疲累地笑著說道。除了海莉之外,大家都在。甚至艾琳都在報警之後趕了過來。
泰充滿意地笑著。「因為你急於開槍,發射範圍有所偏離,不過在那種情況下,你做的已好極了,小姐。那混蛋不會死,可是你創造了自己的成績,那是可以肯定的。」
「你感覺如何?」當薇琪分派杯碟時,這麼問道。「還在害怕嗎?」
「我想已經慢慢好了,多謝你們大家。如果你們不在這裡,我真不知道自己會做出什麼。警察到達之前,我幾乎失去了思想能力。」
「那位警探私下告訴我,整件案子非常清楚。丁路加是個逃獄者,另外還有積藏毒品的紀錄。」理德說著。「槍擊他是個很明顯的自衛。」
「說到這裡,」佩妮輕聲說著。「我很感激你們各位男士,假使你們不逼我去學射擊,我不會知道如何自衛。」
「被人感激的感覺總是美好的。」尼克喃喃說著。「喝完你的白蘭地,佩妮,那可以幫助你入睡。」
「我很懷疑,我今晚睡得著。」
「你會睡著的。」他應允著。
恰與尼克所料的相反,佩妮在深夜一點仍清醒地躺在那兒。各種的情緒盤踞在她心頭,她的心神脆弱,意識起伏不定。這一刻剛覺輕鬆,下一刻又激動的想掉淚。
「放輕鬆,親愛的,一切會沒事的。一場好睡之後會舒服許多,你只是太緊張了。」尼克的語氣低沉而撫慰。他拉她入懷,小心翼翼地呵護她。「你會沒事的。」
「希望如此。」
「這次比上一回更糟嗎?」
她愣住了。「你在說什麼?」
「我是說上次你獨自應付丁路加時。」
「噢。」
他的手輕拂她頭髮。「你何時才能信任我而完整的告訴我上次發生的事?佩妮。」
「我已經說過了,你自己甚至也調查過。我看見你到西雅圖時所收集的報導影本,除此之外,審訊過程有什麼關係?是那一槍令我沮喪。」當佩妮談到丁路加的審訊時,她似乎無法如常的冷靜思考。
「也許你想的太多了,你不必太壓抑,知道嗎?不再需要那樣了,你現在並不孤單,你有我。我愛你,佩妮。」
「我也愛你,尼克。」
「告訴我整個事實,讓我替你分擔。」
她僵直在他懷裡。「把負擔加諸他人身上是不公平的。」
「那對我不構成負擔,我可以安然面對丁路加這種人被以偽證判刑下獄的事實。我並不是偽善的寬大人士,記得嗎?我姓雷。」
她了大了雙眼。「你怎麼知道的?」
「知道什麼?不是你告訴我的丁路加事件背後還有更多的真相嗎?」他聳聳肩。「只是有點疑心。那和他的攜帶毒品有關,對嗎?」
佩妮點點頭。「我和他在餐廳停車場爭鬥時,把海洛因放到他身上。我設陷阱讓他入獄,尼克。我計劃了一切,因為我想不出其他方法。他已經殺了一個孩子,我真害怕他會再殺害其他的人。他傷害了所有孩子、強暴他們,我必須阻止他。」
「我明白。」
此刻她迫不及待地傾吐著。「我知道警察每天早上在那家餐廳喝咖啡度過休息時間。人們總開玩笑說,如果他們決定要搶劫銀行,最好選在十點十五分。」
「因此你知道那些警察的作息,然後依據那個來安排一切?」
「我知道他們何時會抵達,而我知道自己可以讓丁路加被捕。要激怒他產生暴烈反應是很容易的,不過我想不到任何簡單的控訴理由可供使用。我需要一個重大的罪名,可以讓他被捕入獄的理由。」
「以便他無法再合格的經營認養家庭?」
「沒錯。」
「你從哪裡得來海洛因的?」尼克問她。
「拜託,尼克,你和我一樣清楚現在想弄些毒品是多麼簡單的事。身為社工,我有各種管道和消息來源。當一切都結束之後,我只需要讓法律來處理接下來的問題,只需要在法庭上出席指證。而丁路加曾在東南亞以及南美洲當過傭兵的事實更幫助了偽證的力量。」
「陪審團相信他可能在那些地區開始使用毒品,然後在美國繼續使用。」尼克為她下結論。
「是的。」佩妮岑寂不語,感覺到自己在等著他回答。
「你真該死,佩妮。」
她緊張起來。「我很抱歉,尼克,我知道那很不應該,但別無他法。我必須阻止他,我得救那些孩子。」
「抱歉,天哪!別說抱歉。唯一該抱歉的事是我們沒有一個安全的做法,讓孩子們能免於受到丁路加之流的迫害。你不該讓自己因冒險拯救那些孩子而暴露在危險中。」
她慢慢吁了一口氣。「我從不想對任何人說起,當初我發現自己得下決定那麼做時,就決心永遠承擔後果。我不能要求任何人來幫我承擔。」
「但是你辭去了工作。」
「我必須辭職,我知道自己不能再繼續做社工人員。這次我不只是違反一些規例,我已經跨越了一切限制,將法律玩弄於手掌上。我不再是專業人員,我是防暴人員。」
「你並不覺得有罪惡感,對嗎?因為你確定自己不應該有。」
「不,我並不感覺有罪。如果必要我會再做的。但那會很困難,尼克。很難再做,很難承受後果,正如今天的槍擊。」
「記住,你並不是獨自承擔一切。」他親吻她,雙眼在黑暗中閃爍著。「我愛你。」
「你怎會認為故事的背後另有真相?」
「因為似乎有太多過於方便的巧合,巧合代表許多的機運或是一些聰明的計劃和安排。我知道你極想使丁路加的認養之家關門,同時我深知你一向堅持去做自己認為對的事。然後再加上有關丁絲珀堅稱她丈夫無販毒之罪,堅稱你在說謊。這一切通通加在一起便成了一個問號。」
佩妮吃了一驚。「有時,你真是太聰明了一點,尼克,那令我害怕。」
「不過有時我只是個平凡的笨男人。」他笑了笑。「就像你常說的。」
佩妮開始從一天的緊張不安中鬆弛下來。「確實,我會以那想法來安慰自己。天啊!我差點忘了,年會怎麼樣了?誰是新的執行總經理?」
「猜猜看。」
「他們選了你?所有的人?」
「除了海莉以外的所有人。」
「噢,尼克,那真是太棒了。我就知道你會贏的。」她擁住他。「我就知道。」
尼克翻躺下身體,用充滿笑意的雙眼看著她。「我要告訴你一件事,親愛的。在我今晨踏進會場之前我早就已贏了。」
「那是什麼意思?」
「我擁有了你,不是嗎?」
「那就夠了嗎?你甚至不需要柯雷公司?」
「太足夠了。」
她熱切地吻著他。「恭喜你,總經理先生。」
「稱我老闆吧。」
「絕不!」
「那麼,」他溫和地說道。「你可以叫我丈夫。」
佩妮揚起頭垂眼看著他。「你還是想結婚?」
「佩妮,我們毫無疑問是一定要結婚的。今天早上我決定要給你一些時間,去適應嫁入這個家族的想法。」
「噢,天哪!多謝你。」
「我知道你不確定他們對你有何感覺,」尼克鎮定的說下去。「不過在下午意外發生之後,他們全都匆匆趕來解救你,而且保護你免於受警方和記者的糾纏。你不必再懷疑,他們已經站在你這邊了。面對它,親愛的。不論你喜歡與否,你現在已是自家人了。」
作者:
官不聊生
時間:
2015-3-11 17:39:03
20
佩妮的多層白緞結婚禮服,自她擱在陽台欄杆上的腳踝邊閃亮而波褶地翻垂下來。她手握箸一杯香檳坐在一張舒適的籐編椅上。她的面紗垂落在她交疊的足踝邊,一陣輕柔的傍晚微風翻動著這輕薄紗網。
她的新婚丈夫坐在她身邊,椅子的兩隻前腳懸空著,雙腳交疊在佩妮的腳邊。尼克仍穿著他的禮服,不過外套已經脫去。他的襯衫領口鬆開著,領帶鬆鬆的掛在頸上。他的手裡是一杯威士忌。
依薇琪所說的,這場婚禮是傳統的柯雷家族活動。婚禮是在雷家海濱別墅的油綠草坪上舉行,參加的多是柯頓港的居民。
看來這兩家似乎都很滿意這場婚禮,佩妮告訴自己,她應該感謝沒有人放煙火。而得在自助餐桌邊防範著「可可」和「菲菲」倒是件夠慘的事。
最後一個客人終於在半小時之前離開了,尼克迫不及待地將佩妮從海濱別墅帶回到這私密的地方。他為自己倒了一杯威士忌,也替佩妮注滿香檳,然後雙雙來到陽台上看暮靄自週遭籠升。
「我一直在想。」佩妮感到前所未有舒坦地說著。
「我討厭自己這麼問,但你是在想什麼?」
「海莉。」
「在這麼一個時刻裡想著那些愚昧至極的事,佩妮,今天是我們結婚的日子。你最不該想的就是我的前妻。」尼克低聲咒罵著。「我是說我父親的前妻。」
「海莉和理德的離婚尚未完成。」
「很快就會完成的,現在你實在沒有必要想這些事。」
「不過我突然想到一個很好的主意,尼克。」
「是嗎?」他不解地望著她。「是什麼?」
「你為什麼不把雷氏顧問公司賣給她呢?」
尼克的腳砰然放在地上。「把雷氏顧問公司賣給她?你瘋了嗎?我為什麼要那麼做?」
「嘿,尼克,請你理智一點。你自己說過,你無法同時兼顧顧問公司和柯雷公司。你會分身乏術的。」
「沒錯,可是我絕不會想把我的公司交給海莉的。」
「我沒說交給她,我是說以她在柯雷的股票相互轉讓。」
「在她離婚之後,我們兩家人會將她的股票收回來。那是她在結婚之前就在合約上簽字同意過的事。」
佩妮驚惶失色。「有那麼一個合約嗎?」
「當然,多年以前就有一項決議,任何人家到柯雷兩家都將獲得股票,以參與會議投票表決。但在離婚之後,股票將自動移轉回其他家人身上。所有柯雷兩家的新娘都要簽這項合約。如果有女婿,也得簽。這是傳統。」
「我並沒有簽任何合約啊,」
尼克笑笑,啜了一口酒。「我知道。」
「為什麼?為什麼我沒被要求籤合約呢?」佩妮問道。
「我決定在你身上打破這項傳統。除此之外!我太明白你哪裡都不會去的,你會終生伴隨我。」尼克重新將腳擱舉到佩妮的腳邊,椅子的兩隻前腳再度蹺起。
「就是因為這樣嗎?」
「完全正確。你要到哪裡去找一個可以讓你每天晚上都用專有的高空襲擊法侵略他的男人?」
「噢,尼克。」她不知該說什麼才好。然後她笑了笑。「你說的對,我極其幸運地發現了你,也許這世界上再也找不出另一個像你這樣的男人了。」
佩妮聽到自己嘲講語氣下的肯定。她迅速偷瞄了一眼他的方向,看見他臉上那不平的表情。她覺得最好還是回到原來的話題上。
「有關海莉的事。」
「我們現在一定得談論這些嗎?」
「別再發牢騷了,尼克,我是認真的。賣掉你的顧問公司吧,她會積極地擴展那家公司的,而那將全是她的了。」
尼克說道:「這是你所提出來過最瘋狂的事。隨便告訴我一個應該出售雷氏顧問公司給海莉的理由。」
佩妮笑了笑。「我可以給你千千萬萬個合理、實際而聰明的原因,但真正原因只有一個。」
「是什麼?」
「她是自家人。」
尼克抱怨著嚥下一口酒。「從我認識你的那天起,我就知道你是個麻煩。」
「這種感覺是成熟的。」佩妮愉快地說道。
黑夜平靜而輕柔的籠罩在陽台上。
「我會考慮,」尼克終於喃喃說道。「但不是今晚。」
「好吧!」佩妮贊同地說道。「不要今晚。」
尼克看了他的表一眼。「時間差不多了。」
「做什麼?」
他耐性地解釋著。「是你該拖我上床的時間了。」
佩妮感到一陣溫暖而複雜的感覺流過體內,像一陣夏日微風吹動樹葉一般搔動著她的神經末梢。她高興地歎息著。「我想是時候了。」
她把酒杯放到欄杆上,湊過身去吻尼克。那張籐椅失去平衡開始傾斜,佩妮試圖抓住尼克的椅背以穩住重心。因為尼克的椅子早已因缺少兩隻前腳的支持而岌岌可危,佩妮的重量更加速地使得兩人連同椅子向後翻過去。
尼克緊抓住佩妮,然後用一隻手臂撐起重量。他們都毫髮無傷地跌落在一張舊沙發裡,然後滾到陽台地面上。
尼克撥開一蓬白紗,笑著對他的妻子說道:「新招式?」
「我不習慣穿長禮服。」佩妮羞赧地解釋著。
「如果這次由我來將你抱到床上去,可能會容易一些。你會很介意我們今晚以傳統方式進行嗎?」
她滿眼愛意的對他笑著。「一點也不,」她溫順地說道。「我知道你們雷家人有多麼重視傳統。」
「是呀,總是要和傳統扯上關聯。」尼克站起來,然後幫助佩妮站起身來。他拉拾起覆垂在手臂上的雪白波浪長裙,將她抱進這幢老舊的海濱小屋。
「我想,」稍後當佩妮全身赤裸地被壓伏在他丈夫身下時,她說著。「我會慢慢喜歡這種方式。」
幾個月之後,尼克和理德利用一個罕有的冬日陽光清晨,到華盛頓湖邊的一處私人高爾夫球場相互較量一番。
「佩妮今天早上為什麼心情那麼不好?」理德舉起一隻手遮住陽光,觀看尼克的終點球時,這麼問著。
「你是瞭解佩妮的,她常在清晨心情不好。」尼克把球桿塞進他的球袋裡。
「那都不是像她今早的表現。你們兩個吵架了?」
尼克憤憤說著:「只不過是小吵了一架。」
「該死!尼克。難道你還不清楚吵架對孕婦不好嗎?」
「我討厭讓你有錯覺,爸,不過你那寶貝佩妮正在利用她的特殊狀況予取予求。」
「那你就順從她吧。」
尼克閃過一絲笑容。「你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
「是嗎?」理德在爬上球場便車時說著。「她想要什麼?」
「更多柯雷公司的錢去資助柏艾娜的托兒中心。這是她在過去六個月當中,第三次要求我拿出現金支持那計劃。」
「我以為是什麼重大的事情。她全心全意地和柏艾娜一同籌劃那些中心,前兩次你大氣不吭地就拿出錢來,為什麼現在又有異議了?」
「因為佩妮從不知足。」尼克陰晦地說道。「她總有一天會把柯雷公司的財產給搞光的。」
理德咯咯笑了起來。「尼克,我要對你說實話。我會是頭一個承認你為柯雷公司盡心賣力的人,雖然自你接掌之後,你的每一項舉動我並非全部贊同。不過當面對要應付女人的時候,你還有太多要學的。」
「噢,是嗎?你是個專家嗎?」
「何妨說我對應付佩妮這種女人有那麼少許的經驗。依我的看法,你只能依照我最後對若雅所用的方式去做。」
尼克若有所思地看著他父親。「你說服每一個人讓媽去負責柯雷公司慈善部門。」
「很有效的。」
「我完全相信。你總是和她在爭論著那些錢到哪兒去了。」
「因此你要比我更有制度的去做。設立一個柯雷基金,讓佩妮來掌管,而且給她一筆預算,讓她專注在那上面。」
尼克爬下車子站在果嶺中央,注視著地的父親。「你發瘋了嗎?讓佩妮掌管一個以給予柯雷公司財產為目的的基金會?」
「當作是抵稅的做法。」
尼克露出了笑容,然後又轉變為一陣狂笑。
「有什麼好笑的?」理德問著。
「好吧!我會這麼做的。我會讓佩妮成立一個基金會,然後讓她來掌管。不過當她在年會上拿出條列的慈善機構名單時,別來跟我抱怨。」
理德有些侷促地笑了起來。「你認為一些舊有單位會被排除掉?」
「不只是你的偏好會被排除掉,而且我可以保證,佩妮第一件想做的事就是要求增加她的基金會預算。現在先別生氣,爸,不過柯雷公司已經得到一個良心,而她的名字就叫做雷傅佩妮。」
「我想,自己只要能有個孫子,是可以接受這個良心的。」
「別擔心,你會得到你的孫子的。天哪!你將會有一大票的孫子。」
「你認為自己能說服佩妮多生幾個嗎?」理德開心地向遠處眺望著。
「沒問題,」尼克一邊說著,一邊已經開始期待著和她當日晚上盡釋前嫌的溫存,她會以狂熱的無限愛意迎向他的懷抱。「我正在努力。」
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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