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標題: [蔡小雀]找戀愛【現代東北有三寶之三】[全文完] [列印本頁]

作者: 匿名    時間: 2015-3-12 01:24:23     標題: [蔡小雀]找戀愛【現代東北有三寶之三】[全文完]

找戀愛(現代東北有三寶之三)作者:蔡小雀

北家有心肝兒子英雄郎,東家有寶貝女兒美嬌娘
三隻母老虎從小約好報復北家三兄弟,讓他們吃一頓粗飽
轉眼間,兩名女將不戰而降,國仇家恨輸給兒女情長
道德勸說效果不彰,引爆另一個「統獨」戰場
性格火爆的現代俠女堅持分道揚鑣,獨挑「復仇」大樑
明正言順開戰砲轟,非把那隻「天蓬元帥」打回原形絕不投降
初生之犢不畏「豬」,沉穩祭出防堵策略隨「侍」在旁
害他約會連連泡湯,每一場情愛都落到人財兩失的下場!
不過整人遊戲比技巧,英俊小生絕不輸披著女生外皮的土霸王
玩弄感情他最在行,保證一出手就教女人當場陣亡
激烈鬥爭誰也不讓誰,女方拚勁十足,男方火力超強
在他死纏爛打的追殺之下,男人婆竟然心酸酸又淚汪汪
一場惡鬥逼出真感情,心碎的一方只好引退療傷……

作者: 匿名    時間: 2015-3-12 01:25:14

  第一章
  
  台北
  
  這是個真實的故事,很真實真實,真實到不知道該怎麼說的真實──話說台北市郝  東東醫院在二十四年前的十二月三十一日,誕生了一「組」練姓三胞胎──粉妝玉琢,  是女的。
  
  而在隔日的元旦一月一日,隔壁的郝北北醫院也誕生了一「組」艾姓三胞胎──濃  眉大眼,是男的。
  
  郝東東和郝北北是醫家兩兄弟,從小感情好得不得了,可是打從十歲那一年不知道  為什麼,突然情勢大變,兄弟勢如水火,你來我往鬥嘴鬥得地動天驚……所以這次台北  市難能可貴的兩對三胞胎誕生,郝東東得意到大放三天的鞭炮以表光彩,郝北北則是不  甘示弱地擺了三天的流水席以示光榮。
  
  兄弟誰也不讓誰!
  
  三胞胎的父母們雖然不明白其中緣由,在深感榮寵之下,頓時讓自己麾下……呃,  旗下……呃,總之,是讓自己的三胞胎們拜郝醫生們為乾爸爸。
  
  因此鬥嘴斗了半輩子,以至於沒有時間也忘了娶老婆的郝家兄弟們,也就歡歡喜喜  地接受了這惹人憐愛至極的兒子和女兒了。
  
  後來,這三胞胎長大了,在各自乾爸爸的耳儒目染之下,他(她)們也知道了郝家  伯伯(叔叔)是跟自己不同一國﹐不同一掛的。
  
  而且他們的生活裡也開始有了遠大的目標和興趣──就是「欺負外加修理」郝伯伯  (叔叔)家的乾兒子(乾女兒),為自己當年被欺負的乾爸爸出一口鳥氣!
  
  話說當年小小粉妝玉琢的練家三姊妹長大後,各自長成了三個有理想有抱負的年輕  人──練嘉子──二十四歲,大姊,清秀斯文很正經,圖書館員,興趣看書,引經據典  講道理。
  
  閒暇嗜好:修理郝家乾兒子艾家兄弟,為義父報仇。
  
  練嫵紅──二十四歲,二姊,豐潤可人很糊塗,美術館員,興趣買畫,出門帶錢用  光光。
  
  閒暇嗜好:修理郝家乾兒子艾家兄弟,為義父報仇。
  
  練紳綈──二十四歲,小妹,嬌小可愛很凶悍,博物館員,興趣練劍,古代兵器最  稱手。
  
  閒暇嗜好:修理郝家乾兒子艾家兄弟,為義父報仇。
  
  由於時逢天下太平,民富國強,在這個人人吃飽喝足,顯得日子過得有點無聊的城  市裡,郝東東和郝北北的老鼠冤顯得格外的重要,兼之練家三姊妹又是人美花嬌很有孝  ,出門小狗看了也會笑,因此乾爸爸的這個老鼠冤又怎能不討回來呢?
  
  所以練家三姊妹打定了主意,決定捉對著殺,一人對付一個……郝北北好歹也是老  先生了,晚輩欺負長輩會給天打雷劈的,所以艾家三兄弟就成了她們的獵物……於是東  北有三寶的戰爭,於焉展開──過去枯籐……老樹……昏鴉,小橋……流水……人家,  古道……西風……瘦馬……夕陽西下,斷腸人在天涯──在偌大的,向西沉的夕陽背影  處,兩個小小的身形在地上照映出兩道長長的影子,肅殺的空氣裡驀然響起了西部片決  斗的背景音樂──宛如東方龍門客棧加西方荒野大鏢客的氣氛,遠遠的長鏡頭慢慢地從  夕陽帶向了那兩個對峙的人影……街道咻地捲過了一片落葉。
  
  「練紳綈,妳納命來!」其中的癲痢頭小子終於再也按捺不住,揮舞著塑料假劍沖  了過來。
  
  殺氣騰騰,騰騰殺氣……在他對面,始終穩如泰山的小小人兒眉清目秀,有著紅紅  的蘋果臉和銳利的大眼睛,小手斜斜橫陳著一柄竹掃把,在癲痢頭小子攻過來的那一剎  那,她化靜為動,很快地跳了起來閃過那把塑料寶劍,然後手起刀落──「喝,呀!」
  
  「哇!」一聲慘叫,癲痢頭小子的屁股被竹掃把狠狠刮過,露出了「鹹蛋超人」  的小內褲。
  
  短短一回合,勝負立判。
  
  練紳綈眉頭連眨也不眨一下,輕撥小巧的下巴,對著棄劍投降抱著屁股瞬間哭成了  淚人兒的男生哼了一聲。
  
  她還以為這個鄰校號稱「打遍天下無敵荒野大劍客」有什麼了不得的絕招呢!沒想  到也不付爾爾。
  
  真是浪費她的時間。
  
  「下次要寫挑戰書之前稱把功夫練好一點,免得本姑娘打得這麼沒成就感﹐記得嗎  ?」她閒閒地扛起了竹掃把,一臉無聊地往回家的方向走。
  
  和迎面而來,一個英俊瀟灑的男孩恰恰好擦肩而過──一向好整以暇的練紳綈突然  惡狠狠地瞪了他一眼,「看什麼看?下次就輪到你!」
  
  「女流氓。」英俊男孩嫌惡地瞄了她一眼。
  
  「要你管啊?死空心蘿蔔。」只會靠那張臉出去招搖撞騙,艾家的小子沒一個是好  東西。
  
  尤其是他──老三艾痞子。
  
  「男人婆!」他撇撇嘴。
  
  兩雙好看的眼睛裡進出的眸光像閃電般,在半空中鏘鏘鏘交錯而過,連空氣都為之  震盪了。
  
  「懶得理你。」這個艾家爛人,遲早有一天她會教他乖乖低頭認錯,不過不是現在  。
  
  她已經拖了太長的時間,太晚回去又得滿屋子跑給老媽追打。
  
  紳綈打了個寒顫;還有這把竹掃把也得拿去還給隔壁楊媽媽,楊媽媽到現在還以為  她借這根竹掃把是要幫忙掃葉子的。
  
  因此她只是不屑地瞪了艾君人一眼,自顧往前走。
  
  艾君人也懶得理這個潑辣男人婆,他只是睨了那個倒在地上半天還爬不起來的瘌痢  頭小子一眼,微微搖了搖頭。
  
  真是丟盡了他們「男人」的臉。
  
  癩痢頭小子摀著被人看光光的小內褲,又羞又窘又氣,尤其被艾君子那一眼瞥得更  是羞愧難當,一股勇氣陡然冒了出來,對著紳綈的背影大叫──「練紳綈,妳,妳……  妳不要太囂張喔。我告訴妳,今天是本大爺……不小心才輸給妳的,改天一定讓妳嘗嘗  我的厲害。」
  
  練紳綈驀然頓住腳步,癩痢頭小子嚇了一跳,大氣都不敢喘一口……正在忐忑間,  她緩緩地回頭,突然露出了一朵驚人的笑容。
  
  「隨時奉陪。」
  
  話一說完,她看也不看地隨手往後一扔,那柄竹掃把不偏不倚地朝癩痢頭小子的腦  門飛來。
  
  嚇得他屁滾尿流連滾帶爬,好不容易脫離那柄掃把的威脅後,稍定了定神﹐練紳綈  早就不知道消失到哪裡去了。
  
  「好妳個練紳綈,真是好……」他哭了出來,「……好恐怖喔!」
  
  嗚嗚嗚……他的同學們說得對,除非是不想要命的人才會找上超級國小三年四班的  練紳綈單挑。
  
  好恐怖的女生啊,不不不……她根本是個披著女生外皮的土霸王!
  
  而君人觀賞著這一幕,再次印證了他從懂事起到現在的一個理論──這個練紳綈肯  定是個男的,只差沒有男生的某個零件罷了。
  
  絕對是。
  
  現在博物館裡萬頭鑽動,有不少民眾趁周休二日到這間位於台北市近郊的中型博物  館來參觀「古代寶劍交鋒展」。
  
  這次的展覽是由大陸幾個地方古物博物館友情商助,聯合外借十幾柄古代知名的出  土寶劍到台北來,讓更多的人們能夠見識到古中國的文化與武器精品,並且遙想當年寶  劍一聲清嘯,出鞘殺敵的英姿……「所謂劍,古時候又稱為鋏,多半為平直細長尖鋒的  兩面刃之兵器,因為可以刺、剪、劈、砍、撩、挑、錯、摸、拋、沖、攔、崩、掛、托  。絞、束、雲等等,功能萬千,而且形狀修長優雅,因此有百刃之君的外號。」
  
  短髮俏麗的紳綈穿著一身合宜的唐裝短打上衣,銀白色的中國風剪裁出優雅古典的  氣質,底下的緊身牛仔褲配上黑色靴子卻是顯得瀟灑利落不已。
  
  瓜子臉蛋上粉嫩的氣色和亮晶晶的大眼睛,眉飛色舞神采飛揚,一樣是館內的特派  解說員,她的身邊愣是擠進了比其它解說員多得多的人群。
  
  其中有不少還是外國觀光團,金髮碧眼的阿豆仔縱然聽不懂她輕輕脆脆的在數說些  什麼,還是情不自禁跟著湊熱鬧,一臉如沐春風。
  
  「劍的形成在歷史上可推至石器時代的玉石短劍,一直推演至商﹑周時期的青銅短  劍……」她頓了一頓,雙眸如星子閃動。「而到漢代,工藝的發展到達了另一個巔峰,  當時鍛煉出了所謂『百煉鋼』,又名鑌鐵或花紋鋼,此乃鋼中極品,劍的內涵和實質用  途就從實用性慢慢躍入了工藝文化之美……」
  
  「這次我們展出的有宋代的蟠鋼劍和錢塘劍,乃由折迭鍛打熱處理而成,還有君子  劍和淑女劍,兩劍有相吸的奇效,暗暗符合了『窈窕淑女、君子好逑』的韻意……」她  陡然一揚柳眉,輕脆激昂地道:「我們由此可知,劍器的魅力之可以貫穿古今中外,在  於非但能夠傷敵制勝,演練美妙凌厲的招術,它出類拔粹的工藝成就更成為了中國文化  歷史裡一支無可忽視的藝術脈流。」
  
  她鏗鏘有力的話聲剛落,四周頓時響起瞭如雷掌聲。
  
  紳綈頗為自得,還是不忘謙遜地欠一欠身,就像剛剛舞罷劍,斂身為禮的俠女一般  。
  
  角落,一個高大英挺的男人似笑非笑地凝望著這一切,優雅的黑色羊毛衣和夜黑色  的長褲襯托出卓爾不凡的品味和氣勢,只不過英俊的眉眼間有著一抹飛揚跳脫的野性美  ,在穩健之餘憑添了一絲調皮。
  
  他的身畔也包圍了不少傾慕的女子,多半是看他獨個兒來看展覽,忍不住想要靠過  來自我介紹一番的小姐們。
  
  「先生自己一個人嗎?」
  
  「這個展覽好有意思啊,您也對古劍有研究嗎?」
  
  「……那還用說嗎?」
  
  「請問先生貴姓啊?」
  
  君人對著花花綠綠圍將上來的女孩兒們,露出了一抹慣常的迷人笑意,「我姓艾。  」
  
  「艾先生。」其中一個穿著打扮都出奇嬌艷的小姐低歎了一聲,甜甜地道﹕「好特  別的姓,我還沒認識過姓艾的人呢!」
  
  「是啊是啊,請問一下您的艾跟愛新覺羅有什麼關係嗎?」另外一個小姐為了要賣  弄自己的國學底子,故意睜著明亮亮的大眼睛,一臉崇拜地望著他。
  
  「愛新覺羅?那是什麼東西?」一個身穿薄皮衣裙的時髦女子莫名其妙地問。
  
  國學小姐明顯不屑地瞥了她一眼,鄙睨又高傲地道:「天啊,妳該不會不知道那是  清朝皇帝的國姓吧?」
  
  「清朝?我怎麼可能會知道?」時髦女子不甘示弱地瞪回去,諷刺道:「我又不像  某人,是那個年代的人。」
  
  「妳在說誰啊?」國學小姐頓時張牙舞爪起來。
  
  「我又沒有說妳,妳緊張什麼?」時髦女子嗤之以鼻。
  
  眼見?幾名如花似玉的小姐快要打起來了,見慣這種場面的君人暗暗微笑,瀟瀟灑  灑地輕咳了一聲。
  
  「嗯咳,」他笑意吟吟地環視眾姝,單只一個含笑眼神就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各位美麗的小姐,難得大家今天這麼有緣,不知道我有沒有這個榮幸,和幾位小姐一  起參觀這場特別的展覽呢?啊,妳們瞧,這柄淑女劍的劍鞘真好看。」
  
  「真的耶,好美喔!」美女們果然一下子轉移目標,跟著歡天喜地讚歎起來。
  
  紳綈拿掉了身上的小蜜蜂麥克風,她帶的這一個團已經參觀完了所有的陳設項目,  她可以換班出去喝罐汽水了。
  
  嘿,汽水汽水……清涼解渴有勁十足的汽水,尤其是她最愛喝的X松汽水﹐透明有  氣又好喝,再加一包洋芋片,就是她午後提神醒腦的最佳良方了。
  
  紳綈哼著歌兒走到服務台,簽名換班後迫不及待衝向館外的自動販賣機。
  

作者: 匿名    時間: 2015-3-12 01:25:25

  最近的天氣是怎麼回事?就連冬天到了,氣候還是那麼亂七八糟的溫暖,連櫻花樹  光禿禿的枝頭都很難決定到底要不要盛開櫻花,更別提綠得莫名其妙的柳樹們了。
  
  她撳下了一包洋芋片和一罐清涼的汽水,興沖沖地就勢倚在牆邊就吃了起來。
  
  嘖,最近真是發生了很多措手不及的事,一下子大姊和二姊就這樣和艾家老大老二  陷入愛河,然後手牽手走向幸福的康莊大道,完全將她們和艾家的世仇統統拋在腦後,  只留下她一個人孤軍作戰,還被逼到看到艾君人這個「姻親」時不能衝上前對他拳打腳  踢,先揍一頓再說。
  
  尤其最最可惡的是艾秀人和艾何人……呃,她得叫他們大姊夫二姊夫了,也不知道  他們急什麼,才剛剛開始就迫不及待宣告訂婚,好像怕嘉子和嫵紅還會跑掉似的,而且  對她這個小姨子極盡討好之能事,害她也不太好意思太凶悍。
  
  再說到那兩個意志不堅的姊姊……紳綈塞了一大迭洋芋片入口,邊嚼邊搖頭。
  
  唉,就甭提了吧!
  
  「高熱量的汽水,高熱量的洋芋片,」突然天外飛來一個懶洋洋的男聲,「果然是  妳這種人愛吃的東西。」
  
  紳綈全身的警戒功能瞬間提高到「第一戰備狀態」,她僵硬地挺起了背脊,手指緊  緊掐住了汽水瓶身,緩緩抬頭──呿,大白天見到鬼,而且還是一隻噁心巴啦的死色鬼  ,揚著自以為英俊的笑容,站著三七步……她瞇起了眼睛,「親……家,有什麼事嗎?  」
  
  親家?
  
  君人不悅地挑高了眉毛,「妳從哪裡想來這麼滑稽的稱呼的?」
  
  「你不覺得這個滑稽的稱呼很適合你嗎?」她皮笑肉不笑。
  
  「滑稽?」他上下打量她,勉強吞下一口火氣,冷笑道:「說得也是,我能期望從  一個男人婆嘴裡聽到什麼好聽話呢?」
  
  竟然敢這麼直接就罵出來……他好大的膽子!
  
  紳綈惡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她真是討厭、討厭這個自以為是的艾渾蛋到了極點!
  
  不過她不會讓他得逞的。
  
  「那倒是,我忘了你平常都是聽習慣一些蜘蛛精啦狐狸精啦白骨精在說話﹐所以我  們這種凡人說的話你怎麼聽得慣呢?」她又喀啦喀啦地咬起洋芋片,雙眼不懷好意地盯  ?他。
  
  君人被她盯得一陣毛骨驚然,「什麼蜘蛛精白骨精?妳以為我是唐三藏啊﹖」
  
  「我沒說你是唐三藏啊,」她好整以暇地把吃完的包裝袋揉成一團,一口氣吞掉剩  下的三分之一汽水﹐慢吞吞地將垃圾扔進回收桶裡,然後小手在牛仔褲上拍了拍,「…  …死豬八戒。」
  
  他還沒來得及回過神來,紳綈已經飛快地對他扮了個鬼臉,得意洋洋地閃身溜進館  內。
  
  「什麼……豬……」君人氣怔了。
  
  轉眼間英俊小生活生生被誣做天蓬大元帥,有冤無處訴,氣得他頭暈眼花七竅生煙  。
  
  「可惡!從來沒有人罵我是豬八戒,妳竟然敢罵我這年度冠軍美少男是豬八戒?
  
  妳才是豬八戒,而且是一個徹頭徹尾男扮女裝的豬八戒!」
  
  君人從來沒被氣到這樣跳腳失控過。
  
  媽的,練紳綈果然是他的仇人。
  
  他發誓,他跟這個男人婆一輩子槓上了﹗  因為二妹訂婚才依依不捨告別歐洲美好出差生涯的嘉子,此刻窩在自家客廳裡,懷  裡捧著愛心消夜,手裡緊抓著電話,情話綿綿到一旁的紳綈忍不住去拿了根掃把出來。
  
  三胞胎中的老二,長髮鬈曲慵懶嬌憨的嫵紅抱著一桶爆米花,蜷曲在另一張沙發上  ,一臉莫名其妙地呆望著小妹的動作。
  
  「紳綈妳在做什麼呀?」她小小聲地問。
  
  大姊在跟未婚夫講電話,識相的最好別打擾,否則待會兒鐵定被念到耳朵長出老繭  來。
  
  紳綈掃了掃地毯,打了個寒顫道:「妳沒看到我的雞皮疙瘩掉了一地嗎?不掃起來  有礙觀瞻的。」
  
  嫵紅噗地笑了出來,偷偷吐了吐舌,「哈。」
  
  嘉子雖然耳聽未婚夫倒出一噸又一噸的情話,眼睛還是沒有錯過這一幕,她臉紅了  一紅,對話筒說了一句,「你等我五分鐘喔。」
  
  她摀住了聽筒,又好氣又好笑地對著妹妹們道:「我也不是故意要刺激妳們的,因  為我已經好一陣子沒見到他了……難免……有一點點想嘛!」
  
  嫵紅滿臉心有慼慼焉,拚命點頭。
  
  紳綈卻是翻了翻白眼,看了腕際的表,「我記得一個小時前秀人姊夫才送消夜過來  ,難道我剛剛眼花?還是我錯把外賣小弟認作他了?」
  
  嘉子這下子連耳朵都紅了,「這這……你不會懂的啦,等妳談戀愛的時候就知道,  什麼叫做一日不見如隔三秋了。」
  
  「談戀愛?我才不要談戀愛,把自己搞得神魂顛倒亂七八糟的,」紳綈咕噥,把掃  把拿了回原位放好,「像妳,像二姊,整個魂兒都飛到艾家兄弟那邊去了,一點江湖義  氣和姊妹之情都不顧。」
  
  不是從小就約好要報復艾家三兄弟,讓他們好好吃一頓「粗飽」的嗎?怎麼轉眼間  豬羊變色,不到四個月已經造成兩名主要大將投誠,戰鬥意志徹底被敵方殲滅……嘖嘖  ,難怪人家說兒女情長就英雄氣短,她要當個女英雄,她還要完成乾爸爸交付的重要任  務,她才不要談戀愛,糊里糊塗把自己的志氣都給談掉哩!
  
  嘉子和嫵紅很慚愧地對望了一眼,不約而同低下頭來,「對不起。」
  
  她們不戰而降是事實,雖然兩家聯姻也多多少少化解了一些乾爸爸和郝北北叔叔的  火氣,但是她們確實沒有達到乾爸爸最初的期望。
  
  「紳綈,妳也知道我們是情非得已的。」嫵紅還幽默地唱了一句哈林的名歌,「…  …愛上你是情非得已。」
  
  紳綈盯著兩個滿臉幸福的姊姊,滿肚子的委屈和鳥氣也只能硬生生吞回去。
  
  事到如今再埋怨這個有什麼用呢?怪只怪月下老人捉弄人,仇人反目不成反變情人  ,這世上真是無奇不有。
  
  「算了算了,反正整艾老三是我的職責所在,我已經有自覺了。」她沒精打采地道  。
  
  嘉子和嫵紅面面相覷,突然表情都有一點點尷尬──「呃……」嘉子完全忘記未婚  夫還心心唸唸地等在電話那一頭,她伸出一手來拉拉紳綈在身邊坐下,「這個……妳有  沒有想過……嗯……跟艾君人化干戈為玉帛?」
  
  紳綈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看著大姊,好像看見了火星人一般,「跟艾君人化干  戈為玉帛?」
  
  「嘩,我從來不知道妳的聲音也可以這麼尖?」嘉子嚇了一跳,挖挖隱隱作痛的耳  朵。
  
  她也很不想自己的聲音變得跟只火雞一樣,可是她就是忍不住,氣急敗壞地叫道:  「這太丟臉了,我的姊姊竟然來叫我向敵人投降,妳乾脆把我綁一綁直接扔到艾君人面  前去好了。」
  
  「別氣別氣,氣壞了身體沒人替。」嫵紅怯怯地遞過一杯可樂來。
  
  「是啊,妳冷靜一點,我不是那個意思。」嘉子連忙順順她的背,訕訕地道:「我  只是覺得……妳這樣把事情都攬到自己身上來,會不會太辛苦了?畢竟艾君人也不是什  麼好對付的小角色。」
  
  「妳們是覺得我對付不了他囉?」
  
  真是天地顛倒反,自家人胳臂往外彎。
  
  嘉子歎了一口氣,早知道這個性格火爆,凡事都有自己一套想法的小妹鐵定會誤會  。
  
  紳綈的好勝心強是舉世皆知,尤其最禁不起激將法。
  
  「我當然相信妳可以把他整得金光閃閃,可是有那個必要嗎?有趣的事情那麼多,  生活中太多樂子可尋了,妳何必把時間浪費在他身上呢?還有很多事可以追求的啊,比  方說愛情啦,幸福啦,浪漫啦……」嘉子滿眼都在發光。
  
  紳綈哭笑不得──這就是掉進愛河裡的女人,浪漫到無可救藥,要她也變成這模樣  ,她寧可去變性算了。
  
  「我是覺得……」嫵紅偷偷地舉了舉手,忍不住小小聲地發表一下自己的看法,「  不要對任何事情有先入為主的觀念比較好,像我一開始也很氣何人,我一開始甚至覺得  我們反正就是天生相剋,可是到最後……好像也不完全是我想的那一回事,所以……嗯  ,就是這樣。」
  
  她本來還想多舉幾個例子的,但是紳綈已經一臉快瘋掉的表情,嫵紅連忙把感想給  草草結束掉。
  
  否則待會兒搞瘋了紳綈,她拿出珍藏的寶劍來亂戳一通怎麼辦?
作者: 匿名    時間: 2015-3-12 01:26:07

  第二章
  
  她還想要留著寶貴的命踏上結婚禮堂呢!
  
  「OKOK。」紳綈揉了揉眉心,懊惱地制止兩個姊姊的欲言又止,「我明白我明白,  我已經明白妳們的意思了,妳們兩個這麼幸福我也很高興,但是想要我跟艾君人那只死  豬八戒化干戈為玉帛,哼!除非我跟他姓!」
  
  看著紳綈張牙舞爪的咆哮狀,嘉子和嫵紅連忙摀住嘴巴──「好好好,不說,不說  。」
  
  看來紳綈跟艾君人的梁子好像結得很大喔,不然為什麼一提起他,她就一副活像要  吃人的表情?
  
  但是姊妹不愧為姊妹,無論在什麼時刻總是向心力十足的,嘉子和嫵紅很快地轉移  了話題,嘻嘻哈哈地和紳綈聊起了最近生活上的趣事。
  
  就在如花似玉的三姊妹笑成一團的同時,始終苦苦等候在另外一頭電話在線的艾秀  人連聲氣都不敢哼,活像苦守寒窯十八年的王寶釧,一心一意只等?心上人幾時想起自  己的那一刻……誰說被愛情逼得舉白旗投降的只有練家姊妹呢?
  
  紳綈哼著歌,戴著棒球帽,一身利落的T恤牛仔褲,興沖沖地跳上公車。
  
  她才剛剛找了位子坐穩,黑色背包裡就傳出了「頑皮豹」的手機旋律,紳綈迅速翻  找出小手機來。
  
  「喂?」
  
  「小練,妳現在在哪裡?」
  
  是她大學社團的學長。
  
  「公車上,學長,你今天怎麼有空打電話給我?」公車顛簸了一下,她急急抓住前  方的椅背。
  
  平常這小子是女朋友的奴隸,女朋友叫他左轉他不敢右轉,叫他往前不敢後退,只  要凌晨三點想要吃魚丸阿給,他老兄就有本事跳上野狼機車從木柵一路狂飆到淡水那家  老字號,買回來供女友解饞。
  
  而且打從漂亮女友嚴令他從今以後必須要跟所有女性可疑朋友斷絕關係外,就連她  這個半男半女……呃,不是啦,是完全沒有任何威脅性的學妹,也被點上黑名單,所以  她打從三個月前就決定成全這個沒有骨氣的可憐男人,還是少陷害他為妙。
  
  他想當李蓮英是他的事,她這個學妹可沒有義務陪著充當宮女吧?
  
  電話那頭聽出了紳綈的驚異,有點尷尬地苦笑,「這個……咳,妳知道的,我是人  在江湖身不由己。」
  
  「你高興就好,」她聳聳肩,「我們沒有任何意見……話說回來,怎麼突然想到要  打電話給我?」
  
  「妳……呢……坐公車要去哪裡嗎?」他沒有回答她的問題,反問道。
  
  「我要去看籃球比賽,怎麼樣?」她提高警覺;這個老小子只要講話支支吾吾,前  言不對後語,鐵定沒好事。
  
  「小練,妳是我最好的朋友對不對?」電話那頭突然急了。
  
  「看情形啦。」
  
  「什麼叫看情形?」他怪叫起來。
  
  她不為所動,「曾學長,我不是認識你一天兩天了,老實說吧,究竟是什麼事﹖坦  白從寬抗拒從嚴,說清楚我可能還會考慮一下幫忙。
  
  「妳怎麼知道……」他更尷尬了,「我需要妳幫忙?」
  
  「不要浪費電話費好不好?到底是什麼事?」他不怕浪費錢,她還怕電磁波哩。
  
  「小苑……小苑……」
  
  「你家女皇怎麼了?」
  
  「小練妳不要這樣說嘛,她好歹是我的女朋友,妳就看在我的面子上……對她友善  一點好不好?」他在電話那頭頻頻擦汗。
  
  其實他最知道為什麼素來豪爽正直的紳綈會對自己的女朋友這麼反感,因為上次小  苑也太過份了點,吃醋吃昏頭了,竟然當?一堆朋友聚會的時候,大罵紳綈是個想要勾  引他的男人婆……當時他著實為女友捏了把冷汗,生怕身手矯健的小練會一個忍不住當  場發作,後來還是小練有風度,咧著嘴大拍了拍他的肩膀,笑說「大嫂好會開玩笑」…  …事後他被大家罵到臭頭,也跟小練賠了好久的不是,不過從那一次之後小苑也不准他  再跟小練聯絡,一直到現在……曾梅立忍不住歎了一口氣。
  
  「我又沒有對她怎麼樣?你歎個什麼氣?」紳綈哼了一聲。
  
  「其實小苑也不是那麼蠻不講理的,都怪我長得太不安全了,所以她才會這麼沒有  安全感的。」他自憐自歎。
  
  如果紳綈不是正在公車上,她可能會哇哈哈……大笑出來。
  
  「學長,三個月沒見,你的近視依舊那麼重,還是沒辦法看清楚鏡子的自己嗎?」  她憋著笑。
  
  「喂!」他備感受傷。
  
  「開玩笑的,好了,你到底找我什麼事?」她的耳朵都滾燙了起來,忍不住也歎了  一口氣。
  
  真不知道她為什麼還不掛掉電話?這傢伙打來分明沒好事,禮下於人必有所求何況  事情又跟他那個嬌蠻矜貴的女友有關。
  
  「小苑……想要見妳。」
  
  她差點從椅座上跌了下來,「見我?」
  
  「是的,妳不要擔心,她已經變很多了,不會像上次那樣的……而且這次我們是誠  心誠意的希望……不不,是懇求妳幫忙,妳不會棄我們於不顧吧?」
  
  「那可難講,」她歎氣,果然有了家累的人容易婆婆媽媽,「廢話少說,到底要幹嘛?」
  
  她發覺自己的耐性長大了不少,要是四個月前,看她不先劈哩啪啦狂吼一頓再說。
  
  難道是姊姊們的事件提醒了她,凡事還是睜隻眼閉只眼好點嗎?
  
  「有人糾纏小苑。」他吞吞吐吐地終於說了。
  
  「所以呢?」她一愣。
  
  「所以我們需要妳,小練。」
  
  「該不會要我去把那個男的糾纏回來吧?」她哈哈一笑。
  
  「這個……」電話那頭奇異地沉默了。
  
  她覺察不對勁,「喂,該不會是真的吧?這種爛方法多虧你想得出來,曾梅立,你  倒是說說,我有什麼理由要這樣委屈自己?」
  
  曾梅立結結巴巴,異想天開地道:「因為妳是現代俠女?」
  
  「你以為我是楊佩佩,現在在演龍門客棧啊?」她沒好氣地道:「你們是成年人了  ,自己的事自己處理,不見得事事都求助別人吧!」
  
  「我是想自己處理啊,可是那個男的……有權有勢……」他的聲音越來越小。
  
  「你要搞清楚,就算有權有勢也是他家的事,如果你家女皇不樂意給他追,板起面  孔拒絕回去就好了,我相信這一點她早就訓練有素了。」
  
  「小苑……小苑……」他出奇的窘然。
  
  她嗅出了一絲異常,「曾梅立,你沒有把所有的事實都講出來對不對?再這麼支支  吾吾的,別怪我不顧情份掛電話喔!」
  
  「我說我說……」他急了,「其實是……是那個男的糾纏小苑,害小苑已經一個多  月都不理我了,所以我才來拜託妳……求求你幫幫我。」
  
  「原來是你女朋友變了心?」
  
  「她不是變心,她只是一時不察,被那個男人的權勢和外貌給迷住了,請妳一定要  幫幫我,我不能沒有她啊!」曾梅立抽抽噎噎起來。
  
  誰能想像一個大男人在面對這種事,竟然會手足無措、脆弱到像個迷了路的孩子?
  
  如果曾梅立不是她的學長,她或許早就嗤之以鼻走人了,可是朋友總不是當假的,  她能眼睜睜看著他難過痛苦嗎?
  
  想到這裡,她捺下性子安慰道:「學長,如果你真的很喜歡她的話,就再努力爭取  回來,最重要的不是那個男人的因素,而是小苑的想法,如果她已經變了心,你光期望  那個情敵自動退出是不可能的。」
  
  雖然她從沒談過戀愛,可是有不少女同學也是愛情的受害者,她冷眼旁觀許多年,  摸也摸出了一些些遊戲規則來。
  
  「我知道,可是……可是小苑不會那樣對我的,一定是那個男人迷惑了她,我求求  你幫幫我好嗎?妳想點什麼方法,妳一定可以讓那個男人離開我的小苑……」
  
  「學長……」她也不知道如何安慰起了。
  
  「小練,我真的毫無勝算啊,他是堂堂大公司的總經理,又年輕又多金又英俊,聽  說連《卓見》雜誌都以他為新一期的封面人物,妳叫我拿什麼跟這種人比呢?小苑怎麼  可能還會回來我身邊?」
  
  紳綈大大的驚奇了──看不出那個刁蠻女竟然還有這種聽起來很出色的男人追求…  …如果不是她最近又去哪裡隆胸美容了,就是那個男人的近視度數也跟曾學長一樣嚴重  。
  
  話說回來,青菜蘿蔔各有所好,就算他是個成功的商業人士,也有可能在某種品味  上出問題的。
  
  「如果她愛你的話,她一定會回頭的。」事到如今,她還能說些什麼呢?
  
  「小練,不能連妳也放棄了幫我,這樣我是鐵定輸給那個艾君人……小苑再也不會  回頭了。」曾梅立沮喪得要命。
  
  「什麼?你再說一次!」紳綈觸電般驚呼出聲。
  
  「我說小苑不會再回頭了。」他心如刀割。
  
  「學長,」她的臉色陰沉詭異了起來,緩緩地問:「你剛說追求小苑的那個男人叫  艾君人?艾草的艾,君主的君,凡人的人?」
  
  「是啊……」他愣了一下,吸吸鼻子,「妳怎麼會知道?」
  
  「這就叫老天有眼。」她瞇起眼睛,極其危險地笑了。
  

作者: 匿名    時間: 2015-3-12 01:26:26

  嘿嘿,嘿嘿,嘿嘿嘿……她還苦於找不到什麼借口跟理由找那小子的麻煩呢,現在  可好了,可以明正言順地跟他挑釁開仗兼炮轟,把那只死豬八戒打出原形來。
  
  就是他又色心死性不改,才又惹得天怒人怨,這件事情的始末她用腳趾頭想也想得  出來,就是自命風流的艾君人亂拋媚眼又電上了祝苑,兩人咿咿哦哦糾纏不清……害得  純情少男曾梅立黯然神傷形銷骨立,只得找上她來路見不平拔刀相助。
  
  嗯,劇情簡單,容易瞭解。
  
  她笑了出來,胸有成竹地道:「學長,告訴你一個好消息。」
  
  「什麼?」曾梅立在電話那端根本不知道她腦子裡已經飛閃過這麼多念頭了。
  
  「你很幸運,我正想找這個艾君人算賬,祝苑這件事就『順便』包在我身上了。」  她豪爽地拍拍胸脯。
  
  曾梅立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張大了嘴吃驚了老半天,「是……是真的嗎?  」
  
  「當然。」
  
  「可是……妳怎麼會突然……願意答應呢?」該不會是哄他的吧?
  
  「私人恩怨。」她笑瞇瞇,「這你就不必過問了,總之我會幫你的,把鼻涕眼淚擦  一擦,大男人哭到變聲是很丟臉的,你旁邊沒其它人吧?」
  
  眼見學妹答應了自己的請求,曾梅立心情大好之餘,也忍不住陣陣羞赧──「其實  ……我現在在教室裡面。」他的聲音越變越小,顯然現在才感到慚愧,「小朋友們在自  習……他們……很乖……應該不會……呃,笑我的。」
  
  「老天。」紳綈再也忍不住哈哈大笑出來。
  
  有這種班導師,她都不知道要為小朋友們高興還是難過才是。
  
  「小練,我的終身大事就拜託妳了,謝謝,謝謝。」他鄭而重之地致上十二萬分的  謝意。
  
  「不客氣。」她邊笑邊關掉通話鈕,無意識地往車窗外一瞥──卻再也笑不出來了  。
  
  天啊!她怎麼坐到三重來了?她明明是要到台北市立體育館看籃球賽的呀!
  
  孫子兵法有云:知己知彼,百戰百勝,攻敵不備,攻心為上。
  
  很好,就先從瞭解敵人和環境開始。
  
  紳綈拿著望遠鏡,調整焦距……目標鎖定內湖某高級獨棟花園別墅。
  
  真是沒天良,台北市有多少蝸牛族辛辛苦苦一輩子也存不到足夠的錢買間三房兩廳  ,他們艾家兄弟簡簡單單就在台北市各大高級地段裡各自擁有華廈。
  
  羨煞一票還在為錢作牛作馬的老百姓。
  
  越想越不爽,雖然這是他們艾家的本領,天生懂得賺錢,可是多少也養成了不知民  間疾苦的習性吧?
  
  就說這個文君人好了,自己一個單身漢,住一棟三層樓高,佔地起碼有七十二坪的  花園別墅……也不怕房子太大回音太多,半夜起來上廁所的時候會被自己的影子給嚇到  。
  
  星期日的午後,太陽份外熱情,絲毫沒意識到現在可是十一月,該是典型的冬天了  吧?為什麼還熱得……她喘了喘口氣,趴在別墅對面的小公園頻頻抹汗。
  
  嘖,都怪她為了要省錢,連罐礦泉水也沒帶,早知道監視不是一兩個小時就可以打  發的事,她要出門前就裝罐清水帶出來了。
  
  她舔了舔又乾又渴的唇,調整到最大焦距細看那一扇落地窗。
  
  艾君人這個人一定是個典型的花花公子,瞧,赤裸著矯健精實的上身,只著二條休  閒鬆軟的條紋褲,窗簾也不拉,他以為現在是在表演上空秀啊?
  
  紳緯滿臉不敢苟同,不過喉頭越發乾燥滾燙起來……她再舔了舔火燒般的唇瓣﹐突  然間覺得更渴了。
  
  他剛剛洗完澡吧?濃密微濕的黑髮瀟灑地甩動著,英俊的臉龐有著一絲快意與舒暢  ,他用一條淡紫色的長毛巾擦拭手臂,優雅賁起的曲線教人幾乎轉移不開視線。
  
  「該死的。」她差點嗆到。
  
  他客廳裡的陳設簡單而明亮,米白色和海藍色的色系和傢俱裝潢出別緻淡雅的風情  ,顯然這個艾君人的品味還不至於太低俗可笑。
  
  他高大的身形緩緩踱離了落地窗,紳綈眨了眨眼,可惡,這個角度看不到他在做什  麼……等等……他取出了一大瓶冰凍礦泉水,邊仰頭暢飲邊走了回來。
  
  啊!冰冰的,涼涼的,純淨甘醇的礦泉水!
  
  紳綈嫉妒地握緊瞭望遠鏡──她恨不能化成小鳥飛上陽台,推開落地窗,然後把他  手上那瓶礦泉水給搶過來。
  
  停停停!這太可恥了,她怎麼可以為了一瓶冰涼的礦泉水就喪失了理智呢?
  
  突然間,艾君人的眸光恰恰望這個方向投來──有一剎那間,她高倍數的鏡頭裡清  清楚楚地捕捉到了他深邃黑眸裡的愕然。
  
  紳綈也僵住了,整個人頓在原地……糟糕,糟糕糟糕!她怎麼會讓這種蠢事發生?
  
  她回過神來,低咒著迅速收拾背包,把望遠鏡慌忙地塞進去,背起了包包就想要溜  。
  
  「頑皮豹」的旋律又起,她呻吟了一聲,七手八腳邊掏手機邊踉蹌著要離開小公園  。
  
  「喂?」她又急又不耐。
  
  「偷窺狂,這樣就想逃走了嗎?」懶洋洋的,聽不出發怒或是不悅的聲音鑽入她耳  底。
  
  她煞住了腳步,驚駭地道:「你怎麼知道我的手機號碼?」
  
  「我們可是『姻親』,問我這麼見外的問題不是太失禮了嗎?」他的聲調裡有一絲  得意,顯然很高興現場逮著了她做壞事。
  
  紳銻很痛恨自己淪入這麼尷尬的處境中,不過她還是很快的恢復了鎮定,「的確很  失禮,不過我今天很忙,恐怕沒空陪你聯絡姻親感情,拜拜。」
  
  只要抵死不承認,他還能追出來咬她不成?
  
  「我知道妳在偷看我。」
  
  她故作驚訝地道:「你在說什麼?」
  
  「妳要我相信妳現在不在我家對面的小公園,要我相信剛剛妳沒有使用望遠鏡偷窺  我……」他懶懶地道:「很不巧的,我的眼睛度數二點零,還可以清楚看見妳戴著一頂  兄弟象棒球帽,背紅色的耐吉背包,身穿白色T恤和黑色長褲……對了,妳的手機款式  挺不錯的,小小的,黑色的,超薄……」
  
  她雙頰一陣火辣辣,站立難安,「你肯定是看錯了。」
  
  「是嗎?」他似笑非笑,「如果我猜錯了,為什麼妳腦袋瓜遲遲不敢往我家的方向  看?」
  
  她被這麼一激,急急地往落地窗望去,「誰說我不敢往你家的方向看?我明明就…  …」
  
  呃?可惡,她中計了!
  
  他已經走出了落地窗,在陽台邊對她得意洋洋地揮手。
  
  紳綈重重地呻吟了一聲,一手摀住懊惱的小臉,「……蠢蛋。」
  
  不過……既然已經被識破了,乾脆來個直搗黃龍吧!
  
  她倏然抬頭,雙眸亮晶晶地盯著陽台上的他,短短的距離,她模模糊糊可以看到他  志得意滿的笑容。
  
  「啊,這麼巧被你看到,那剛好,下來開門,我要進去。」她不忘拋了一句,「如  果你不怕的話。」
  
  「我怕?我會怕什麼……」他嗤之以鼻,可是她已經迅速地掛掉電話了。
  
  紳綈努力理直氣壯地往花園別墅走去,在纏花繞柳的鐵門前停了下來。
  
  君人剛好套了件白色線衫,露出了緊繃有力的胸膛曲線,閒閒地打開了大門。
  
  「這是禮貌性的家庭訪問嗎?」他調侃。
  
  她不理他的嘻皮笑臉,只是瞪了他一眼,昂起小下巴傲然地進屋去。
  
  如果不是天氣很熱,如果不是情緒很糟,她也許會對充滿濃濃法國味的玄關、起居  室和餐廳等等興起探索的興趣,但是她現在熱得要命,心裡也有點緊張……不人虎穴焉  得虎子,但是這只笑面虎此刻彬彬有禮,遠比他張牙舞爪的時候還要教人緊張。
  
  終於她來到了二樓的客廳,不待他招呼就一屁股跌坐進軟軟的長條沙發裡。
  
  她情不自禁地吁了一口氣──「好涼。」他開了室內空調,不冷不熱的恆溫二十六  度C,對人體是最適合的溫度。
  
  「要喝點什麼嗎?」君人是應該要逮?機會開始數落她一番了,但是不知道為什麼  ,看到她大汗淋漓,小臉紅通通的模樣,突然脫口而出,「冰茶還是冰汽水?」
  
  「冰礦泉水就好了,謝謝。」她不會很貪心的。
  
  他微微一笑,看著她拿下棒球帽,搔搔汗濕的俏皮短髮,白嫩的雙頰紅艷艷,小巧  的鼻端沁出幾顆汗珠,寬大的T恤罩住了纖小的身子,她盤起了雙腿愜意地往椅背靠去  。
  
  她倒是挺自在的。
  
  他覺得很有趣,忍不住頻頻微笑,「我有更好的,妳想喝冰冰涼涼的麥茶嗎?」
  
  冰涼的,自家煮的麥茶?
  
  「不是罐裝的吧?」她雙眸亮了起來,希冀地問。
  
  「不是罐裝,」他輕笑,自得地道:「我自己煮的,艾家獨門配方,保證又香又清  涼降火。」
  
  「太好了。」她歡呼了起來。
  
  君人很少看見有人可以因為一杯冰麥茶就快樂成這樣,他微微一愣,隨即轉身下樓  去取拿。
  
  紳綈抹了一把汗,不經意地透過潔淨透明的玻璃桌面,猛然發現自己竟然在笑……  而且笑得好開心。
  
  嚇!
  
  她嚇了一跳,連忙收起滿臉的笑意,還不放心地摸摸嘴角,看看有沒有可疑的笑紋  再往上彎的。
  
  「我怎麼可以被一杯麥茶就收買了?」她暗罵自己沒原則。
  
  真是的,她前來興師問罪的火氣到哪裡去了?不是要藉機好好地教訓修理艾君人一  番嗎?不是來給他搞到雞大不寧的嗎?
  
  她簡直想趴倒在沙發上狠狠揪頭,可是當他輕快上樓的聲音傳來,她又立刻閃電般  地坐好。
作者: 匿名    時間: 2015-3-12 01:27:00

  第三章
  
  她還沒把臉孔板好,就被他端出來的東西給徹底攻降了。
  
  天哪,他端出了一銀盤子的點心,有糖酥蛋塔和巧克力餅乾,一大壺透明到看得見  金黃色原麥色彩的冰塊麥茶,壺身還隱隱沁出了水珠,然後是兩隻剔透可愛的玻璃杯。
  
  雖然說在冬天喝冰冰涼涼的下午茶有點奇怪,可是外面的太陽都可以大到那麼囂張  了,躲在屋裡喝冰茶又有什麼不可以呢?
  
  她笑到眼睛都瞇成一條線了,樂得合不攏嘴,連忙幫忙端水倒茶。
  
  「你怎麼知道我又渴又餓?」她迫不及待先灌了一大口冰茶入口,全身毛細孔像是  吃了人參果一般透體清涼。
  
  「哇──」她暢快地呼出一大口氣來,感動不已地看著他,「真是太好喝了,你的  技術真好。」
  
  他看著她樂得像小孩子吃到糖的表情,噗嗤一笑,「多謝誇獎,多虧我媽媽訓練有  素,她說身為男生也要懂得烹飪,否則將來怎麼討佳人歡心。」
  
  她皺了皺鼻子,有一絲慚愧道:「我就不一樣了,我媽說要抓住男人的心﹐就要先  抓住他的胃,不過有的時候用菜刀架在他脖子上的效果反而比較好。」
  
  他一怔,隨即失聲笑了出來,「親家母真幽默。」
  
  「你以為她在說笑嗎?」她嘖嘖搖頭,「我媽說這句話可是身體力行過的,想當年  我爸在一個溫柔的阿姨和凶悍的我媽之間要做決定,最後是我媽直接從家裡把菜刀掏出  來,架在他脖子上問他到底要哪一個,我爸才下決心的……」
  
  「就這樣選了妳媽媽?」他眨眨眼。
  
  世上還真有這種事?
  
  「不,我爸下定決心選的是溫柔的那個,可是人家早就被我媽的氣勢嚇跑了,情願  拱手相讓,後來聽說我奶奶對我媽這個媳婦是愛不釋手,當下就欽點成為練家的第三十  八代媳婦。」她說著這段驚心動魄外加搞笑的陳年歷史,可是一點也沒有加油添醋。
  
  如果不是礙於禮貌和形像的話,君人可能會笑到在地上打滾,不過此刻他只能強自  憋著笑聲,表情還要別太過扭曲變形。
  
  「親家母好有趣,果然是女中豪傑。」這麼說練紳綈鐵定像她媽媽多一些。
  
  「還好啦,後來我爸也看破了,還苦中作樂跟我們說老婆還是娶強悍一點的好﹐這  個叫……」她想了一下,「家有母老虎,大難也不死。」
  
  君人再也忍不住了,他憋到腸子好痛,一手揉著小腹一手握緊了杯子,低著頭拚命  嗆咳著。
  
  「你怎麼了?」她不安地看著他怪怪的舉動,「肚子痛啊?」
  
  難道是這冰茶裡面放了什麼藥,她都還來不及有感覺他就先發作了?
  
  「我……」他終於抬頭了,笑到整張英俊的臉都變形了,「哈哈哈……對不起,實  在太有趣了,我忍不住……哈哈哈……」
  
  她高高吊到嘴邊的一顆心這才跳回原地,覺得有點好笑,又禁不住埋怨道:「搞什  麼,我還以為你怎麼了……你要不要喝口茶順順氣?我看你快喘不過氣來了。」
  
  他搖搖頭,笑哈哈地擺擺手,「不了……我怕會……岔氣。」
  
  不要就不要,她樂得自己把這一大壺解決掉。
  
  紳綈又倒了一杯,貪婪地啜飲著冰涼香甜的麥茶,還不忘塞了一塊純度很濃的巧克  力餅乾嚼著。
  
  「喂,這巧克力餅乾是哪家店買的?很好吃耶,不甜又不膩,充滿了巧克力的香味  ,我二姊最喜歡吃這種了。」她好奇地問。
  
  君人總算控制了笑意,清了清喉嚨道:「自己做的,有哪一家巧克力餅乾能夠像我  家的那麼香脆好吃呢?」
  
  「臭屁大仙。」她咕噥了一聲,不過還是再拿了一塊。
  
  「二嫂也吃過,每次都跟我討一大盒,不過我最近比較忙,剛出差回來有太多事要  處理,所以也沒有太多時間做了。」他聳聳肩。
  
  看情形真是他做的,紳綈情不自禁對他升起了一絲敬佩。
  
  她們練家姊妹就只有老大嘉子的手藝可以見人,嫵紅跟她都是屬於那種廚房白癡型  的,所以每次不是煮火鍋就是煮泡麵,可憐得不得了,偏偏現在嫵紅跟何人訂婚之後,  大部份的時間都跟親親未婚夫住陽明山,每一餐都被情郎的巧手餵得飽飽的,就跟大姊  一樣。
  
  哼!正所謂飽漢不知餓漢饑,她們都不知道這個小妹每天都得在外奮鬥,冒著買到  超難吃外食的風險來填飽肚子。
  
  唉──可是當真要她天天都花錢去小館子打牙祭,她還是寧願到巷口買包牛肉麵算  了。
  
  該怎麼說呢?戀愛中的女人除了蠢一點,沒骨氣一點之外,其它部份實在是教人羨  慕到滿眼抽筋。
  
  「二姊太不夠意思了,有好吃的連通知一聲都不肯。」她嘀咕,不過也清楚二姊哪  裡敢讓她知道她吃「敵人」的餅乾呢?
  
  「什麼?」他沒聽清楚。
  
  她急忙搖頭,「沒事沒事,只是你怎麼懂得烤餅乾?也是親家母教的嗎?」
  
  「我以前在西雅圖認識一個開咖啡館的法籍女孩,她一手烘焙的功夫可以說是……  」他驚覺失言。
  
  紳綈倒不覺得什麼,反正艾家老三的風流史早就有一長串,如果說有八國聯軍那麼  多,她也不會覺得訝異。
  
  君人莫名地偷偷審視著她的表情,自己也不知道為什麼,竟然有一點害怕她惱怒。
  
  一旦發覺自己是這種心理,他又忍不住低咒了一聲。
  
  該死的,她可是練紳綈,是他艾家的仇敵,是他艾君人的對手……他做什麼要擔心  她會見鬼的胡思亂想什麼?
  
  君人的臉色陰沉起來。
  
  她啜飲著冰茶,隔著玻璃杯沿,依然可以清楚地看見他突如其來的變臉了。
  
  怎麼回事?這人總是說變就變的嗎?
  
  他現在的表情看起來好像是很惱怒她為什麼還在這裡……更有甚者,他好像在氣自  己為什麼會讓這種情境發生?
  
  紳綈緩緩放下杯子,突然意識到自己此番前來的目的,可不單純是要跟他暢飲下午  茶,共度「美好時光」的。
  
  她輕咳了一聲,「我忘了我來是有正事的。」
  
  「正事?不就是偷窺我?」他淡淡一哼,「妳不是已經完成目的了嗎?」
  
  真是!她才應該是那個興師問罪的人吧?他現在是在凶什麼凶?
  
  紳綈一股火氣也被撩了上來,「艾君人,你是存心找我吵架的嗎?」
  
  「自動上門來找架吵的可不是我。」他被猜中心思,先是一縮,隨即冷哼。
  
  她瞪著他──「你跟你那個西雅圖的女朋友是不是發生過很悲慘的事我不知道,但  是也犯不?把怒氣發洩到我這邊來吧?」她站了起來;本來還想義正嚴辭直接了當請他  別當第三者,把祝苑還給曾學長,但是看樣子這只死豬八戒還是死性不改,跟他講道理  簡直是浪費唇舌浪費生命。
  
  她早該知道艾家的男生有多混蛋……有兩個花言巧語拐走了她的姊姊,剩下的這一  個又自命風流自以為是到大炮都打不穿臉皮!
  
  而且他的脾氣非常﹑非常的惡劣,她真是瘋了才會坐在這邊吃他的東西喝他的飲料  ,然後又被他莫名其妙地亂轟一頓。
  
  君人沒想到她的脾氣竟然比他大,臉色一陣紅一陣青,「誰跟妳說我跟珍妮有什麼  悲慘的事?」
  
  「我管你們有沒有悲慘的事,只要你稍稍控制一下自己狂花浪蝶的本性,不要隨便  去搶人家的女朋友就對了。」她鄙脫地瞪著他。
  
  說有多沒品就有多沒品,搶的居然還是祝苑那種人物……看來他真是典型的花花公  子,哪邊有花哪邊去,一點品管控制都沒有,早晚有一天得花柳病!
  
  君人跳了起來,什麼跟什麼?什麼搶人家的女朋友?想他艾君人的行情擺到市面上  可是搶手的高檔貨,自動送上門他還不想要的更可以填滿整個足球場,以他的外貌身份  和魅力還需要出手搶人家的女朋友嗎?
  
  真是本世紀第一天大的笑話!
  
  「妳在亂講些什麼?哦──我知道了,妳是因為嫉妒那些被我喜歡上的女孩子吧?  」他故意曖昧地眨眨眼,「早說嘛,雖然妳沒什麼女人味,但是看在姻親的份上,我還  是可是將就一下,讓妳嘗嘗被追求的滋味的。」
  
  雖然明知道他故意要惹惱她,紳綈還是不由自主地掉進他的陷阱裡去。
  
  「我嫉妒?去你的,就算全世界的男人都死光了,我也不可能會看上你。」她咆哮  ,「死不要臉的死豬八戒,花花公子,人間敗類,女性噩夢……」
  
  他很高興她被自己惹惱,又很懊惱她同時也把自己給重重惹惱了。
  
  「夠了,在妳的眼中我就是個這麼不堪的人嗎?什麼豬八戒,敗類,噩夢……」
  
  他快氣瘋了。
  
  想他翩翩一濁世佳公子,還是上屆社交禮儀淑女會票選出來的夢中情人,竟然被她  講成這副德性?
  
  「錯了,我講的還不到實際情況的萬分之一,」她輕蔑地瞥著他,「你做了什麼好  事自己心知肚明,還需要別人講嗎?」
  
  「妳這個男人婆,妳給我講清楚,我做了什麼好事?」他氣急敗壞。
  
  可惡可惡,從來沒人能讓他這麼失控!
  
  她慢條斯理地拿起了棒球帽一戴,鼻子一哼,舉步就往門口走去,「我懶得說,不  過人在做天在看,早晚有一天你會嘗到惡果的。」
  
  君人氣到不行,眼見她話未說清就要走,猛然地伸手握住了她的手臂,用力往回一  扯──紳綈驚呼一聲,纖小的身子被這股大力拉扯得往他胸前撞來。
  
  她想要反擊已是來不及,因為在下一瞬間她全身都被緊緊地箍在他寬闊的臂彎底下  。
  
  「放開我,你想怎麼樣?」她不可自抑地臉紅了,不過有一大半是氣紅的。
  
  她的身子好柔軟……這是君人肌膚緊箍下第一個傳來的觸感……她看起來這麼瘦這  麼小,為什麼身上卻如此可人的柔軟,而且如此的香……不是香奈兒五號,不是CD不是  蘭蔻……他可以分辨出女人身上每種不同的香水品牌,卻不能辨別出她身上這股淡淡的  ,揉合著青蘋果和綠葉的香氣是什麼……但是它卻出奇的好聞,輕輕地勾動撩撥著他的  鼻端,搔動了他的胸口。
  

作者: 匿名    時間: 2015-3-12 01:27:13

  他低頭俯視著她,僅到他胸膛的她拚命抬高了頭想要瞪視他,但是徒然掙扎酡紅了  小臉。
  
  她看起來慌亂而脆弱……他突然發覺她眼底閃過了一抹羞怯和不安。
  
  君人咧嘴一笑,不知怎的,她不小心流露出的這一絲絲女性化讓他覺得很是開心。
  
  原來凶悍的男人婆其實也不那麼凶悍啊!
  
  彷彿是故意要戲耍她,也像是要證明什麼,他深邃明亮的眸子刻意鎖住了她的雙眼  ,不教她有慌亂逃避的機會。
  
  紳綈拼了命想要掙脫他的箍束,可是天知道這個男人的力氣竟然這麼大……生平第  一次,她相信了男人在某方面就是天生壓倒過女人的。
  
  可惡,他幹嘛把她抱得這麼緊?他們可是仇人,又不是情人……而且他的擁抱簡直  就是一種折磨,從他身上不斷輻射而出的強大男人氣息狂野地籠罩著她,而且他的肩臂  好有力氣,他淡淡香皂混合清新的刮鬍水的氣味融合成了一抹奇異的蠱惑……更別提他  那一雙明亮到教人心慌的雙眸了。
  
  紳綈覺得胸口心跳加擂鼓,好像只要一個不小心,這顆心就有可能激烈地跳脫而出  ,而且她的臉頰和耳朵該死的滾燙……天哪,她快被熱死了。
  
  「姓艾的,放開我。」她不能再讓這種陌生的情緒失控下去,開始驚慌失措地掙扎  起來。
  
  他突然湊近了她的耳垂,輕輕呵氣如愛撫,「我不能。」
  
  老天,他在對她下咒!
  
  她覺得全身奇異地麻癢戰慄了起來,尤其是剎那渾沌掉的腦子。
  
  「為、為什麼不能?」她開始結巴。
  
  她的雙腿就快要像融化的初雪般癱倒在地上了。
  
  他淺淺地,低沉地笑了,笑聲在她耳畔呵癢著,她敢說他是故意這麼做的!
  
  可是從未跟男人有過親密接觸的她已經亂了手腳,完全不知道該怎麼反應,尤其她  雙手被箍緊,雙腿顫抖得不像話,根本使不出勁來拳打腳踢。
  
  「妳注意到了嗎?」他溫柔地笑了,輕舔了舔她雪嫩的耳垂。
  
  嗯,好甜。
  
  她像被一根香刺到屁股的兔子一般跳了起來,驚惶地瞪著他,「你你你……」
  
  君人原本想要戲弄她的心思不知在何時已經悄悄變質了,他情難自己地凝視著她嬌  紅了的小臉,連自己也不明白自己此刻的心思了。
  
  「妳的身體對我很敏感。」他低沉輕語,修長的指尖輕輕劃過她柔嫩的耳沿,然後  是小小的臉頰……下巴,他端起了她的下巴,緩緩地覆上了唇瓣。
  
  有兩三秒……不,起碼有一世紀那麼久,她不知道他在幹嘛。
  
  可是等到唇上異常陌生的觸感柔軟到教她心頭狠狠一悸的時候,她才醒悟到他原來  在吻她!
  
  紳綈大驚失色,也不知哪兒來生出的一股力量重重地把他推開了──君人意猶未盡  地望著她,剎那間被迷醉了的腦袋還未能完全清醒過來。
  
  「妳怎麼了?」他有點茫然,難道她沒有和他一樣,沉醉在這個出奇甜美的吻中嗎  ?
  
  她漲紅了臉,已經是氣怔了,到最後只擠得出一句話──「你……王八蛋!」她憤  憤轉身奪門而出。
  
  「紳綈……」他想要追,困惑地道:「怎麼了?我不過是吻了妳。」
  
  對啊,只不過是吻了她練綈……嚇?
  
  他被閃電劈中般呆在原地。
  
  什麼?
  
  老天,他,他他他……剛剛做了什麼?他吻了練紳綈?他吻了那個男人婆?
  
  下一刻,君人由於驚嚇過度,很丟臉地直挺挺暈了過去。
  
  那個該死的該死的該死的臭男人!
  
  紳緯跳上跟大姊接收過來的一二五機車,電馳雷閃地飆回家。
  
  一路上風咻咻地在她耳邊穿過,她幾乎聽不到自己破口大罵的聲音,但是等到她回  到了家,氣沖沖地衝回房間後,這才發現她的聲音幾乎都快啞掉了。
  
  「去他的,他……」她沙啞著聲音,還是忍不住再度劈哩啪啦痛罵,「他以為他是  誰啊?大情聖嗎?只要一個吻就可以收服人心嗎?」
  
  真是夠倒霉了,她的初吻就這樣平白無故被這個爛男人給奪走了,早知道她要出門  前先隨便找條狗狗來個法國式親吻,也好過被那個豬八戒偷掉初吻。
  
  她一定要帶傢伙去把他大卸八塊!
  
  紳綈氣瘋了,滿屋子團團轉找著她的歷年來的收藏品,最後挑中了一柄最沉最重,  殺傷力最強的中古世紀寶劍,相傳是圓桌武士那個年代的一個護衛的劍。
  
  不過管他是石中劍還是破銅爛鐵,只要能夠削下那顆豬頭來,它就是一把好劍﹗就  在她衝動得拖著沉甸甸的寶劍要出門時,嫵紅正好開門進來,後面還跟?拎了滿手大包  小包的何人。
  
  以往酷到極點的艾何人自從上次在郝東東和郝北北醫院那邊對嫵紅大唱情歌後,就  化成了一個疼老婆疼到「沒節沒度」毫無節制的男人,只要嫵紅眉頭一皺,他立刻就趕  到老婆身邊﹐百般呵護到讓眾人再也看不下去,吐的吐逃的逃為止。
  
  嫵紅還一邊笑嘻嘻地跟未婚夫說,「好久沒有買這麼多東西了,好爽快喔,尤其那  個塞尚風格的瓶子,拿來裝鈴蘭花最美了。」
  
  「喜歡就好,會不會逛累了?口渴不渴?我待會兒泡壺茶給你喝,家裡還有茉莉花  茶嗎?」雖然是跟在未婚妻身後,人高馬大的何人還是第一時間瞧見了拖著寶劍,殺氣  騰騰的紳綈,「……呃,我們是不是回來得不是時候?」
  
  紳綈看到他們也是一呆,不過隨即咬牙切齒地道:「二姊,姊夫,你們不要阻止我  ,我已經忍很久了,今天非來個了斷不可。」
  
  了斷?了斷什麼?跟誰了斷?
  
  何人和嫵紅交換了一個憂心的眼光,因為他們同時想到了那個可憐的獵物是誰。
  
  這個……不太好吧?
  
  嫵紅首先花容失色,死命攔住小妹,「紳……紳綈,這樣不好吧?他始終是我小叔  ,而且我也不希望將來到牢裡去看妳……那種地方很可怕的……」
  
  這是哪門子說服法?
  
  何人強忍著翻白眼的衝動,輕咳了一聲,還是拿出一貫的冷靜鎮定,先把滿手的購  物袋放在一邊,然後面帶關懷地笑道──「小妹妳不要太急,就算要把他喀喳了也得從  長計議,首先要先請一個好律師,然後再找幾個有妳不在場證明的證人,還有,拖這麼  一大把寶劍太過顯眼,我們先去選把小巧精緻,見血封喉的匕首如何?」
  
  紳綈聞言呆了一呆,嫵紅則是嚇得臉色都白了,拚命對他打個眼色,「喂喂喂,你  是在幫忙救人還是幫忙殺人啊?」
  
  「我是幫忙掩蓋證據,」他笑瞇瞇地攬她入懷,「做什麼事之前都要先有完美的計  劃,這樣才不容易失手哇。」
  
  「可是她要殺的是……是你弟弟耶!」嫵紅瞪大眼睛,指責道。
  
  他還沒來得及說話,紳綈已經長長地吁出了一口氣,拖著寶劍回到了沙發上坐下。
  
  「算了,就看在姊夫的份上饒他一次吧!」要不然她還能真的去把他「喀喳」掉嗎  ?
  
  她可不想將自己如花似錦的未來葬送在牢裡呢,就為了殺了那個王八蛋,太不值得  了。
  
  何人微微一笑,攙著嫵紅來到了沙發的另一邊坐下,關心地道:「紳綈,我那個可  惡的弟弟又做了什麼惹你生氣?」
  
  紳綈臉一紅,這叫她怎麼說得出來﹖「總之……我跟他不合也不是一天兩天的事了  ,你也不會不知道我跟他是敵人,」她悶悶地道:「我早該有心理準備,艾君人那個家  伙不是什麼善男信女。」
  
  都怪她自己就這樣傻傻地送上門去,還以為可以藉機修理他一番,沒想到反而被吻  得落荒而逃,這種窩囊事說出來豈不是更加笑掉眾人的大牙嗎?
  
  反正艾君人這次徹底惹惱了她,以後就別想過好日子了。
  
  嫵紅小心翼翼地道:「小紳,可是以前從沒有看妳氣到這樣,還拿凶器要去解決他  ,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妳就別問了吧!」她煩燥地揮揮手。
  
  這種事說不清的。
  
  嫵紅還想再追問,何人連忙攬緊了她的腰,稍作暗示,「嫵紅,我們不是買了一些  肉桂捲回來嗎?小紳妳要不要吃一點?這一家是現烤出爐的,非常可口,我和你二姊都  很愛吃呢!」
  
  紳綈望著滿臉誠懇疼愛的何人,雖然明知他是愛屋及烏,也忍不住感動了起來。
  
  唉──如果艾君人可以像何人姊夫這樣體貼入微就好了。
  
  她又猛然心驚──幹嘛期望他跟姊夫相像?她昏頭了嗎?
  
  「太好了!」紳綈倏然起身,像要逃避什麼地轉身就往廚房去,大喊道:「我要吃  ,你們要喝點什麼?茶還是咖啡?」
  
  何人和嫵紅面面相覷,彼此都瞧出了那麼一點點的不一樣來了。
  
  「你想可不可能……」
  
  「噓。」何人輕輕地笑了,「靜觀其變。」
  
  「噢。」嫵紅似懂非懂地點點頭。
  
  這種事真的不是外人能插手得了的呀,或許就是需要那麼一點點時間,一點點機會  ,還有很多很多的緣份……  昨天晚上曾學長又打電話來哭訴了,說現在祝苑連他的電話都不接,而且索性把手  機號碼都改了。
  
  他沒想到她會做得這麼絕,更沒想到那個男人的吸引力會這麼大,讓小苑忍心拋棄  了認識一年,戀愛半年的男朋友。
  
  紳綈邊打哈欠,邊回想著昨天自己是怎麼跟學長拍胸脯的,她跟他保證說一定會全  力以赴處理這件事……這就是今天中午她會拎顆飯團,捨棄掉寶貴的午睡時間,來到「  威瑟」國際航空海運大樓的原因。
  
  根據可靠消息,祝苑也在這一棟辦公大廈裡上班,是體系組織龐大的威瑟底下的一  個小部門員工,至於她是怎麼被威瑟財務總經理艾君人御眼欽點飛上枝頭的,這點連曾  學長也打聽不出來。
  
  但是他十分肯定艾君人瘋狂追求祝苑,才會讓祝苑變了心。
  
  而紳綈也因為艾君人上個星期日「無恥」的表現,大大贊同了「凡是花花公子走過  ,必留下許多爛攤子」的這個理論。
  
  所以這種天性拈花惹草的人,有什麼事情是做不出來的?追逐女色已經是他的習慣  了,面對千嬌百媚又愛裝模作樣的祝苑,想必他們倆人是一拍即合。
  
  她也不知道自己幹嘛批評得這麼惡毒,但是她就是忍不住。
  
  可能是因為艾君人和祝苑都是她很討厭的那種人吧!她總覺得沒有好好教訓他們一  下,實在對不起同胞,更別是說散佈在世界各地的炎黃子孫了。
  
  這種為了私情不顧一切就去傷害別人感情的男女,真正是人人得而誅之。
  
  紳銻坐在大樓門口的寬闊廣場上,一處小小噴水池的邊緣,她咬著飯團,雙眸銳利  如豹地緊盯著大門口。
  
  現在是中午用餐時分,只要是人都得出來吃飯吧?她就不信看不到這對狗男……呃  ,苟且在一起的男女。
  
  中午十二點半是大部份企業上班族的午餐時間,十二點三十五分就有很多人從六架  電梯門魚貫而出,她匆匆地吃掉了手上的飯團,拿起了高倍數的超小型數字照相機,准  備用鏡頭精準地捕捉記錄下來。
  
  果不其然,一身俊挺銀灰色西裝的高大男子緩緩走了出來,充滿自信且顧盼自如,  尤其那一舉手一投足間風流惆悅的丰姿……就是艾君人那只花孔雀沒錯。
  
  見到他,紳綈的胸口猛地咚了一下,不過她深呼吸了一口氣。
  
  沒事,很正常,天氣熱,胸口亂糟糟是有原因的。
  
  他身邊緊緊貼著兩個女人,一個打扮專業身著套裝,臉上還戴了一副金邊眼鏡,看  起來像是秘書,正手執輕薄型PDA一邊跟他報告事情。
  
  另外一個……啊哈!
  
  她低著頭,數字照相機很小心地對準他們的方向開始拍,祝苑身上穿的花裙子花襯  衫不知道會不會造成鏡頭閃光還是過度曝光,不過顯然艾君人很喜歡她一身裝扮,還頻  頻低頭對她微笑,嘴裡不知在說些什麼。
作者: 匿名    時間: 2015-3-12 01:27:55

  第四章
  
  她覺得胸口亂糟糟得更加嚴重,慘了,一定是那顆糯米飯團硬在胃裡不舒服的原因  。
  
  雖然她有一顆鐵胃,但是不代表她就可以躲得過偶而發生的胃痛。
  
  她極力揮去那種沉甸甸的不舒服感,一直到艾君人和祝苑走到一輛跑車前,坐入車  中迅速駛離後,她緩緩吐出了一口氣。
  
  證據確鑿,他們真的在交往。
  
  「好,接下來就看我的了。」她咬牙低咒。
  
  凡是負心之人,必受淒慘的懲罰,這是「練子語錄」第一篇第一句。
  
  紳綈開始動用她的人際關係情報網,布下各種眼線和爪牙,包括請二姊夫打聽到艾  君人一向在哪裡請女孩子吃飯,哪家熟識的餐廳,哪家咖啡館,還有哪家情調動人的  PUB。
  
  不過說也奇怪,她才吞吞吐吐跟二姊夫提到這個,他就超級爽快地答應了,還多幫  她想了艾君人可能會去的地點,包括帶女孩子去陽明山的哪一處看星星多啦!
  
  然後她再跟大姊夫探詢關於威瑟這家公司的各部門關係細節,沒想到大姊夫三十分  鍾後就弄來了從董事長到掃地阿桑的人事數據,還有各部門之間誰跟誰比較要好,誰是  誰的頂頭上司,誰和誰的業務關係緊密連結等等……內容之龐大害她收到這份長長的  E-mil的時候,嚇得嘴巴半天合不攏。
  
  世上只有姊夫好,有姊夫的小姨子像個寶……她感激涕零地高唱這首歌之餘,也忍  不住感到有一點怪異。
  
  怎麼秀人姊夫和何人姊夫都像是迫不及待要幫她逮到艾君人的感覺﹖如果可能的話  ,他們恐怕連艾君人幾點睡覺,晚上都在做些什麼夢都想要弄來給她吧?
  
  到底是為什麼呢?
  
  不過她必須承認她暫時還沒有精力去思考這個,因為現在要全力對付艾君人才是最  要緊的。
  
  她的第一步計劃就是破壞掉他每一步的約會計劃,她要他這個自命風流的男人的每  一次約會都像個夢魘,每個他看上的女孩子都會從手指縫中溜掉,每一場情愛詭計都會  落得計空謀亡的下場。
  
  他最得意的就是愛人多多嗎?沒關係,愛人給他跑光。他最滿意的就是風流瀟灑嗎  ?沒關係,讓他漏氣漏光。
  
  她就不相信在她這個死纏爛打終級殺手之下,他還有辦法活得那麼自命瀟灑風流倜  儻。
  
  而要實行這個計劃,她自己當然也必須得有小小犧牲,比方說得先請個半個月的假  來施行連環計,然後必要的時候還要自掏腰包先墊出一些費用,比方說機車的汽油錢啦  ,便當費,混入PUB的飲料費啦等等。
  
  對她這個小氣鬼來說,半個月只出不進的生涯當然是肉痛極了,但是只要能夠消滅  敵人,這一切都是值得的。
  
  哈哈哈……她好像已經聽到敵人匍匐在地痛哭流涕的聲音了。
  
  郝東東醫院剛剛收到乾女兒送來的最新報復報告書,郝東東樂得合不攏嘴,差點沒  有把玻璃給笑裂掉。
  
  「哇哈哈哈……郝北北你做夢也沒想過會有這麼一天吧?」郝東東緊捏著傳真過來  的厚厚計劃書,得意到幾乎想要當場就開窗跳到對面,指著郝北北的鼻子怪笑一番。
  
  雖說兩個乖巧懂事可愛的乾女兒都這麼不明不白的被對面的艾家小子騙了,不過那  個老鬼可佔不了便宜,還不是白白損失了兩個女婿兒給他嗎?現在頂級孝順的小紳又擬  出了這麼好的計劃書來準備報復,看來郝北北那個小乾兒子鐵定焦頭爛額了。
  
  哇哈哈哈……他忍不住再度縱聲大笑。
  
  隔壁對窗的郝北北被這陣恐怖的笑聲笑得心神不寧,他忍不住打開了對面的窗戶叫  罵──「春天還沒來,你這只死果子狸叫什麼春啊?吵死人了!」
  
  郝東東一聲笑意卡在喉頭,差點沒嗆到,聞聲氣吼吼地也推開了窗戶。
  
  「你這千年狐狸怪,我笑是我家的事,關你屁事呀?不想聽不會把耳朵塞起來嗎﹖  」
  
  「塞起來?哼,你那個魔音穿腦誰受得了?說也奇怪,你們那邊的孕婦怎麼還沒有  聯合到環保署投訴你播放高分貝非人噪音啊?」郝北北揮舞著拳頭。
  
  郝東東氣得半個身子都伸出窗來,看情形像是要捲袖子搶臂飛衝過去揍人,「我播  放高分貝非人噪音?我才奇怪你們家的孕婦怎麼還沒有去衛生署控告你這只千年狐狸怪  一張臭嘴四處散播跳蚤病毒和細菌?」
  
  「你你你……」
  
  「我我我……我怎樣?」
  
  兩個加起來有一百二十多歲的老先生像兩頭憤怒的鬥雞一樣,彷彿只要哨音一聲令  下,就有可能撲過去咬住對方似的。
  
  最後還是兩家的護士和醫生聽到騷動,見怪不怪地衝進院長室各自抱住自家院長,  半哄半騙半拖才把他們給拉離窗口。
  
  這是郝東東醫院和郝北北醫院典型熱鬧的場景,說不定哪天他們不吵架了,滿院的  孕婦們和醫生護士們才會不習慣呢!
  
  冬季的夜晚清涼如水,靜靜的夜絲毫未見寒風足跡,祝苑一身的細皮嫩肉穿上一件  縷金露胸兼露背的小禮服,輕薄的裙子果然很輕薄,彷彿只要夜風頑皮地一吹,隨時就  有曝光的可能。
  
  不過祝苑好像一直在等著曝光的那一刻來臨吧,只見她移動著玉腿,幾乎整個人都  貼到君人身上去了。
  
  君人微笑看著她頻送秋波和嫵媚,這對他說已經是家常便飯了,他知道自己是萬人  迷,翩翩風度又為他贏得了英俊俏公子的美稱,他也相當樂於享受這個頭銜。
  
  畢竟不是每個人都有這種自信與魅力的,而他就相當清楚自己的迷人之處。
  
  不過他雖然風流卻是不下流,也不隨便搞一夜情的,如果真的很不適合的女孩子,  他多半是請吃幾頓飯,然後灌對方幾碗迷湯,接著禮貌地送對方回家,絕對再無留戀糾  扯。
  
  這種事總要看對眼、對味,兩情相悅才美,他雖是大男人,也是很講究情調和感覺  的。
  
  這也就是他能夠那麼快就贏得佳人們芳心的緣故吧!
  
  像今晚的美人祝苑……她是威瑟一個小部門裡的企劃室名花,卻完全不掩飾對他的  興趣和迷戀,雖然有時候舉止太過大膽自動了些,不過她的嬌媚自有動人之處,所以大  半時間君人還是樂見其成。
  
  他注意到她很喜歡來到昂貴美味的西餐廳用餐,穿得極致美麗,表現出她窈窕惹火  的曲線來,她也從不否認自己就是喜歡這種金樽美酒的上流社會生活,這一點讓他相當  欣賞。
  
  不是欣賞她喜歡這種生活方式,而是欣賞她的坦誠。
  
  天知道有多少女孩子在面對衣香鬢影的大場面,明明喜歡到流口水還假裝無動於衷  ,人人想當那個毫不動心的灰姑娘,好表現出自己的脫俗。
  
  那才是一種真正的俗氣呢!
  
  君人自己也不是頂愛這種所謂上流社會的美酒人生,但是偶而來晃晃也挺有趣的,  就像他也喜歡家居生活,只要自己活得快樂,又不傷害別人就足夠了,有什麼事情是不  可以的呢?只要能夠取悅自己的話。
  
  所以他今晚帶著祝苑來到了丹尼爾法式餐廳,這一家的法國田螺和烤奶汁白菜是一  絕,他最喜歡帶著初識的女伴到這兒用餐了,又輕鬆又優雅。
  
  果不其然﹐祝苑一進到充滿濃濃法國風的餐廳,興奮得意之情掩不住。
  
  「好美的地方。」她歎息著,愛嬌地對著他眨眨眼,紅唇刻意輕噘起,「嗯──我  好開心哪!」
  
  「這是我的榮幸。」他微笑。
  
  「先生小姐可以點餐了嗎?」一個熟悉的聲音在他們身畔響起。
  
  「可以……」君人和祝苑同時一愣,情不自禁抬頭。
  
  身穿黑白侍者服的紳綈笑瞇瞇地站在一旁,手上還拿了兩本燙金字的菜單。
  
  他睜大了眼,錯愕地道:「練紳綈……妳在這裡做什麼?」
  
  見到她的驚愕立刻被眼前的尷尬場面取代,他也不知道為什麼,但是突然有種衝動  想要拿絳紅色的餐巾把對面的女人蓋住。
  
  見鬼了,他幹嘛又來這種莫名其妙的情緒?
  
  祝苑杏眼圓睜,有一剎那的羞窘,隨即怒火上升,「男人婆……呃,練小姐,妳是  故意來整我的嗎?」
  
  難得祝大美人也有腦筋靈通的時候,不過她決計想像不到這個「整人」的內容會有  多精彩……而且好戲才剛開始哪!
  
  紳綈詭異一笑,殷懃地將菜單放在兩人面前,「需要我推薦本日大廚的特餐嗎?
  
  我們從法國空運來台的松露和小牛排非常美味,兩位要不要試試?」
  
  君人沒有動面前的菜單,他微蹩濃眉,「這是妳故意計劃的一場整人遊戲嗎?」
  
  啊,防備心果然很重,佩服佩服。
  
  她還是面不改色,笑吟吟地道:「不然試試我們的烤春雞吧,保證又香又嫩又Q,  我們大廚使用了十數種法國當地的香料,味道是外面絕對嘗不到的香甜可口。」
  
  祝苑見紳綈還是一本正經的裝傻,盛怒之下直覺她是聽了曾梅立的話來破壞自己的  好事,也顧不得去思索剛剛君人所說的話,她挑高了眉毛,蓄意挑釁地道:「練小姐請  妳不要來打擾我們好嗎?這是我的男朋友,妳知道他是什麼樣的身份嗎?只要他小指頭  輕輕一動,保證妳會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作者: 匿名    時間: 2015-3-12 01:28:07

  嘩──紳綈露出敬佩的表情。
  
  君人則是臉色微微一沉,可惜自顧驕傲得意的祝苑並沒有注意到,她只是用勝利的  姿態瞧著紳綈。
  
  哼,怕了吧?
  
  「小姐火氣很大喔,我相信妳『男朋友』的指頭一定很厲害,會讓人『欲仙欲死』  不過我不是小姐您,沒有試用的興趣,不過我倒是推薦您一道特別的料理,就是我們的  加拿大空運大生蠔,先生吃了之後一定會讓您格外滿意和幸福的,」她笑得雪白的牙齒  都有點刺目,「兩位決定好了要點什麼嗎?」
  
  君人臉色一陣青一陣白,這個該死的丫頭在胡說八道些什麼!她明明知道祝苑說的  不是那個意思,幹嘛要……要扯到那邊去?
  
  不過艾君人不愧是艾君人,他判斷了現場狀況之後立刻冷靜下來,甚至還露出了一  抹好整以暇的笑容來。
  
  她要玩,他就陪她玩。
  
  「好吧,那就給我們一份生蠔和春──雞。」他故意曖昧地握住了祝苑的小手,「  妳說好不好?既然這位小姐一直希望我們很『幸福』,我們總不好辜負她的推薦和好意  。」
  
  祝苑受寵若驚,而且君人從來沒有用這麼迷人的電眼和誘惑的神情看過她──她著  迷般地點了點頭,得意洋洋地瞥了紳綈一眼。
  
  哼,怎麼樣,我有本事釣到這麼完美的男人,嫉妒是不是?
  
  紳綈心底掠過一抹不是滋味,不過她絕對不會讓這對狗男……呃,苟且在一起的男  女得逞的。
  
  她笑嘻嘻地道:「好的,馬上來,請問兩位的餐後飲料要什麼?是咖啡紅茶還是奶  茶?」
  
  「一杯黑咖啡,豆子要八分曼特寧兩分巴西,煮二十分鐘整,溫杯的水請用熱度七  十五CC,謝謝。」他率先發難,趣意盎然地看著她。
  
  紳銻捏緊了原子筆,去你的,豆子八分壞掉的曼特寧加兩分巴豆,煮二十分鐘,溫  杯的水用熱度一千CC,燙死瀉死你這個兔崽子!
  
  祝苑得到鼓勵和支持,她嬌聲嚦嚦地道:「我呀,我要奶茶,調配的紅茶要純正大  吉嶺的喔,最好是英國進口的,牛奶嘛──就隨隨便便的鮮奶好了,不過要燙不要滾,  茶味不能變苦,變苦就不好喝了。」
  
  去!這個女子的本性也差勁到極點,典型的落井下石幸災樂禍型的。
  
  紳綈故意哦了一聲,迅速地記錄著,「嗯嗯,原來如此,就是一杯咖啡跟一杯奶茶  ,好了,待會兒馬上上菜,謝謝。」
  
  她轉頭就走。
  
  「喂,妳有沒有聽清楚,我的奶茶要……」祝苑驚愕地瞪著她的背影,「喂!什麼  東西嘛,這樣就走掉了?」
  
  君人的大手緊緊地摀住了額頭,半低垂著頭,肩頭不斷輕輕聳動著……卻是憋笑憋  到快要抽筋了。
  
  我的天啊,練紳綈不愧是練紳綈!
  
  他應該要被她惹火的,可是她自然颯爽的作風又忍不住激起了心底深處的一絲絲贊  賞。
  
  如果這真是個遊戲的話,那麼這個遊戲越來越好玩了。
  
  他興味盎然地望著紳綈離去的身影,暗自揣測著她是如何應徵到這家餐廳的侍者,  又怎麼會知道他今晚會帶女孩子來吃飯呢?
  
  難道一切都是巧合嗎?
  
  不過不管是不是巧合,這讓他今晚胃口大開了。
  
  如果不是秀人大姊夫運用關係請這家餐廳的老闆通知她,今天君人晚上有訂位,而  且又特別通融讓她充當服務生來「玩一玩」,看在兩位熱心人士的面上,她不好意思把  人家餐廳的招牌砸掉,要不然她還真想要在艾君人和祝苑的菜裡特別加點什麼料。
  
  起碼也要在裡面灑點灰塵還是頭皮屑什麼的……惡。
  
  所以她很安分地端了他們的前菜色拉出去,在看到兩雙視線緊緊盯著她不放的時候  ,紳綈故意在色拉快要放到桌面的時候,突然間叫了一聲。
  
  「唉呀呀,」看著已經舉起叉子的祝苑,她假意低呼一聲,「我真是糊塗,色拉少  了一種蔬菜,請等等我,我馬上去換。」
  
  「練紳涕!」祝苑咬牙,她敢說她是故意的。
  
  君人又低下了頭,忍住笑聲。
  
  不知道為什麼,如果被整的就只有他的話,他可能會氣到說不出話來,可是同為天  下被整人,相逢何必曾相識,他反而有辦法站在第三者的角度去看這件好笑的事。
  
  好吧,雖然他肚子也餓了,但是他不介意賭賭看她接下來還要玩什麼。
  
  這下子兩個人都沒有心思吃飯聊天約會了,祝苑是拚命生氣拚命提防等會兒紳綈又  玩什麼花樣,君人則是噙著笑意等待接下來的把戲。
  
  「兩位的色拉,」紳綈又如旋風般捲來,笑盈盈地將色拉擺放在桌上,「兩位請慢  用,是本店特製加料過的超級美味色拉,請兩位一定一定要用用看。」
  
  她拋給了他們一朵富含深意的笑容,不待他們問什麼又匆匆告退。
  
  這下子……君人和祝苑都不敢忽視她話裡的那一句「特製加料」,而且又拚命慫恿  他們一定得吃,面前這兩盤青翠美麗的色拉突然變成殺機四伏的暗器,好像隨時都有可  能會冒出一陣毒煙來。
  
  「呃……」祝苑連叉子都不敢動,只能拚命喝著水,不忘撒嬌道:「總經理,我們  真的要在這兒繼續用餐嗎?剛剛那個服務生……呃,我認識,她平常就是個很壞心的人  ,而且很容易嫉妒別人,她經常都對我很壞的,有她在這兒工作,我吃不太下這頓飯哪  !」
  
  他微揚起一道眉毛,紳綈壞心又愛嫉妒?認識她二十四年來,這種評語還是第一次  聽過。
  
  他笑笑,眸光專注而探索,「妳怎麼認識她的?」
  
  「她……」祝苑噎住了,「呃,她是我朋友的一個學妹,在學校的時候就惡名遠播  ,很多人都是她的受害者,所以搞到最後眾叛親離,都沒有人要理她了,我是看她可憐  ,偶而會跟她說說話,可是她對我卻是敵意重得要命,三番兩次講話尖酸刻薄,哼,真  是不識好人心。」
  
  他非常、非常懷疑她話裡的真實性,練紳綈雖然是他從小到大鎖定的敵人,但是正  因為是敵人,所以他同時也非常瞭解她,她這個人衝動魯莽卻熱情,常常遇到路見不平  拔刀相助的事,也不管那件事情跟她有沒有關係,她的雞婆個性就是愛把事情攬到自己  身上來。
  
  比方說國小的時候,他就親眼看過她接受男生的挑戰書打架,要不就是下挑戰書給  人家單挑……就是為了同學被打或是小貓小狗被欺負,等等諸如此類舉不勝舉。
  
  紳綈的人緣向來好到她懶得去經營,還是有一大群人忍不住靠近她的程度,這跟祝  苑所形容的差太多了吧?
  
  他摩挲著下巴,沉吟地看著眼前精光四射的美女──嗯,若說這些話是形容她自己  的,他恐怕還比較相信喔!
  
  美女難免會有一絲驕氣,而眼前的美女雖然不是頂級美的,不過看樣子驕氣也不會  太少。
  
  「既然妳跟她沒有什麼過節,正所謂平生不做虧心事,夜半敲門心不驚,我們就坐  這兒吃飯,她敢對我們怎麼樣呢?」他倒是心安理得。
  
  反正兵來將擋水來土淹……那句成語是這麼說的吧,笑話,他艾君人還有必須躲人  的一天嗎?
  
  「可是……」她著急了,又不能把事實告訴他。
  
  而且練紳綈不知道會不會為了要替梅立出氣,就大嘴巴告訴總經理她「前任」男朋  友的事吧?
  
  不過君人雖然說得很不在意,很灑脫,但是對面前那盤可疑的色拉,他還是連動都  不敢動。
  
  接下來紳綈又冒了出來,替他們送上了湯。
  
  「這是先生的布達貝斯海鮮湯,我們大廚所用的是超級新鮮的海鮮,絕對沒有汞污  染或肉毒桿菌的問題喔!」她殷殷切切地擺放好,「這是小姐的酥皮磨菇湯,我們的磨  菇很漂亮喲,色彩斑斕效果驚人,一朵朵就像五顏六色的花一樣,美麗的不得了,請趁  熱服用……不是不是,是請趁熱用。」
  
  色彩斑斕的磨菇?那還能吃嗎?稍有常識的也知道花色漂亮的是毒性超強的毒磨菇  !
  
  祝苑花容失色,瞪著被酥皮緊緊包覆住的湯,連舉起湯匙的勇氣都沒有了。
  
  雖然她不相信練紳綈真的敢在大庭廣眾下毒死她,不過……說不定是那種專門會讓  人上吐下瀉的磨菇吧?
  
  君人再也忍不住笑了出來﹐雖然他也不太敢用面前這碗號稱「絕對沒有汞污染或肉  毒桿菌」的海鮮湯,不過他不得不承認男人婆用這一招故佈疑陣很厲害。
  
  呵,好點子,下回他就這麼整大哥和二哥。
  
  「總經理﹐老實說……」祝苑吞了口口水,如坐針氈地道:「我真的有點餓,可是  這些餐點……」
  
  「吃吧吃吧,她不至於真的敢毒死我們的。」他眉開眼笑,慫恿道:「好歹丹尼爾  也是一家有聲譽的餐廳,大廚又是三星級大師,不會拿自己和店譽來開玩笑的。」
  
  他已經想明白了﹐好像有哪一本的兵法不是說過:用兵制敵首重虛虛實實,實實虛  虛嗎?
  
  她故意這麼嚇他們,肯定這湯沒問題,如果她是連說都不說,那才真的有問題咧!
  
  一識破玄機,他很得意地拿起了銀湯匙就舀起了一片鮑魚入口,「嗯──真好吃,  真的新鮮。」
  
  「你……肯定嗎?」祝苑餓到前胸貼後背,尤其這種法國餐廳上菜又慢地要命,她  的前菜又不敢吃,現在已經快不行了。
  
  「妳何不敲開酥皮看看?我保證裡面的磨菇長相正常。」他鼓勵。
  
  有他這麼一說,祝苑迫不及待戳破了金黃色的酥皮,舀起了一匙濃湯,可是她立刻  像看到了毒蛇般飛快扔下湯匙,嚇得臉都白了。
  
  「是是是……是真的是有毒的……」她驚惶到話都說不清楚。
  
  「咦?難道我猜錯了?」他的笑意倏然僵在臉上,剛剛吞進肚裡的鮑魚片好像隨時  要揭竿起義造起反來。
  
  他的胃怪怪的……「總經理,好恐怖,是真的……」她拚命指著湯,「是紅色的,  我看到紅色的磨菇!」
  
  難道紳綈真的要跟他們玉石俱焚把命拼嗎?君人的臉色也怪怪的,他突然有點考慮  到要不要先去看個醫生再說。
  
  中毒得去看哪一科?內科還是腸胃科?
  
  他額上沁出冷汗來,忍不住咬牙切齒地低咒道:「那個瘋婆子……竟然真的想毒死  我!」
  
  不就是偷了她一個吻,下場就是死?那如果他把她拐上床了,豈不是要被踩進十八  層地獄了嗎?
  
  他倏然站了起來,俊臉強自擠出了一抹閒適的笑,伸出手來,「來,我剛剛想到有  一處地方可以看夜景又可以吃美食,不如我們去那兒吃吧,他們營業到很晚,比較適合  我們的需求。」
  
  他死也不承認自己是要逃,因此話說得玲瓏剔透兩面光,優優雅雅地退場。
  
  「是啊是啊,我也覺得這裡的氣氛不太適合我。」祝苑如逢大赦,感激地站了起來  ,被他牽著走向櫃檯。
  
  紳綈偷偷躲在廚房門口,偷偷看著他們的一舉一動,肚子已經笑到抽筋了。
  
  哈哈,哈哈哈……不過是一兩朵染了番紅花顏色的白磨菇,就把他們嚇成那個樣子  ……虧大廚還很讚美她提議的好點子,用珍貴的香料染得磨菇變漂亮哩!
  
  哈哈哈……復仇的滋味果然甜美啊!
  
  「這些事情你們一定有份對不對?」
  
  一聲咆哮從內湖某花園別墅駭人傳出──透過計算機聯機視訊功能,秀人和何人同時  看見了英俊有型,舉止風流的小弟像只困在電籠中的猛獸般怒火沖天,氣得團團轉。
  
  不過他們的回答倒也很一致──「你在說什麼,我們聽不懂。」
  
  嘿,多胞胎兄弟的功用就在這裡,默契十足,說服力夠。
作者: 匿名    時間: 2015-3-12 01:28:40

  第五章
  
  君人停下來回急躁踱步的動作,揮舞著拳頭對著屏幕威脅道:「你們以為我是三歲  小孩嗎?如果你們以為我會相信的話,那就太可笑了。」
  
  秀人好脾氣地微笑,「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這套視訊設備雖然精良,但是秀人眼中的狡獪卻一點也投影不出來。
  
  何人也沉靜地笑了一笑,「砸破計算機也無計於事,說出來我們或許可以幫忙想想法  子。」
  
  「哈!哈!哈!」君人的表情是一點都不相信。
  
  「那算了,嘉子還等著我去吃消夜呢!」
  
  「我也是,嫵紅剛剛偷偷去煮了泡麵,我得去逮她不可。」
  
  兩位哥哥不約而同表示自己很忙碌,都是一副打算置小弟於不顧的樣子,氣得君人  更是跳腳。
  
  「你們……你們……」他拍了拍額頭,「你們真是聯合起來欺負我對不對?」
  
  「好了好了,不要說做哥哥的狠心,你是不是有什麼麻煩了?」秀人又坐回計算機桌  前。
  
  「是啊,喂,頭湊近一點,不然只看到你的影子在那邊晃來晃去,我還不想這麼早  就得老花眼。」何人閒閒地道。
  
  君人在原地跳腳跳了半天,還是只能乖乖坐回計算機桌前,「練紳綈太過份了。」
  
  「她……做了什麼?」他倆還是一臉無辜茫然。
  
  「她……」他煩躁地梳了梳黑髮,雖然總有一兩絡很不合作地垂落額頭,「像個陰  魂不散的女鬼一樣,我走到哪裡就跟到哪裡,都已經一個禮拜,我快瘋掉了。」
  
  「她對你做了什麼?只是跟蹤你嗎?」
  
  「什麼跟蹤,我懷疑她根本是雇了徵信社調查我的行蹤,只要我帶女孩子去吃飯或  喝咖啡,她就會神山鬼沒地出現在那間店,然後拚命暗示威脅我……」君人想起來就胃  痛,忍不住起身去拿了一罐胃乳片過來,邊打開瓶蓋邊說,「氣死我了,害我飯也吃不  下,茶也喝不下……」
  
  「沒想到她讓你這麼茶飯不思啊!」何人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君人喀地一聲狠狠咬斷了胃乳片,怒吼起來,「我才沒有對她茶飯不思!」
  
  至少不是他們以為的那一種。他只是被她騷擾到茶飯都吃不下,連晚上做夢都夢見  他帶絕世美女去吃飯,旁邊赫然出現一隻穿著侍者服飾的蟑螂出來點萊。
  
  真是夠夠夠了!
  
  「氣死我了。」他又吞了第二片胃乳片。
  
  秀人笑了出來。
  
  「你們到底有沒有同情心啊?」他忍不住埋怨。
  
  「有有有,咱們是親兄弟,不對你同情要對誰同情呢?」秀人連忙道。
  
  「是嗎?我懷疑是你們把我的諸多情報洩漏給練紳涕知道的,要不然她怎麼知道我  愛上哪家餐廳,喜歡哪間PUB,都去哪家服飾店買衣服?」他懷疑地輪番審視?他們。
  
  何人極力裝出面無表情,「你自己擺不平的話,別把責任推卸到我們頭上來,如果  你這樣就輸給了紳綈,那就證明了一件事﹐就是你承認被整倒了。」
  
  「開玩笑﹐我怎麼可能這樣就被她給整倒?」他大吼,「她還沒有見識到我的厲害  ……話說回來,她死定了,沒有人能夠這樣對我之後還能順利抽身的。」
  
  何人笑得很詭異,「這樣啊,那你想怎麼處理?」
  
  「她想玩,我就陪她玩。」君人眼底閃過一抹令人生寒的殺氣。
  
  「她可是你大嫂的小妹,不要把人家搞到缺皮少肉的。」秀人警告。
  
  「放心,那就不好玩了,」君人陰惻惻地笑了,「我會讓她後悔認識我的。」
  
  何人和秀人摀住了額頭,掩住了唇角那抹得意的笑。
  
  中計了。
  
  「今天艾君人晚上和美人有約,聽說那位美人是知名當紅模特兒,是繼祝苑後他的  最新目標。」
  
  唉,可憐的祝苑……紳綈在胸前劃了個十字祝福,臉上表情卻完全不是那麼一回事  ,笑得好不開心。
  
  早該知道那種花花公子不是什麼好東西,現在被甩了,只好又摸摸鼻子要回去曾學  長身邊了。
  
  不過在曾學長看過祝苑主動貼得艾君人好緊的影片後,突然大受刺激,決定自願請  調到離島小學去療傷,再也不願見傷心人。
  
  也不能說不是件好事啦,至少離島姑娘大部份單純可愛,恐怕是再適合不過曾學長  那種人了。
  
  伴侶首重相知相惜,像祝苑那種只取只求、虐待狂式的愛情誰受得了?
  
  而紳綈保持她良好的「出席率」,在艾君人到達那家名為「公牛」的美式餐廳後,  她也尾隨了進去。
  
  這個消息她是今天中午才從秀人姊夫那邊知道的,所以一切都來不及安排,而且那  家公牛美式餐廳的老闆剛好出國去了,所以秀人姊夫臨時也無法幫她套好招,所以她就  乾脆跟了進去,見機行事。
  
  可是她才一進去,就差點被人聲鼎沸的狂笑聲給嚇得奪門而出。
  
  老天,不愧是美式餐廳,怎麼好像有一整支足球隊還是橄欖球隊在這裡慶生,一大  群外國蜜男嘻嘻哈哈分散落座在吧檯和桌椅上,牆上的電視還轉播著美式足球賽,一大  堆人歡呼著,還有濃濃的啤酒味……艾君人頭腦壞掉了?幹嘛帶美女來這種地方用餐?  這不太像是他會做的事。
  
  雖然滿腹疑雲,可是她還是硬著頭皮走進去,一個頭戴北海小英雄牛角頭盔的男人  走了過來,身上穿著美國國旗,笑嘻嘻地道:「小姐,這邊請。」
  
  「我……」她怎麼覺得有點怪怪的,「呃,好。」
  
  為什麼不問她幾位?
  
  可是後來她就知道為什麼了──因為經理直接把她帶到一個隱密的座位處,潔淨的  桌邊坐著的正是衣冠楚楚,滿眼笑意的艾君人。
  
  她突然有種落人陷阱的驚慌,直覺轉身就要走,「我想你們搞錯了……」
  
  「小練子,妳怕我嗎?」他的聲音懶洋洋卻迷人地穿透而來。
  
  她背脊一顫,迅速昂起下巴,「誰怕你?」
  
  「很好,那請坐。」他笑容燦爛。
  
  看在她的眼裡﹐卻無疑是看到了一條響尾蛇在微笑。
  
  怎麼回事?他不是跟模特兒有約嗎?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即是如此,她還是硬著頭皮坐下,反正該來的總會來,她早該知道他會反擊,現在  就看看他要耍什麼花樣。
  
  「想吃點什麼?」君人露出無害的笑容,溫溫柔柔地問,「他們的紐約辣翅很過癮  ,還是碳烤助排?不然起司烤馬鈴薯也不錯。」
  
  她翻著菜單,又聽見了一陣壯漢們歡呼嘩笑聲,天哪,這裡可真夠熱鬧的,她懷疑  待會兒若是有需要喊救命時,會有幾個人聽得見?
  
  「我要起司烤馬鈴薯和玉米,一杯大可樂,這樣就好了。」
  
  大敵當前,吃太飽動作會不利落的,免得等一下抬腿劈掌的時候失誤。
  
  君人顯然是沒有這個顧慮,他點了一大堆的食物,這才心滿意足地將某單交還給經  理。
  
  「啊,我好久沒有這麼放鬆的吃一頓飯了。」他笑嘻嘻地道。
  
  紳綈突然閃過一陣良心不安,不過她立刻打哈哈,「真的嗎?怎麼會呢,你的經濟  狀況那麼好,想吃什麼就吃什麼,哪像我們都還要跟荷包裡的錢猜完拳才能決定呢?」
  
  他噗地一聲笑出來,眼神有一絲詭譎,笑意卻蕩漾開來。
  
  她有一絲緊張地把玩著桌上的檸檬水杯,「這麼巧,今天又在這裡遇見你了。」
  
  那個模特兒呢?該不會有人給了她假情報吧?
  
  「是啊,本來約了一個朋友吃飯,後來她臨時有事不能來了。」他微笑,驀然深情  無限地湊近了她,輕輕地問:「小練子……妳很缺錢嗎?」
  
  「什麼?」她愣住了,臉頰卻因為他的過份貼近而轟地發燙起來。
  
  他幹嘛一直叫她小練子?還小戒子咧!
  
  啊,這裡的空調怎麼變熱了……好熱好熱……她忍不住端起水杯湊近嘴邊……「我  覺得妳好辛苦,怎麼還在那麼多地方打工呢?難道妳不怕累壞了嗎?」他幽幽地歎了一  口氣,聲音越發低沉溫柔,「妳可知道我有多捨不得?」
  
  「噗!」地一聲。
  
  兩個人都瞬間呆住了。
  

作者: 匿名    時間: 2015-3-12 01:28:57

  紳綈剛剛含進嘴裡的檸檬水不偏不倚地噴上了他俊美的臉蛋。
  
  最後還是君人先回過神來,他捺下想殺人的衝動,臉上還是掛著那抹深情的笑,用  餐巾緩緩拭去了臉上的水漬,「瞧,妳總是這麼不愛惜自己,要是嗆著了怎麼辦?
  
  妳還好嗎?怎麼臉這麼紅?」
  
  她想要說話,卻發現喉頭只能發出喀喀聲。
  
  太驚嚇了,她的喉頭關節好像卡住了。
  
  他淺淺地笑了,微微側著頭瞅著她,「怎麼了?很熱嗎?啊,多謝妳,妳一定是看  氣溫有點悶,所以故意幫我灑點水清涼一下的對不對?」
  
  不……不對,她是被嚇噴出去的。
  
  紳綈充滿驚駭地,懷疑地,小心翼翼地伸手摸了摸他的額頭,確定沒發燒之後,她  又摸了摸自己的額頭。
  
  如果不是他病了就是她病了,她竟然耳朵和眼睛都出現幻覺,艾君人溫溫柔柔地對  她笑,而且還充滿呵護關懷之情。
  
  天哪,該不會上次她偷偷在玫瑰PUB,他的長島冰茶裡多加了一堆伏特加和干邑,  造成酒精濃度過強,所以把他的腦子給燒壞了吧?
  
  「啊,妳的起司馬鈴薯來了,要趁熱吃才好吃。」見她還是沒有動手,他索性捏了  一片熱騰騰的烤馬鈴薯,放到她嘴邊,輕哄道:「來,開嘴。」
  
  她本能張嘴咬下,卻被裡頭瞬間奔騰而出的熱浪燙得驚醒過來。
  
  「哇!」她拚命煽嘴巴,「好燙……好燙。」
  
  「唉呀小練子,」他大驚失色,連忙遞過水給她,「有沒有怎麼樣?很燙嗎?痛嗎  ?天啊,我帶妳去看醫生。」
  
  只不過被一片馬鈴薯燙到就要去看醫生?
  
  她一邊喝著水,一邊擺著手,「我……沒事。」
  
  有事的是他,該去看精神科醫師了吧?
  
  「太好了。」他眼睛裡的如釋重負和關懷是那麼樣地真實,紳綈的胸口驀然抽緊了  一下,一股前所未有的暖意襲上了心頭。
  
  該死,他為什麼要對她這麼溫柔?表現得好像……好像她是他心裡最重要的人。
  
  她心跳加速,拚命暗罵自己的胡思亂想……呸呸呸,她和他是敵人呢,別忘了他上  次是怎麼對待她的,還有接下來她又是怎麼整他……明明就是水火不容的兩個人,怎麼  可能會有和睦相處的一天?
  
  現在……現在不過是他在玩的一種把戲,她千千萬萬要記得。
  
  「艾君人,我覺得你今晚怪怪的。」她硬生生打破這臉紅心跳的迷霧,「你確定你  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嗎?」
  
  他的雙眸炯炯,「再清楚不過了,小練子。」
  
  她的臉又通紅了,低咒道:「不要叫我小練子,我不是你的小練子,也不是任何人  的小練子。」
  
  「妳寧可我叫你紳綈?」他慵懶暗示地眨了眨眼。
  
  她強忍住一聲呻吟,「算了算了,隨便你。」
  
  都怪她這個怪名字,走到哪裡都抬不起頭來。
  
  「小練子,」他可滿意了,笑瞇瞇地道:「妳很缺錢嗎?如果有困難的話為什麼不  跟我說呢?」
  
  「關你什麼……」她清了清喉嚨,「我是說,我又不像你家財萬貫,當然要拚命賺  錢啦!」
  
  「總不能把自己累壞了。」面對她的蓄意諷刺,他還是好脾氣地笑了。
  
  紳綈一堆雞皮疙瘩掉滿地,「你……不要老是用這種語氣跟我講話。」
  
  「什麼語氣?」他偏著頭望著她,笑得春風蕩漾。
  
  她的心臟又開始不規矩地七上八下亂蹦了,可惡,他就不能笑得正常一點嗎?非得  笑得這麼……撩人不可嗎?
  
  她深吸了一口氣,像是在逃避什麼地抓起熟玉米就啃了起來。
  
  看她吃得這麼大咧咧,君人也笑吟吟地捏起一根辣雞翅吃將起來。
  
  嗯──好吃。
  
  尤其配她戒慎防備的小臉蛋,更教他胃口大開。
  
  果然練紳綈吃這一套,只要對她用柔功,用軟功,她就兇惡不起來了。
  
  呵呵,就算她有大哥二哥相助,他也有大嫂二嫂幫忙啊,早晚看誰厲害!
  
  她竟然被迫幫忙吞下他點的那一大堆食物!
  
  什麼墨西哥勁辣鮮蝦面,西雅圖烤牛排,威靈頓小春雞,美式烙餅,海鮮濃湯﹐奶  汁拌磨菇……不吃完又浪費,依她的個性怎麼可能罷休,又不能說乾脆包回去算了,結  果吃得她肚皮朝天,連走出餐廳門口都是靠君人半攙半拉才走得出來的。
  
  「我的肚子快破掉了。」她哀哀叫,巴著他的臂膀舉步維艱。
  
  果然是不知民間疾苦的大少爺,兩個人點那麼多東西幹嘛?隨便哪一樣都足夠她飽  食一餐,害她今天整整吃掉了三四天的食物份量,不胖死才怪。
  
  晚上這個胃可有得受了。
  
  難道這就是他的計謀嗎?她忍不住偏過頭仰視著他,研究著他有沒有奸計得逞的笑  容。
  
  君人看見她那苦成了小苦瓜的臉,忍不住笑開了懷,「小練子,沒想到妳的食量這  麼小,妳每天兼那麼多差,體力一定不夠,胃口不養大一點怎麼行呢?」
  
  「恐怕胃口還沒養大,我已經先掛掉了。」她埋怨道。
  
  天哪,她走不動了。
  
  看著她走得那麼辛苦,君人輕輕地笑了,倏然攔腰將她橫抱起來,大步走向跑車。
  
  她驚呼,本能抱緊了他的頸項以免摔下來,「你在做什麼?」
  
  「妳不是走不動了嗎?」他臉不紅氣不喘,抱著她就像扛一顆枕頭似的,還不時低  下頭來瞅著她笑。
  
  紳綈又被他笑得心頭小鹿開起運動大會,跳遠的跳遠,撐竿跳的撐竿跳,上上下下  沒一刻安靜。
  
  她沒來由的羞澀了,低垂了頭,只敢看他襯衫的第三顆扣子。
  
  這種……這種情況太奇怪了,是不應該出現的吧?可是為什麼事情會變成這樣呢?  為什麼呢?
  
  討厭,她吃太飽了,腦部所有的血液都跑到胃裡幫忙消化去了,此刻腦筋一片渾沌  ,她根本沒有辦法認真思考。
  
  只能昏昏的,傻傻的,亂亂的……任由他抱著韻律般的輕晃著。
  
  好……舒服。
  
  君人不能自己地放柔了動作,生怕弄疼了她,騰出一手打開車門,輕輕地讓她坐人  座位。
  
  她眨了眨眼,茫然地抬頭瞅著他……有一點無依和不知所措。
  
  他的心震了震,無可言喻的柔情瞬間瀰漫了每一寸肌肉和神經纖微,他俯下身來,  低沈溫和地道:「我帶妳去看星星好不好?」
  
  「星星?」在台北市?
  
  她的眼光透著一抹驚訝和莫名的期待──他輕輕地笑了,「對,看星星。」
  
  真的是星星。
  
  不是在陽明山上,稀稀疏疏可見的小星星,而是一大片一大片,像燦爛的河流細細  劃灑在黑絲絨般的天際,許多她叫不出名字來的星星,卻離她好像好近好近……他們躺  在淡水藍色公路某一處的沙灘,細白的沙子在黑夜中隱隱散發著瑩然的光,或許是今晚  月亮沒有出來吧,星星格外耀眼。
  
  有時星光,有時月亮……她舒服地躺在柔細的沙灘上,海風呼呼地吹著,空氣有點  鹹鹹的味道,有點冷……可是她卻覺得好幸福……躺在沙灘上看星星。
  
  君人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衝動地提議一起看星星,尤其是來這個他無意中所發現  的銀色沙灘。
  
  可是當他看著身畔悠然舒展著身子的女子,那美麗小臉上的無比快樂和滿足感,所  有的疑慮和顧忌瞬間煙消雲散。
  
  為什麼帶她來妳已經不那麼重要了。
  
  他也在她的身邊靜靜地躺下,沒忘記方才從車子裡取出的毯子分一半蓋在她身上。
  
  她微微一震動,如星子的眸光在黑夜裡凝視著他。
  
  「海風雖涼,吹久了還是會冷,」他低低道,堅持為她掩密了身體與毯子之間的空  隙,「現在畢竟是十一月。」
  
  「嗯。」在黑夜中她笑了,卻連忙望向天際,希望暗暗的夜色能為她掩飾掉飛紅的  臉頰,「不像十一月的十一月。」
  
  「妳看那一顆星星好亮。」他突然伸長臂為她指出方向,「左邊那個……妳看到了  嗎?」
  
  「那顆是什麼星星?好漂亮,光芒還會變幻,好像是紅的還是紫色的……還是黃色  的?」她驚歎。
  
  「那顆叫情人星,不是經常能看得見的,尤其相傳如果男女同時都看得見它,就表  示這對情人會永遠在一起,生生世世相愛永不分。」他認真地道。
  
  她先是歎息,隨即驚覺不對勁,忍不住別過頭來,「你該不會是騙我的吧妳我怎麼  從來沒有聽過這顆星星的名字?」
  
  他睜大眼,「是我騙人嗎?不是吧,這可是我爸爸告訴我的,他說他跟我媽媽就是  同時看到了這顆星星才訂情的。」
  
  她似信非信,不過還是紅了雙頰,啐道:「誰要跟你訂情啊,這個傳說一點都不准  。」
  
  他在胡說八道什麼妳這不過是一個遊戲,他故意編來的遊戲,不是嗎?
  
  她的心情黯然了下來。
  
  他注意到了她的落寞,胸口有一處地方開始不由自主地糾疼了起來,他連忙道:「  有沒有聽過一首歌?」
  
  她一怔,「歌?」
  
  為了博佳人一笑,他開始想盡辦法地瞎掰。
  
  「妳不知道那首歌嗎?就是那首只要有人在看星星,就一定要唱的那首歌啊!」
  
  他很嚴肅地道。
  
  「有這種歌嗎?」她想笑。
  
  「有,你沒聽過嗎?」他大大扼腕,「真是太可惜了,那麼好的一首歌,妳應該要  聽過的,都沒有人唱給妳聽過嗎?」
  
  她這下子也無心看星星了,半側過身子來笑望著他,「沒有哇,你要犧牲嗎?」
  
  他的眼神在夜色裡明亮如皓月,一抹笑意躍人眼底,「好呀。」
  
  君人飛快地在腦中篩選過以往最愛學來哄女孩子的情歌,可是無論是什麼流行的「  MyHeartWillGoOn」,還是「ThePowerOflove」,卻都不能表露他此刻的感覺,無法形  容如此美麗的一刻。
  
  電光火石間,他腦海中躍現了一首好久好久以前的歌曲──君人微笑了,開始低沉  輕緩地唱起了那首歌,他的聲音清揚又有磁性,在夜空中蕩漾著動人的音色。
  
  紳綈睜大了眼睛,屏息著凝視著他,不敢置信自己的雙耳。
  
  那首歌是這麼唱的──  ThisGoldenDayWillBeMineForAllTheMomentInTimeIfTimeShouldLoseHerWayASymphony  InTheNightOfStarsThatDanceInTheLightAndMusicFarAwayTheySayThatLoveIsAMusicD  on'tLetTheMusicFadeDon'tLetTheMomentPass……這次我的金色年華分分秒秒的美好時  光就算它終究消逝無蹤夜裡的交響樂章奏起光亮中星子們翩然起舞直到樂音遠揚他們說  愛像一首樂曲別讓音樂隱去吧留住這一刻哪裡需要理由呢酒的甜美芳香就將在空中消散  玫瑰的純淨終將成令人想念的情境畫面白天雲彩的浮移我抬頭看他們的過往不知去向何  方夜裡獵戶星行色匆匆我看著它對自己說留住這一刻黃金歲月轉眼成空奇跡並非可遇不  可求儘管世事匆匆變換把握如置身天堂的感覺留住這一刻……他的聲音緩緩結束在淡淡  的低吟中,歌聲一落,紳綈已經摀住了小嘴,她癡癡地凝望著黑暗中,他那雙始終緊瞅  著她……綻放著光芒的眸子。
  
  從來沒有人對她唱過這樣的歌……從來沒有。
作者: 匿名    時間: 2015-3-12 01:29:59

  第六章
  
  在滿天星斗的見證之下,在靜靜的海浪聲中,他的歌聲似傳說中迷惑水手的妖精,  迷惑了晚風,迷惑了星空,也迷惑了她……
  
  
  她的心亂了。
  
  紳綈支著下巴,無精打采地握著原子筆,劃掉桌歷上的數字。
  
  十一月十七日,她剩下五天的假可以繼續整艾君人。
  
  還有五天啊……她歎了一口氣,隨即猛然驚醒,「我在幹什麼呀?難不成就因為看  了星星就心軟了嗎?」
  
  乾爸爸的大仇,她的家恨,難道就被那一片星星給眨眼眨掉了嗎?
  
  不不不,不是這樣的。
  
  她振奮起精神,專心地趴在桌子上繼續寫著計劃書,可是寫呀寫的,還不到三分鐘  ,她的思緒又開始游離飄浮開來了。
  
  就像在初攪拌過的熱咖啡上擠了一滴鮮奶油,她的心緒立刻融化了開來,就算她怎  麼拉也拉不回來。
  
  「好──煩──哪!」她索性站了起來,匆匆拿過一柄練習用的軟劍「咚咚咚」
  
  地跑下樓。
  
  鄰近的小公園裡綠蔭處處,她卻獨自站在大太陽底下呼喊劈喝,或挑或刺或撩或回  ,一柄劍銀光團團滾動,舞得路過的人都看得目不轉睛,可是她卻越舞越心煩,到最後  乾脆大喝一聲,擲下劍去。
  
  長長的劍刃銳利地插進了青草地面去,劍身兀自輕顫晃動著。
  
  不少人「嗖」地吸了一口涼氣──電視上的武俠片大家都聽過那麼一句話──刀劍  可無眼哪!萬一站太近瞧熱鬧,反而被插中怎麼辦?
  
  大家都嚇了一大跳,行人走的走逃的逃,趕快離開現場。
  
  紳綈苦惱地踢著地上的小石頭,痛罵自己的沒原則、不堅持。
  
  「怎麼可以這樣就心軟了呢?他們艾家的男人最擅常用這一招去征服女人的,尤其  是艾君人那個花心大蘿蔔,這種情話綿綿的戲碼打他三歲起就利用得淋漓盡致了,我怎  麼可以被他給唬倒?」她大罵自己。
  
  可是……可是知道是一回事,心裡想的又是另一回事,假如他真的想要化干戈為玉  帛呢?假如……假如他其實也挺喜歡自己的呢?
  
  她剛剛露出傻笑,又驚駭絕倫地掐住了自己的臉皮,硬生生把笑紋給拉開。
  
  「不不不,我不能中邪,艾君人那個傢伙就是最會用這一招,絕對不能上當,不能  不能。」她拚命激勵自己,「一定可以的,一定可以撕破他的假面具,一定可以把他整  得淒慘兮兮……我要為乾爸爸和自己報仇呀!」
  
  對,舞照跳馬照跑,當然人也要照整!
  
  可是沒想到她中午才守在他們大樓的廣場前,一看到他和一名體態窈窕的女子  並肩走了出來,她整個人像是吃壞了肚子一樣,頭也暈胃也痛了起來。
  
  他竟然對那個女孩子笑……還露出招牌誘人的雪白牙齒……那個飛揚的笑容……突  如其來的一股重擊狠狠撞入胃裡,她摀著肚子,疼得彎下了腰來。
  
  為什麼?為什麼她的胸口好酸,胃好痛好痛……可惡,可惡可惡可惡……就在她咬  著牙齒極力想要忘掉那種撕裂般的心痛時,君人已經發現了她,他露出了一朵快樂奔放  的笑容,小跑步衝了過來。
  
  「小練子!」他的笑容簡直有五萬伏特的電力。
  
  紳綈臉都還沒抬,就已經感受到那股強大的熱力,她咬著唇忍著面無表情抬頭。
  
  「真……巧。」
  
  巧什麼巧,她今天就是收到情報來捉猴……不是,是來堵他跟元盛公司的美艷女經  理的。
  
  他的笑容在看到她蒼白的臉蛋時,瞬間消失,「妳怎麼了?為什麼臉色這麼難看?  」
  
  她飛快眨掉了眼底衝出的淚霧──他還吼她!
  
  「我沒事。」她悶著聲,硬邦邦地道。
  
  臉色慘白成這樣還叫沒事?
  
  他快氣死了,一把撈起她又是攔腰抱住,「走!」
  
  「去,去哪裡?」她驚惶地叫道,握緊了拳頭拚命在他胸前狠狠敲落。
  
  她可是來整他和美艷經理的午餐約會的。
  
  「艾先生……」一個精明卻不失甜美的聲音在他們身畔響起,帶著一絲疑惑和嫉妒  ,「這是……」
  
  君人衝著她優雅一笑,「瞿經理,很抱歉,恐怕我們的午餐約會得改期了,我現在  有要緊的事,明天再打電話給妳好嗎?」
  
  瞿眉不是那種不識大體不懂眼色的女孩子,能夠在一家大公司爬到經理的位子自然  有她獨到之處。
  
  只見她很快地掩飾起眸底的妒意,嬌媚爽快地道:「那有什麼問題呢?只要艾先生  您一通電話,我隨時過來。」
  
  紳銻忍不住瞪了她一眼,再狠狠地白了君人一眼──果然是在搞什麼下流的約會,  還一通電話馬上過來,她以為在送檳榔還是送什麼啊?
  
  還有他,對別的女人就是輕聲細語笑意溫柔,對她就用吼的,難不成她天生活該應  付庫斯拉嗎?
  
  君人沒有忽略掉她那枚白眼,他耐心地和霍眉道別後,突然全身的肌肉一改方纔的  優雅斯文,而是迅速地繃緊了,並且抱著她就往停車的方向──衝!
  
  「喂喂喂……」她被顛得快要吐出來了。
  
  可是艾君人的表情緊繃嚴肅地要命,一點都不跟她嘻皮笑臉,在匆匆開了車門把她  丟進去之後,又立刻繞過駕駛座開門點火踩油門。
  
  「你在幹嘛啊?」
  
  他以為他在練習搶銀行,如何在十秒之內開車加速逃逸嗎?
  
  「我要帶妳去看醫生。」他的表情再認真不過。
  
  「好呀,順道請醫生醫醫看你的神經病還有沒有救。」她沒好氣地道。
  
  他深深擰起了眉頭,不悅地瞪妳她,「妳在搞什麼?有病為什麼還不想看醫生?」
  
  「我有病?你才有病!」她大怒。
  
  罵她吼她也就算了,現在竟然還直接咒她生病。
  
  虧她……虧她這幾天還一直在想星星的事!
  
  她突然間覺得好委屈……接妳……哭了出來。
  
  君人被她嚇得手忙腳亂,一下子扯面紙一下子伸手去接淚珠,簡直就不知道該怎麼  辦才好了。
  
  「別別……老天,別哭。」他的心都被哭擰了,亂成一團,「求求妳……拜託……  天哪,別哭。」
  
  「我又沒有哭……哇……」
  
  他心疼地拭去了她頰上的淚珠,顫抖地捧起了她的臉蛋,就像捧著一顆易碎的珍寶  般,沙啞地道:「對不起對不起,我剛剛太凶了嗎?嚇到妳了嗎?」
  
  老天,他從來沒有看過堅強又生命力十足的紳綈掉眼淚,她應該是熱力四射魯莽卻  可愛到教人傷腦筋的……可是她竟然在哭。
  
  她的淚水簡直燙痛了他的心臟!
  
  紳綈哭得像個小孩子,卻還死鴨子嘴硬,「你……看錯了,我是……眼睛……跑沙  子進去了……哇……」
  
  他又好氣又好笑又心痛,情不自禁將她整個人兒攬入了懷裡,「好好好,沙子跑進  去了,會造成這麼嚴重的災情,這一定是一整個撒哈拉沙漠搞的鬼對不對?可惡的沙塵  暴。」
  
  雖然心酸酸淚汪汪,她還是忍不住笑出來,指正道:「沙塵暴是從內蒙古來的……  不是……撒哈拉。」
  
  「好好好,都好,反正它們欺負了妳就不好。」他的心已經亂糟糟,只要她不難過  就好。
  
  她窩在他溫暖的懷抱裡,嗅妳專屬於他的淡淡香皂味,驀然間……說好要記住國仇  家恨繼續整他的,說好不可以讓他稍稍的柔情就軟化的,說好五天內要整得他求生不得  求死不能的……只是轉眼間,在他熱呼呼的懷抱裡,她的腦袋和堅持又變成漿糊了。
  
  事情怎麼會變成這樣的?
  
  紳綈直到被君人帶到了一處幽靜怡人的咖啡館裡,坐在軟軟的沙發座上,手裡拿妳  菜單,還是依舊呈發呆狀態。
  
  事情到底怎麼變成這樣的?
  
  「妳想吃什麼?」君人俊美的臉龐散發著光芒,把一旁的女服務生早已電到暈頭轉  向。
  
  雖然他不是對著自己笑的,但是……好帥啊!
  
  女服務生心中歎息著,又質疑地看著坐在帥哥對面的女孩。
  
  會是他的女朋友嗎?怎麼……短髮牛仔衣褲,一張臉白淨淨的,連個口紅都沒搽…  …這種女人竟然會有這麼英俊的男朋友?老天真是不公平!
  
  君人很有耐性地再問了一次,「想吃點什麼呢?還是要我幫妳點?」
  
  紳銻總算清醒過來,「啊?噢,我自己點。」
  
  怎麼每次碰到不是他帶女人吃飯就是他跟她吃飯,好像他們總是脫離不了吃吃喝喝  的場面……不過,他們也是有一起去看星星的。
  
  星星……她的小臉還來不及散發出陶醉的神情,立刻又被自己的理智狠狠抓了回來  ,紳綈的小手忍不住揪住了兩邊的頭髮,拚命搖晃著讓自己清醒一點。
  
  啊……不要再想星星的事了,都是星星惹的禍!
  
  她突如其來的動作嚇了君人一跳,他急忙握住了她的手,臉色都急白了,「妳在做  什麼呀?當心傷到自己!」
  
  那個女服務生更是被嚇得倒退三、四步。
  
  可憐的帥哥竟然喜歡上了一個精神有問題的女孩子,這……這太暴殄天物了啊!
  
  紳綈搖了搖頭,知道自己剛剛又幹出傻事來了,她強行壓抑住怦怦跳的心,吞著口  水道:「我沒事,我沒事……只是剛剛頭皮癢,抓兩下。」
  
  君人懷疑地看著她,這是什麼爛借口?
  
  不過看她恢復正常,他也鬆了一口氣,這才敢放開了她的一隻手,可是手掌卻依然  緊緊地包裹著另外一隻小手。
  
  「這樣我怎麼翻菜單呢?」紳綈瞪著他緊箍著自己的左手不放的樣子。
  
  「我幫妳翻。」他還是抓緊一點,免得她又突然出什麼狀況,比方說揮舞?菜單敲  打腦袋什麼的。
  

作者: 匿名    時間: 2015-3-12 01:30:32

  紳綈今天怪怪的,他不得不小心一點。
  
  不過話說回來,他要小心的不止是她,還有他自己……他絕對不能忘記為何如此接  近她的目的。
  
  這是一場整人遊戲,她也明白的,就是看誰技巧高罷。
  
  只是連他也無法解釋,為什麼連續會有好幾次的失控和莫名的心疼……君人深吸了  一口氣,記住自己的任務。
  
  紳綈歎了一口氣,「好吧,我要一個宮保雞丁飯。」
  
  「跟她一樣。」他抬頭對女服務生一笑,差點奪走了她的呼吸。
  
  「好……好……」女服務生喘了喘氣,臉紅了,「那……請問兩位附餐飲料要什麼  ?」
  
  「柳丁汁。」
  
  「我也一樣。」他又笑得好迷人了。
  
  待女服務生離開後,紳紳綈彆扭地看著他,「幹嘛什麼東西都跟我點一樣的?」
  
  這樣很容易造成誤會的。
  
  他握住她手的力道緊了緊,輕歎了一聲,並沒有忘記自己的「任務」,「妳現在還  這麼問,不會太生疏了嗎?」
  
  「生什麼疏?」她目瞪口呆。
  
  他淺淺地笑了,俏皮地道:「妳知道我在說什麼的。」
  
  「誰知道啊?」她快抓狂了。
  
  反正一切突然像衝出軌道的火車頭一樣,已經失去控制了。
  
  「好吧,人家說千言萬語盡在不言中,不說也是說。」他將水杯湊到她面前,「來  ,喝一口。」
  
  她被動地喝了一口,發現不對,連忙奪過來自己握住,「呃,不用客氣。」
  
  他的動做作的那麼自然,自然到她都不覺得有什麼奇怪突兀和不應該的地方。
  
  恐怖,她快被催眠了。
  
  妳怎麼好緊張的樣子?」他溫柔地笑。
  
  她戒慎地盯著他,「艾君人,你不覺得有點怪嗎?」
  
  「哪裡怪?」他的注意力像是倏然被她的纖纖指頭吸引住,修長的指尖輕輕摩挲著  她嫩嫩的手指。
  
  她腦際轟地一聲,像被閃電打到,急急就要縮回手來,「這……這樣很奇怪……」
  
  「奇怪?」他懶洋洋地瞅著她,「什麼很奇怪?」
  
  「就是……不要摸我的手啦!」她憋著氣,卻怎麼也忍不住被他搔惹出麻癢心悸來  。
  
  很煩耶!
  
  他置若罔聞,還是緊緊覆蓋著她的手不放,「不行。」
  
  她睜大眼,「什麼叫不行?這是我的手,又不是你的手,要摸就摸你自己的手。」
  
  他煞有其事地歎了一口氣,「唉,握著自己的手,就是左手牽右手,一點感覺都沒  有。」
  
  饒是紳綈心緒不佳,還是忍不住笑了出來,「你怎麼知道前一陣子流行在網絡上的  笑話?」
  
  「我的心事剖白妳居然認為是笑話?」他一副泣血的悲慘神情。
  
  「喂,裝的好像是真的,你以為我會相信你有這麼脆弱易感嗎?」她才不上當。
  
  「現在的女孩子都像妳這麼精明嗎?」他眨了眨眼。
  
  「大部份都不笨。」她瞟了他一眼,「怎樣?很失望少了許多笨笨的獵物嗎?」
  
  「妳看錯我了。」他嘻皮笑臉,「我可是純情小男生,良人未開封的,要不要試一  試?保證不純退貨。」
  
  她的臉滾燙了起來,「我又不是頭腦壞掉。」
  
  正說話間,他們的宮保雞丁飯香噴噴地送了上來,紳綈食指大動,抓過湯匙就舀了  大大一匙辣醬和白飯放進嘴裡。
  
  「嗯──真是太過癮了。」又香又辣又順口,她最喜歡這種口味的宮保雞了了。
  
  「妳好像很愛吃辣。」
  
  「彼此彼此。」她沒有忘記上次他點了好幾種辣的食物,害她灌掉了好幾大杯的檸  檬水。
  
  「這跟個性有關嗎?」他眸光炯炯地盯著她,微笑道:「愛追求刺激?性格熱情沖  動?內心空虛?」
  
  她又剷起了一大匙放進嘴裡,「沒有人問你的意見好嗎?」
  
  吃飯時間談什麼心理學的東西,也不怕消化不良。
  
  他笑了,也吃起了飯。
  
  「妳今天不用上班嗎?」飯吃到一半,他突發疑問。
  
  紳綈一湯匙的飯懸在半空中,頓了一頓,「我……休假。」
  
  「妳博物館那邊的工作沒問題吧?是不是遇到什麼困難了?」他深邃的黑眸緊緊鎖  住她的。
  
  她嘴裡的飯似乎變得粒粒超堅強,嚼起來份外困難,「我……沒事啊,你怎麼會這  麼問?」
  
  「因為我記得這一陣子來總是在白天和晚上都看到妳在不同的餐廳和咖啡館打工,  所以我有點擔心是不是妳博物館那邊的工作有麻煩了,」他稍嫌熱心地傾身向前,「小  練子,或許妳可以來我公司上班,如果你願意的話。」
  
  她嚇一跳,滿眼防備,「到,到你公司上班?」
  
  他有什麼企圖?
  
  他柔柔地笑了,幽幽地歎了一口氣,「我實在不忍心看到妳這樣顛沛流離地打工,  如果妳沒有意見的話,讓我來照顧妳吧!」
  
  他說得如此真摯動人,紳綈眨了眨眼,差一點點就要相信他了,不過理智適時發揮  功用,總算在她點頭之前硬生生剎車。
  
  「好……」她猛然改口,肉麻。」
  
  「咦?」他偷覷她的反應,「肉麻?」
  
  「是啊,幹嘛突然對我這麼好?有企圖的吧?」為了保護自己,她只得使出近乎吊  兒啷當的口吻,唯有如此才能提醒自己,他們可是敵人。
  
  君人心底暗暗一笑,臉上卻顯露出無比痛苦,「如果可以讓妳不需奔波就能衣食無  憂……好吧,我承認它是一種企圖。」
  
  紳綈的皮膚表面倏然吹起了陣陣驚然的風,把雞皮疙瘩凍掉了不少,「喂,你這樣  講就真的太噁心了,誰會相信妳?」
  
  或許那些沉迷在他翩翩風采底下的女孩子會相信他的每一句話,但是至少她本人還  是有一點頭腦的,哪有可能被哄得團團轉。
  
  就在她志得意滿,覺得自己有一雙火眼金睛不畏誘惑的時候,君人竟然偷偷地在她  手心底畫起圈來。
  
  那股搔癢勾惑直透人心坎底,她差點沒跳了起來。
  
  「你你你……你在做什麼?」她結結巴巴。
  
  他眼底散發著無可抵擋的誘惑,柔柔地道:「嗯?妳說什麼?」
  
  她拚命想要把手拉回來,停止那種可怕的撩人觸感,可是他的手穩如泰山,根本無  法牽動一絲一毫。
  
  「我好難過。」他沒來由深深一歎。
  
  她目瞪口呆,「難,難過?」
  
  他輕輕點頭,幽怨地道:「是的,縱然我贏得了全世界,卻沒有辦法擁有妳的微笑  ,這樣生命有什麼意義?」
  
  她心猛然一動,可是隨即又有一絲絲困惑──這話……好耳熟,好像兩個月前才在  哪邊聽人家唱過……她還來不及回想清楚,君人已經痛楚地摀住了半邊臉,低訴著,「  妳不相信我。」
  
  她頓時慌了手腳,「沒、沒有不相信你啊……你……不要難過,我不是那個意思。  」
  
  他索性頭垂得更低了,一副哀痛欲絕的模樣﹐只有暗啞的聲音幽幽襲來,「你不用  解釋了,我知道你很討厭我,討厭到了極點。」
  
  「……」她遲疑了老半天,最後還是安慰起來,「往好的方面想,至少我們現在可  以很和平地坐在一起吃宮保雞丁飯了呀!」
  
  「誰知道妳是不是明著一起吃飯,其實暗地裡多想置我於死地?」他還是堅持不肯  抬頭,依舊幽怨控訴。
  
  「這個這個……」她不能昧著良心說這種念頭從來沒有想過一絲絲……但是也不至  於這麼嚴重。
  
  她從來沒有看過艾君人這麼落寞痛楚的樣子,而且好像會這麼痛苦都是她引起的,  紳綈的罪惡感漸漸漫延開來。
  
  「沒有否認就是承認了。」他沮喪地道:「虧我還念念不忘我們一起去看星星的那  個夜晚,我還以為我們或許有一天可以……」
  
  她眼睛亮了起來,心兒怦怦狂跳,「可以什麼?」
  
  他故意吊足了她的胃口,最後以一聲長長歎息做為終結,「算了,現在說這些都沒  有用了。」
  
  紳綈很想拿桌上吃剩的餐盒丟他,不過還是強忍下這股衝動,她哼了一聲,「不說  就不說,我也不大稀罕。」
  
  他卻已經看得出她眼中的希冀和失望,心裡的竊喜好不強烈,不過表面上還是一點  痕跡都不露,像是已經振作起來,決定還是以強顏歡笑示人。
  
  「來吧,喝口水。」他的動作還是溫柔似水。
  
  紳綈接過了水,心底好不彆扭,好像梗著一團什麼東西解不開。
  
  她討厭這種感覺。
  
  她喜歡把事情統統講清楚,知道要打什麼仗,對付什麼敵人,可是此刻她完全茫然  迷惘了。
  
  

作者: 匿名    時間: 2015-3-12 01:30:47

  第七章
  
  她的動作有一些僵硬,顯然是被他的突然出現嚇住了。
  
  他護送著她上了車,然後才回到駕駛座上。
  
  跑車裡開著暖暖的暖氣,擋風玻璃上微微起了一層白霧,紳綈直覺伸手過去擦。
  
  「等一等。」他眼睛一亮,握住了她的小手,興致勃勃地伸出食指來抵住了玻璃,  「這種情形最適合做一種事……」
  
  她還沒問出口,就看到他的指尖在霧面上畫出了一大顆心,裡面還有一顆小星星,  然後是一支愛神的箭穿過。
  
  畫完之後他像孩子般快樂地轉過頭來,滿面期待她的讚美,「妳看,心連心。」
  
  她呆住了,半天後才斷斷續續地道:「一般不是……畫兩顆心的嗎?你亂畫,哈,  哈。」
  
  她只能這麼說,因為她快被滿心澎湃的激動掩沒了,所以只能用乾笑聲帶過。
  
  不能當真呵!
  
  「我沒有畫錯,」他的眼眸陡然像閃耀的星星一般,深深地凝視著她,低沉輕柔極  了,「……妳是我的心中星。」
  
  她的心臟重重地咚了一聲,腦袋瞬間空白──「不……不可能……」她吶吶開口,  又迷惘又慌亂又……不可思議。
  
  他輕輕地靠近了她,雙眸明亮深邃得恍若月光下的一江水潭,彷彿要將她整個人,  整個靈魂都吸引進去。
  
  「如果……這一切都是真的呢?」他溫暖的氣息撩撥著她的每一寸感官,她癡癡地  盯著他越來越逼近自己。
  
  恍然等候了許久許久,又恍似一切再也如此自然不過,君人覆上了她柔軟的唇瓣…  …沒有小說裡形容的,會有音樂響起,玫瑰花瓣飄落,紳綈只覺得她的意識,她的身體  快要融化了……  結果三十分鐘的車程,他們花了快一小時才到。
  
  至於這當中在做些什麼,他們兩個臉上一點都沒有異狀,所以當嫵紅好奇寶寶似地  瞅著他們左看看右瞧瞧了老半天,拚命在研究這個問題的時候,君人忍不住笑了出來─  ─「我美麗的二嫂子,妳是要讓我們進去吃火鍋,還是要我們在門口繼續罰站?」
  
  他啼笑皆非。
  
  紳綈拉著嫵紅就自動往屋裡走,「我餓死了,妳不說有大火鍋可以吃嗎?嗨,何人  姊夫。」
  
  一開始她還真是叫不習慣二姊夫,後來乾脆叫何人姊夫,可是叫久了又發現很好笑  ……何人姊夫何人姊夫,好像在問是「何人的姊夫」。
  
  但是很多事就是這樣,習慣了就好,要不然她這個一天到晚老是被叫「身體身體」  的人怎麼活下去啊?
  
  何人從廚房端出了熱騰騰的傳統大火鍋出來,笑意漾然,「嗨,紳綈小妹,燙喔,  小心。」
  
  在冷嗖嗖的天氣裡吃著炭火嗶啵的大火鍋是最過癮的了,尤其是圍在厚厚地毯上的  大圓桌前,落地窗外是別有一番秋意冬色的陽明山落葉微雨紛飛,火鍋裡各種海鮮料翻  騰滾動著,桌上擺著十幾盤色香味俱全的菜餚,紳綈陡然覺得全身上下所有的迷惘和落  寞感統統都被趕跑了。
  
  吃火鍋吃火鍋,這種圍爐的滋味可不是天天有呢!
  
  在大家各自添好了大碗的火鍋料後,紳綈忍不住率先喝了一口湯,隨即無比幸福地  呼出了一口氣。
  
  「哇,好好吃喔,真是太滿足了。」她捧著熱呼呼的碗。
  
  其它人聞言都笑了,君人也吃了一枚魚餃,笑嘻嘻地道:「真的好吃耶……難得二  嫂子的廚藝也進步到這種地步了。」
  
  嫵紅臉蛋兒紅了紅,連忙把臉埋進碗裡,「其實……這個不是我煮的。」
  
  何人愛憐地摸了摸她絲滑的黑髮,「那有什麼關係,妳也有幫忙啊!」
  
  「是啊,幫忙吃。」紳綈漏姊姊的氣。
  
  「哈哈哈……」君人忍俊不住。
  
  嫵紅臉紅紅地瞪了他們兩個一眼,窘然地道:「紳綈妳還笑我,我們兩個是半斤八  兩,妳煮的菜還不是連路邊的小狗都不敢吃嗎?」
  
  紳涕差點嗆到,她拍了拍胸口,「是啊是啊,所以妳沒有注意到我們家附近的流浪  狗都搬家了嗎?每一隻看到我們倆就跟看到黑白無常一樣,就算打斷它們的狗腿也不敢  再吃我們弄的食物了。」
  
  「有那麼恐怖嗎?」君人張大嘴,很難想像有人可以把食物煮成毒物。
  
  何人心有慼慼焉地拍了拍小弟的肩膀,「相信我,天下之大無奇不有。」
  
  顯然何人也曾慘遭荼毒過,所以說起這話來份外語重心長。
  
  「艾何人,我起碼沒有把你搞到食物中毒喔!」嫵紅白了他一眼。
  
  「沒有嗎?」
  
  「那一次又不是我煮的,我怎麼知道你會吃個海鮮咖哩飯吃到食物中毒?」她抿著  嘴兒笑,「哈。」
  
  「妳以為是誰害的?」何人又好氣又好笑。
  
  害他食物中毒又腦震盪住了好幾天的院,這小妮子的破壞能力真是宇宙超級強的。
  
  君人和紳綈笑成一團,後來他們各自又警覺地坐直了身子。
  
  嗯咳。
  
  嫵紅偷捏了未婚夫一記,使了使眼色,「嘿。」
  
  何人眨眨眼,神秘兮兮地搖頭。
  
  「噓,什麼都別說。」
  
  這兩個人此刻已經忘了敵對身份,他們又何必多問多提醒呢?像現在這樣不是很好  嗎?融洽自然,先把那兩位老爺子的陳年宿怨忘掉,或許有一天,老爺子們自己他會想  明白的。
  
  反正吵吵鬧鬧已成了他們生活中不可或缺的一帖興奮劑,早成了他們的興趣﹐所以  他們做晚輩的對這一點應當看開,何苦沒事跟著攪和下去呢?
  
  至於君人和紳綈……早晚也會想通這一點,深深地穿過層層阻礙和偏見,真正地看  見對方。
  
  星期日﹐紳綈最後一天的假期。
  
  一早,雨停了﹐天空依舊設有放晴,但是到處都是剛下過雨的清爽氣息,惹得紳綈  蠢蠢欲動,穿上了黑色的套頭羊毛衣和緊身牛仔褲後,她隨手爬梳了梳短短的黑髮,對  著鏡子裡的鵝蛋臉燦爛一笑。
  
  也不知道為什麼,昨天去陽明山吃過飯後,她的心情就變得好好,有些煩擾的事情  自動迴避,至少她現在還不想去理清那一團亂掉的毛線球。
  
  今天是她的假期,她絕對不讓任何事毀了這美好的一天。
  
  到鶯歌去逛逛陶藝街好像挺不錯的,順道挑幾個有特色的杯子回來輪流裝不同口
  
  味的咖啡喝。
  
  鶯歌陶藝街還有賣許多古老的玩意兒,上次她就在那裡挑中了一柄七寸大小的白玉  劍,愛不釋手,而且價錢又不太離譜。
  
  背上了胭脂紅的印地安風情包包,她愉快地哼著歌兒往外走。
  
  電話倏然響起──咦?早上八點半,星期假日有誰起得這麼早打電話?
  
  她拿起電話,「我是小紳。」
  
  「小練子,一起去吃永和豆漿吧!」
  
  是他!聲音輕快笑意盎然。
  
  紳綈心跳了跳,莫名其妙扭怩起來,「我吃飽了。」
  
  「不能陪我吃一點嗎?」他的聲音透著一絲絲失落。
  
  「不行,我正要出去。」
  
  「去哪裡?跟誰?」他的警覺心倏起,緊張地問。
  
  「跟我的流浪天涯小包包去鶯歌啦!」她玩著卷卷的電話線,赤裸的腳趾頭有一下  沒一下地踢著沙發,「幹嘛?要跟你報備過才行嗎?」
  
  他怔了一下,這才意識到自己話裡濃濃的醋意,也嚇了一大跳。
  
  「呃……」
  
  「沒有別的事的話我要掛電話了。」
  
  可惡,她都快要硬不起心腸來整他了,偏偏他又這樣緊追不捨死纏爛打,一副好像  愛上她了的樣子,舉手投足間透著深深的浪漫……討厭討厭。
  
  「等等,請妳不要掛上電話,」他急了,「誰載妳去鶯歌呢?妳要跟誰去?妳要怎  麼去?」
  
  「跟性感制服帥哥可不可以?」她翻了翻白眼。
  
  君人又緊張了起來,「什麼性感制服帥哥?妳要跟警察還是軍人出去嗎?喂喂喂,  我告訴妳,這兩種工作的男人千萬要不得,一板一眼又硬邦邦,妳不會喜歡這一種的!  」
  
  「去你的,不要隨便誣蔑我們的警察先生和英勇的阿兵哥好不好?你這個臭假洋鬼  子。」
  
  想當年她老爹也是堂堂陸軍少校退伍下來的,非但親民愛民疼老婆,還被老婆給吃  得死死的,脾氣個性最是彈性不過了,能伸能曲又能縮,厲害得不得了,什麼叫一板一  眼硬邦邦?
  
  他一時語結,「妳……生氣啦?」
  
  「隨便你啦,反正我要出門了,再見。」今天她的計劃裡沒有他,省得又心煩意亂  了。
  
  「喂,妳等……」
  
  電話被無情地掛上,君人只能對著嘟嘟嘟的手機發呆。
  
  什麼性感制服帥哥?有比他性感比他帥嗎?
  
  他怎麼可以隨隨便便就被比下去,而且紳綈是他的……呃,獵物,只准他一個人欺  負的,怎麼可以被別的男人給欺負走,騙走呢?
  
  幸好他人已經在她家樓下,這下子可要好好睜大眼睛,看是哪個不長眼的傢伙敢搶  他的女人……氣咻咻的君人根本沒有弄懂自己為什麼醋海翻騰,滿心不是滋味,但是他  的眼睛倒是睜得特別大,上下左右東西南北的可疑車輛都被他盯得死死的。
  
  他坐在駕駛座中,像個捉姦的吃醋丈夫般偷偷地等候著紳涕出現,然後緊緊地盯著  任何可疑的人士或車輛接近她。
  
  咦?沒有?
作者: 匿名    時間: 2015-3-12 01:31:55

  第八章
  
  人在發呆的時候,時光還是毫不留情地流逝,管你現在是趴在床上還是躺在電視機  前,一天有二十四小時,不論你想或不想,它走得比什麼都要快。
  
  紳綈就有這種感觸,因為等到她從茫茫然失魂落魄中醒來時,她的假期只剩下一天  。
  
  今天星期六,明天星期日,後天她就必須銷假上班了。
  
  雖然上了班也還有時間可以進行整人計劃,但是她突然有點亂了方寸。
  
  紳綈舉目四望,發現HB3正在精采上演「臥虎藏龍」,可是李慕白大俠舞起青冥劍  的美妙姿態卻一點都不能吸引她的注意力,反倒是空蕩蕩的屋子……她突然沒來由地一  陣落寞了。
  
  以前放假日,家裡是很熱鬧的,除開去環遊世界的爸媽不算,大姊和二姊在家時,  家裡總是嘻嘻哈哈鬧翻天,姊妹三個搶著看電視,吱吱喳喳分享著工作上的趣事。
  
  而現在呢?兩個姊姊都強行被未來姊夫們搶回家溫存,過著甜甜蜜蜜的兩人世界,  就剩下她一個孤魂野鬼……唉。
  
  她也不是嫉妒,只是很想念身邊有人在的日子,整間屋子不會只有電視機的聲音那  麼滄涼。
  
  艾君人……他也是自己一個人住,現在在做什麼呢?
  
  他一定不會有她這麼無聊寂寥,他是出了名的社交公子,隨隨便便手上都是一大把  的邀約,怎麼會閒到有時間傷春悲秋?
  
  「我也不是無所事事,傷春悲秋,可是……我的心情為什麼就是開心不起來?」
  
  她抱著膝窩在沙發裡,桌上的一碗泡麵吃到一半已經吞不下喉,因為她早被自己的  難過填飽了。
  
  她也不想過那種邀約處處,像個花蝴蝶的生活,她只是希望有一個人可以說說話,  有一個肩膀可以借她靠著,閉上眼睛暫時不去理會外界的紛紛擾擾。
  
  她想要再去看一次星星……電話聲陡然響起,驚醒了她的思緒,她伸手撈過電話─  ─「喂?」
  
  「小紳,怎麼窩在家裡沒出去?」是嫵紅。
  
  紳綈胸口一陣血氣翻湧,眼淚幾乎要滾出眼眶,又被她強硬地逼了回去,故作開心  地道:「二姊,妳怎麼有空打電話回來?」
  
  「這兩天天氣變冷了,妳要多穿點衣服,不要再一件T恤到處跑,知道嗎?」嫵紅  打從訂了婚之後,也被何人給傳染了,生性迷糊的她也開始婆婆媽媽起來。
  
  可是紳綈卻聽得好不感動,她吸了吸鼻子,「嗯,我會的。」
  
  「還有,你今天沒有去騷擾君人嗎?」嫵紅好奇地打探。
  
  君人?
  
  她咬了咬唇,手指開始無意識地在腿上畫著圈圈,「沒有哇,天氣冷,不想去,騷  擾人也是要看天時地利的,要是看到他跟女孩子黏在一起熱呼呼的吃飯,我又要餓著一  個肚子服侍他們,越想就越不爽。」
  
  咦?
  
  話裡好像有一點點酸溜溜的味道喔。
  
  嫵紅興奮地道:「是心裡會很不舒服,悶悶的嗎?」
  
  「而且胃也很奇怪……」她陡然驚覺,「妳問這個做什麼?」
  
  「沒事。」嫵紅笑嘻嘻,「差點忘了正事,喂,來吃火鍋,我們買了一大堆火鍋料  呢!」
  
  「妳就是專程為了這件事打給我?」
  
  「是啊,怕妳在家裡受餓受凍。」嫵紅微笑,「知道妳天氣冷,一定懶得出去買東  西吃,快點過來,是妳最愛吃的韓式辣海鮮鍋,我們剛剛才從碧紗魚港買好料回來,有  大螃蟹喔!」
  
  「哇!」她的口水快要控制不住。
  
  「快來,等妳。」
  
  「三十分鐘後到。」
  
  誰知道外面正下著陰雨綿綿,原本興沖沖的紳綈拎著機車鑰匙一下樓,才看到那討  厭的濕冷雨天。
  
  只要雨一下,冬天的氣溫就悄悄被帶進城市裡了,很難想像幾天前還是燥熱如夏季  。
  
  她搖搖頭,正想要縮回屋裡,打電話跟嫵紅說不去了,可是她才剛轉身,近處倏然  響起了兩聲喇叭聲。
  
  她本能轉頭,驚訝地看著那輛熟悉的跑車。
  
  車窗下降,君人探出頭來,笑意吟吟,「這裡。」
  
  她愣了愣,「你怎麼會在這邊?」
  
  正疑惑間,他已經開門撐傘出來大大的藍傘像一朵雲,飄浮在她的頭頂上,傘底下  的他笑得好生燦爛。
  
  她胸口咚地一跳。
  
  「先上車吧,別被雨淋濕了。」他再自然不過地攬緊了她的肩頭。
  
  「我……先鎖門。」
  
  只見紳銻騎上機車戴上安全帽,很快地騎出大馬路去,他連忙開車遠遠地跟在後頭  ,免得被跟蹤。
  
  「該死,那個男人到底是不是個男人啊?要約會竟然叫女孩子自己騎機車﹖一點護  花使者的風度都沒有,小練子怎麼會答應這種人出去呢?」他像個嘮嘮叨叨的老婆子一  樣一邊開車一邊碎碎念。
  
  其實他是心有不甘,嫉妒得頭昏腦脹了。
  
  不過在他們艾氏三兄弟的觀念裡,任何年齡與階層的女人都是值得尊重與愛護的,  或許是接受外國教育吧,他們還保留著中古世紀英國紳士的古典觀念,要彬彬有禮地對  待女人。
  
  所以他想破了頭也想不出為什麼會有男人叫女孩子自己坐車或騎機車到約會地點的  ,這一點對他而言是超級驚世駭俗的,除非是女方一意堅持要自己到,否則他絕對不會  允許這種事發生。
  
  他尾隨跟蹤到了松山火車站,看到紳綈停好機車,就要走進火車站裡。
  
  難道她跟那個男的約在火車站嗎?
  
  君人不管三七二十一,也不管跑車會被拖吊,他隨隨便便找了個地方就拋下車子,  隨手撳上電動遙控鎖就跑進了火車站。
  
  他才剛跑進去,正好看到紳綈到櫃檯買了火車票要往二樓去,他連忙轉過身去背對  著她,假裝對牆上貼著的失物招領很有興趣。
  
  他在心中默數了十秒鐘,轉過頭來就想衝向櫃檯,卻被直直站立在他背後的紳綈給  嚇了一大跳!
  
  「呃……」他僵在當場。
  
  紳銻又好氣又好笑,挑高了眉毛望著他,「你在這裡做什麼?」
  
  「我……那個……」當場被活逮,他尷尬到講話都卡住。
  
  「你跟蹤我?」她稀奇地看著他。
  
  以他艾三公子要風有風要雨有雨的性格,約她不成自然可以再去約別的美女﹐怎麼  煞有其事的跑來跟蹤她?
  
  難道他真的喜歡上她了嗎?
  
  紳綈猛然地甩了甩頭──開什麼玩笑。
  
  「我……也想去鶯歌。」他急急加了一句,「我從來沒有去過鶯歌,可以跟你們一  起去嗎?」
  
  他想通了,就算暗的跟蹤不成,他也要明著死跟活跟,當顆大燈泡,趁機破壞他們  的約會。
  
  他就不信有他這個超級英俊的大情聖站在一旁,哪個男人還敢不識相地站在他們身  邊?
  
  「我們?」紳綈愣了一下。
  
  他不由分說,陪著笑臉拉著她就往櫃檯走去,「妳坐哪一班的車?我也要一樣的…  …美麗的阿姨,麻煩給我們一樣的車票,我要位置坐她旁邊的。」
  
  櫃檯後的中年婦女臉紅心跳地看著眼前的大帥哥,被他的笑容電得七暈八素,自動  自發地查詢計算機幫他安排好了位子,「來來來,小姐旁邊的位子,十分鐘後到站發車喔  !」
  
  「哇,謝謝妳。」君人不忘拋了個感激的笑眼過去,高高興興地拉著紳綈就往二樓  驗票口去。
  
  紳綈被他拉著跑,直到驗過票下樓到月台等火車的時候,君人左顧右盼地道:「咦  ?妳朋友呢?」
  
  「我朋友?」他今天是秀逗了嗎?說話和行為都瘋瘋癲癲出人意料,該不會是受了  什麼刺激吧?
  
  紳綈狐疑地打量著他,看得君人都有些不好意思起來低頭審視了自己的衣著。
  
  黑色羊毛衣和緊身牛仔褲,沒什麼不對呀……耶?
  
  他像發現新大陸般叫了起來,「我們今天穿情侶裝耶!」
  
  她的臉紅了起來,急急墊高腳尖拚命摀住了他的嘴巴,「不要亂講話,什麼情人裝  ,誰跟你情人裝啊?」
  
  「明明就是。」他咿唔抗議。
  
  「怎麼會是?你穿阿曼尼新款套頭羊毛衫,我穿夜市一件兩百五的,你的牛仔褲是  法國知名場牌,一條要五六千塊,我的在饒河街買還不到一九九,怎麼會一樣?」
  
  她連忙往四邊看,卻看到一大群在月台上等車的女孩子都癡迷地望?高大英挺的君  人。
  
  他再嚷那麼大聲,待會兒只會為她贏來一堆如飛箭般嫉妒的眸光,那種被眾人用目  光圍毆的滋味很不好受呢!
  
  這就讓她想起上次一個紅遍全球的好萊鄔英俊小生來到台灣時,行程剛好安排到博  物館去看展覽,她恰恰好被分配到導覽那一組,差點沒被熱情的影迷踩扁,而且背後總  是刺刺的,如果眼神可以化作利箭的話,她早就成了劍豬了。
  
  他抓下了她的小手,還深情款款地道:「小練子,妳可以欺騙你的眼睛,卻騙不了  妳的心,我們明明就是穿情人裝。」
  
  「你再說我們穿情人裝,就自己滾回內湖去,休想跟我去鶯歌了。」她恐嚇。
  
  君人委屈地歎了一口氣,「好吧,我們不是穿情人裝,我們穿母子裝。」
  
  欠扁!
  
  她瞪了他一眼,「為什麼不說是父女裝?你長得人高馬大的,哪一點像我兒子了?  」
  
  他驀然沉吟起來,一本正經地道:「嗯,對喔,所以想一想我們還是叫它情人裝好  了。」
  
  「廢話!」她幾乎沒被他氣昏。
  
  火車呼嘯而來,停妥之後他們走上了車,就在尋找到自己的座位坐下時,君人還是  不時左顧右盼。
  
  「你到底在看什麼?」
  
  「妳朋友呢?」那個男的被嚇跑了嗎?他不禁有一絲洋洋得意。
  
  紳綈看著他的眼神好像在看E?T。「你在說什麼東西?」
  
  「就是那位性感制服帥哥啊?」他酸溜溜地提醒她。
  
  她一怔,噗地一聲笑出來,也懶得去解釋了,「待會兒你就會看到了。」
  
  「他在哪裡?是在不同的地方上車嗎?」他追問不捨。
  
  紳綈把車票放在座位前的小插座上,懶洋洋地道:「反正等一下你就知道了。」
  
  她的話讓君人覺得疑雲叢生,一路上忍不住提心吊膽,時時都在觀察等待那名「性  感制服帥哥」出現。
  
  「你不要動來動去的好不好?」他的手長腳長,每次移動都會碰撞到她,造成她不  少困擾。
  
  他無辜地看著她,「小練子,妳不喜歡我了嗎?為什麼那麼凶?」
  
  「我……」她一時語塞。
  
  他都講得那麼白了,自己再說對呀對呀,那不是很落井下石嗎?這種小人行徑她是  做不出來的。
  
  「我知道,妳還是一直拿我當仇人看待。」他落寞地道。
  
  他這種表情是她的一大罩門,每次用這招就一定有效。
  
  果不其然,他這副弱者姿態又讓紳綈覺得很勝之不武,她彆扭地戳了戳他,「大庭  廣眾之下皺眉頭很難看的,沒事變成苦瓜臉的樣子,不知道的人還以為我欺負你呢!」
  
  他幽幽一歎,「好。」
  
  她瞪大眼睛,都說好了還一臉小媳婦的委屈樣,好像他被壓迫得多可憐似的。
  
  紳綈煩躁地揮了揮手,「算了算了,你開心就好,不要再苦瓜臉了喔!要不然等一  下到鶯歌以後我就不帶你去逛老街了。」
  
  他眸光倏亮,「妳要帶我去逛老街?真的?」
  
  「是啦是啦。」
  
  「那妳朋友呢?」他不放心地又問了一次。
  
  她皺起眉頭,很想揍人,「你幹嘛一直問……他不是來了嗎?」
  
  他機警地往她指的方向瞪過去,卻發現自己瞪到了一個胖胖的,老老的列車長。
  
  「這……是?」
  
  「性感『制服』帥哥。」她閒閒地道:「怎樣?有意見嗎?還是不夠性感也不夠帥  ?」
  
  身穿筆挺鐵路局制服的列車長正好巡到他們這邊來,君人尷尬地笑了笑,掏出車票  給他剪了一個洞。
  
  「的確夠性感也夠帥。」過後,他吐了吐舌頭。
  
  紳綈瞄著他,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笨瓜,豬頭弟。」
  
  「喂!」他又好氣又好笑﹐假意叉腰著惱道:「妳以為我都是為了誰呀?如果不是  怕妳被亂七八糟的人給騙走的話,我何苦要把自己弄得跟呆瓜一樣?」
  
  「哈,你本來就是呆瓜。」她快樂地唱著,「呆瓜呆瓜笨呆瓜,哈哈哈。」
  
  君人叉著腰,一臉無可奈何地苦笑,「喂,有沒有一點同情心?明明就是妳誤導我  的。」
  
  「誰叫你一直問一直問?」她對著他扮了個鬼臉。
  
  「我是關心妳。」
  
  「幹嘛突然這麼關心我,」她別了他一眼,「我們可是敵人耶。」
  
  「就算是敵人,除了我可以欺負以外,其它人別妄想要欺負妳。」他哼了一聲,假  裝咬牙切齒,「這種快感怎麼可以跟別人分享呢?」
  
  「你有病啊!」她笑彎了腰。
  
  看著她笑得好天真好奔放的笑容,毫不防備毫不偽裝……君人驀地看呆了。
  
  如果……能夠每天看到這樣的笑臉,也是一種很幸福的事吧?
  
  
  
  鶯歌是陶磁重鎮,其中最有名的就是那一條陶藝老街,在寬闊的石板街上兩旁都是  各富特色的陶藝店,從小杯子到大茶壺,花瓶到羅漢座,應有盡有,而且姿態各異價格  不一,每個人都可以到這裡得到適合自己需求的滿足。
  
  

作者: 匿名    時間: 2015-3-12 01:32:12

  第九章
  
  就像現在,君人一個勁兒地看著幾個做得小巧玲瓏維妙維肖的古代仕女娃娃,每一  個都教他愛不釋手的樣子。
  
  她在一旁看得頻頻搖頭,雖然那幾個娃娃真的很可愛,但是他的動作讓她情不自禁  聯想到抓周的小孩──抓到什麼長大以後就會做什麼。
  
  他小時候肯定是抓芭比娃娃的,難怪這麼近好女色。
  
  君人並不知道她心裡是這種想法,他只是覺得這幾個娃娃的鵝蛋臉有點像紳綈,而  且巧笑情兮的樣子……他有點捨不得放手。
  
  「老闆,幫我統統包起來。」他甚至連價錢都沒問就揚聲道。
  
  老闆笑瞇了眼,哈腰殷切道、「唉呀先生真是好眼光,這幾個娃娃是我們鶯歌知名  的陶藝家做的,手工精細又特別,極富收藏價值……」
  
  紳綈再也忍不住,她伸手擋住老闆拿娃娃的動作,「等等,請問一下這些娃娃多少  錢?」
  
  老闆看著這個半路殺出的程咬金,卻是半點也不敢得罪,「這個這個……就是因為  有名的陶藝家捏制的,當然價格上來講相對的比較昂貴一點,可是絕對有這個價值。」
  
  君人訝異地看著「殺」氣騰騰的紳綈,「小練子,沒關係的,這幾個娃娃真的很漂  亮。」
  
  她白了他一眼,「很漂亮也要問價錢啊,總不能掏千掏萬就為了買這幾個不能吃不  能啃的泥娃娃吧?」
  
  老闆臉色煞白,「這位小姐,這是藝術品哪!」
  
  「我沒說它們不是,我只是問多少錢。」她瞇起眼睛。
  
  吞吞吐吐堅不吐實,一定有鬼。
  
  「這一個的單價是四千三,我看兩位都是識貨的人,一定會愛惜它們的,所以就掐  頭去尾,五個算兩萬吧!」
  
  兩萬?
  
  紳銻差點沒拍桌子,「兩萬?就這五個要兩萬?」
  
  老闆被她嚇了一跳,「那……那是很公道的價格啊,小姐,要不然……如果你們真  的很喜歡的話,好啦,我跳樓大拍賣犧牲價,大家阿莎力一點,就一萬五好了,小姐這  很便宜了。」
  
  「一萬五?」她還不如自己捏幾個送給艾君人好了,這種陶瓷娃娃明明是工廠生產  的,一個頂多賣三百五十塊,她自己就認識好幾間工廠的老闆,只要三百塊就可以買到  了。
  
  都是艾君人這個瘟生看起來好騙,連價錢都不問就喊包了,難怪會被趁機大敲竹槓  。
  
  老闆見她喊得滿臉嫌惡,連忙噓了一聲,「別嚷別嚷,要不然這樣好了,今天大家  就算交個朋友,就算七千塊好了,五個七千夠便宜了吧?你出去不要跟其它人說這個價  錢就好了。」
  
  君人崇拜地看著她,「哇。」
  
  她沒好氣地道:「哇什麼哇,這間沒有我們要的東西,我們走吧!」
  
  「可是老闆說……」
  
  她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走啦!」
  
  君人只得乖乖跟著她走,還不忘跟氣到牙癢癢的老闆禮貌致歉,「不好意思,我改  天再過來。」
  
  「好好,先生一定要再來啊!」小姐就不必了,哼。
  
  離開了那家獅子大開口的店,紳綈忍不住吁了一口氣,「幸好,不然你就白花七千  塊了。」
  
  「怎麼會呢?」他很納悶,「那幾個娃娃真的很好看,又是陶藝家所做,價錢實在  不離譜。」
  
  「還不離譜,那種娃娃原價一個三百五,買五個還可以打折,大概一千六就可以買  到了,那個老闆存心要坑你的,你還傻傻地被坑。」她嘖嘖搖頭。
  
  他挑眉,一怔,「什麼?差這麼多?」
  
  「你不知道凡是到觀光地點就要小心點,價格要先問清楚才是,不然的話注定當冤  大頭。」
  
  「我知道他會多賺,但是不知道他會這麼貪心。」他微笑,「幸虧有妳。」
  
  「還好啦,至少你沒有在店裡就翻臉。」她吐吐舌。
  
  他的紳士風度極佳,不像她曾經見過某位朋友的男朋友,只要女孩子稍稍提個意見  在刻就被質疑為挑戰他的男性權威,不把女友罵到狗血淋頭還不肯罷休。
  
  像遇到那種男人,通常她都只有一種衝動,就是拿把劍把他給閹了──一點男人的  胸襟和包容力都沒有,還做什麼男人妳乾脆做太監得了。
  
  「你是老經驗,我聽話都來不及了,翻什麼臉呢?」他笑。
  
  紳綈低下頭來,看著腳踩過石板地。
  
  不得不承認,艾君人的優點其實也蠻多的,而且別有系人心處……唉。
  
  「怎麼了妳肚子餓了嗎?」他抬腕看表,「十二點多了,我們逛了一個早上,想吃  點什麼?」
  
  「我覺得我們兩個碰面經常都會遇到吃飯這件事。」
  
  「民以食為天呀!」他笑瞇瞇。
  
  看著他的笑臉,紳綈突然覺得要整他越來越難了……討厭。
  
  恢復上班,紳涕積了半個月的文書沒處理,一回到辦公室就忙翻天,直到桌上的電  話響了都不知道。
  
  同事盧巧巧剛為一群日本人做導覽結束,一踏進辦公室就看到電話尖叫不咻,伊人  埋頭苦幹的情景。
  
  她噗地笑了出來,越過身去接了電話,「喂?XX博物館第二辦公室。」
  
  紳綈剛從一份文件中抬起酸澀不堪的脖子,正好迎視到巧巧暖昧偷笑的眼光,「妳  的電話,一個好聽的男生聲音喔!」
  
  「什麼好聽的男生聲音,妳說的是老館長嗎?」她好笑地接過電話,「喂,我是練  紳綈。」
  
  「小練子,吃飯了。」君人笑聲飛揚。
  
  她臉蛋轟地躁熱了起來,意識到巧巧在一旁擠眉弄眼,她連忙咳了咳,假裝公事化  的口吻,「請問有什麼事嗎?」
  
  「吃午飯,我現在在妳們博物館門口等妳。」
  
  「為什麼要……」她改口,「呃,恐怕不方便,如果可以的話我改天再跟您聯絡,  謝謝辭拜。」
  
  她急急地掛上電話,對巧巧關切又好奇的眼光道:「呃……拉保險的。」
  
  巧巧頓時像洩了氣的汽球一樣,「啊,好可惜喔,那個聲音很好聽很有磁性呢,怎  麼會是個賣保險的?」
  
  「賣保險也是個職業啊,只不過他對我的保單比對我有興趣,哈哈。」她瞎掰?。
  
  「紳綈,不過不是我說,妳長得這麼好看,又好相處,為什麼總是沒有人來追你呢  ?」巧巧不服氣地道。
  
  「那剛好,反正我也不喜歡被蒼蠅蜜蜂粘住。」
  
  「話不是這樣說,妳兩個姊姊都遇到那麼出色的好男人,又那麼幸福,他們的訂婚  典禮好浪漫……」巧巧歎息,「唉,妳上次真不該請我去參加的。」
  
  「為什麼?」
  
  「這樣我回家以後就忍不住看我老公越來越不順眼啊!」她嘟起嘴巴。
  
  紳綈失笑,「不會吧?」
  
  「什麼不會?簡直就是青蛙跟王子的分別。」巧巧埋怨道:「婚前還挺殷懃的,打  從婚後就跟個老太爺沒兩樣,光是坐在那邊等我去伺候,真不曉得嫁給他做什麼。」
  
  「夫妻生活總是有甜蜜的一面吧?」而且她的姊姊跟姊夫都挺怪的,不能以常人的  眼光去衡量比較。
  
  「有是有啦,像上次半夜我肚子痛,他急得跟什麼似的,穿了拖鞋就把我載到醫院  去……」巧巧不掩羞澀地道。
  
  「哇,那很疼妳呢!」
  
  「……可是,」巧巧歎了一口氣,微惱地道:「等到我從診療室出來的時候,他已  經癱在候診椅上睡得跟死豬一樣了,我生病了他竟然還睡得著?」
  
  「呃……凡事沒有十全十美。」
  
  巧巧無比贊同的點點頭,「對,就是這句話,凡事沒有十全十美,所以完美的對象  是很難找的,如果有個很契合的也就可以了啦。」
  
  「這種事是要看緣份的。」她抓抓頭皮。
  
  「就怕緣份已經來了,妳還不肯睜開眼睛。」巧巧語重心長地道。
  
  紳綈微微一怔,巧巧的話彷彿正中紅心,射中了她心底的某一個感覺……艾君人…  …就是她的緣份嗎?會是她的真命天子嗎?
  
  這天夜裡,紳綈抱著電話,就著一盞暈黃的燈光和姊姊促膝長談。
  
  「姊,到底什麼是談戀愛的感覺?」她迷惑地問。
  
  「……咳!」嫵紅在電話那頭正在喝未婚夫燉的愛心雞湯,聞言差點全數噴出,「  妳,妳說什麼?」
  
  「我是問妳,什麼是戀愛的感覺?」
  
  「戀愛呀──」嫵紅嚴肅了起來,認真地摩挲著下巴,「這是個嚴肅的話題喔。」
  
  「嚴肅?戀愛有什麼好嚴肅的?不就是一個男的跟一個女的互相喜歡,然後行為顛  顛倒倒迷迷糊糊的嗎?」她微蹙眉心。
  
  「拜託,妳講的那個是他們嗑了迷幻藥,不是談戀愛吧?」嫵紅輕笑了起來。
  
  不過話說回來,愛情在某種程度上的確也是會造成比吃了迷幻藥更加強大的力量來  ,比方說怯弱的人突然變勇敢了,大膽的人突然變害羞了……這種事是很奇妙的。
  
  紳綈噘著嘴,「我問妳妳又不回答我。」
  
  「談戀愛呀,每一個人的症狀都不太一樣,」嫵紅想了想,「就是會患得患失,很  想看到對方,如果和對方在某個場合遇見了,心會『噗通』亂跳,想要抬頭去尋找他的  身影,卻又很害怕看到他,就算沒有看到他的時候,滿腦子也都是在想著他的一顰一笑  。」
  
  紳綈越聽越害怕,這些症狀好像都是她看到艾君人時,就會有的反應哪!
  
  「還有還有,會滿腦子自己跟自己打架,不知道究竟該不該對他笑,如果他凝視自  己的時候,腦袋像是一片空白,會覺得快喘不過氣來,然後妳會覺得全世界的人都像是  變不見了,就剩下妳和他……」
  
  「越講越玄了。」她摀著胸口,卻隱隱有不祥之感。
  
  「然後等到有一天,你發現連吃片餅乾都會想到他的時候,碰!」
  
  紳綈被她嚇了一跳,「什麼?」
  
  「妳就完了,因為妳已經愛上他了。」嫵紅嘿嘿嘿,「可是這一切才剛剛才開始呢  ……」
  
  「不要講的這麼恐怖好不好?我怎麼覺得妳不是在談戀愛,是在講怪談。」
  
  「妳這個人有沒有一點受教之心呢?我好歹也是轟轟烈烈愛過來的,妳聽我的準沒  錯了。」
  
  「不太可靠,我還是去問大姊好了。」
  
  「大姊和秀人姊夫昨天到倫敦去了,半個月後才會回來。」嫵紅提醒她。
  
  「對喔,我怎麼忘記這件事了?」她大大跌腳。
  
  現在只有做事迷糊半調子的二姊可以指點她一二,紳綈突然覺得自己前途茫茫一片  黯淡。
  
  「妳怎麼了﹖遇到心上人了嗎?要不然幹嘛問我這個?」嫵紅難得這麼精明,一副  迫不及待聽八卦的樣子。
  
  紳綈臉紅了起來,硬著嘴皮子道:「才沒有,我又不是自找麻煩,沒事找事做。」
  
  「可是君人說……」嫵紅故意拉長了音。
  
  「說什麼?」她立刻上當。
  
  嫵紅偷偷笑著,清了清喉嚨很認真地道:「君人在我們家說呀,說他好喜歡妳,已  經到達再也不能控制自己的地步了。」
  
  「開,開什麼玩笑?」她心臟「怦怦」亂跳,「怎麼可能會有這種事?我們可是仇  人呢!」
  
  「妹子呀,想當年我也這麼說的,可是這種事情是很難照你的意思去發展的,明明  就不應該喜歡,不想喜歡,可是就偏偏喜歡了,姊姊我也有過這種心路歷程,我明白的  。」嫵紅娓娓道來,說服力十足。
  
  她咬著唇,扭怩地揪著電話線,「可是為什麼會這樣?」
  
  「為什麼會這樣嗎?」嫵紅在電話那頭安靜了將近一分鐘,「我也不知道。」
  
  她憋著的一口氣陡然全吐了出來,抱怨道:「這是什麼答案嘛!」
  
  「可是愛情本來就是沒有為什麼跟答案的呀!」嫵紅理所當然地道:「只有心裡想  不想,願不願,要不要,其它的事情大部份都是緣份左右,我們很難去控制的。」
  
  「可是……」
  
  「現在跟妳說這個可能很玄啦,不過有一天,當妳捧著胸口閉上眼睛低聲問自己,  在這世界上,妳最想要看到哪一個人對你微笑……」嫵紅輕輕地道:「然後妳發現答案  自動在腦子裡映現的那一刻,那就是那個人了。」
  
  「說不定我的腦子裡會出現老媽呢!」她口是心非地道。
  
  「那個跟那個不一樣的啦!」嫵紅氣急敗壞,真正是孺子不可教也。
  
  「好啦好啦,我知道妳的意思,這種事我自己想就行了。」紳綈歎了一口氣,「可  是姊姊,最後一個問題。」
  
  「請說。」嫵紅趁機會咬了一大朵肥美的香菇。
  
  「假如……假如到最後發現那個人不是妳所想的那樣,其實他並不值得妳愛,或者  是並不愛妳呢?我該怎麼辦?」她問出了最艱難也最擔憂的疑惑。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很久……就在紳綈以為姊姊再也不會響應的時候,一個溫柔至  極的聲音撫慰般的響起──「我想世界上沒有任何一個人可以預見事情的答案,無論他  值不值得我們愛,或是愛不愛我們,總要親身經歷過才會知道,不是嗎?如果一開始我  們就退卻了,害怕了,我們就永遠找不到真正的答案,也不會知道自己錯失了什麼。」
  
  紳綈也沉默了幾秒鐘,「……無論代價是什麼嗎?」
  
  「妳可以接受哪一種代價?」嫵紅反問。
  
  這一題無解,解藥和答案統統在自己身上,只有自己才會知道願意付出到何種程度  ,知道自己真正要的是什麼。
  
  愛情是佈滿荊棘的嬌艷玫瑰花,摘取它,有人覺得很難,有人覺得很簡單,可是無  論誰要去摘取這朵美麗的花朵,都必須親手來。
  
  紳綈直到掛上了電話,還在深深思索著這一句話。
  
  她可以接受哪一種代價?是滿盤皆輸?還是全鋪通贏?
  
  經過一整晚的嚴重考慮後,紳綈發現嫵紅出的那個餿主意還是發揮了最大的抉  擇功用。
  
  她閉上眼睛,摀著心臟,問自己此刻最希望看到誰對自己微笑,結果試了十七次都  是艾君人的笑臉。
  
  國仇家恨還是輸給兒女情長,她……認了。
  
  不過說也奇怪,打從她承認了之後,她的心裡腦裡都像放下一塊大石頭,全身的細  胞都輕鬆起來,甚至都快要唱起歌來了呢!
  
  她決定今天中午如果君人再打電話來邀約,她一定會跟他出去的。
  
  紳綈哼著歌,一整個早上面對最痛恨的日本觀光團,她竟然笑得份外燦爛,連老館  長都聞聲出來偷看,頂著老花眼鏡咋舌不已。
  
  其它的同事們更是邊看邊愛笑,人人都說今天博物館裡出大太陽哩!
  
  一到中午,紳綈很快地衝回辦公室,還不忘問留守的同事,她的電話有沒有響過。
  
  從十二點整等到十二點半,然後十二點四十五……一點。
  
  紳綈的笑容漸漸地困惑了,小臉蛋從歡然慢慢變成了失落。
  
  她趴在辦公桌前,有氣無力地把玩著手機上吊著的小碧玉劍,「為什麼今天沒有人  打電話來呢?」
  
  難道他是為了公事繁忙,所以才沒有時間打電話給她嗎?
  
  紳銻振作了一下精神,拿起包包往外走。
  
  沒人約也是得吃午飯,否則怎麼有力氣面對下午的工作呢?
  
  她失魂落魄地跳上了機車,到附近的便當店隨隨便便包了五十塊的便當,回到辦公  室慢慢吃。
  
  為什麼他沒有打電話來?
  
  夜晚君人坐在計算機桌前,對著機訊裡的大哥和二哥皺眉頭。
  
  「從實招來,聽說你與小紳進步神速。」秀人開門見山,透過倫敦的新穎筆記型電  腦,依然連鎖上弟弟們的訊號。
  
  「你們錯信謠言了。」他輕咳了一聲,四兩撥千金。
  
  他的心已經夠煩夠亂的了,腦子裡裝的都是紳綈的影子,害他跟內心的矛盾拉扯得  好大,一下子要記住她是敵人,而且曾經把自己整得多慘,一下子又要想起她是多麼的  吸引人,帶給他無窮的歡笑……如果腦子裡的細胞也有分黨派的話,顯然現在兩黨的火  力相當且炮聲隆隆,激烈鬥爭得誰也不讓誰,只苦了他這個原本最閒散自由的男人,根  本無心出去做交際公子,一回到家就是開始自己跟自己猜拳。
  
  猜贏的就放下所有的顧忌,鼓起勇氣向自己坦承他喜歡上了紳綈。
  
  只可惜兩股拉扯的力量還是同等強大,搞得他天天頭暈眼花。
  
  看來一個人最大的敵人不是別人而是自己啊!
  
  「謠言?」何人不懷好意地哼道:「我們又不是沒有眼睛看,你和紳綈之間的電流  足足可以提供台北市一半以上的電力供應了,還想要告訴我們什麼事都沒發生?」
  
  「你們又不是不知道,我們是敵人,她也知道現在在玩爾虞我詐的遊戲。」他故作  輕鬆。
  
  總之在自己的思緒澄清好之前,對外他死也不承認。
  
  「你確定她知道嗎?」秀人頓了一頓,「還有你自己真的知道嗎?」
  
  君人硬著頭皮道:「當然。」
  
  「哪天不要哭著跟我們討救兵喔。」何人警告。
  
  小弟的心情他豈有不知?可是男人矜持頑固死要面子,到最後苦的還不是自己?
  
  想當初他差點就為了這莫名其妙的仇恨與偏見錯失了生命中最重要的女人,他現在  可不想看到小弟重蹈覆轍。
作者: 匿名    時間: 2015-3-12 01:32:57

  第十章
  
  「討救兵?拜託,我才不像你們那麼沒有骨氣,沒三兩下就給擺平了。」君人哈哈  哈。
  
  「大哥,我看這小子自己不跌個鼻青臉腫是不會清醒的。」何人悠哉悠哉地道。
  
  秀人頗有同感,點點頭道:「好吧,那會議結束,我要跟我娘子去賞雪了,拜拜。  」
  
  「我也要去煮消夜給嫵紅吃了,晚安。」
  
  大哥二哥相繼消失在計算機那端,氣得君人忍不住低咒了一聲。
  
  「可惡,就這樣跑掉了?根本置我於不顧嘛!」也不想想他現在有多矛盾多痛苦,  雖然……嘴巴上是講得很好聽啦,可是三胞胎應該有心靈感應的,現在他心情在痛苦,  為什麼那兩個像是快樂得不得了﹖他關掉了計算機,咕噥著,「這年頭連親兄弟都靠不住  ,果然是靠山山會倒,靠人人會跑,靠自己最好。」
  
  這種國小會被拿來寫在畢業紀念冊上的老句子還真是挺有哲理的,歷久而彌新啊。
  
  他點起了一根只有在重大困擾或決策時才會燃上的香煙,看著白煙裊裊,突然間又  覺得煩,連抽也不想拍就熄掉了。
  
  「誰說一煙在手煩惱不留?」他煩躁不耐地瞪著無辜扭身在水晶煙灰缸裡的香煙,  「都是騙人的。」
  
  其實他怎麼也不肯承認,其實是裊裊飄蕩起的白霧就讓他聯想到那一個下雨的午後  ,他和紳綈坐在車子裡,那片畫著星星與心的霧氣……那個扣人心弦的吻……不行,他  不能再這樣下去,一定要讓自己變回來,變回那個無憂無慮、八面玲瓏、顛倒眾生的社  交公子。
  
  否則他害怕有一天,會變得連他都不認得他自己了。
  
  他的機會來了。
  
  這個星期六是一位世伯的六十大壽酒會,由於這位世伯在商界赫赫有名,所以酒會  之盛大隆重就不用說了,而且冠蓋滿京華,幾乎大部份上流社交界的名人和美女也都來  了。
  
  歌舞翩翩耳鬢廝磨,有名的樂隊在台上演奏著浪漫輕快的法國香頌,撩撥得空氣中  彷彿也散發著慵懶如醉的酒香。
  
  君人一身雪白如白馬王子的西裝,高大挺拔的身段與俊美出色的外貌一下子就奪走  了在場佳人們的目光和芳心,進場還不到十分鐘,就已經被重重包圍了。
  
  他喝了好幾杯的香檳,還有一大杯的雙倍伏特加,努力想讓自己忘掉那個縈繞在腦  中不散的倩影。
  
  今天晚上是屬於他的,他要找回往日的自己,他要讓大家知道他不在乎,他還是他  ,那個翩翩丰采,風流倜儻的艾君人。
  
  所以他已經有三分醉了,情緒也更加鬆弛放得開了。
  
  他開始妙語如珠,逗得身畔的美女們呵呵嬌笑,差點沒有融化在他的腳底。
  
  而在盛大酒會的另一處,同樣高大英挺的何人一襲神秘黑衣,優優雅雅地牽?未婚  妻和小姨子緩緩進場。
  
  贏得了無限讚歎嫉妒眸光。
  
  穿著酒紅色小禮服,一頭鬈至腰際的黑髮,顧盼之間顯得嬌甜可人的嫵紅深情地望  著未婚夫,然後眸光頑皮地落向小妹──今天的紳綈美得像一朵清艷瀟灑的桅子花,短  發在發雕露的塑型之下略顯狂野,和姊姊一模一樣的鵝蛋臉上,卻有著一抹英姿颯爽的  神采,雪白色的柔紗上衣和寬鬆長褲搖曳出水擺夷般的風情,別有一番俊秀風流之態。
  
  她從來沒有打扮得這麼好看過,因此神情雖然自然,胸口的心跳卻急如擂鼓。
  
  尤其……她在找尋他,眼神掃過一張張陌生的面孔,她在追尋著那個高大的身影呵  !
  
  紳綈有些嬌羞地想,不知道他今天看到自己打扮成這模樣,會很驚艷嗎?很開心嗎  ?
  
  如果他知道自己已經擺脫了那些偏見和固執的老鼠冤,能夠真正敞開心胸接受他了  ,他會不會很高興?
  
  「姊,妳確定這不會是個餿主意嗎?」饒是如此,她還是很不放心,偷偷地問。
  
  何人和嫵紅同時給了她一個安撫鎮定的笑容,「不──會。」
  
  「妳今晚好美,君人要是看見一定會嚇好大一跳,」何人低頭輕笑,「他會很開心  看到你來的,這小子這幾天心神不寧的,我就猜他是在為妳失魂落魄。」
  
  紳綈羞澀地低下了頭,「沒有啦。」
  
  看到一向大咧咧的小妹竟然也變得這麼溫柔,嫵紅實在不得不讚歎愛情之偉大啊!
  
  就在談話間,何人眼尖地看到了一頭的君人,他眸光剛亮了起來,濃眉卻又立刻蹙  緊了。
  
  那個渾小子在幹什麼啊?
  
  又是一群鶯鶯燕燕包圍著,而且看他的模樣好像挺樂的,一點都沒有推卻的意思…  …何人突然間反省起今天慫恿紳綈來好像正是個不折不扣的餿主意了。
  
  「君人在哪裡?」嫵紅問著人高馬大視線好的未婚夫卻看見他的神情有點異樣,「  沒找到嗎?」
  
  「他在那邊,但是……」他頓了一頓。
  
  「我去看看。」紳綈心房都飛舞了起來,衝動地就往姊夫看的那個方向擠去。
  
  何人想要阻止已經來不及了,「糟了。」
  
  嫵紅奇怪地仰頭,「什麼糟了?」
  
  他歎息,「恐怕我們今天帶紳綈來是帶錯了。」
  
  「你是什麼意思?後悔多弄一張招待卷嗎?」嫵紅立刻誤會了他的意思,張牙舞爪  起來。
  
  「不是,妳想到哪裡去了。」他連忙摟緊了她,忐忑不安地道:「我是怕君人今天  晚上……會失態。」
  
  他有種不祥的預感。
  
  「不會的,君人很喜歡紳綈的,不是嗎?」嫵紅樂觀極了。
  
  「話是沒錯,但是那個傻小子自己知道嗎?」
  
  不過他也救不了小弟了,該面對的總要面對。
  
  紳綈擠過重重的障礙,又花了好多力氣才拒絕掉拚命湧上來自我介紹和邀舞的  男人,好不容易才靠近了君人那一區。
  
  就在她興奮地要叫他的時候,卻看到他一手執著香檳杯,一手親密地攬著一個美女  赤裸中空的腰肢,眉開眼笑得連水晶燈都為之失色。
  
  她一呆,還來不及感受到胸口的劇痛,卻又聽見了他哈哈大笑在說──「……結果  那個男人婆……還以為我喜歡她,哈哈哈……她不知道我根本是在耍她,」他醉態可掬  ,笑得好不迷人囂張,他的話惹得眾美女又是一陣大笑,「什麼看星星看月亮,根本不  堪一擊……我才不會看上那種男人婆呢,妳們說我的眼光有那麼差嗎?」
  
  轟地一聲,世界在紳綈的眼前碎裂成千千萬萬片……她僵硬在原地,癡了。
  
  「當然沒有!」美女們轟然應道,嘻嘻哈哈七嘴八舌地討論著。
  
  「那個女的也不照照鏡子,憑她也配艾先生喜歡?」
  
  「就是就是……這年頭這種不要臉的女孩子可多著呢,君人你一定要小心提防啊,  她們臉皮都很厚的,死纏爛打……」
  
  「對啊,仗著跟你青梅竹馬就這麼囂張,下次遇到她我替你出這口氣……美女們你  一言我一句紛紛要討好君人,迫不及待對紳綈落井下石。
  
  如果聽到這裡她還不明白的話,那她也未免太白癡了……白癡?
  
  紳綈此時此刻就有這種感覺……她的胸口像被誰掏空了一個大洞,血潸潸不停地流  出來,卻無聲無息……可是她的確是個白癡,也就只有白癡才會相信他的甜言蜜語,相  信他的虛情假意,可笑的是,她卻真的相信了……她的臉色蒼白得一如身上的白裳,全  身的血液像是要結成冰了,她的手腳不可自抑地在顫抖,她的意識搖搖欲墜。
  
  可是她依舊艱澀地移動了腳步,拚命支撐著自己不倒下去。
  
  就算要暈,要死,她還要做完一件事才有可能墜入黑暗底。
  
  紳銻看也不看地拿過了一旁侍者的酒,然後堅定地走到了君人的面前,在他眨動著  迷濛的雙眼還未看清楚之際,她手上的酒毫不猶豫地往前潑去──在眾姝的驚呼聲中,  君人被潑得滿臉都是香檳!
  
  液體冰凍的滋味凍醒了有些醉意醺然的君人,他再眨了眨眼,看見了眼前既熟悉又  陌生的美麗臉龐……他突然清醒過來。
  
  「老天,小練子……」他震住了,臉色瞬間蒼白。
  
  他並沒有醉死,他還是清楚自己剛剛說過什麼,做過什麼,所以當他看見紳綈充滿  恨意的雙眸時,他的心陡然跌入了冰窖之中。
  
  「我敬你一杯酒。」紳綈潑完了酒之後,隨手把酒杯一丟,雪白著臉拍了拍手,然  後轉頭就走。
  
  君人這下子所有的細胞全都驚醒了,他又痛又急又慌亂,本能追了過去。
  
  只是一群鶯鶯燕燕怎麼捨得他走,紛紛拉拉扯扯起來──等到他受不了大吼一聲,  把所有的女人們都嚇開了之後,卻再也看不到那一抹雪白色的身影了。
  
  老天,他做了什麼啊……  深夜紳綈蜷曲在沙發裡,怔怔地不發一語。
  
  嫵紅在旁邊急得團團轉,手上卻一邊還要接著大姊從倫敦打來的緊急關切電話。
  
  由於昨天的那一幕他們都看見了,氣得何人當場把君人拉出去陽台狠狠揍了一拳,  可是君人自從紳綈離去後,他就像一具毫無生氣的行屍走肉般,隨便何人怎麼劈頭劈腦  地痛罵,他始終蒼白著臉痛楚地低著頭。
  
  何人還是氣得要命,氣小弟怎麼可以在大庭廣眾之下這樣污辱紳綈,怎麼可以把人  傷到這種地步,後來還是嫵紅拚命勸他,他才沒有再多揍幾拳。
  
  嫵紅看到他這樣對小妹也是很生氣,但是她更看見了君人眼底的痛楚和悔恨。
  
  他一定不是存心講那些話的,可是現在說這個有什麼用呢?
  
  何人甚至氣到打電話到倫敦去告訴秀人,這下子嘉子大姊也知道了,急得連忙打電  話回來關切。
  
  可是紳綈不接電話,她也不講話,只是抱著膝眼神幽幽地發呆。
  
  嫵紅只有一邊跟嘉子報告最新情況,「……她現在換了一個姿勢,可是還是在發呆  ,嗯……對啊,什麼?他喔?他現在在樓下,對,站在電線桿旁邊等待紳綈下去……我  也知道要說清楚啊,可是小紳不要,我有什麼辦法?」
  
  電話那頭劈哩啪啦,嫵紅忍不住把電話拿離開一點,免得耳朵聾掉,「……什麼?  有沒有在聽你說話?有哇有哇……我知道……可是……好好好……不要那麼簡單放過那  個臭小子……啊?對啦對啦……我也知道要勸合不勸離……什麼?姊夫要跟我說話?不  要啦,你叫他自己打去陽明山。」何人在家裡氣得團團轉。
  
  紳綈聽著姊姊們的對話,她依舊一動也不動。
  
  「你們不要統統找我講話好不好……叫姊夫把分機放下好不好……我沒有辦法同時  聽你們兩個大吼……對啦對啦……我會處理……」嫵紅杏眼圓睜,氣咻咻地道:「什麼  叫做我那麼豬頭,哪有辦法處理?不然有本事你們現在飛回來呀!飛呀飛呀!」
  
  眼看著嫵紅和嘉子都快吵起來了,紳綈突然伸手奪過電話,靜靜地對他們道:「大  姊,秀人姊夫,我沒事,想睡覺了,有什麼話明天再說吧,我很冷靜,不會想不開的,  再見。」
  

作者: 匿名    時間: 2015-3-12 01:33:11

  她面無表情地掛上電話。
  
  世界又恢復一片清靜。
  
  嫵紅吁了一口氣,崇拜至極地看著小妹,「妳好厲害喔,怎麼有辦法這麼快就掛上  電話?早知道我也用這一招,免得我耳朵都痛了他們還沒講完。」
  
  「二姊妳也回去吧,叫何人姊夫來載妳,我想要自己一個人靜一靜。」紳綈輕輕地  道。
  
  「可是……」
  
  她仰頭,眼眸在黑夜裡顯得格外亮晶晶,也可能是剛剛哭過的關係,「妳不是說這  種事情要自己經歷過才知道嗎?我的心很亂,妳讓我自己好好想想。」
  
  嫵紅看著小妹,欲言又止,最後她點點頭。很快的,何人飛車來把嫵紅接回去了,  君人還是一直守在樓下,癡癡地望著窗口,紳綈知道他在下面,卻一直不肯走到窗邊。
  
  有什麼好說,好看的呢?
  
  如果他是來道歉來懺悔的,就大可不必了,這一切不過是一場遊戲,誠如他們一開  始所聲明的,只不過她笨,她傻,竟然就當真了。
  
  她沒有接,任憑電話鈴聲聲響不咻──可是電話聲卻沒有終止的意思,它比她的耐  性還有耐性,最後是紳綈再也受不了接了起來。
  
  她胸口陡然湧現強烈的憤怒──他已經得到這場的勝利,她輸了,他還想怎麼樣?
  
  「我給你三分鐘離開我家樓下,否則報警。」
  
  「我愛妳。」
  
  她呆了一呆,這不是她意料中的回答,她甚至做夢也沒有想過……她憋住了氣,咬  牙切齒道:「你還想耍我嗎?夠了,我不會再上你的當了,我承認你贏了,你可以得意  洋洋地宣告全世界,你打敗我了,我不在乎,只要你滾出我的生活!」
  
  君人這次的聲音更沙啞卻也更堅定了,「我愛妳。」
  
  「艾君人,你以為這樣就可以打動我嗎?」她恨恨地道:「絕不,我絕對不會原諒  你!」
  
  「我知道你不會原諒我,我也不奢求你的原諒,因為我的確是大混蛋一個。」他痛  楚暗啞裡充滿自責和悔恨,「我明明喜歡上了妳,卻還要摀住自己的眼睛假裝什麼都看  不見,我明明就要妳要得心都痛了……我卻還欺騙我這只是一場遊戲,一場戰爭……」
  
  紳綈緊緊咬住了唇,心痛地閉上了雙眸,手指關節握電話筒都握得泛白了。
  
  她不會相信他的。
  
  「我害怕一旦承認了這不止是一場遊戲,我可能會失去所有保護的盔甲,我害怕一  旦承認了我愛妳,我就會變成一個失敗無能的玩家……」他字字血淚,宛若挖自心扉深  處,迫不及待將靈魂整個掏出來,「……我怕,所以我今晚想要藉由愚弄這段關係來安  慰自己,我還是安全的,可是我好痛苦,說出的每一句話都回過頭來釘在我的心頭上…  …對不起,真的對不起……可是我再錯也要愛妳,我不能再騙我自己了。」
  
  紳綈的眼淚流了下來,她低低吸泣了起來。
  
  他聽見了她隱隱約約的哭聲,心痛得幾乎喘不過氣來,「老天,別哭,求求妳別哭  ……妳……討厭聽到我的聲音嗎?別哭……只要妳別哭……好,我走,我不要打擾妳,  我讓妳好好安靜……」
  
  紳綈哽咽住了,泣不成聲,只能緊握著電話半個字也擠不出來。
  
  君人的心彷彿被撕成碎片,他顫抖著吸了一口氣,深深求懇,「小練子……不哭好  嗎?只要妳別哭,要我做什麼我都願意。」
  
  她搖著頭,淚水紛紛滾落,「……不要。」
  
  她的心已經亂了,亂到了她不知道該不該相信他的話,不知道自己能不能相信他。
  
  萬一他說的還是謊話呢?
  
  可是她心底深處隱隱約約有個聲音說:他為什麼還要說謊話呢?如果這一切是他的  陰謀,今晚他已經成功了,他不需要再守候在樓下痛苦不堪的樣子,如果他是假的,他  今晚應該去開慶功宴,而不是頂著冷風拚命向你解釋呀!
  
  兩種思緒在她腦海裡打著架,打到她再也沒有力氣去思索去分辨了。
  
  「你走吧,我要想一想。」她的聲音幾乎發不出,「我要睡了。」
  
  「我愛你,請妳記住這個好嗎?」他溫柔若水,彷彿怕吵著了她,「好,妳好好睡  ,我不吵妳了……晚安。」
  
  她掛上了電話,將整個人縮進了沙發深處。
  
  她該怎麼辦?
  
  一連好幾天,君人都打電話跟她說愛她,要不就是早上偷偷的送了早點在她門  口,晚上提了消夜按了門鈴,一看到她打開門就睜著一雙深情的雙眸,把消夜遞給她之  後就低著頭悄悄離開。
  
  她什麼話都沒有說,他也什麼話都沒有說。
  
  紳綈曾經想要喚住他,想要看到他回頭時可能會露出的驚喜笑靨,可是她最後還是  硬生生控制住了。
  
  直到那一天晚上。
  
  冬夜少見的晴空萬里,黑夜裡露出了幾個小星星,她剛剛吃過飯看完七點的新聞,  嫵紅突然上門來了。
  
  「紳綈,走,我們去看電影。」
  
  她揚眉,「電影?」
  
  「對啊,露天電影喔,保證精彩絕倫,妳已經好幾年沒有看過露天電影了吧?記得  以前最喜歡叫爸爸媽媽帶我們去看露天電影了,妳還記得嗎?」嫵紅笑瞇瞇地挽著她的  手,「走啦。」
  
  「可是現在哪裡還有在播放露天電影?」她被激起了一絲的興奮之情,卻還是忍不  住遲疑地問。
  
  「妳跟著我來就是了,很特別的喔!聽說今天只播放一場。」
  
  於是嫵紅不由分說就把她拉了出去,坐上車竟然是直往郝東東和郝北北醫院的方向  開。
  
  紳綈有點納悶,直到下了車被拉到郝東東和郝北北醫院前的那片接連的小廣場前,  她看著人聲鼎沸的廣場已經因好奇而聚集了不少人,還有一些是兩家醫院的護士和醫生  ,大家統統來看熱鬧。
  
  這種場景有點熟悉……她剛剛這麼想,對面三樓高的咖啡館上已經放下了一大片的  布幕,然後是投影燈打上去……果然是露天電影,還是很久以前那種老式的武俠片,可  是紳綈才看到兩分鐘,她的眼睛越睜越大……因為她在電影裡面看到一個超級眼熟的男  人,瀟灑俊美的穿著一件楚留香式的俠客長袍,可是不知道是頭套弄歪了還是怎麼樣,  本來很帥氣的大俠變得有點滑稽。
  
  天哪,電影裡面的大俠是艾君人!
  
  他他他……電影劇情很簡單,就是艾大俠遇到一個很喜歡的姑娘,可是因為嘴皮子  硬不肯跟人家表白,還三番兩次戲弄人家,那個姑娘是個男生反串的,粗手粗腳還長胡  須的樣子很好笑,紳綈本來有點懷疑該不會是他指桑罵槐,故意暗示她就是長成那樣的  男人婆,可是因為那個「姑娘」實在太好笑了,而且嫵紅在也一邊解釋因為待會兒會有  激情戲,怕引起誤會,所以才叫一個男的來反串女的。
  
  所以紳綈滿肚子的火氣統統消失無蹤,她摀著小嘴,拚命忍著笑盯著營幕──營幕  上的艾大俠很殭硬地對那個姑娘說:「請原諒我吧!」
  
  那個姑娘明顯鬍子沒剃乾淨,還煞有其事地扭怩跺腳道:「人家不要!」
  
  可是接下來那個姑娘就自己凶神惡煞地撲向前去,把艾君人給推入稻草堆中,然後  就看到很老套的……場景跳到一個花瓶上,花瓶裡的花一瓣瓣地飄落……表示一朵鮮花  被嘿咻嘿咻掉了。
  
  紳綈強忍住爆笑聲,憋得肚子都痛了,「是……哈哈……是誰想出來這麼老套的情  節啊?」
  
  「沒辦法,時間不夠找好編劇,是我們幾個七拼八湊的,還多虧中影文化城有道具  和場地出租呢!」嫵紅扮了個鬼臉,很高興看到小妹重現笑靨。
  
  紳綈忍著笑,亮晶晶的眼睛緊緊盯著營幕上的君人……不過廣場上的每個觀眾哪有  像紳綈那麼斯文,一邊看,底下笑倒了一大堆人,還有人笑到喘不過氣來被就近送進醫  院吸氧氣筒的。
  
  電影繼續著──後來艾大俠的仇家來了,一大群人拿著劍圍攻他,艾大快被好多人  圍攻還是姿態瀟灑,唰唰唰幾下就用劍把他們掃倒了,可是有一個趁他不注意的時候沖  了出來一劍要刺中他,那個姑娘不知道打哪兒飛身出來,替艾大俠擋了這一劍。
  
  「不……不可以發生這種事……怎麼可以……」君人還是很難對著那個丑姑娘演得  深情款款,不過英俊的表情光只是唸唸台詞就很吸引人了。
  
  那個丑姑娘假裝受傷在抽泣,深情地看著他,「我……愛你。」
  
  然後他就昏過去了,接下來君人一副大受打擊的表情,緊緊地抱住了他,「老天,  我也愛妳……為什麼?為什麼我這個混蛋不早點說?明明就是我最心愛的女人……天哪  !如果有來世,就請讓我來得及把愛說出口吧!」
  
  然後很神奇的,那個原本暈過去的姑娘突然醒了過來,緊緊地握住了他的手說﹕「  真的嗎?我剛剛不是在做夢吧?你真的說你愛我?」
  
  「妳沒死?天哪,老天聽到了我的呼喚,」君人可能是因為拍到最後快殺青了,興  奮過度,真的差點就親到那個姑娘,「我永遠永遠也不會跟妳分開了。」
  
  「噢,相公。」那個姑娘又猴急地撲了上去。
  
  接下來場景又跳到了美麗的夕陽,一匹馬上坐著兩個人……最後電影打出了END,  片名也出來了,叫做「我愛練紳綈之真情傳奇」。
  
  一看到這個片名,紳綈再也忍不住哈哈大笑了出來。
  
  底下的人更是笑得東倒西歪,大家都沒有看過拍得這麼好笑的蹩腳戲吧,可是實在  是很好笑,以至於還有不少人拚命喊「安可」「安可」。
  
  不過電影一結束,燈光亮了起來,從咖啡館門口又走出了高大英挺的君人,手裡捧  著一大束的紅玫瑰紫玫瑰加滿天星,深情地走向紳綈。
  
  眾人歡呼了起來,已經有人認出了他就是電影裡的男主角,紛紛吹口哨瘋狂鼓掌。
  
  紳綈摀住了嘴巴,生怕自己會控制不住喜極而泣……她癡癡地看著他靠近,傻傻地  接過那嬌艷的玫瑰和頻頻眨眼睛的滿天星,「君人……」
  
  他深深地凝視著她的雙眸,有點怯怯又無比堅定地問,「原諒我了嗎?」
  
  她噙著淚水點點頭──看在他這麼好笑的份上。
  
  他眸光閃過燦爛的狂喜,「真的?」
  
  她再點點頭──看在他這麼犧牲色相的份上。
  
  「我愛妳。」他屏息地輕訴。
  
  「我也愛你。」她撲上前緊緊環抱住了他的頸項。
  
  看在他這麼誠懇的份上,那就……愛了吧!
  
  眾人瘋狂拍手歡呼雷動,簡直就快要熱鬧翻天了,可是郝東東和郝北北醫院裡的孕  婦產婦們一點都不以為意,因為她們早就從窗口看到剛剛那齣電影,人人笑到坐倒在地  上,差點都爬不起來了。
  
  
  •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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