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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小雀]芳心蜜事[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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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匿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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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3-12 01:41:56
標題:
[蔡小雀]芳心蜜事[全文完]
芳心蜜事
作者:蔡小雀
唉!這年頭人人都上網,人人都說網路無真情
她該不該相信自己會有足夠的好運遇上奇跡?
原本只是一時無聊想上網找人說說自己的心情
沒想到竟然迅速成為她寂寞生活的重心
在虛擬的網路世界裏,她是惹人憐愛的小拇指
在現實的生活中,她卻是公司的「超級活動笑話」
而她最「經典」的事蹟就是一頭撞進會議室
還理直氣壯的斥責新來的總經不懂辦公室倫理
應該對她這個「小ㄎㄚ前輩」恭恭敬敬!
幹下這等天大糗事的她習慣性找網友尋求安慰
卻赫然發現,那個夜夜和她在網上談心的男人
竟然就是她才得罪了的頂上大老闆……
作者:
匿名
時間:
2015-3-12 01:42:17
楔子
冷呼呼的天氣,氣溫急劇下降,大安森林公園裡的一池寒波蕩漾,站在旁邊的人光看 就覺得打腳底發出顫抖來。
可是若勤卻覺得好溫暖喔!
她不是有病,而是此刻靠在心愛男人的身旁,就算外頭是冰雪連天,恐怕雪花也會 被她給融化。
她心滿意足地抬頭望著身旁的仲遠,濃密性感的黑髮隨著微微風吹而落下了一綹, 在他嚴肅英俊的臉龐上憑添一抹小男孩般的天真氣息。
她所愛的男人呵!
她突然感動地攬緊了他的手臂--此刻雖然只能抱住他的手,還不能明目張膽的摟 住他的腰,但是她已經覺得好滿足了。
她突如其來的緊握微微驚動了仲遠,他低下頭來,微笑又帶著一絲關懷地問,「很 冷嗎?」
她搖頭,被凍得嫩嫩紅紅的小臉嫣然一笑,「不冷。」
他蹙起了眉頭,脫下自己的大衣,不由分說地包裹住她的身子。
「穿上。」他的大手貼上了她的臉蛋,試探撫觸的結果令他的眉頭皺得更緊,「你 的臉好冰。傻瓜,冷了為什麼不跟我說呢?」
看著他焦的憂慮的樣子,她忍不住微笑了,更加抱緊了他的臂膀。「我覺得……我 好快樂啊!」
他震動了一下,眼底掠過了一抹溫柔,低頭寵溺地道:「我也很快樂。但是下次不 准再這樣待薄自己的身體,冷了千萬告訴我,知道嗎?」
她甜甜地貼靠在他身上,無限滿足地歎道:「知道。」
這一路走來,甜蜜酸楚摻半,可她怎麼也不後悔遇上了他、愛上了他。
她的思緒情不自禁跌回了那個初識的夜晚……
作者:
匿名
時間:
2015-3-12 01:42:57
第一章
不論晝夜,天空中無數光纖和電訊在空氣中來回穿梭,千絲萬縷地交織起不同的人 和不同的事件,有多少段隱約曖昧的情意在天空中相遇,激起火花,或者消失,就像徐 志摩的那首詩你我相逢在黑夜的海上,你有你的、我有我的方向。你記得也好,最好你 忘掉,在交會時互放的光亮……尤其在網際網絡極發達的現在,有太多人與人如同相逢 在黑夜的海上,借由按鍵打出屬於自己的光芒,向對方頻頻發射出記號,或擦身而過, 或纏綿不休。無論如何,網絡上牽起了多少情絲,又斬斷了多少的情意,至今……還無 人可以計量得出。
紀若勤抱著馬克杯,裡面裝盛的是她最喜歡的曼特寧。
又香又濃,帶著微微的苦澀……就像單身女子的生活:有點充實、有點空虛、有點 自在又有點苦惱。
青春歲月就像綵緞織錦,繡在上頭,身著五彩宮裝,享受著華麗袍子和美酒,只是 有一天,織錦會慢慢褪色……青春褪去顏色的速度是很快的,或許一晃眼,就剩下一個 孤伶伶的身影繼續僵持在舊色時光裡。
她也渴望有一天,會有個面目清俊的男兒伸出他的手來,將她自錦緞上帶下,進入 他的世界。
「我的春天究竟什麼時候才會來?」每天這樣自曲自在的生活很不錯,但是她也好 希望有個肩膀可以靠著說說話。
寒冷的黑夜裡,有具溫暖的身軀貼近取暖,總好過孤孤單單抱著熱咖啡吧!
她歎了一口氣。
雖然此刻她什麼都沒有,至少還有咖啡可以安慰一下寂寞的心靈。
「我一定是愛情電影看太多了,什麼BJ單身日記、二見鍾情、愛情叩應……」她長 長吁了一口氣。
聊天聊天!她現在迫切地需要跟某個人講講話,好驅走這可怕的寂靜。
她打開了計算機,在靜待計算機開機的時候,趁空又啜飲了兩口咖啡。
這是她一整天最期待……呃,應該說是她可以徹底放鬆自己,不覺孤單的時刻。
若勤放入了她最喜歡的「新娘百分百」電影原聲帶,讓浪漫又純真的美妙音樂迴盪 在腦海耳際。
她快意地哼著歌兒,先搜尋了今天有什麼新聞事件,在看過休閒和娛樂的版面後, 她忍不住又繞到了笑話區看看。
看,她的人生真夠無聊的。很多人說能夠在網絡上走南闖北三天三夜,但是她除了 和朋友聊聊天之外,計算機對於她的作用就是打打報告和看看娛樂新聞。
「來看看今天有哪些朋友上線……」好不容易完成了一個企劃案,剛好有時間聊聊 天。
大頭、小芳、卡布基諾都不在,連她的好朋友敏君也不在……真是的,難道今天大 家都有其它的活動了嗎?
「看來我得換個方法,把時間用在寫單身日記上,這樣死了以後還可以發表,書名 就叫『無聊女人的單身囈語』。」
哈哈!
話雖如此,她的手還是自有意識的挪移著鼠標,閱過螢幕上一個又一個的聊天室, 打發時間。
突然間,她的眼睛瞄到一個特別的聊天室,叫作「夢話室」。
咦?
她情不自禁地進入這個只有一個人的聊天室,打下她的暱稱--「嗨,晚安,我是 拇指姑娘。」
這個暱稱起源於她嬌小的身材--她老是被稱作童話故事裡那個只有拇指大小的小 女孩。
畫面閒置了很久沒有反應,她還以為那個叫尼克的傢伙已經睡著了。
就在若勤想要退出聊天室的那一剎那,螢幕上出現了響應。
「你好。」
「我以為你睡著了。」
「對不起,處理一些事,剛才才看見你進來。」
對方的字打得很快,「我沒料到會有人進來。」
「對自己這麼沒自信?現在是深夜,總會有幾個人想進來說說夢話的。」
「深夜?」
「是啊!」
對方沒有回答,只是打了個微笑給她。
「我可以問你一個問題嗎?」她忍不住好奇。
「請。」
「為什麼叫作夢話室?」
「就像你說的,我今天也想說說夢話。有些話在白天不能說的,晚上通稱為夢話。 」
他字裡行間有一絲滄桑。
不知怎的,她心底有一絲奇異的溫柔掠過。
她突然好想逗他開心。
「沒錯。但是照你的話推斷下去,深夜應該就是說鬼話的時候了。恐怖喔!恐怖封 了極點喔……」她學著司馬中原爺爺的口頭禪。
對方一怔。
「說不定我真是個鬼呢!」
「那也好。你們地府好嗎?是不是真裝了電梯好方便出入十八層地獄?」
對方也有一絲好笑,文字迅速出現螢幕。
「沒錯,但是電梯所到的摟層只進不出,外面有自動販賣機專賣泡麵,以防進去之 後沒消夜吃,這點需特別注意。」
她忍不住笑到前俯後仰,差點按錯了鍵。
「這麼熟悉?你一定是福利社的杜長。」
「是,我專門補充泡麵數量,以防遭飢餓的客戶投訴。」
「你好好笑喔……」
她笑到差點扎手紮腳的打翻了一旁的馬克杯。
「多謝誇獎。」
他彬彬有禮地致謝。
她擦去眼角笑出來的淚,吸了口氣,忙不迭在鍵盤上敲下「好久沒有遇到這麼幽默 的人了。」
「彼此彼此。」
「你這麼晚還不睡,在工作嗎?」
「看幾份東西。」
「這麼忙?」
「要照顧自己啊!網絡雖好,總是虛幻大於真實,而自己的身體卻是最最真實的。 」
她本能地輸入了關懷的語氣。
對方好似有一絲震愕,也或許剛好在忙什麼,因為螢幕停滯了近乎一分鐘,他的回 應才出現。
「謝謝你,我會注意身體的。」
「對了,你有Yahoo!Messenger,要不要做我Messenger的朋友?」
她被自己嚇了一跳,平時她不會這麼衝動就將網友加入自己的朋友的。
不知道為什麼……算了,要在網絡上遇見一個真正聊得來的人還真不簡單,難得呀 !
對方有一絲絲遲疑,彷彿在慎重評估--「你確定?」
「千真萬確。除非你不想跟個陌生人做朋友。」
「……不是這樣的。」
「那你願意做我的朋友嗎?」
「……好。」
很快的,她按下了螢幕上一個選項,詢問對方是否願意加入她的朋友。
他倒是很快有了肯定的回應。
於是乎,她看見自己MessenSer的朋友欄裡出現了「尼克」的英文字母。
「這樣以後我們要聯絡就方便多了。」
「你願意跟我繼續聯絡下去?」
「那當然。」
「……謝謝。」
他好像有一絲困惑,似乎不太能理解為什麼她會這般熱切。
「你的回答都好簡單,若有似無、似真似假。難道你是奉『網絡無真情』為圭臬的 人?」
「我們本來就是陌生人。」
「話是沒錯,但是你不知道我是誰,我也不知道你是誰,說起話來百無禁忌。這也 是我最喜歡網際網絡的一點,只要曾經擁有,不用天長地久。」
「你在提議與我一夜情嗎?」
他很嚴肅困惑的問。
她臉倏然一紅,覺得這句話有種戲謔的意味……但是無論如何,她萬萬沒有想到他 竟然會誤會成這樣!
她覺得雙頰都滾燙了起來。
「老天,當然不是!我的意思是……唉,我是指現在的交談是真的,過後你我依舊 是陌生人……我才不是要約你一夜情,你誤會了!」
「你不必氣急敗壞的解釋,我是說笑的。」
「我才沒有氣急敗壞的解釋,我……咳,你知道我不是那個意思就好。」
「你太容易激動了,這不是一種好習慣。」
他冷靜、毫不修飾地指出。
作者:
匿名
時間:
2015-3-12 01:43:11
若勤心臟咚的一聲,心頭有點不是滋味--他真無禮。
她以為……他至少對她是友善的,有一絲絲親切的好感……可是他利落斷然的評語 卻射了她一記冷箭。
她彷彿覺得自己被嫌惡了,而那種感覺出乎意料的讓人不舒服。
「謝謝你的『指教』。」
可惜他看不見她的咬牙切齒,否則背脊鐵定陣陣發涼。
「容易被激怒更不是種好習慣。」
他怎麼知道她被激怒了?
「謝天謝地你不是我老闆,否則我早死無葬身之地。」
才第一次接觸就被他批評,若勤真不知道是自己應該檢討了,還是對方實在太有自 信。
這個人一定是個自以為是的老油條公務員,平時上班千方百計挑剔小老百姓,晚上 上網來繼續欺騙世人!
不知怎的,若勤突然覺得很不爽。
「呵,你太容易曲解別人的好意。」
敢情他還認為他只是在教導她做人的道理?她討厭被猜透的感覺!
「也許。只是尼克半仙,你忘了講一句--我是個沒有風度的女人。」
打完了這行字,她孩子氣的迅速註銷Messenger,然後迅速的斷線,再飛快地撳掉 了計算機的電源。
直到計算機主機的輕嗡聲緩緩消失靜止,黑夜中只有小小鬧鐘滴答滴答走動的微弱聲 響,若勤才猛然驚覺到自己的幼稚行為。
天啊,她在做什麼?
她忍不住失笑。不過就是一兩句對話而已,她為什麼反應會這麼激烈呢?明天…… 明天得跟他說聲對不起才好。
如果他明天還有出現的話。
若勤把未喝完的曼特寧連著馬克杯冰進了冰箱,打算明天早上回收做冰咖啡來喝。
等她刷完牙,舒舒服服地拍著軟不隆咚的枕頭沉沉靠入的時候,在睡意迷濛間,她 突然想到--她還沒有問他,今晚原本想說什麼樣的夢話……***
嶄新的一天。
隔著黑框眼鏡,若勤瞪著鏡前自己這頭烏黑蓬鬆的天然卷髮--這顆爆炸獅子頭是 誰的啊?
她的天然卷髮已經夠教人頭痛了,而每當她早上初初睡醒,要看鏡子的那一剎那, 總還是得先對自己做一番心理建設。
噢,她心痛到快說不出話來了……若勤沮喪地抓起梳子來胡亂梳著,早在八百年前 就已經放棄了這頭亂髮。除非是統統剪光光,否則五十公分的米粉和二十公分的米粉是 不會有什麼差別的。
她很奮力地把頭髮梳開來,兩手以幾近抽筋的張牙舞爪方式,慢慢把長及背部的卷 發編成一條長辮子。雖然還是會有一兩綹不乖的髮絲溜出來,但是她乖乖縛好的頭髮已 經不會擋住她的小臉了。
呼!清爽多了。
她吁了一口氣,哼著歌輕鬆地走出浴室。
得以順利制伏亂髮,通常她這一天的心情都會很好,而且會很順。
若勤叼著一塊烤得恰當金黃的士司,打開冰箱取出冰咖啡。
烤土司配冰咖啡是她最喜歡的早餐,只可惜她的胃總是不捧場,三次裡總有兩次要 抗議。
所以她學乖了,先把土司吃掉一半墊墊底,然後再慢慢配咖啡吃。
早晨的陽光透過明淨的窗戶,毫無保留地照射進這間結合臥室、客廳、餐廳、衛浴 設備的套房。
她很喜歡這間足足有六坪大的套房。雖然每個月要繳租金的時候,她的心臟總會免 不了地抽搐一下,但平心而論,在台北市能以一萬八的價錢租到這樣設備齊全又舒適的 套房,已經是太划算了。
再加上她的手藝不錯,小廚房可以讓她自己做飯,倒也省了不少吃外食的困擾。
她目前在一家很有名的外商公司上班,雖然只是企劃室裡的小小職員,但是薪水也 還不錯,維持她基本的生活開銷之餘,還能讓她存一點點錢。
她住在中部的阿爸阿母想破頭了也想不出,她為什麼不乖乖待在烏日務農的家中, 跟隔壁田僑仔的兒子「成親」--老天爺,她阿爸真是這麼說的--就算了,而要跑到 台北這個繁華都市來給人騙……在他們單純的認知中,台北是花花世界,不是鄉下小女 生可以應付得了的地方。
但是她一直堅持讀完專科後就到台北來發展,為的是給自己一個機會,去看看更開 闊的世界。
她不要讀完書後就乖乖嫁給父母安排的對象。就算要嫁,她也要嫁給自己喜歡的男 人。
「我不會放棄的!」若勤把喝完的馬克杯一放,很有氣魄地叫道。
就在這時,她的腸胃卻開始嘰哩咕嚕,不安分的翻滾起來……「唉喲喂呀!」她連 忙衝進浴室。
嗚嗚嗚,看來在征服男人之前,她要先征服自己喝冰咖啡就拉肚子的體質呀!
***
霍亞是一間有名的美商公司,總公司在紐約曼哈頓,台北分公司的總經理向來都是 由美國那頭的董事大佬們派任過來的,而每回派過來的總經理都是厲害人物,而且總是 頂著美國哈佛企管博士學位的光環,到最後大家索性都稱歷屆總經理為哈佛幫。
不過哈佛幫就是哈佛幫,台北分公司的業務持續成長茁壯,都得歸功於每一任總經 理的英明領導。
所以霍亞才能每年福利誘人,而且年終獎金一年比一年豐厚。
若勤在霍亞待了一年又三個月,就已經有在這家公司待到老死的準備了。
倒也不是她不懂得上進,而是霍亞本身就已經是眾多精英擠破了頭想進來的優秀公 司。她雖然只是個低職員工,但是能進來就是個莫大的幸運了。
老實說,她的願望和野心一點也不大,也自認沒有那個能力成為女強人,能夠在一 家公司安安穩穩的盡本分,對她來講就很心滿意足了。
不過她的好朋友敏君就不一樣了。一樣是一年三個月前進人公司的,敏君現在已經 是龍頭經理的專屬秘書了。
真是太厲害了。
她除了瞠目結舌衷心鼓掌外,更覺得與有榮焉。
「黎敏君是我同學耶!」
可是每當她這麼說的時候,同事都會笑她神經過度粗韌。
「你同學爬得這麼快這麼高,你不自我檢討一下,為什麼同期進來的,你偏偏還在 這邊?昆?」同事甲沒好氣地拍了一下她的頭。
「嗯……」若勤望著進公司三年了,還是跟她同階層的甲同事,一時之間也不知道 該說什麼才好。
甲同事還渾然不覺自己毫無說服力,雄赳赳氣昂昂地道:「你太沒骨氣了!難道你 想一輩子都在企劃室裡當小職員嗎?」
「呃……」她是覺得沒什麼不好啦!不過看到甲同事嚴肅的表情,她死也不敢把這 句話給說出來。「呃,嗯,是這樣啊!」
「我們不能每次都輸給秘書室!每年風頭都給他們出完了,我們企劃室連一點點講 話的機會都沒有!就連每回吃春酒抽獎,大獎也都被他們抽走,我們只有電飯鍋、熱水瓶 的份……」同事乙也湊過來,氣唬唬地道。
「呃……」若勤小小聲地說:「電飯鍋也不錯……」
她去年抽中的日式小電飯鍋很好用耶,到現在還能煮出一鑊香噴噴的飯。
不過這個她現在也不太敢提起。
「你太不爭氣了!什麼叫電飯鍋也不錯?他們就抽中美西來回機票,IBM最新筆記型 計算機,獎金十萬元……真是太過分了!」
「嗯,我想也是。」
畢竟那個美西豪華游是大家最流口水的獎項,最後卻也獎落秘書室,這種不平衡的 心情是免不了的啦!
「所以明年的春酒我們一定要努力拿下大獎!」同事乙揮舞著拳頭。
「這跟那個有什麼關係?」若勤不解。
話題怎麼扯到這裡來了?他們原本是在討論這一期新升職的名單吧?
「若勤,你一點都不像我們企劃室的人。你是不是秘書室派來臥底的呀?有點骨氣 好不好?我們要把目標訂遠大一點,就是今年的抽獎一定不能輸給秘書室!」
「大家言重了。」她脖子一縮。
「怎麼不嚴重?」同事乙認真地道:「你跟秘書室的黎敏君這麼熟,那你負責去問 ,為什麼他們每年都能夠抽中大獎?是不是有什麼密訣還是內幕消息?」
咦?
若勤指著自己的鼻尖,「為什麼是我去問?」
「誰讓你跟秘書室的人來往甚密?」
「可是我也只認識敏君啊!」
「所以這個任務捨你其誰?」同事甲慫恿道:「你明年喝春酒時想不想贏得大獎? 」
「可是我……」
「大獎是歐洲豪華二十日游喔!」同事乙等於拿肥肉在她面前晃呀晃。
若勤吸了一口氣,眼睛都直了,「歐洲……豪華二十日游?真的假的?」
「而且還可以請公假喔!」同事甲心癢癢,「而且一人中獎兩人同行。」
「騙人!」她噎了一下。
「我才沒騙你。這個消息千真萬確,絕對可靠。」
「可是……可是……」
「你想想看,全公司上下有二百多個人,要抽中這大獎的機率實在太小了,尤其對 手又是超級幸運的秘書室……總之不打探到他們的中獎密技,咱們企劃室一輩子都別想 翻身了。」
「就是說就是說。」其它的同事也圍了過來。
中大獎這個念頭太誘人了,凡是這問辦公室有長耳朵的都忍不住湊了近來。
若勤突然覺得四周的空氣變得好稀薄,壓力也變得……好沉重。
她傻傻地望著眾人銳利期待的眸光,冷汗涔涔。「這個嘛……」
「沒有什麼這個那個,今天你就去打聽,假如沒有打聽到的話,你明天就不要來了 。」講話最尖銳的丙同事的纖纖秀指幾乎戳中她的腦門。
「我……」她忍不住躲了躲,「我盡力而為。
雖然她是不覺得抽中大獎有這麼嚴重啦,但是他們的氣勢倒是挺恐怖的,她很害怕 當下如果沒有答應的話,立刻就會被口水淹死。
同事們倒是因為她的答應而歡呼起來,好像大獎已經落入企劃室的懷抱中似的。
若勤的背悄悄地變駝了。
呼!壓力太大太大了。
「喂,中午休息時間結束,你們準備上班沒?」企劃部的經理出來罵人了。
同事們像蟑螂見到燈光乍現般嘩然散去,留下抱著只吃了一口便當的若勤,無辜地 對上了經理的眸光。
作者:
匿名
時間:
2015-3-12 01:43:33
第二章
若勤拖著沉重的身軀和腳步,慢慢地踱出大樓。
這棟位於商業區精華地帶的新辦公大樓,聽說單單是霍亞就買下了大半棟,所以這 棟大廈也可以說是霍亞台北分公司的「總公司」。
很拗口,卻是實情。
她走過大廈前潔淨優雅的廣場,正想到對面去坐公車,背後卻猛然被拍了一下。
「喂,一個人失神落魄的,在幹什麼呀?」美麗精明的敏君一身淺黃色套裝,猶如 天鵝般的出現在她身後。
若勤有氣無力地看了敏君一眼,「嗨,下班啦?」
「你今天怎麼了?這種表情!」敏君沒啥氣質地搭著她的肩笑道。
「壓力很大。」
「你?你有什麼壓力?」敏君睜大了眼睛。
她做的是最沒有壓力的工作耶!只要乖乖在辦公桌前完成上級交代的工作就行了, 既不用對上也不用對下,還不用對外,她有什麼壓力?
若勤忍不住哀怨地白了她一眼,「這麼說我真過分。我好歹也是企劃部的勤勞員工 ,又不是每天都在裡面混吃等死。」
敏君掩住笑意,勉強正經地道:「嗯,對不起喔!你知道我不是那個意思。其實我 是說,你平常都是很樂天知足,從來不會把過多的煩惱往身上攬,所以今天你這模樣我 才會很擔心啊!」
「可是你看起來一點都不像擔心我。」若勤睨著她。
反倒是想看熱鬧的樣子。
敏君心虛了一下,「被發現啦?唉,其實我也不是那個意思的。」
「『黎秘書』,說了半天,你到底是哪個意思?」若勤眨眨眼,「你到底要跟我說 什麼?」
「我在關心你。平常這個時候你都是高高興興下班,今天心情不好,很可疑喔!」
「唉,說來話長。」她頭低低。
「說來聽聽,我有一整晚的時間。」敏君看她還是沒什麼勁兒,「那晚餐我請好了 。」
咦?
若勤突然抬頭,「一言為定!」
「咄!」
「不要這樣啦,你知道我今天中午多可憐,連便當都沒有吃,而且做了一整天的事 ,忙到不知道該怎麼忙才好。」她開始裝可憐。
「好啦好啦,都說要請你吃晚餐了。」敏君忍俊不禁,勾著她的手臂往前走,「我 的車停在那邊。」
「敏君,你真是我的救命菩薩。」若勤涕淚滿衣襟。
敏君拖著滿眼感激淚汪汪的好友,又好氣又好笑。「好。那請你走快一點好不好? 等一下太慢會塞在路上的。」
「我愛你。」
「少噁心了。」
兩個女人又瘋又笑的上了白色TOYOTA,緩緩駛離了辦公大廈,投入六點多的下班車 潮中。
她們來到了位於內湖一家大型賣場內的咖啡館,這裡是她們最常來也最喜歡的店之 一。
這裡的蛋糕超級好吃,果汁和茶都好喝極了,而且最棒的是它很便宜,停車又方便 。
「我要吃意大利面。我餓死了。」若勤和年屆五十卻依舊風姿綽約的女店長打過招 呼,迫不及待地翻開菜單,「還要一客波士頓派,糖粉多一點。還要一杯曼特寧,一客 烤布丁。嗯……我再看一下。」
「你是餓死鬼正逢普渡是不是?吃這麼多,晚上回去量體重的時候不要哭。」敏君 只點了一客海鮮濃湯和一杯熱藍山。
「沒辦法,我太餓了。」若勤頂了頂黑框眼鏡,依然搜尋著菜單。
唉,她跟敏君除了外表有天壤之別外,就連諸多習性也南轅北轍。外面的人想破了 頭也想不出為什麼她們倆會這麼契合。
她也不知道為什麼。敏君那麼美,又精明能幹,雖然是同一期進公司的,但是晉陞 的速度比坐火箭還快。反觀她自己,俗啪仔一個,做事的能力……呃,除了很認真之外 也沒什麼好說的。所以她們為什麼會這麼合呢?
應該說是……前世宿命的緣分吧!
除了這個原因外,她也沒辦法解釋。
「好了,你可以告訴我為什麼心情不好了吧?除了午餐沒吃之外。」
若勤用銀叉子壓取波土頓派的一角,歎了口氣,「早上起床,我發現我的頭髮狀況 越來越糟。」
「可以想見。」敏君瞥了瞥她,強忍住笑。
「然後我昨天晚上還無緣無故就生氣,跟一個網友差點對衝起來,還火速斷線。」
敏君啜飲著熱咖啡,「嗯。然後?」
「然後今天中午企劃室的同事要我一定要問你,究竟怎樣才能在春酒抽獎中獲得大 獎。因為大家討論得太激烈,以至於我忘了吃午餐,經理對我發飆,下午我又把一份企 劃書不小心餵給碎紙機吃了。」
敏君一口咖啡險些噴出,「咳……沒事,繼續。」
「然後快下班的時候,我又把副理心愛的杯子打破了。」懺悔完畢,若勤沮喪得想 把臉埋進波士頓派厚厚的奶油裡,就這樣悶死算了。
敏君已經忍到快不行了,她深深吸了一口氣,卻很怕嘴裡還未吞下的咖啡直接從鼻 孔噴出來。
千萬得忍住,不然她一世形象全毀。
「就……這樣?」
「什麼叫就這樣?難道這樣還不夠慘嗎?」她猛然抬頭,不可思議。
「我記得這種事你也不是第一天做了,大家也都習慣了,你怎麼可以因為這樣就被 毀掉好心情呢?」
「我為什麼一點都沒有被安慰的感覺?」若勤困惑地問。
「咳,對不起。」敏君摸摸她的頭,笑咪咪道:「好了,不要因為這樣而難過,這 又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你可是企劃室裡的活寶,他們不會捨得這樣就把你開除的。」
「我知道。可是我好沮喪,為什麼這些鳥事統統發生在我身上?」她也想跟出色的 敏君一樣,做一個人人見到都會豎起大拇指的女孩子。
而不是人人見到就搖頭的活寶。
「往另外一方面想,像你這樣的OL無僅有,這是你的一大特色。而且有你在,全公 司都很開心,想想看,你的貢獻良多啊!」敏君正經地說。
「你乾脆在我身上掛個牌子叫『活動笑話』算了。」她很悶地道:「我想變成一個 有自信的美麗上班女郎,可是看樣子這輩子是不可能了。」
「怎麼會呢?」
「唉,不說了不說了。」若勤搖搖頭,開始叉捲著意大利麵條,「你可不可以稍稍 透露一下秘書室奪得大獎的秘方?」
「我們有好狗運哪!」敏君又咯咯笑了起來。
不知道為什麼,她只要一看到若勤就覺得好想笑。
「喂,我是說真的。」她是很認真的。
敏君勉強忍住笑,「對不起。唉呀,其實是真的很好運啦。我聽其它人說,每年秘 書室總會中一、兩項大獎。」
「七項。上次七個大獎都被你們拿走了。」秘書室裡十個秘書就拿了七項獎,說來 也挺不公平的。
她可以理解為什麼其它同事會捶心肝了。
「好吧!」敏君承認,「我們真的非常非常幸運。不過可能也跟我們折紙鶴有關係 吧!」
「咦?」若勤耳朵豎了起來。
「沒錯。你有沒有注意到幾乎所有的人都是把抽獎券直接丟進箱子裡?可是一張張 的紙平貼著就不容易被抽中了,所以只要在邊邊折個角度出來,讓紙不是平貼著的,這 樣幸運之手伸進去的時候,就比較容易抓到。」
「咦?」她睜大眼睛。
「所以說我們秘書室一律折紙鶴,這樣被抓中的機會又大了一些。」敏君神神秘秘 地道:「千萬不能再告訴任何人噦!」
「可是……」她內心強烈掙扎,「這樣不是作弊嗎?」
「作弊?哪有!我們只是盡量讓紙張特別一點,比較容易被抽中罷了。而且也不是 百發百中的,要不然怎麼會十個秘書只拿了七個獎?」
「是這樣的嗎?」她狐疑。
「現在你也知道了,你要告訴企劃部的同事嗎?」
「是啊!」不說會被打死的。
「唉,更多人知道這個方法後,就不容易摸中了呢!」敏君煞有介事的歎了一口氣 。
若勤倒不忍心起來,「還是……我當作沒有聽見你剛剛的話,就當作……我今天什 麼都沒問好了。」
「你實在太善良了。」敏君忍不住捂著肚子,不敢笑太大聲。
天啊!
若勤皺了皺眉,「幹嘛啦!一直笑一直笑,你太不夠朋友了。」
「沒有,我不是在笑你。」
「騙鬼!你還說不是……你看你看,又笑了。」
「哈哈哈……」
***
若勤把一把麵條丟進滾水裡,一旁的計算機唱出搖滾樂來,她隨著蹦蹦跳跳的音符擺 動身子,邊唱邊笑。
瑪丹娜的音樂真是百聽不厭……不過公司的同事可能永遠也不會相信,她是那種會 在家裡披頭散髮聽瑪丹娜跳亂七八糟舞步的人吧!
麵條煮滾了,她把一把青菜和雞蛋加進去,長長的筷子兩三下攪拌著。
今天是二十八號,離發薪日還有三天,她身上只剩下五百塊,得省著用,所以今天 晚上吃的是簡單卻豐富的八塊錢泡麵煮雞蛋青菜,和一罐二十元的玉米罐頭。
簡單爽口又營養,她真是太佩服自己了。
吃過飯後,她看了一會兒書,突然想起兩三天沒有上網了。
不是說要上網看看那個愛說夢話的尼克,跟他道個歉嗎?
她有點遲疑又有點志氣地上了網,憋著的氣倏然洩了。
上頭尼克的ID,那個圓圓的象徵臉形閉目養神……他不在。
她只好上雅虎的聊天室去,尋找夢話室。
尼克的ID在,但是毫無響應,所以她沒有辦法確知他在不在。
而且裡頭有一個「克莉斯汀」,一個「娜亞」,一個「寶貝」,七嘴八舌的字跡彈 躍而出。
「尼克在嗎?」
「他的ID在啊!」
「尼克你究竟在不在……」
十幾句話夾雜而出,看起來好像怨女在找曠男似的。
他可能不在吧,否則在這麼熱門的狀態下還忍著不出來,還真不簡單。
突然間,她的Messenger出了敲門聲,然後有道訊息進來。
黃色笑臉出現,神秘尼克現身了!
「我很抱歉。」
螢幕上突然出現的這四個字敲傻了她。
「為什麼要跟我道歉?」
「三天前,我太自以為是。」
他還是惜字如金呵,不過每一個字看起來都挺誠懇的……若勤發現自己竟然在微笑 。
「要不要用麥克風?」她竟然提出了一個連自己都不會相信的提議。
畫面停頓了很久……她的呼吸也快停頓了。
「好。」
她長長呼出一口氣。
若勤虛軟著手,翻箱倒櫃地找出只有跟敏君聊天時才會用的耳機麥克風。
「喂喂喂,你聽見我沒?」她勉強抑下興奮的喘息。
她變得好奇怪,她從來沒有這麼迫不及待和一個人聲對聲地接觸……就算他是老油 條公務員,就算他是個尖刻愛批評的人……「嗨。」一個低沉磁性到讓人炫目的好聽男 聲在她耳畔響起。
她心跳漏了一拍,幾乎忘了接話。「嗨。我以為我會聽到一個變態的中年人聲音。 」
他一怔,隨即笑了,笑聲低低沉沉如大提琴的音色,悠然迴盪敲擊在她耳上和心上 。
她覺得自己的心臟又開始亂跳了。
「你怎麼知道我不是變態中年人?」他的聲音寬厚磁性,有種奇特慵懶的外國腔調 ,不過基本上來講是很字正腔圓的。
不像她,緊張起來的時候「觀」和「光」一律念成「光光」。
「我就是知道。」她好不容易才找到自己的聲音。
「謝謝你的信任。」
「噯,聊天室裡頭有很多人找你耶!」她忍不住提醒。
「我的聊天室不是開給她們找金龜子的。」他淡淡地道。
她噗地笑了出來,「對不起。咳,我控制不住。」
他的聲音帶著一絲笑意,「怎麼了?」
「沒有。只是你既然不是開給她們交友用的,幹嘛開?」
「信不信,夢話室三天前才開張,是我一時無聊做的好事。」他微笑,「現在嘗到 苦果了。」
「那幹嘛還開?」
「可能是為了等一個沒有風度的拇指姑娘來敲門吧!」
她忍不住笑了出來,心窩情不自禁一陣溫暖。
不不不,網上無真情,她不應該把這些話當真的。
「騙人。」她故意笑謔,「如果是真的,那一票女人怎麼會像蒼蠅見到肥肉一樣死 盯著不放?」
「我也疑惑。」他只不過是打開它,擱了三天,偶爾回一句簡單的是或不是,對或 不對,就有人蜂擁而至。
現在他相信了,寂寞的人很多。
他自己又何嘗不是?萬幾辰寰的公事,依舊補不滿他心底某一處空洞。
開聊天室是第一個失軌的衝動,和她接觸是第二個。
或許他真的很寂寞吧……這種寂寞不是獨自坐在夜裡啜著酒,望著窗外滿城燈火, 而是處在滿是人們的會議大廳裡,突然從內心深處湧現出寒冷……他不知道自己是怎麼 了;或許是病了,也或許就像他的弟弟所說,他應該去找個專屬的心理醫生。
事實上他很清楚,心上的空洞是從哪一日開始越裂越大的「難道你真的是金龜子嗎 ?」這就比較有可能了。
「我是跟你說真的。她們會那麼熱中一定是有原因的呀!」她沉吟,「說不定她們 去查過你登記在上頭的資料了,發現你是身價百萬的金龜子,所以他忍不住又笑了,「 我不認為我公開的資料有附上銀行存款。」
「那你是怎麼登記的?」她沒有發現自己的好奇心也重得嚇人。
「男,三十歲,紐約人,未婚。」簡單至極。
「你是外國人?」騙人,哪有外國人中文打得這麼好?
「華裔。我二十歲才從台灣到美國。」
「所以你是移民人氏噦?」怪不得。
好厲害,她竟然跟一個美國移民相談甚歡……而且令人欣賞的是,這個移民人氏並 不會像其它美國移民一樣,學了洋文就爬上牆頭罵漢人--這是亦舒的名句之一。
由於她待的是美商公司,常常看到很多明明就是華人、中國人、台灣人……故意一 句話裡挾雜兩三個單字,狂得比真正的外國人還誇張,好像一句話裡沒說上那麼幾個英 文字就會怎樣似的。
教她這個英文有專科程度,會話講得還可以的人都有種想扁人的衝動。
「勉強是吧!」他想了一想,不以為意地道。
「你現在在紐約噦?」
「是。」
「我知道為什麼很多人上你的聊天室了。她們多半查過了你的資料。」她啊哈一聲 。紐約耶!
「太冒險了。也許我只是一個出租車司機。」
「是喲!你不知道這年頭崇洋的人還是不少嗎?就算你是個出租車司機,只要別給 人家知道了,依舊很吃香的。」她很熱心地建議。
「你呢?」
「我怎樣?」她一愣。
「假如我是個出租車司機,你還會這麼熱情嗎?」
她臉一紅,「誰說我熱情了?你哪只眼睛看到的?你在做什麼一點都不關我的事, 我也不想知道。就算是出租車司機又怎麼樣?總之憑自己的勞力賺錢,誰敢取笑你?」
他有一絲感動,「真的?」
她先是點頭,後來才發現他根本看不到。「嗯。」
他的笑意明顯了不少,語氣有一抹輕快,「你很有趣,很特別。」
「多謝誇獎。」她嫣然,有些些羞澀。
「不客氣。」他溫和地道:「而且聲音很美。」
她心臟怦咚一聲,差點打嘴邊蹦出來。「呃,謝謝。」
「我必須工作了。如果有機會的話,我們晚點再聊。」他微微一笑。
她強自按捺住一股突如其來的失落感,努力輕快著聲音,「好,去載客吧,祝你今 天滿載而歸。」
他忍不住輕笑,「把所有的客人都往我家載?這恐怕有困難。」
她一怔,也嘻嘻哈哈笑了起來。
結束了對談,她的笑意始終在唇邊蕩漾著……怎麼也消散不去。
作者:
匿名
時間:
2015-3-12 01:44:05
第三章
接連著好幾天,若勤的精神和心情都好得很,幾乎一下班就急急忙忙趕回家,打開 計算機。
她和那個「紐約司機」已經越來越熟了,而且天南地北隨便聊。令人驚異的是,這 個「司機」知道的事情還真不少……事實上,她提出的每件事幾乎都難不倒他。
一個月下來,她已經知道他自己一個人住在紐約,有兩個弟弟是硅谷的計算機工程師 ,父母住洛杉磯,他養了一條叫「春卷」的大麥叮,當他下班的時候會以雷霆之姿撲舔 向他。
而他也知道她是鄉下務農女兒,父母種稻為生,有一個小妹還在讀烏日的中學,她 最喜歡一邊煮東西一邊聽瑪丹娜的歌。
他也知道她沮喪的時候會看「新娘百分百」這部電影,想像自己是溫馴可愛又可憐 的修葛蘭,最心有慼慼焉的是男主角戴著蛙鏡看電影的那一幕,因為她也幹過同樣的蠢 事。
「我覺得我上輩子應該是修葛蘭的妹妹。」她信誓旦旦地說。
他輕笑,「為什麼?」
「相同的搞笑、脆弱、溫馴、易感……而且我們相同的可愛。」她大言不慚。
他輕咳了一聲,很禮貌地忍住了笑聲。「現實中的修葛蘭不一定是電影中的形象。 」
「我確定他一定是。我從他的眼神裡看得出來。」她堅持地道。
「啊哈。」他微笑,不予置評。
她狐疑,「這一聲啊哈是什麼意思?」
「沒什麼。」他笑問:「你吃過晚餐了嗎?」
「吃過了。我今天煮了一鍋雞絲粥耶,只可惜……」
「可惜什麼?」
只可惜沒讓你嘗嘗!
她臉紅心跳,咬了咬下唇忍住了這一句失控的話。
怎麼回事?他們不過認識一個多月,連彼此真正的姓名都還不知道呢,說不定他真 的是紐約的司機先生,家裡已經有老婆和一窩的孩子……這一切太冒險,她最好不要漏 出什麼試探的口風來。
網絡無真情!網絡無真情!現在反而是她頻頻拿這句話來告誡自己了。
「可惜……可惜雞肉煮太硬了,下次應該煮嫩一點才對。」她話拗得很硬。
就算他察覺到了,一樣很紳士的沒有戳破。
「我相信你做的菜一定很美味。」他溫和道。
熱浪沖上腦門,若勤突然想離開計算機椅跳起曼波舞來。
她總算控制住了自己的手腳,卻還是難掩興奮地道:「謝謝。大家都這麼說。」
但他卻是第一個讓她聽了之後滿心歡喜的人。
「你真不謙虛呵!」他驚訝地微笑。
「反正我平常也沒有什麼好誇耀的,就只有這個可以拿來說嘴了。」她自我解嘲。
他突然衝動地道:「我以前的女朋友廚藝很糟。」
若勤呆住了!
這還是他第一次談到自己的感情世界……等等,他說「以前的」女朋友?
她有一絲竊喜,卻不能自己地試探起來,「有……多糟?」
「我起碼食物中毒過五次。」他的聲音裡有著一抹苦澀和……溫柔。
因回憶而蕩漾開來的溫柔。
若勤口乾舌燥,不知該喜該憂。她放輕了聲音,小小聲地問,「這麼厲害?怎麼會 呢?」
「第一次,她把生蠔放在太陽下太久--我們本來是到外頭野餐的。」他好溫柔, 還有一縷淒涼的感傷。「第二次,她把牛排烤焦了,我得到一個很特別的黑糊焦漢堡。 第三次,她忘了把魚子醬放在冰箱裡冷藏,我們兩個的聖誕夜就在紐約市立醫院裡度過 。」
他竟然每一次都記得這麼清楚?
若勤揪著心去聽,一字一句細心地傾聽著,心底陡然湧出了一股無以名之的悲愴和 憐惜,她突然好嫉妒那個讓他食物中毒得這麼快樂的女孩。
究竟是什麼樣的一個男人,會對已經分手的女朋友如此充滿深深的感激和柔柔的思 念?
「第四次,她把一整條尚未去鱗去腸鰓的魚下鍋熬湯,我們在雪白的瓷湯碗裡把一 片片透明得像冰片的鱗挑出來。第五次……」
她閉上了眼睛,卻好希望自己也能夠把耳朵閉上。
聽著他低沉地訴說著那一段美麗動人到教人心碎的回憶。
在月光的燈火底下,把一片片剔透如冰片的鱗片自雪白碗底取出……好美。
她不自禁想到了童話故事中,美人魚為了愛人毅然投入了日出的大海中,美麗晶瑩 的鱗片散落開來……漸漸化為幻夢破碎的泡沫。
她心底不禁陣陣惆悵。
為什麼從來沒有人這麼待她?把她失敗的菜餚微笑著吃下去,就算食物中毒了、進 醫院了,還是覺得那麼幸福。
她好想罵他是笨蛋,哪有人食物中毒了還這麼開心的?
可是她卻沒有辦法自制地嫉妒起來……好嫉妒好嫉妒……但是她也忍不住心疼起他 。
傻瓜,真是個大傻瓜,對於過去的戀情還這麼念念不忘,允許讓回憶寸寸切割出淒 涼的美感。
「你對你女朋友真好。」她輕輕地道。
「她對我更好。」他的聲音更低了。
她突然不想再聽下去了,有關於他與前任的、心愛的女友那一段過去。
若勤平常的體恤和關懷不知被什麼異常的心緒給驅離殆盡,她衝動的拔下耳機,大 口大口呼吸喘息了好久。
直到耳機裡傳來他微微焦慮的呼喚,她才吸了吸鼻子--怪事,為什麼鼻子有點不 通--手忙腳亂的把耳機塞入耳裡,調整好麥克風。
「我在。「他明顯地鬆了一口氣,「我以為你發生了什麼事。」
「你會擔心我嗎?」她屏息。
耳機那頭沉默了一下,勉強笑了笑,「當然。」
她心一跳,「為什麼?」
「因為你是我的網友。」他溫和地道。
她懊喪地往椅背一靠,有點失望又有點煩躁地搔了搔頭……但是她隨即笑了出來。
她在做什麼呀!他說的沒錯,他們就是網友而已,頂多是相當談得來的網友,各自 躲在自己安全的殼中伸出觸角……她現在卻一下子就奢望好多好多。
真是傻瓜。
「你有點不對勁。」
「呵呵!」她乾笑,「我沒有哇。可能是天氣太冷的關係吧,喉嚨不太舒服。」
他關懷地問:「你要不要先去休息了?」
「不要,我不睏,多喝幾口咖啡就好了。」
他不贊同地道:「喉嚨痛怎麼可以再喝咖啡?去喝杯熱茶吧,或者泡個人參茶補氣 。」
「我身體沒有那麼虛。還喝人參茶呢!」她情不自禁被他關心得心花怒放。「反倒 是你,開車的人要注意身體。而且紐約現在很冷吧?早晚多穿件衣服才是。」
他低低地笑了,「你真的很篤定我是個出租車司機了。」
「無論你是不是出租車司機,都還是得照顧自己的身體啊!」她突然想到,「耶? 現在是你的休息時間嗎?」
「工作時間。」
「你一邊開車一邊使用Mcssenser?」架厲害?
「你還是認定我在開出租車。」他微笑。
若勤臉紅了紅,幸好他看不見。「呃……要不然你是在做什麼的?你從來都不告訴 我。」
「我在紐約的公司,現在一邊處理公務一邊和你說話。」
「原來你也是上班族。」她恍然。
「是。」他的聲音停頓了一下,她聽見他在向某人沉著地下命令,然後回到她身上 。「抱歉,有事情要處理,我們晚一點再聊。」
「我『早一點』再找你。」明天早上七點打開計算機,還可以跟下了班的他安安心心 聊上一個小時。
不知道為什麼,就算只是斷斷續續地聽到他的聲音,還是能夠維持她一整天的快樂 。
「好。」他微笑離了線。
若勤懶懶地趴在計算機桌前,臉頰貼在冰涼的桌上,側著視線望向窗戶外頭漆黑的夜 空。
午夜十二點了,此刻的他也應該是午餐時間了,為什麼還那麼忙?
他不是個出租車司機,是個上班族……做哪方面的呢?他平時都做些什麼呢?假日 的時候,他會怎麼過呢?
他會不會把空餘的時間統統拿來追悼他逝去的愛?他和他的前任女朋友又為什麼而 分開?
若勤突然迫切的想知道他的一切--這麼好的一個男人,為什麼有人會捨得離開他 ?
而在計算機的那一頭,尼克微笑地註銷了Messenser,但是依舊讓計算機保持在聯機的 狀態。
還有幾個大Case要處理,倫敦的分公司經理也在在線等待他了。
午夜十二點,是小拇指的睡覺時間,卻還是他忙碌公務的時間。
平時陷於緊湊公事的他,英挺的臉龐上總是一片嚴肅;但是近些日子,他和她聊完 之後,不知怎的,心情變得異常的愉悅。
他取過一片承載數據的光盤要放人計算機裡,卻在白金片閃亮的片面中,照映出了他 唇邊的一朵笑意。
他盯著光盤片,突然呆住了。
他……在笑?
***
作者:
匿名
時間:
2015-3-12 01:44:16
「喂,若勤,經理找你。」同事甲拍了她一下,小小聲在她耳邊道:「可能是因為 你寫的那份企劃案,要小心點喔!」
她臉色發白,忐忑不安起來,緩緩走向盡頭處的經理辦公室。
若勤敲了兩下門。
「進來。」
她不安地蹭了進去,抬了抬黑框眼鏡。
「快謝恩。」胖胖經理挺著大肚子道。
「吾皇萬歲萬萬歲。」雖然還搞不清楚狀況,但是先喊了再說。
經理笑到合不攏嘴。「好好好,孺子可教也。你的企劃案我看過了,很不錯,這件 案子就交給你去辦。我聯絡了初陽海運的何主任,你今天下午就到初陽海運去見他,詳 詳細細的向他解說企劃案的內容和條件。」
她不可思議地指著自己,「我?是我?真的是我?」
「除非這份企劃書不是你寫的,否則這件案子就是屬於你的。我對你有信心,要辦 得乾淨漂亮,知道嗎?」經理忍不住再交代了一句,「初陽的何主任沒有太大的幽默感 ,你不可以在他面前鬧笑話,知道嗎?」
像霍亞企劃部這麼有幽默感,能夠容許有能力但常鬧烏龍的員工的部門還真不多。
而若勤雖然平常像是少根筋,外表也長得……嗯呃啊……不是絕頂美麗,但是她只 要認真起來,能力也挺不錯的,時常還有神來之筆,所以平常搞笑雖搞笑,他對她還是 有一些期望的。
若勤興奮感激到發抖,一個箭步上前激動地握住經理的胖胖手猛搖,「我一定會全 力辦好這件事,絕對不會讓經理您失望的!謝謝,謝謝謝謝……」
胖胖經理被她搖到全身肥肉亂顫,頭都暈了。「啊好好好……我知道你會盡力…… 不過你幾時才要放開我的手?」
她驚呼一聲,不好意思地鬆開了他,「對不起!」
胖胖經理抹著汗,差點給她搖到心臟負荷不了。「總之約好下午兩點去拜訪對方, 千萬不要忘記了。」
「多謝經理給我這個機會,我一定不會教您失望的。」她再次重申。
「好好,去吧!」
若勤手舞足蹈地出了經理室,對企劃室裡滿是好奇眼光的同事,咧開了一個大大的 笑。
「0K,OK!」她傻笑著回到自己的座位上,開始整理詳細文件。
她一定要讓初陽海運的何主任滿意至極!
呼……今天可真是美好順利的一天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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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冬降臨,台北的天氣卻是的好時壞,一下子冬陽高照熱氣蒸騰,一下子寒流肆虐 到足以凍昏路邊無辜貓狗。
若勤穿了三件毛衣兩件厚外套,把嬌小的身材裹得跟雪人一樣,但是依舊無法抵禦 竄進骨子裡的寒風。
誰說斜風細雨不須歸?說這話的古人肯定沒住過台北,尤其沒經歷過台北下起刺骨 毛毛雨的寒流時分。
站在台北市街頭的公車站脾旁等著搭車回家,若勤抖到公文包都掉了好幾次再撿起 來。
她覺得鼻尖都凍到沒感覺了,用手去碰,好像摸到冰塊一樣。
如果她會開車、她有能力買車就好了;起碼現在可以坐在溫暖的車子裡頭,把呼嘯 張狂的寒流關在門外。
不過上個月初陽的案子辦得很成功,經理還特地誇獎了她一番,照這樣下去,或許 有一天她也能夠小小的晉陞上去,薪水再向上擢升一些些,說不定她有天也有能力可以 買車了。
呵呵呵……小人物的狂想曲,願望也不過就這麼小,卻想起來就教人滿足。
天冷站在路邊做做白日夢也不錯,但是就在她傻笑著幻想的時候,已經有三班經過 她家的公車搖搖晃晃駛過去了。
突然間,一輛白色TOYOTA,在站牌旁停了下來。
電動車窗嗡然降下,露出了姿容秀麗、微上彩妝的敏君。
「我以為你早坐上公車走了。」敏君叫著。
「敏君?」她清醒過來,「是呀,說也奇怪,今天的公車很難等……咦?你怎麼現 在才下班?」
「你知道佛羅倫薩要調任了嗎?」敏君看著她一臉呆愣相,忍不住笑道:「先上車 來,我順道載你回家,我們車上聊。」
「謝謝,謝謝!」若勤不勝感激地上了車,在溫暖的車廂里長長地吁了一口氣,「 敏君,你救了我的命。你真是我最好的朋友。」
敏君噗哧一笑,熟練的轉動方向盤,車子平穩地駛離。
「你該不會不知道我們的總經理叫佛羅倫薩?泰勒吧?」
若勤怔了一怔,心虛地訕笑道:「呵呵,我怎麼可能會不知道。哈哈。」
「得了吧!除了你們企劃部經理外,我看你也沒什麼興趣知道上頭還有些什麼人。 」
「哪會!我知道每個部門都有經理,經理上頭有龍頭副理協理經理,再上去是大龍 頭總經理,大龍頭總經理的上頭是總公司總裁。」她得意洋洋地道:「我多少還是有點 階級概念的。」
「你曉得協理叫什麼名字嗎?」
「好像叫……高……什麼奇的。」她遲疑地猜著。
「高品奇。那經理呢?」
「是……陳經理?」她的聲音更小了一點。
「你以為我們公司在賣大哥大喔?,敏君瞪了她一眼。「經理叫程道樂。那副總經 理呢?」
「這個我知道。」她眼睛一亮,歡呼道:「叫湯姆克魯斯!」
「我還麥克道格拉斯咧!」敏君險些氣暈過去,「副總經理叫湯米?魯斯。」
「還不是差不多。」她畏縮了一下。
「差太多了。我真會給你氣死!」敏君搖搖頭,「難怪你一直無法升職。」
「我又不想靠抱主管的大腿而升職。再說這一套在霍亞也行不通。」她瞥了敏君一 眼,「唉喲,對不起,我不是指你。」
敏君翻翻白眼,「我早習慣了。老實說,我也不是要你抱主管大腿,而是職場上除 了工作能力要好、肯負責任之外,能夠承上對下也是很重要的。如果你今天連主管是誰 都弄不清楚,如何向他們學習呢?又如何爬得上去?」
若勤聽得目瞪口呆,「敏君,我真佩服你。」
「這沒有什麼,只是最最基本的認知。」她笑道:「你最近怎麼樣?怎麼好久都沒 有打電話給我了?該不會交男朋友了吧?」
若勤胸口咚地一聲,頰紅似火慌成一團,「我哪有!我沒有,真的。」
「看你那心虛樣,鐵定是有。」敏君驚訝又驚喜地笑了,「是誰?我認識這個人嗎 ?是誰那麼有眼光愛上你呀?」
若勤有點意興闌珊地道:「沒有人。我又不像你,這麼出色,光是送花的就有一大 堆,邀吃飯的還有另外一堆。」
「你以為我是大明星啊?還送花請吃飯的。」她搖搖頭,「不就是一些單身的男同 事罷了,有時候一道出去吃飯聊聊天,就這麼簡單。你想要嗎?下次約你一起出去。」
若勤忙不迭地搖手,完全沒有注意到自己眼中逸出了止不住的甜蜜神情。「我才不 需要,破壞人家的姻緣會給馬踢死的。」
「你是從哪裡聽來的?」敏君差點笑出來。
「漫畫裡學的。唉,這不是重點,重點是我覺得我的生活挺充實自在,我不需要出 去做花蝴蝶……唉喲,對不起,我不是在說你。」她連忙解釋。
敏君啼笑皆非,「欠打。」
「對不起對不起。」她滿臉討好,安撫關心地道:「對了,還不知道我們的黎大美 女秘書今天怎麼晚下班了?一定是被仰慕者纏著,走不開對不對?」
「差點忘了告訴你,總經理要調到歐洲的分公司,所以總公司會再派新的總經理來 台北領導全局。」
「原來是這樣,又是另一個外國老闆要來了。」
「不,他是紐約總公司最年輕的副總裁,今年才三十歲,聽說是他自己爭取回到台 灣分公司來的。可是美國總裁倒是不太願意他這員大將離開總公司到分公司去,所以本 來上個月該來的,拖到了下個月才要來。」
「什麼上個月下個月的,我這個月的倒是來過了。」她傻笑。
「你不要耍白癡了啦,我說的是很認真的,公司就要有新老闆了,你不快想好應對 的方法,還在這邊搞笑!」敏君實在受不了她的粗神經。
「大老闆要來跟我也沒有直接的關係啊,你別忘了我只是企劃部的小小職員。」她 天真的道:「天高皇帝遠,如果幸運的話,恐怕一輩子也不可能會到十二樓去的。」
十二樓是大老闆的地盤,非高級主管人員不得進入,所以上頭變天換了人跟她沒多 大干係。
做好自己的事情也就夠了。
「你真的一點志氣都沒有。」敏君深深為她的不求上進感到憤慨。
若勤有點慚愧瑟縮,「對不起。」
但是她也很努力啊!初陽海運那件案子,還有格致貿易公司的案子都是她精心策劃 的,計劃和執行書也頗受好評,所以證明她還是很花心思在工作上,並不是個渾渾噩噩 混薪水的人。
再說霍亞里也容不得以「混字訣」走江湖的員工,否則今日就不會如此壯大了。因 此她至少走出去還可以跟人家拍胸脯說:我是霍亞人。
「若勤,其實如果你願意的話,你也可以成為秘書室的人。如果你到秘書室來,我 保證你一定會大受歡迎。」秘書室裡的人太一絲不苟也太嚴肅了,如果若勤來的話…… 「幹嘛?要我進去鬧笑話給你們看啊?」若勤直覺反應。
被說中了!
敏君臉紅了紅,「呃,你知道我不是這個意思的。」
「我真的不適合啦!你們秘書室裡人的能力都很好,而且男的帥女的嬌,我去會破 壞畫面的。」她光想到要把這頭又黑又蓬鬆的頭髮捆成小包包頭,就覺得很累。
而且很恐怖。
「你的五官很不錯,皮膚也很細緻,就是這九百度的大近視和這頭亂髮……」敏君 很認真的打量著她。
「喂,你專心開車啦!」若勤驚嚇地道。
「我有專心。」話雖如此,她雙手駕控著方向盤,還是忍不住沉吟起來,「是應該 好好打理你的門面的時候了。」
她的語氣好像準備把犯人綁一綁帶上刑場的樣子……若勤頭皮發起麻來。
「不要。」
「為什麼?」敏君反應很激烈,瞪著她。
「我很喜歡我現在這樣子。」維持了二十三年,她也習慣了。雖然不滿意,但是還 可以接受。如果有什麼變化,她也不知道究竟會變成什麼恐怖的模樣。「多謝操心,可 是我想不用了。」
「你很奇怪,每個女人都希望自己變美,為什麼你總喜歡醜醜的?」
「你傷到我的自尊心了。」講那麼直接。
「對不起。」但敏君一點都沒有愧疚的意思。「但是,我還是覺得你遲早要做改變 ,否則以後嫁不出去不要怨我沒有提醒你喔!」
「知道了,哪敢怨你?」她還懂得「自家醜女莫怨人」的道理。
「你家到了。」敏君把車子停靠在一棟五層樓公寓門口。
「謝謝你載我一程,真是感激不盡。」
「三八。真想感激我的話,明天晚上請我吃飯吧!」
「沒問題,泡麵兩碗。」她打開車門,回頭做了個鬼臉。
「啊!沒良心的。」
若勤笑不可抑,「騙你的啦。明天請你吃咖哩飯配可口可樂。」
「就這麼說定。明天早上我來載你。」敏君笑容滿滿。
目送房車駛離,若勤迫不及待地奔上三樓,繼續她的「電子情書」。
作者:
匿名
時間:
2015-3-12 01:44:48
第四章
早晨六點半若勤揉著昨天晚上不小心踹到床腳,變得淤青一片的腳踝,曲著小腿蹲 坐在計算機椅上。
她耳邊依然掛著對話耳機。
「我好可憐喔,又踢到床腳了。」
他笑了起來,關懷地道:「不要緊吧?我記得這是你本月第五次撞上床腳了。以你 的粗心大意程度,能存活到現在還真是不簡單。」
「呃,傻人有傻福吧!」她只能自我安慰。
「要好好照顧自己。」他真摯地道。
她喉頭一緊,急急眨掉眼眶裡突然泛起的熱潮。
「我會的,反正我都這樣過來了。」她輕咳了一聲,笑道:「你放心,我的腳遲早 會練成無敵金剛腳的,或許哪一天一踢是床腳壞掉,不是我的腳壞掉。」
他話聲一沉,「不要開這樣的玩笑。怎麼可以不愛惜自己的身體?」
她嚇了一跳,一時之間不知道該說什麼。
他倏然驚覺到自己的失態,沉默了半晌,再開口時,充滿了深深的歉意……也稍嫌 艱澀地道:「我又自大了,是不是?」
她一怔,又想哭又想笑,甜甜地道:「你這是在跟我道歉嗎?」
「你……不生氣嗎?」他不可思議。
「我為什麼要生氣?你在關心我呀!」若勤吸吸鼻子,軟軟地道。
他突然沒了聲音。
十秒……二十秒……三十秒……眼看著快過一分鐘了,耳機裡還是沒有任何聲音。
她還以為斷線了,忍不住納悶地敲敲麥克風,「有沒有人在家?」
好半晌,他吞吞吐吐地出現了,「我……在。」
耶?跟他認識快兩個月了,一向習慣聽見他沉著有力、不慍不火不動如山的聲音, 突然間聽到他吞吞吐吐的,她驀地覺得一陣好笑。
「幹嘛被我嚇到?你不像那麼沒膽子的人。」她可逮著機會取笑一番。
他的呼吸聽起來已經平緩鎮定許多,無奈地道:「不是常常有人能嚇到我的。」
「你以前的女朋友也是嗎?」她衝口而出。
耳機那頭又沉默了下來。
笨蛋,她幹嘛哪壺不開提哪壺?
她連忙賠不是,「對不起對不起,我不是故意提到你的傷心處……我真的不是故意 惹你傷心的。我……總之……對不起。」
他充滿磁性的音浪緩緩襲來,輕輕地道:「為什麼跟我道歉?你並沒有做錯什麼。 」
「可是我不該提她的。」她咬著唇。
隔著耳機,他的聲音有一些迷迷濛濛--「不要緊。你想知道些什麼?」
「你願意告訴我?」她睜大眼。
「我會告訴你我願意告訴你的。」
話中有玄機加但書,就是他不想提的也絕對不會告訴她就是了。
「你們分手多久了?」她屏息以待。
這個話題在她心頭繞好久好久了,每次都想問,每次都不得不嚥回肚子裡去,因為 她好怕一問,他就消失了。
他對她而言很近卻也很遙遠,而且只要他選擇消失,她連他的衣角也抓不住呵!
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她對他的依賴已經日漸生根茁壯,光想到或許有一天他關 掉了屬於自己的ID……恐慌就緊緊掐住了她的心臟。
他對於她的發問倒是沒有太大的遲疑,「三年。」
「你曾經說你們交往了三年,分手卻也已經三年了?」
「是。」他有一絲帳然和黯然。
她突然衝動地清唱起一首好老好老的歌當中的幾句,「左三年,右三年,這一生見 面有幾天?橫三年,豎三年,還不如不見面……」
這首老歌就叫「三年」,已經忘了是誰作的詞,曲子卻古典優美而惆悵……她常常 聽母親哼起,此刻心旌搖動,竟然順口就唱了出來。
他如遭雷極地震僵住了,直到她清亮婉轉的歌聲漸漸消失,他才長長地吐出了一口 氣。
「好美的歌,尤其從你口中唱來更增韻味。」他沙啞地道:「形容得好……這一生 見面有幾天,還不如不見面……」
只是如果還能再見面,就算飛越千里只能再見她一面,他也不後悔。
三年不算短,紐約千變萬化,一日裡就有無數的選擇和變化,可是無論世事如何轉 變,他還是沒有辦法忘掉她。
她癡癡地道:「你可以想像,她一定找尋到自己的幸福了。或許你和她沒有緣分, 也或許……你們還會有見面的一天。」
她在胡言亂語些什麼啊?
可是她心裡好矛盾,又想安慰他,又想讓他徹底忘掉那份褪了色消失的戀情。
日日夜夜憑弔著逝去的愛情,她覺得他好可憐妊可憐。
「我一直希望會有再見的一天。我相信……我們一定會再見面的。」他低沉執著, 情深不悔地道:「如果真有那天,我不會再讓自己放她走了。」
她鼻酸了起來。如果也有人對她講這樣的話,她一定會融化在那人的腳底,一生一 世縱然做他腳底的塵埃,也不會再離開他了。
若勤緊緊掐住胸口的衣服,突然害怕了起來。
這樣強大的情感她從來沒有經歷過,可是這一瞬間,耳畔那個遙遠的男聲卻是她最 最想要化為塵泥永遠追隨的對象。
她好想此刻就陪在他身畔,在他失落的時候,用雙手緊緊擁住他的肩頭,吻著他的 發,低喃著讓他別傷心。
世上還是有一個人願意永遠守著他的。
若勤被自己奔騰的情緒給嚇壞了,她急急摘下了耳機,驚恐地瞪著那具耳機型麥克 風--好像怕它會洩漏她所有的心事。
幾次呼喚無效,螢幕上方出現了一行字--「你還好嗎?怎麼了?」
「我沒事。」
她吞了口口水,長長地吸了氣,顫抖著手把耳機戴上,故意爽朗地笑道:「我是豬 頭,不小心把耳機弄掉了。對不起。」
他吁了口氣,溫柔地道:「八點了,你該上班了。」
她抬頭看了一眼草莓鬧鐘,低咒了一聲,「噢,討厭,我真不想去上班……我們還 沒聊完呢。」
好不容易他漸漸敞開了心扉,肯和她分享一些心事--尤其是他的情事,不知不覺 已經成為她最關心的要事了。
「傻瓜,我們時時能聊,你的工作卻更要緊,去吧!」
「你待會兒要做什麼?要睡了嗎?」她熱切地問。
「處理幾份報告,打幾通電話。我的弟弟今晚搭機來紐約,我會去接他。」
他聽起來有一絲掩不住的欣喜歡悅,若勤相信他們兄弟的感情一定相當好,忍不住 羨慕了起來。
「真好,有弟弟。」
「你不也有一個小妹?」
「我妹呀?每次只會跟我A錢去買偶像的海報和CD。小女孩,和她也說不上幾句心 事。」
「我弟弟何嘗不是?話題總是繞著計算機程序與女孩。」他微笑,「你知道計算機工程 師要花多久時間才能追到一個女孩?」
「五秒鐘。」她想也不想地道:「當他把名片拿出來的剎那。」
他忍不住哈哈大笑。
「這麼搶手?」
「好男人難尋啊!這種條件在市面上是奇貨可居呢!」她感歎。
他微笑了,「好男人的定義太複雜了。你呢?你愛這種的嗎?」
她心頭一咚,急急問道:「為什麼這麼問?」
「我可以把我弟弟介紹給你。」
她一口憋著的氣瞬間吐了出來,搔了搔腦袋懊喪地道:「我要去上班了,再不去真 的來不及。」
「去吧,路上當心。」他一怔,笑笑道。
「Bye-bye。」
她關掉了計算機,有氣無力地揉著泛紫的腳踝。
該死,她的腳好像又痛了起來。
而在地球的另一端--尼克把厚重的公文夾收拾迭在一旁,計算機螢幕依舊閃爍著, 但是他差不多該去接仲祺了。
紐約下起輕薄的雪花來了,外頭一定很冷。
他依依不捨關掉了計算機,取過大衣和車鑰匙就要往外走去,想到方才和她對話的內 容,忍不住輕笑了起來。
他從來沒有遇過像她這麼熱情可愛的女孩子。
如果介紹給仲祺的話……他胸口一緊,突然覺得異樣的揪疼。
「我怎麼了?」他搖搖頭,低低問著自己。
介紹給仲祺不失為一個好主意,但是……但是……仲祺太玩世不恭了點,把小拇指 托付給他,他一定會讓小拇指操心、失望……弟弟是他最親的親人,但是平心而論,若 要他照顧疼愛小拇指,恐怕到最後反而是小拇指要為他操上無數的心,更有可能的是, 極受女人歡迎的弟弟會害她流淚的。
一想到小拇指傷心的模樣……雖然他從未見過她真正的樣子,但光是想像,他的心 頭就戳刺不捨了起來。
尼克佇立在玄關處,失了神。
「啊,飛機快抵達了!」
他一驚醒,匆忙出門。
***
作者:
匿名
時間:
2015-3-12 01:44:58
又是夜晚。
習慣性的捧了一杯初泡的曼特寧咖啡,若勤輕輕將厚重的杯子擺在計算機桌面上。
昏暗的天光,微燃了暈黃色的琉璃抬燈前,她開始一個字一個字地敲擊著鍵盤,透 過螢幕上一行行的字,試圖尋找、牽握住遠方那個人的手、那個人的心……這三天她過 得好糟。
首先是他消失了三天,沒有隻字詞組,沒有交代一聲……雖然她只是他的「網友」 ,他的確也不需要對她多做交代,可是她真的很擔心很擔心他。
再來是新老闆確定明天會抵達公司,並且抵達公司的第一天就要召見全公司兩百多 人,分三個梯次開初步會議。
企劃部和其它兩個部門被安排在上午九點半開第一波會議,胖胖經理緊張得半死, 急急要他們把手頭上的企劃案統統整理完畢,以防總經理突擊檢查。
害她趕得頭暈目眩手腳發軟,三天吃不到四頓飯。
每天累得跟狗狗一樣,回到家唯一的安慰就是聽到他的聲音,可偏偏他又不在,而 且更悲慘的是她發現她房裡有一隻小老鼠,老鼠還咬壞了她的耳機型麥克風。
天--哪!這簡直是超級惡劣的壞消息,她相信二十三年來所有的惡運都發生在這 三天了。
光想到她就好想哭。
投有辦法聽見他低沉好聽的聲音,也沒有辦法撒嬌地告訴他,今天自己又做了哪些 事,看了哪些書,感覺了什麼樣的感覺。
這種心情好奇怪,她已經習慣了聽他的聲音,習慣了和他談心……不過不要緊,明 天新老闆開過會之後,她中午吃飯時間就先衝去買耳機型麥克風。
就算把整個網絡翻過來,她也要找到他!
「你在嗎?在嗎?在嗎?在嗎?」
她急急尋找著他,提揪著心,好害怕依然沒有他的消息。
「我在。今天這麼晚上來?很累嗎?為什麼不用麥克風?我聽不見你的聲音。」
他出現了!
而且他的關懷透過螢幕傳遞而來,就算沒有聲音,依舊在她心底激起一圈圈溫暖的 漣漪。
緊繃過度的心倏然鬆弛了下來,她突然淚眼朦嚨了。
「我的麥克風壞了。對了,你為什麼連續三天都不在網上?我一直在找你。」
她暗自慶幸哽咽脆弱的聲音沒被他聽見。
「對不起,太忙了,疏忽了你的感受。」
她噙著淚笑了出來,打了一個大笑臉給他。
「這麼晚了,怎麼還未睡?」
「剛剛在趕工……我是個笨拙的員工,企劃書總是寫得亂七八糟,最近新老闆上任 ,如果搞砸了,我只好包袱款款回家吃自己。」
「笨拙?我們在Messenser上對談兩個多月了,我並不覺得你是個笨拙的人。」
「文字是會騙人的。透過文字,我可以安安心心慢慢的思考,透過網絡,我可以慢 慢的和你對話,可是我如果當面見到了你,說不定是一句話得分好幾截說,要不然就是 緊張到胡言亂語……」
「你真可愛。」他笑了。
她敲打鍵盤的手指突然僵住了,心臟不能自已地怦怦狂跳可愛?從來就只有她自己 說過自己可愛,從小家人就說她腦袋裡的螺絲掉了好幾顆,所以不論做事做人都少根筋 、粗神經。而且相識以來,他對她有鼓勵有分享有歡笑;就是……從來沒有讚美過她可 愛呢!
若勤偷偷地笑了,好像得到了一份偷來的禮物。
見若勤一直沒有響應,網上的他有一絲著急了,文字飛得又急又快--「怎麼了? 你怎麼不回答了?剛才我說錯什麼了嗎……你還在嗎?」
「我……在。」
她太興奮了,興奮到幾乎找不到鍵盤上的字。
「我以為你走了。」
「夜正長,我怎麼捨得走?」她破天荒地靦腆羞澀起來。
「你和我女朋友很不一樣……」
他有一絲停頓和猶豫,彷彿又陷入了回想。
「我經常因為錯講了一句話,就惹來她兩三天不跟我說話。」
「你不生氣嗎?」
她替他憤慨,可是憋著的一口氣又情不自禁洩了出來。
他永遠不會恨那個女孩子的--儘管她拋下了他,在他最需要她的時候。
「生氣?我只願博得她所有的笑容,只願我從來不曾令她生氣……不過現在說這些 話已經太晚了,她還是離開我了。」
若勤沉默了半晌,止不住滿心的揪疼,還是一貫的試圖撫慰他。
「你是個好男人,失去你是她的損失。」
「是我的錯,我讓她離開了我……其實我早該發覺我工作得太勤太拼,我絲毫沒有 顧慮過她的心情。交往了三年,她走了之後我才發現我有多愛她……你知道的,男人就 是這麼混蛋,總是失去了才知道珍惜。」
「感情的事是最無可奈何的,只要有愛過……也不算是遺憾了。至少我是這樣覺得 。」
哪像她,就這麼傻里傻氣、固固執執地愛上了一個聲音。
若勤捂著又酸又甜的心窩,不能不承認,從深秋到初冬,她已經愛上了地球遙遠的 那一端,一個素未謀面的男人。
夠傻了。
尤其最傻的是,每當他不由自主低低說起心上那個女子的點點滴滴時,她就算撕扯 著心,依然為他的深情與黯然而感動心傷。
愛人都是傻的,卻傻得這麼毫無道理、心甘情願。
「我明白你的意思,只是知道跟做到是兩回事。我想我永遠沒有辦法真正拋開這一 切吧!」
「或許有一天,當時間把記憶漸漸沖淡之後,你可以得到真正的解脫和快樂。我還 是祝福你……可以看到身邊其它的人。」
「謝謝。你一直給了我莫大的支持,在這一陣子……聽一個無趣的男人自言自語, 打開一格又一格的舊夢給你看。」
她沒有回答,只是送給他一個大大的笑臉;只是透過螢幕,他不會看見凝聚在她眼 眶裡感傷的淚水。
經過這些日子的接觸,她瞭解他比瞭解自己還深。在每天密切的交談中,對於他過 去隱隱約約浮現的那段情傷,她不知道已經共同分享過多少淚水和感歎了。
他的傷心何其脆弱,她的淚水又何其心疼!日日夜夜以來,已經滾成了一本怎麼算 也算不清的帳了。
「很晚了,你明天還要上班,早些去睡吧,我們改日再聊了。」
她想像著他此刻的聲音,必定是溫和而體恤的。
「晚……安。」
若勤失神落魄地起身,關掉計算機和檯燈,往一旁的大床走去,突然間痛呼了一聲。 「唉喲……」
原來是她在黑夜裡摸索著爬上了床,卻踢到了床腳。
她果然是個沒大腦少根筋的,睡慣了的床,每晚爬進被窩前總得撞這麼一兩下,難 怪她白皙的腳踝上長駐的淤青怎麼也褪不了。
睡吧!
桌上的咖啡早已涼了,在夜裡凝結了一層薄膜,掩住了曼特寧的顏色和氣息……窗 外寂靜的夜裡,不知打哪兒傳來了一陣陣蟲唧聲。
這城市,似乎已經受好久沒有聽過小蟲的叫聲了……***
若勤戴著厚重的黑框眼鏡,天生鬈曲的濃髮勉強用兩個夾子夾住,樸實到近手老處 女的裝扮,掩住了她黑亮的大眼睛和小巧的雞蛋臉。她抱著輕飄飄的報告,走過了辦公 室長廊的落地窗,窗外正下著雨,隔著玻璃窗依舊聽得見隱約的錚錚琮琮……像極了琉 璃和水晶珠子白天上撒下來,聲聲敲擊著她滿頭滿懷蕩漾的心思。
她情不自禁望向窗外,輕輕歎了一口氣。
「下雨了。」
「是下雨了。」一個有點熟悉卻又陌生的男聲在近處響起,低低沉沉。
「我最討厭下雨了,心情……會變得好糟。」她傻傻歎氣,突然嚇了一跳,猛然轉 過頭來,「呃,你是誰呀?」
「開會了。」那個高大寬肩的男人已經轉過身去。
「是呀,你怎麼知……」咦?第一梯次開會的部門員工她都認識,可從來沒有見過 像他這麼高大的男人。
他是誰啊?
「走吧!」那人只是淡淡地拋下一句。
「咦?啊?喂?真的就這樣走掉了?沒頭沒腦的,從來沒見過,一定是新進的員工 ……現在的新進人員怎麼這麼酷啊?想當年我傻頭傻腦,見了前輩連大氣都不敢哼一聲 咧,哪像這個這麼囂張!就不要被我給逮到,要不然我一定整到你亮晶晶……咧--」 她孩子氣地大扮鬼臉,伸出舌頭。
「喂,你一個人在這裡自言自語什麼?快要開會了,等一下遲到被大老闆炮轟我可 不管。」敏君拍了拍她肩頭,急急往前衝去。
咦?敏君為什麼也開第一梯次的會?啊,她是龍頭經理的秘書,理應全程相陪吧!
「敏君?啊,都不等我……」她回過神來,哭喪著聲音急忙追趕,「等我啦……敏 君……」
等她追到電梯的時候,剛好眼睜睜看著電梯門關上,直升九樓而去--她著急地頻 頻按其它兩架電梯鈕,可是不知道是否一樓有人在運貨什麼的,一直停留在一樓上不來 。
若勤看著已經快到開會的時間了,她再也顧不得那麼多,撩起窄裙就往樓梯間跑去 。鞋子在樓梯上敲出的聲音夾雜著她急促的喘氣,生平第一次她痛恨起自己這雙腳太短 了。
好不容易她揮汗淋漓地爬上了九樓,遠遠看到會議室的門微微合上,顯然還有人剛 剛才進去,她大大吸一口氣,用跑百米的衝勁往前跑去--「啊!」她氣喘吁吁砰地一 聲推開了門,陡然驚呼了一聲,撞上了一個硬邦邦的物體。
煞車不及的她當場把那個毫無心理準備的人也撞得站不穩腳步,兩個人砰地一聲撞 上了會議桌……一時之間乒乒乓乓聲音大作。
全會議室的人嗖地吸了一口涼氣。
若勤埋怨地呻吟了一聲,看清楚是誰後氣惱地道:「又是濃密的黑髮,堅毅男性化 的五官,銳利深邃的黑眸……」她正趴在他寬闊的胸膛前,剛剛鼻子還貼黏在人家高級 的絲質領帶上呢!
不過他身上有一種很香很純粹的陽剛氣味……不知道用的是哪家的古龍水?或許她 哪天也可以買一瓶來送給「網友」。
她在想什麼東東呀?
「你很奇怪耶!」她忍不住埋怨。
「喝--」所有的人又被她這聲不客氣的問話給嚇得驚喘起「你又是誰?」他語氣 淡淡,有一絲慍怒。
眼見剛剛那個酷到沒天沒良的高大男人一臉鄙睨冷淡的表情,若勤突然一陣火氣直 往上冒。她已經受夠了!就算她不是公司那一票辣妹小姐俏秘書又怎麼樣?她已經厭倦 了因為外貌而被人當作視而不見、或純粹是活動笑話的人類。而且誰教他進來不找位子 坐,偏偏還堵在門口當門神?
滿心氣憤的若勤根本沒有看到旁邊一大群人拚命在對她打手勢抹脖子的,還理直氣 壯地反駁了回去。
「我是你前輩,『新進學弟』;」她特別強調,飛快跳離他胸前,「我可是整整大 你兩年的長輩喔!」
「砰砰砰砰……」旁邊辟哩磅啷傳來一大群人倏然起身撞到桌面的聲音。
可是大家要制止她也來不及了。
「哦?你是哪個部門的?」他的聲音更冷漠了。
「我是企劃部的紀若勤。紀律的紀、若有似無的若、勤勞的勤。」她理直氣壯大聲 道。
「噢……若勤……天啊……」一旁的眾人已經忍不住想要掐死她了,紛紛呻吟了起 來。
尤其是胖胖經理和敏君,既想丟點什麼東西來K昏她,又想假裝壓根不認識這個人 。
「紀若勤?就是沒有紀律又裝得很勤勞的意思?」他緩緩揚眉。
「喂,不然你又是哪個部門的?」她臉漲紅了,聽到四周爆出笑聲時,氣唬唬大聲 問道。
「決策部門,穆仲遠,肅穆的穆、仲裁的仲、威遠的遠。」他故意拖長了聲音,淡 淡地凝視著她。
「決策……」她頓了一下,懷疑地道:「你是新進員工,哪有可能一下子就跳進決 策部門?」
他好整以暇、慢慢地道:「平常是不可能,但因為我是老闆,所以就破例讓我『跳 』進決策部門去了。你有什麼意見嗎?」
「老……老闆?」她張口結舌地瞪著他。
他冷靜地聳聳肩,「很湊巧的,我是。」
下一秒鐘,若勤暈了過去。
他本能地伸臂接住了她往後仰倒的身子,驚異地凝視她蒼白的小臉。
「若勤……」一群人不約而同地叫了起來。
作者:
匿名
時間:
2015-3-12 01:46:30
第五章
自從在公司鬧了個大烏龍之後,現在在公司外號叫「超級活動笑話」的若勤度過了 她這一生中最尷尬艱難的一天……她竟然在會議室裡撞倒老闆,還對老闆出言不遜,最 後暈倒在老闆懷裡,等她醒過來時,還躺在會客室的長沙發上……她飛快奪門而出,沖 進茶水間抱著飲水機哭泣。
她恨不得拿茶水間裡的熱水活活把自己給燙熟算了,這樣比每走一步就被一個同事 取笑還要痛快些。
她回到辦公室,還先被胖胖經理叫進去訓了一頓,說什麼身為OL要怎樣怎樣……最 重要的就是別讓老闆以為企劃室光會摘笑而已!
若勤滿口苦澀--她也有千百個不願意啊!
不過胖胖經理念到最後還是安慰了她一下,才讓她回到座位。
好不容易躲躲躲……捱到了下班時間,她迫不及待打卡逃回家。
回到家以後,她趴在床上哭了一頓,還把自己罵了一千遍一萬遍,晚餐也沒吃,到 了十點才拖著哭到發昏的腦袋坐到計算機前打辭呈。
經過今天的悲慘事件,老闆明天一定會把她開除的,與其如此,還不如自己摸摸鼻 子先走得好……她揉揉鼻子,抓了抓過蓬的長卷髮,自厭地歎了口氣。
她連打理頭髮都沒心情了。
「唉……」現在唯一能夠給她安慰和力量的是尼克了。
啪地打開了檯燈和計算機,然後是一陣敲擊鍵盤的聲音。
「親愛的老闆……」她念不下去了,再歎了一口氣,困擾地道:「唉,辭呈要怎麼 寫?」
「親愛的……老闆,很抱歉我今天衝撞了您……」鍵盤聲和話聲又停止,她又是一 聲歎息,「唉!雖然我不是故意的,但是……鍵盤聲又停了下來,她往後一推椅子,離 開座位去沖了杯咖啡,又回來坐下。
怎麼寫呢?
「但是命運總是捉弄人,我還是製造了這麼不可原諒的錯誤……」她戛然止聲,挫 折地咕噥,「算了,我幹嘛要解釋這麼多?老闆也不會諒解我的……管他的,明天就拿 個信封在上面寫辭呈兩個字就好了。」
主意既定,她心情好了一點,但是依然有些鬱悶,本能又上了網,找尋那個熟悉的 安慰。
她在MessengerO上等了十幾分鐘,越等越心慌--他今晚該不會不上來了吧?她這 才發覺,這一陣子以來,她已經越來越期待、依賴和他網上談天了。
正在擔心,螢幕一閃,他出現了。
「尼克,我……以為今天你不會來了。」她有一絲哽咽。
「抱歉,有些事在忙。今天好嗎?」
「不好,我今天過得很悲慘。」
「為什麼?發生什麼事了?」
「還是不談了,越談心情越槽。我現在滿腦子都想把那件事情快快忘掉!」
「可憐的小拇指,今天你一定很不好受。」
「還好啦,從小到大我鬧的笑話也不算少了,我會習慣的。就怕哪天突然不鬧笑話 了,別人反倒不習慣。」
哈!哈!她苦笑。
「別沮喪了。我說個笑話給你聽吧,包準你聽了以後一定會哈哈大笑,心情會好許 多。」
「什麼笑話?」
「你說你今天過得很悲慘,我們公司倒是有一個女性員工更誇張。她今天沒頭沒腦 地撞進會議室裡,差點把我撞倒,還理直氣壯地問我這個總經理是什麼部門的新進員工 ,因何不尊敬她這個前輩……」
他在另一頭笑了開懷。
「什麼?有這麼誇張的事呀……」
她傻頭傻腦地跟著笑,後來越笑聲音越是發抖,連敲打鍵盤的聲音都零零落落。
老天,不可能吧!怎麼這麼巧,跟她今天的遭遇一模一樣…「等等……你是說…… 你們公司今天有個小姐撞進會議室裡面,不但撞倒你,還……她……她還說了什麼?」
「她還問我是哪個部門的。我回答她是決策部門的,你真該看看她當時臉上的表情 ……」
「我的天啊!」
她叫了起來,手上的動作停頓。
「後來她還暈了過去……」
啪地一聲,她迅速關掉了計算機!
她看著計算機螢幕迅速變黑,她的臉也幾乎黑了一半,腦中空白一片……狂奔在心裡 的驚惶失措完全無法用言語形容。
沒想到她夜夜談心的對象竟然是她的新老闆……事情該不會這麼湊巧吧?如果她這 陣子心心唸唸牽掛著的網上知己竟然就是……天啊!世界上怎麼會有這種事?她還以為 他住在離她十萬八千里的地球另一端……這個發現讓若勤呆了好幾分鐘,瞪著計算機的模 樣就像看到了一條毒蛇。
她恐慌了起來,完全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如果真是他,那這下子我非得辭職不 可了,要不然教我拿什麼臉去見他?如果他知道那個在他面前出盡了洋相的人就是我的 話,那……天啊!真是要命!」
明天,明天一定要辭職!而且絕對絕對要在老闆看到她以前,火速把辭呈丟給企劃 部經理,然後快快打包走人。
只是她心底也不免有一絲絲隱約的惆悵。無數個網上談心的夜晚,她早在腦海中試 著描繪他的模樣:他一定有一雙深情深邃的眼睛,笑起來帶著一絲憂鬱……她怎麼也沒 想到,他竟然比她想像中的還要高大挺拔,而英俊又嚴肅的表情完完全全看不出一點曾 經被愛情傷害過的痕跡。
事實上,他是個超級自大狂。她私心偏頗地低咒。
只是在她好不容易遇見了他以後,真的……就要辭職,逃開這個困窘的局面嗎?
若勤抱著雙膝,臉頰靠在腿上,陷入了沉思……明天……她該怎麼辦?
不對啊!他是紐約人,此刻在紐約,就算是公司的老闆,也是紐約的公司老闆…… 她在說什麼跟什麼呀?!
但是她可以肯定一點,他一定不會是她的新老闆。
可是假如是呢?
她煩躁地咬著指甲,內心亂糟糟成一團。
「萬一不是他呢?」如果他回到台北來了,應當會透露一些風聲給她才對,她也從 沒有聽過他要回來。
可怎麼會有這麼巧的事情,他的公司今天也有位女性員工做出跟她一樣的蠢事,還 說了同樣的蠢話!
她臉色暗沉地咬著指頭,實在很不想承認,但是又不能不承認--世上這樣巧合的 機率有多大?頂多萬分之一吧。
「假如是他怎麼辦?假如不是他的話又怎麼辦?」她又問自己。
她好想上網再去跟他問個清楚,問問他此刻人在紐約還是台北。
若勤發抖的手想去打開計算機,又沒有那個勇氣--萬一他不說呢?或者是起疑了, 她不就是此地無銀三百兩嗎?
「還是……繼續去上班,假裝這件事沒發生過,然後伺機窺探他的真實身份?」她 搖搖頭,對自己的間諜功力沒多大信心。「算了算了,假如不是他,反正大老闆高高在 上,除了今天以外,我也不會有多大的機會遇見他……」
她對這點很有信心。因為進公司近兩年,她連前任總經理佛羅倫薩長得是圓是扁都 不知道哩。
自然也不可能會再遇見總經理。不論是舊任還是新任的。
「至於尼克……」
以後倒是可以一點一滴的打探,盡量不著痕跡的打探清楚,他究竟是身在紐約還是 台北。
話說回來,他是公司的老闆耶!
若勤不能自己的傻笑,突然發現自己喜歡的男人比她想像中的更加厲害。
她敲了敲頭,揮去不必要的興奮。「咄!那又怎樣,我又不是喜歡他的身份……唉 唉,不要再胡思亂想了,趕快做好心理建設,要不然明天怎麼見人--」
啊,她想到一個可以避免看見同事訕笑和同情眼光的方法了!
***
尼克--也就是穆仲遠--瞪著突然斷訊的小拇指……她的圓笑臉消失了,變成灰 色的小臉。
「我剛剛說錯了什麼?」他突然好心慌,微顫著手飛快打人一則則呼喚。
可是她毫無響應!
他做錯了什麼?
驚慌狠狠啃噬著他的心尖,他幾乎喘不過氣來;這種慌亂的感覺似曾相識,可是已 經好久好久沒有出現過了。
上一回出現,是一個半月前,當他驀然又想念雪兒的時候。可是就算是當時,心頭 的嚙咬也只是一絲絲的酸楚,卻沒有像現在這麼強烈而恐懼。
「小拇指,小拇指?」他拚命呼喚。
難道她在計算機那一端發生什麼事了?
她那麼莽撞冒失,老是把自己弄傷……這次會不會也是相同的情況?或者更嚴重? 她該不會把計算機撞倒了,然後計算機重重跌落在她身上吧?
他揮去腦袋裡不理性的恐慌念頭,極力鎮定道:「不會的,她雖然冒冒失失,但是 絕對不可能發生這麼嚴重的事故。」
他要鎮定,要冷靜……可是接下來的一個小時,他始終無法連接上她。
害怕她受傷的念頭如同陰影,如影隨形地籠罩著他……就連他躺上了柔軟舒適的枕 上,依舊無法擺脫掉那種揪心的忐忑。
***
作者:
匿名
時間:
2015-3-12 01:46:40
早上八點五十八分「唉喲!」若勤踢到了櫃子,她摸索著找到了自己的卡片,小心 翼翼地插入打卡鐘裡。
「嗨,若有似無的勤勞。」她的背被拍了一下。
若勤沒好氣地轉過頭來,咪起眼睛--哈,眼前模糊一片,只隱約可以見到某人的 輪廓。
不過她還是認得出這個落井下石的人是誰。
「一點都不好笑。」她哼了一聲。
同事甲攤攤手,「別這樣嘛。你是公司最新一季的話題女王,連研發部門跟計算機部 門的精英都紛紛求問,究竟誰是那個撞進年輕英俊的新老闆懷中,又可以大言不慚拍胸 脯咄咄逼人的人呢!」
「就跟他們說他們搞錯了,公司沒這個人。」她想繞過他走進辦公室。
她今天沒有任何幽默感,只有砍人的衝動。
「不要這樣嘛!你知道你現在已經紅了,公司上下沒人不知……」
他還自顧呱啦呱啦說話,若勤回頭瞇起眼睛看了看打卡鐘上的九點零一分,很滿意 地再轉過頭來。
「你遲到了,恭喜。」
「什麼?」同事甲的呱啦聲戛然而止,衝向打卡鐘,「天啊!」
「天道循環,報應不爽。」吁!她心情好太多了。
不甩身後那個抱著卡痛哭流涕的男人,若勤揚著下巴走向玻璃門--雖然眼前霧蒙 蒙看不清楚,硬是撞著了兩次門,不過絲毫不影響她爽快的心情。
雖然進了企劃室後,滿耳聽到的都是興奮的女同事們在討論新總經理的帥氣多金和 單身,人人都明顯的垂涎三尺,但她還是鬆了口氣--至少大家不會全把焦點都放在她 昨天幹下的蠢事上。
中午時分,等到所有的同事都出去用餐了,她才從計算機螢幕前收回腦袋,揉揉因為 過度湊近而發酸的雙眼。
「真要命,再這樣下去遲早瞎掉。」她歎氣,抓抓沒時間綁好而散落在頰邊的卷髮 。
吃飯吃飯!
若勤小小心心地穿過重重障礙,走出了玻璃門,低頭揉著眉心隨便撳了一個往下的 鍵。
她根本不清楚自己剛按下了總經理的專屬電梯。這個電梯向來只有總經理和高級主 管能搭,也是方便總經理視察每個樓層的部門時不需要多做等待,也不需要和其它員工 擠。
所有的人,包括若勤都知道,總經理的專屬電梯是坐不得按不得的。可是她今天太 累了,眼睛又昏花,根本也不記得自己按的壓根不是其它三部電梯。
噹的一聲,電梯門開啟。
她低著頭走了進去,看見電梯裡頭還有另外一雙腳;優雅合適微微分開的鞋子是范 倫鐵諾最新一季的款式。
典雅、率性……昂貴。
她懶得抬頭看向那人,只是本能地嘖嘖稱歎,「范倫鐵諾,很貴喔!」
她頂部上空靜止了一瞬,淡淡的男聲道:「還好。」
咦?這個聲音怎麼這麼耳熟?而且有縷像是在哪裡聞過的古龍水氣息……她忍不住 抬起頭來,登時花容變色,蹬蹬蹬嚇退到角落,背脊緊緊貼靠著冰涼的栗木壁。
「總,總經理?!」她只是近視九百度,不是瞎掉,又這麼近距離,怎麼可能會看 不清楚他的「形狀」!
怎麼會這樣?
高大的他不動聲色地凝視著她,「你看到了怪物嗎?」
愛說笑!遇見他比遇見怪物恐怖……她勉強擠出一個笑容,「呃,不是。當然不是 。」
仲遠的眼眶底下有一抹失眠的淡青色。他今天有一些魂不守舍……今天早上躍下床 奔向計算機,卻怎麼也聯繫不上她。
他這才倏然驚覺,自己竟然已經習慣了有她笑語相迎的日子。
昨夜突然的斷訊和今早的聲息全無,他極力告訴自己,以往也曾有過這樣的紀錄, 有的時候她睡過頭了,忘了打開計算機和他道聲早安。
但是為何他還是糾結著心頭,無法釋懷呢?
像是要證明自己依然冷靜,他的目光望向控制燈,淡淡地問道--「你好點了嗎? 」
「我?看情形。」她連動也不敢動,冷汗直冒。
只要能讓她出了這個電梯,她肯定她的心臟一定會好很多。
她的答案引得他瞥過眼來,眼神帶詢問,「什麼?」
「沒事,我很好。」她急忙搖頭,低低垂下視線。
頭一次,她覺得電梯下降的速度緩慢到像烏龜在爬。
好不容易電梯門叮的一聲開了,她像壁虎般緊貼著電梯牆滑了出去,匆匆胡亂地鞠 了個躬,「總經理再見。」
她拔腿就跑,落荒而逃去也。
仲遠盯著她火速逃走的背影,驀地有一抹熟悉感--這種迷糊好笑沒頭沒腦的形象 好似曾在誰身上見過。
他搖了搖頭,緊抿的嘴唇突然逸出了一絲笑意,堅定大步地走過光亮的大理石地磚 ,往大門口而去。
他的心情沒來由地好了一點。
***
黃昏,雖然寒流剛過沒多久,但是台北的氣溫依舊頗低。若勤用大外套緊緊包裹住 自己,沮喪地等待著公車來。
她要去買新的耳機型麥克風,她渴望聽見尼克的聲音……管他三七二十一,她的尼 克會安慰她受傷的心靈的。
敏君按了兩下喇叭,才引起了若勤的雙眸望來。
「快上車。」
若勤無精打采地上了車。「嗨。」
敏君今天好漂亮,簡直是光彩奪目,不過落在她無神的眼底,也只是草草地說了一 句「你今天好美」。
「你怎麼這副德行?一點都不像平常的你。」敏君幫她打氣。
「一言難盡。」她已經不知道該說什麼了。
「你還在為昨天的事懊惱嗎?」
她摀住耳朵,「啊,不要講給我聽。」
敏君笑得花枝亂顫,「哈哈哈……我昨天真被你嚇到了。」
「我也被我自己嚇到了。」她苦笑,埋怨地白了敏君一眼,「損友,還故意挖苦我 。」
「我不是故意的,只是忍不住嘛!」敏君強收起笑聲,「不過我們可是羨慕你羨慕 到流口水。你昏倒在總經理懷裡,還是他親自抱你到會客室去的……唉,怎麼我們就撈 不到這種機會呢?」
「為什麼我一點都沒有覺得好過些?」
「不要再埋怨了,總經理也沒有治你的罪,你今天還不是好端端的在企劃室裡上班 嗎?由此可知,我們的帥哥總經理不是那種公私不分的人。」
「我覺得好丟臉。」她搖搖頭,悶悶地道:「敏君,你有沒有空?載我到隨便哪家 計算機通路商那裡,我要買東西。」
「買電動回家發洩嗎?」
「不要狂笑好不好?」她忍不住再白了一眼,「我已經夠可憐了,你還一直取笑我 ,枉費你是我最好的朋友。」
「好啦好啦,好朋友今天請客好不好?我們到法式餐廳吃飯,就當跟你賠罪好嗎? 」敏君笑咪咪道。
哇,這麼豪奢?
」你今天撿到錢啦?」她驚嚇地問。
「沒有,就當是我幫你壓壓驚,好不好?我請你吃好吃的法國菜。我知道有一家我 們公司的高級主管都很喜歡去的餐廳,叫亞維儂,聽說主廚是道道地地法國三星級的廚 師呢!」。
若勤口水險些流出來,「嘩,好好喔。可是我今天穿得這麼隨便,去那種地方很不 恰當吧?」
敏君打量了她一眼,有點不滿意地皺了皺鼻子,「呃……還好啦,勉強可以接受。 」
櫻桃色的襯衫外頭罩了一件雪白色毛線背心,底下是一件黑絨長褲,她還穿了一件 咖啡色的大衣--「怎樣?」她察覺敏君的眼光怪怪的。
「你的穿衣品味幾時才會進步點?起碼把自己弄得漂亮一點。」敏君搖頭,還是忍 不住要說,「我還是覺得你起碼穿條窄裙會斯文一點。」
「這麼冷的天氣要我穿窄裙?」若勤不可思議地瞪她,「我又不是腦袋壞掉了,穿 窄裙要冷死我呀?」
「在辦公室裡又不冷。你一點都不像正規的上班女郎。」
「可是……」
「沒有可是,等一下吃完飯我帶你去買幾套套裝,上上下下幫你打點好,否則以後 你嫁不出去我會良心不安的。」
「喂」!哪有這麼嚴重?」
「笨蛋喲,你沒注意到今天公司的女員工都打扮得很漂亮嗎?」
「我又沒戴眼鏡。」基本上她今天抬起頭的次數屈指可數。
敏君對她曉以大義,「要加油!總經理是黃金單身漢,假如能夠飛上枝頭變鳳凰的 話,你想想看……真是太浪漫了!而且以後是現成的總經理夫人,多令人羨慕啊!還有 ,總經理是個外表與能力都頂級出色的男人,能夠成為他的另外一半,那簡直是……」
「我沒有興趣,這種好康的留給你就好了。」她一點興趣也無。
她已經有尼克了。
「我也很想啊!但是競爭太激烈了,我不抱太大希望。」敏君是個聰明過人的女孩 ,優點之一就是夠理智也夠冷靜。
「連你這麼漂亮這麼有才華都覺得希望不大了,我這種小角色算什麼?再說我又不 喜歡總經理。」她撇撇唇。
「敢情你還在記恨?」
「記恨?」她畏縮了一下,想也沒想過這個問題。「我是害怕。我哪有那個膽子去 對總經理記恨?」
「可是總經理對你的印象一定很深刻。所謂女追男隔層紗,說不定他會喜歡像你這 樣迷糊可愛的女孩子呢!」敏君鼓勵道。
若勤頭搖得跟博浪鼓一樣,「我一點興趣也沒有,你不用說服我了。我好餓喔!我 們去吃飯好不好?」
麻雀變鳳凰?咄!這麼無聊的老戲碼虧她也想得出來。
現代女子首重實踐自我,快快樂樂過自己的日子,遠比勉強自己削掉腳跟去穿上那 雙不合腳的玻璃鞋還重要。
敏君瞄了她一眼,忍不住微笑了。
「好,吃飯。」
她就是喜歡這樣的若勤,甘於恬淡地在自己的工作崗位上,不委屈自己也不苛求別 人。
重點是,她永遠不會去奢望太大太沉重的願望。
這樣的她過得心安理得,自在快樂。
***
仲遠坐在大大的紅木辦公桌前,閒適地交叉著雙手,等待桌上的液晶螢幕計算機和筆 記型計算機甦醒過來。
這是他新買的一層大廈,在台北市中心又有綠蔭成林,生活機能出色方便,而且從 八樓的落地窗望出去,寬闊的棟距營造出明亮開闊的視野,車水馬龍遠在綠蔭花園之外 ,關上了窗戶,完全聽不見外頭的雜音。
屋子的裝潢是上一位屋主留下來的,但是潔淨優雅的木質地板和淺咖啡色系的家俬 擺設卻甚得他的喜愛,所以他除了添購一些衣物和日常用品外,再無其它更動。
計算機螢幕閃耀著光亮,他迅速在筆記型計算機裡輸入了幾串指令,先處理了幾項要緊 的公事後,才拿起了輕薄短小的對話型耳機戴上,敲敲「拇指姑娘」的門。
毫無響應。她不在嗎?
他看了看腕際的表,不禁啞然失笑。
現在是晚上七點半,她應該在吃飯吧。並不是每個人都像他這樣,一杯黑咖啡和一 客凱薩色拉就足以滿足食慾了。
突然間電話響了起來,他接過電話,低沉應道:「喂?」
「大哥,我有雪兒的消息了。」
他倏然一震,壓低了喉音,「你是說真的?」
「之前我不是跟你說過,我高中同學習經在台北市遇見過雪兒?他剛剛打電話給我 ,說雪兒這兩天有跟他聯絡,還給了他地址和電話。」
仲遠的呼吸急促起來,他勉強壓抑激盪的心緒問,「他把聯絡方式給你了嗎?」
「給了。不過他說……」穆仲祺有點遲疑,「他說雪兒結婚了,遇到她的時候身邊 還有一個近兩歲的小女孩,她看起來很幸福很快樂。」
仲遠像是憑空被重重打了一拳,臉色頓時蒼白。好半晌,他緩緩吁出一口氣,「我 明白了。你還是把她的地址電話給我吧,我知道應該怎麼做。」
「大哥……」仲祺有點擔心,「你不要做傻事。過去已經過去了,而且當初是雪兒 對不起你……」
「是我對不起她。」他稍賺激動地道,隨即冷靜下來。「對不起,我不該對你吼。 阿祺,我不會做傻事的,我很清楚自己此刻的立場。」
「如果不是看你這三年來這麼痛苦,我實在很不想讓你知道雪兒的消息。不過我希 望你知道,我和阿揚都是支持你的,也很希望你忘掉過去,去認識其它更好的女孩。」
「雪兒是我唯一愛過的女人。」他沉靜地道:「如果她真的幸福,我會祝福她。」
「大哥,我真不放心你回台北。假如雪兒再傷害你怎麼辦?」
「她不可能傷害我,能夠傷害我的只有我自己。」他苦澀地道。
「我相信你夠堅強,除非你允許,否則沒有人傷害得了你。我就怕你又為同一個女 人傷了兩次心。」仲祺歎氣。
他只是笑笑,「我知道自己在做什麼,你放心。」
「老實講,大哥,紐約有那麼多有姿色又有才華的女人喜歡你,只要你隨便勾一勾 手,立刻有脂粉八國聯軍向你投靠,你為什麼不在裡頭選一個就算了?」
「我並不愛她們。」他淡淡地道。
一句足以解釋一切。
仲祺搖了搖頭,「你還是一樣固執。可是太有原則也不是件好事喔!」
「好好過你自己的日子。你還年輕,有許多未知的可能會發生,要好好把握住。」 他語重心長。
「你自己又有多老?不過剛剛滿三十歲,把自己說得跟老頭子一樣。爸爸媽媽現在 的想法說不定比你還新潮呢!」
仲遠笑了,「兩位老人家現在好嗎?」
「玩到歐洲去了。你也知道,他們每次到了法國就不想回來,大有在巴黎定居的打 算。」
「隨他們吧,忙了大半輩子也該好好享清福了。」
「你呢?幾時也要找個好女孩享享清福?」
「再說。」他笑著搖搖頭,「你總是不死心。但是不要再介紹你的同事給我了。」
「唉呀,被識破了。」仲祺在電話那頭訕訕笑著。
最後,他還是拿到了雪兒的聯絡方式。但是掛上了電話後,他並沒有立刻撥那一組 電話號碼。
他深深凝視著那張紙紮,一次又一次地撫觸著上頭的字跡……最後,他還是毅然決 然地將紙紮收進了抽屜裡。
等到他準備好該怎麼面對她時再說吧!
他開始專注在計算機前,處理繁重龐大的公務。
作者:
匿名
時間:
2015-3-12 01:47:13
第六章
為免因為眼前朦朧而鬧出更多笑話來,若勤還是乖乖認命的繼續戴上她的黑框眼鏡 ,綁緊髮辮上班去。
連續一個禮拜,公司裡眾人的目光和注意力都放在新總經理的英俊酷勁兒和卓越的 才幹上,若勤雖然努力不跟大家投入共同的話題裡,但是在耳濡目染之下,也對於總經 理的厲害略知一二。
不過還是她的尼克厲害。
她傻笑地盯著螢幕,忍不住偷偷地連接了Messeneer,輕輕敲敲他的門。
在不在?
她等了良久,對方始終沒有響應,她只好死心地埋首做起公事。
可是過一陣子,螢幕上屬於他的小圓臉亮了起來。
「你還沒睡呀?」她驚喜地打著字。
「在忙。你呢?不是上班時間嗎?」
「是上班沒錯,可是突然很想……」她頓了頓,心跳加速,「很想跟你說說話。」
「我待會兒要開會,有什麼特別的事嗎?還是發生了什麼事?」
開會?
她茫然地看了腕上的表,現在是美國的午夜十一點半,他要開什麼會?
「這麼晚了你還要開會呀?」
「我一直忘了告訴你,我回到台灣來了。」
「這樣啊!怎麼不早點通知一聲,我也好給你接接風……」她臉上的笑容漸漸僵住 ,瞬間手指好像結成化石,連動都不能動了。
啥?
一直忘了說,他回台灣來了?
她僵硬著手指,忐忑不安地敲擊著鍵盤,「你……回台北嗎?」
「是的。」
「你是幾號回來的?」她的心跳更加劇烈。
「回來近兩個星期了。怎麼?」
是沒怎麼,不過她已經變成恐龍化石僵在原地了--「你怎麼了?哈噦,你在嗎? 」
螢幕上跳躍出來的字絲毫沒有辦法喚醒她--最後還是辦公桌上的電話響起,慢慢 驚醒了恐龍化石。
她的眼睛完全不能自螢幕轉移,顫抖著一手接過了電話。「喂?」
「若勤,你中華銀行的那件案子有點麻煩,快進來詳說清楚。」是胖胖經理。
「好。」她麻木地把聽筒掛回去,還是在原地怔了有三分鐘之久,這才清醒過來。
「中華銀行的資料。」她被動地整理起相關資料和文件,踩著飄浮般的腳步往經理 室去。
螢幕上頻頻閃爍出他關切焦慮的問話--「你怎麼了?你在嗎?小拇指?」
他喚著她的呢稱,兀自在計算機的另一端著急……***
打擊實在太大太大了。
若勤揉著濕透的一團面紙往垃圾桶裡丟,小圓垃圾桶周圍躺了一堆不規則的紙團, 都是她投籃不進的成果。
她在樓下的7-11買了一小瓶六十九塊的廉價紅酒,倒在馬克杯裡學人借酒澆愁。
不過她是想把自己灌醉,明天就有借口頭痛不去上班了。
世界上頂級巧合的事都給她遇上了,她真的不知道該哭還是該笑。
「嗚嗚嗚……」以一個新手而言,她的酒量還不錯,喝完了一小瓶苦辣微甜的紅酒 後,她竟然還沒醉倒,也還沒忘了這一切。
尼克就是她的老闆穆仲遠,這已是百分之九十九點九可以確定的事情了。
她愛上的男人竟然就是她的老闆……而且距離從遙遠的紐約縮小到近在咫尺的台北 。可是她為什麼一點都沒有高興的感覺呢?
她以為自己有機會見到尼克時,會是以全新美麗的形象讓他眼睛一亮,可是她萬萬 沒想到自己竟然陰錯陽差的給了他一個這麼爛的印象!
她呻吟了起來,又抽出了一『張面紙得掉鼻涕,卻怎麼也得不完懊喪的眼淚。
尼克比她想像中的還要英俊挺拔出色,冷靜淡漠得如同黑夜裡的沙漠,神秘又富致 命的吸引力,而且他竟然是哈佛幫的貴族精英分子,還是她的頂上大老闆……她光想就 覺得頭好暈,有股想噴鼻血的衝動。
怎麼辦呢?
他已經認得她的臉了,除非一輩子不打算和他「相認」,否則她還是會弄砸這一切 的。
她打了個酒嗝,傻呼呼地又哭了起來。
「嗚嗚嗚……」
就在這時,電話響了。
她隨手接過來,頭依然深埋在雙膝裡,模糊鼻塞地咕噥,「喂?」
「阿勤喔?」
要命,是老媽。
她扶著沉重紊亂的腦袋,努力維持聲線自然,「阿母。」
「你這丫頭,整整兩個月都沒有打電話回家,啊你是皮在癢噦?」紀母大嗓門地嚷 道。
她縮了縮,「阿母,你講話可以不用那麼大聲,我聽得見。對不起,我最近比較忙 ,忘了打電話回去。你跟阿爸身體還好嗎?阿婷書讀得怎麼樣?」
「我們都很好。啊你什麼時候要回來?你阿爸很想你,每次都問我你星期六日是沒 休假喔?不然怎麼都沒回來?」
「女兒不孝,忙到都忘了。」她很是慚愧。
最近發生一連串事情,她都快要不知今夕是何夕了。
「你自己知道就好。對了,隔壁阿泉嫂的兒子……就是上次跟你說過的那個阿中, 他們有那個意思……」母親的聲音突然曖昧起來。
「哪個意思?」她揉揉眉心,吁了一口氣,拿過馬克杯想要喝兩口,卻發現杯裡早 空空如也。
待會兒一定要再去買一瓶……不不,一瓶不夠,要去多買幾瓶。
「還有什麼意思?就是提親啊!」
她呻吟了起來,沮喪地道:「我不要。你們不要隨隨便便就幫我拿主意喔!」
「唉喲,我們也只是問問你的意思。你阿爸是覺得阿中那孩子挺忠厚老實的,除了 養養鴿子以外也沒什麼其它嗜好,而且又沒什麼壞習慣,還不錯啦,所以如果你有空的 話,回來鑒定鑒定。」
「我不要!要相你們自己去相!阿爸看中意人家就叫他自己嫁去,我沒興趣。」她 有比這個更嚴重幾百倍的大麻煩待解決,哪有精神去相什麼莫名其妙的親!
「可是對方很中意你。」
「他中意我,我就得嫁給他嗎?他以為他是皇帝啊?我寧願當太監也不要嫁給他! 」
紀家老母不高興了,「什麼太監不太監,一個女孩子家講話那麼難聽,都是你阿爸 把你寵壞了……我跟你說,阿中很有誠意的,最近都伯父伯母的叫我們,而且他們家說 了,如果你願意嫁給他們阿中的話,要把三甲田給我們當聘金呢!」
「你們該不會貪那三甲田就要把我給犧牲了吧?」
「亂講亂講,你阿母怎麼會是那種人?」紀母深受侮辱,急吼吼地道:「我紀金罔 市才不是那種為了錢就不顧女兒幸福的人。你給我聽清楚,下個禮拜日回來相親,如果 真的看不中意,就算他們把一整粒山都給我們,我們也不要嫁,知道嗎?有沒有聽懂? 」
若勤煞是感動,不過還是有點心不甘情不願,「下禮拜喔?可是我這個禮拜很忙啊 !」
「最晚這個月底回來相親。如果你把我的話放風吹的話,我就親自上台北去逮人, 有沒有給我聽懂?」
「懂懂懂,非常懂。」她連忙應道。
若勤慢慢地掛上了電話,長長地、哀怨地吐出了一口氣。
唉--她好煩哪!這麼多的事情統統砸到頭上來,教她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她抬頭望向計算機,內心好不掙扎--好想找他吐吐苦水談心事,可他偏偏就是她的 首席大困擾,就算真的和他聯絡了,恐怕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若勤緩緩起身,把垃圾桶踢到一邊,拿過小錢包和大衣就往身上罩。
「世上唯有酒最好,有酒澆愁沒煩惱……」她自言自語,也不管外頭寒夜清冷,一 步一步地蹭下樓去。
人要是倒霉的時候,連去7-11買瓶紅酒都會遇到缺貨。
若勤不敢置信地瞪著空空如也的紅酒架,有點不爽地望向櫃檯小弟。
櫃檯小弟被她陰寒的目光一盯,情不自禁地打了個寒顫,結結巴巴道:「小、小姐 需要什麼嗎?」
「你們的紅酒沒了。」她打了個酒嗝,此刻酒意才上湧,可是她怎麼也不承認。
「有啊,這邊都是。」他連忙比了比。
「我不要大瓶的,我只要喝那種小瓶的。我喜歡那種小瓶的行不行?」她小臉紅咚 咚,像中年人發酒瘋般比劃了兩下,「這麼小瓶的那種!」
「對不起,那種已經賣完了。」小弟小心翼翼地賠罪,「我們明天就會進貨了。小 姐,你要不要買其它東西?」
她揉了揉鼻子,氣嘟嘟好想哭。「我什麼都不想要,我只要那一種的!為什麼我連 這一點點選擇權都沒有?我的願望就這麼小小小……一點,你也不肯讓我實現?」
「我……」工讀生額上冒冷汗,開始考慮要不要先把她架出去。
叮咚一聲,玻璃門又開啟,一名身穿黑色大衣的高大男人緩緩走了進來--仲遠起 先沒有注意到便利商店裡詭譎的氣氛,大步往礦泉水區走去,突然看見了一臉紅咚咚、 卷髮亂糟糟垂落雙頰的她,有點站不穩地揉著眼睛,哇啦哇啦大叫。
「我就是要這一種的!」酒精歡樂地奔騰在她全身的血液中,若勤頭暈了暈,滿口 酒氣地揮舞著拳頭,「給我一瓶……不對,是三瓶!」
他蹙緊了眉頭,大手越過她取下了一大瓶礦泉水,回頭看了滿臉失措的工讀生小弟 一眼。
這是怎麼回事?他挑眉詢問。
工讀生小弟像是快要哭出來了,連忙搖頭,「我,我沒有欺負這位小姐!」
若勤這時發現他了,在酒精的催化之下,她開始抽抽噎噎起來,小手不由分說地扯 住了他的衣袖,懺悔地哭道:「我對不起你……嗚嗚嗚……我覺得心情好糟……我的人 生一夜之間變得亂七八糟,我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他濃眉蹙得更緊,有一絲不悅,卻還是本能地伸出一臂扶住了她搖搖欲墜的身子, 「紀小姐,你醒醒。」
她的頭好暈,已經完全沒有辦法思考,也無力思考了……靠得他這麼近,縷縷溫暖 的古龍水香氣直直對她襲來……朦朦朧朧間,她直覺那是信賴與安全感的氣息。
她輕歎了一口氣,放心讓自己昏醉在他的臂彎裡,瞬間不省人事。
「紀……」他不敢相信她又這樣昏過去了。
他低垂眸子看了看臂彎裡的她,再看了看另外拿著的大瓶礦泉水,無聲地歎了一口 氣,還是把礦泉水先擺回架上。
工讀生如釋重負,「先生認識這位小姐嗎?」
仲遠澀澀一笑,雖然很不想承認認識她。
「對不起,給你添麻煩了。她是我的……同事。」他本來可以轉身就走,丟著她不 管的,可是他的教養卻讓他沒有辦法眼睜睜看著她繼續出醜。
該死,她一身酒氣蒸騰,到底是喝了多少酒?
仲遠緊皺著眉頭,不得不一把將她抱了起來。然而在抱起她的剎那,他心一動,不 禁訝異起她身形的纖小輕巧……簡直就像抱著一團羽毛枕頭般輕盈。
像……拇指姑娘那般小巧惑人。
她紅撲撲細緻的臉蛋昏睡著,安安心心地貼緊了他的左胸,呼息細碎輕緩,不時噴 出紅酒甜醺的香氣。
連黑框眼鏡都碰歪了一邊。
仲遠情不自禁放柔了動作,抱著她走出了便利商店。
「很抱歉。」他在跨出門的那一刻,還是略別過頭來向工讀生致歉。
工讀生被他儒雅鎮定的氣勢懾住了,本能吶吶傻笑,「呃,不會不會……」
出了便利商店,他有些傷腦筋地低頭凝視她。
她住在哪裡?
***
作者:
匿名
時間:
2015-3-12 01:47:24
最後,不得已,他還是把她抱回了家。
他騰出一手撳亮了暈黃溫暖的燈光,一室柔和燈火微燃,照亮了懷裡小女兒的臉蛋 。
她可真會挑時機找他的麻煩,而且一次比一次令他印象深刻。
他皺著眉將她輕輕放上了大床,試圖喚醒她,「紀小姐,你醒一醒。」
若勤嚶嚀一聲,幽幽歎了氣,舒適地鑽動著躲進了他的枕頭裡,表情無限滿足地微 笑了。
「紀小姐?」他略加重一點點力氣搖搖她,還是叫不醒。
現在要怎麼做?
她看來是醉沉了,恐怕朝她身上倒一桶的冰塊也喚不醒她--當然他不至於這麼殘 忍。但是他和她僅僅見過三次面,兼之又是上司和下屬的關係,放任她睡在他屋裡不管 也不合體統。
而且他不想破壞制度,也不想沾惹上任何女人。
「我該拿你怎麼辦?」他凝視著她,低低地道。
看來今天晚上他的落腳處是沙發了。
他替她拉攏了羽毛被蓋上,還拉到她下巴處掩好,替她拿掉了醜醜的黑框眼鏡,驚 異她的臉蛋出奇的嬌小細嫩。
她的五官很秀氣,長長的黑睫毛輕歇在眼窩處,微翹的鼻端圓潤小巧,菱形的嘴唇 紅灩灩,雙頰因為酒意的醺染憑添了一抹酡紅。
他不能自己地深深地盯著她的臉蛋--直到自己驚醒過來。
「老天!我在做什麼?」他猛然搖了搖頭,逃避般地繞過了另外一頭,拿起輕軟的 雪白枕頭就往長沙發走去。
近三十坪的室內,為了開拓視野和舒適遼闊的緣故,將客廳和臥房書房毫無屏障地 錯落布實在寬敞的原木地板上,僅有穿衣間和浴室是獨立式的空間,因此他和她之間, 可以說沒有任何的遮擋隔離。
透過落地窗,窗外的萬家燈火如同散落的星星,在夜幕中閃閃發亮。仲遠褪去了大 衣掛好,拿了一套藍色棉質睡衣褲往浴室去。
他脫掉了全身衣物,露出寬闊的肩膀,結實的胸膛和完美修長有力的雙腿……全身 上下只有肌肉而沒有一絲絲贅肉。他舒展著雙臂先鬆弛了筋骨,隨即旋開了熱水,開始 淋浴。
水聲嘩啦啦,輕微地在寂靜的夜裡迴盪著。
朦朦朧朧間,若勤微微掀動著眼皮。她好熱……好熱……她掙扎地露出了一隻手, 抓了抓頭皮。
陡然,胃翻湧了起來,她不舒服地嗚咽一聲,在枕頭裡鑽來鑽去,試圖尋找一個舒 服點的姿勢。
沒想到胃裡蕩漾的酒精開始天翻地覆地作起怪來,直搗她的胃部和食道--若勤掙 扎痛苦地爬下了床,又暈又冷又想吐。她本能地順著水聲嘩啦的地方跌跌撞撞摸去,連 眼睛都還睜不開呢!
唔……她快吐了。
她想也不想地旋開了浴室門把,衝進了霧氣蒸暖的浴室裡,直直撞上了一具光滑濕 潤的硬物!
「我要吐……」馬桶……她的馬桶……』
仲遠萬萬沒想到熟睡的她會突然衝進來,而且獨身慣了的他,也從來沒有想過在自 己的屋子裡洗澡還得鎖上門才行。
他大大驚嚇,渾身僵硬!
可是這個搞不清楚狀況的醉女扶著他的腰,根本就沒有察覺自己剛剛做了什麼好事 ,而是捂著小嘴急急叫道:「馬桶……我的馬桶不見了!」
要吐酒?
他急急抓過大毛巾結實扎掩住下半身,扶抱著她到潔淨的馬桶邊,邊拍著她的背邊 不忍地聽著她痛苦嘔吐的聲音。
她肯定沒吃晚餐,因為她嘔出來的統統是胃酸和酒水,一時之間酒氣大盛。
他眉頭緊緊打結,還是幫她倒了一漱口杯的水,服侍著她漱完了口,衝過馬桶,還 幫她擰了一條熱毛巾擦拭她的臉蛋和小手。
若勤舒暢地低吟了一聲,懶懶渾沌的腦袋瓜完全沒有甦醒的意念。
仲遠有點僵硬地道:「紀小姐?你清醒一些了嗎?」
她軟軟的頭顱倚在他赤裸的胸前,髮絲不時摩挲過他敏感的肌膚,撩起了他陣陣戰 栗。
不不不!
他硬生生把奔騰的思緒拉了回來,歎了口氣,一把將她抱出了浴室,走到一半,又 為難地看著她身上被熱水淋到些許濕意的衣裳。
她穿這一身睡肯定會很不舒服,而且說不定會生病。
他又想歎氣,最後還是強自忍住了……他今天可真夠忙碌的。
「事急從權,我絕非故意。」他低聲喃喃,好像要告訴她,也像要說服自己。
仲遠動手脫掉了她身上橘色的毛衣,露出了溫暖輕暖的棉衫,他甚至閉上了雙眼憑 感覺替她剝掉了長褲,勉強控制住自己不去碰觸到她光滑細嫩的肌膚。他慢慢把她送到 大床上,然後拉過被子蓋好。
幸虧他已經沖掉了滿身的泡沫,否則鐵定要費一番功夫收拾。
就在他要起身的剎那,昏醉的她突然雙臂勾住了他的頸項,傻呼呼地將他往下拉- -「不要離開我!」她閉著眼兒驀然嗚咽了一聲,本能地、直覺地將他的臉龐往嘴上壓 。
他眼睜睜看著自己的臉頰貼上了她柔軟的唇瓣……霎時間,他以為她是醒著的,是 蓄意偷吻他,可是她滿面醉意和睡意朦朧,根本是勾著他的頸項,小臉像貓咪一樣在他 頰邊磨蹭著。
他胸口一熱,不能自己衝動地扳正了她的小臉,輕輕地……吻上了她泛著酒香的櫻 唇。
「這才是親吻。」他沙啞著聲線,溫柔地告訴她。
睡意恍惚間,她的小嘴彎成了一朵心滿意足的笑花,咕噥道:「吻……還要……」
仲遠的理智勒緊著心旌悸動的韁繩,幾乎控制住了自己;可是當她嬌嬌懶懶地又磨 蹭搜尋著他的嘴唇時,他再也抑止不住衝動的渴望,俯下頭來緊緊攫住了她的唇瓣…… 若勤勾緊了他的頸項,呻吟著將自己的初吻和二次吻全然獻給他。
他的舌尖溜入了她芬芳溫熱的唇齒間,忘情地攫取勾惑著她的甜美,一次復一次地 舔吻輕嚙著她豐美的誘人氣息。
若勤渾身發燙,掙扎著想要褪掉自己好熱好熱的束縛……就在她雪白瑩潤的肩頭乍 露的那一剎那,仲遠如遭電擊,他嗖地吸了一口氣,彷彿在瞬間才驚覺自己的失控!
老天,他在做什麼啊?他竟然趁她酒醉之時佔她的便宜……仲遠深深痛責自己,心 一橫,閉上了雙眼將她的衣衫拉好,硬生生將她扳離壓回床上。
「睡覺。」他忙不迭地逃開大床。
若勤迷迷糊糊地抗議著,可是她實在太睏了……酒精還在她腦袋瓜裡愉快遊走,她 昏昏沉沉地翻了個身,又睡著了。
他喘息著瞪著大床上的她,確定她真的睡著了,他才緩緩鬆了一口氣。
他回到浴室換好了一身清爽走了出來,赤著大腳走到她床邊,小心翼翼地審視著她 睡著的模樣。
真的睡著了?還是待會兒又會突如其來的爬起來?
想到剛剛火熱纏綿擁吻的那一瞬間,他心口一緊,小腹沒來由地燥熱了起來。
他慌忙甩掉方才香艷刺激的景象,到衣櫃底下取出了一條乾燥舒適的毛毯,緩緩地 臥躺上長沙發。
該死,他得管好自己失控的「邪念」才行。
他揉了揉眉心,實在也有點不解--他怎麼會如此輕易地失去自制力?而且幾乎很 少有女人能夠如此撩動他的心……他一百八十二公分的身高擠在這張頂多只有一百七十 公分長的沙發上,的確是有點辛苦,可是他忙了一整晚也著實累了,因此還是心滿意足 地吁了一口氣,準備閉眼睡覺。
就在這時,一個輕輕囈語又驚動了他--「該怎麼辦呢……」她在說夢話,迷迷糊 糊地道:「我該怎麼辦……要不要認……可是我又不能認……怎麼辦呢……」
他豎起了耳朵,卻只聽到她重複呢喃著那幾句「該怎麼辦」、「要不要認」、「又 不能認」、「該怎麼辦呢」。
她究竟遇到了什麼為難的事,讓她必須借酒澆愁,連醉了睡了也念念不忘?
雖然不關他的事,但是在閉目欲睡之際,他的腦海還是不自禁迴盪著一個奇異的念 頭--她的聲音……好像曾在哪裡聽過?
作者:
匿名
時間:
2015-3-12 01:47:59
第七章
她的頭一定有一萬噸重!
是誰在她的腦袋裡灌了水泥塊?又重又暈又沉……她幾乎動彈不得。
若勤呻吟了起來,雙手緊緊壓住震跳欲裂的太陽穴。
就算打死她,她也要戒酒了!
她舔舔乾得快著火的嘴唇,勉強睜開了沉重的眼皮,「噢……真要命……」
就在這時,一杯飄著誘人香氣的咖啡遞了過來,她飢渴地湊近去大大喝了一口,味 蕾還來不及品嚐咖啡味,她就被又濃又苦的滋味給嗆醒了過來。
「咳咳咳……」她掐住脖子,想把黑咖啡給吐出來,「我的天啊……」
「你還好嗎?」一個溫和卻嚴肅的男人聲音在她耳畔響起。
「不好。」她本能搖頭,卻又震痛了腦袋,「非常……不好。」
她好想哭。她把自己搞得一團糟,心愛的男人竟然是上司,而她又再在上司面前出 了一次大糗……她的媽卻要她回去相親,嫁給一個養粉鳥玩鳥籠子的田僑仔,她的生活 糟糕透頂,現在她的頭又該死的痛到不行……若勤哭了出來,整張臉埋進柔軟的羽毛被 裡痛哭流涕。
仲遠本來想要遞杯咖啡給她,喝完之後讓她穿好衣服回家去準備上班,可是他怎麼 也沒想到她竟然哀哀痛哭了起來,纖細的肩頭顫動得教人心疼。
他心底湧現了連自己也驚異的溫柔,本能輕輕撫摸她的頭髮,低低地道:「別哭了 。天大的事都有解決的一天,你……別傷心了。」
「我沒有法子不難過……」她還是沒有辦法抑止哭泣,但是她哭了好牛天後,突然 驚覺自己屋裡怎麼會有別人?
而且還是個男的?!
她淚痕斑斑地抬起頭,看見了雪白襯衫筆挺,連領帶都系整齊的他--喝?!
她嚇呆了,直直地瞪著他。
他又好氣又好笑,輕咳了一下沉聲道:「相信我,我也覺得這種情況很詭異,但是 事情不是我能控制的。」
「總……總經理?」她腦筋霎時一片空白。
他是總經理穆仲遠,也是尼克……她是員工紀若勤,也是拇指姑娘……她的頭好痛 。
為什麼天下間的糗事統統給她撞見了?
仲遠試著溫和一點,免得把她的三魂七魄全嚇出竅了,「呃,你昨晚喝醉了。」
她這才驚覺自己身在何處,倉皇地打量四周,「我在哪裡?」
「你昨晚喝醉了,在便利商店裡發酒瘋,後來昏倒在我身上。」他簡短地解釋這一 切,「我不知道你住哪裡,只好先把你放在我屋裡,等你醒過來。」
「我的衣服……」她又低呼了一聲。
他的臉竟然紅了,「咳,我沒有對你做任何逾矩的舉動,只是你的外衣濕了,我幫 你脫掉……免得……你生病。」
他該向她認罪,說他昨晚也情不自禁地吻了她、佔了她的便宜嗎?
若勤的臉蛋也火辣起來,她胸口怦咚怦咚地狂跳著,口乾舌燥地道:「我知道…… 你不會對我怎樣,我只是……只是一時嚇到了,還弄不清楚這是怎麼一回事。」
他點點頭,自她床沿起身。
「你……稍微梳洗一下,浴室裡有新的牙刷和毛巾,你的外衣我掛在那裡。」他修 長的雙腿邁向書桌,背過身收拾起筆記型計算機。
她又是怦然又是窩心,柔柔地凝望著他偉岸的背影;剎那間,她好想告訴他,她就 是那個夜夜與他談心的拇指姑娘。
可是她不敢……怕毀了一切。
目前,她什麼都不能讓他知道,等到……時機成熟再說吧!
「總經理……」她溫柔忐忑地喚。
他回過頭來,深邃微褐的眼眸望向她,「什麼?」
她幾乎被這樣一雙眼神催眠了,「我……我要跟您道歉。」
他一怔,微微牽動唇邊,「不要緊。」
「不只是昨天晚上麻煩您的事,還有那一天--您知道我指的是哪一天。」她困難 地道:「我那天不是有意衝撞你的,只是……我可能昏了頭了。對不起,真的很對不起 。」
無論如何,身為員工竟然在老闆面前大言不慚,她活該有此報的。
他盯著她,半晌後笑了,「我知道你不是有意的。過去的事情就罷了,重要的是未 來你在工作崗位上的付出和努力。我希望你把懺悔的時間用來勤奮工作、肯定自己,這 樣就夠了。」
他真是個出色的老闆!
她感動地仰望著他,「謝謝你……」
「你家住附近?」
「是。」她感激得幾乎淚眼汪汪,雖然不知道他為什麼這麼問。
「梳洗過後,早點回去換個衣服,吃個早點。」他微微一笑,「下次有什麼事煩心 ,不要再用借酒消愁這一招了。」
「是!」她心悅誠服地道。
直到進了浴室,她興奮得還在發抖,連擠牙膏都幾乎使不出力;可是當她看到大橢 圓形的鏡台旁晾著的藍色厚毛巾,她衝動地取了下來,輕輕地,將依舊微濕的毛巾貼近 了鼻端……上頭殘留著他的味道,好好聞……她臉紅心跳地連忙把毛巾掛好,像做了什 麼壞事似的,頻頻看向浴室門。
「這是他住的地方。」她簡直像在做夢一樣,「我居然就在他住的地方睡了一晚, 睡他的床,用他的浴室……不知道他昨晚睡在哪裡?是在床的另一端嗎?」
噢,光想她就血脈僨張,幾乎噴出鼻血來。
如果她知道自己昨晚抱住了赤裸裸的他,而且還緊靠了他的重點部位的話,恐怕早 就大噴鼻血而歿了。
***
一掃連日來的陰霾,若勤臉上大大的笑容簡直比窗外的冬陽還要燦爛。
說也奇怪,這兩天天氣好得不像話,她的心情也好得可以拿來曬衣服了。
若勤哼著歌兒,到複印機旁印著文件。
同事丁經過,忍不住又繞了回來,「你中彩券啦?這兩天心情這麼好!有什麼好康 的嗎?說來聽聽看。」
「你們日子挺無聊的嗎?做什麼一天到晚都問我有沒有好康的。」她白了同事丁一 眼,卻絲毫沒有被影響好心情。
「你是我們的活動笑話耶,想要開懷一笑問你就對了。」同事丁親親熱熱地搭著她 的肩頭,笑道:「說真的,是在關心你啦!最近是不是交男朋友了?氣色這麼好。」
「沒有,別亂講。」她笑呵呵。
「擺明了就是有,要不然怎麼滿臉春情?」
「什麼春情,真難聽!」若勤笑了起來,頂頂黑框眼鏡,「我是人逢喜事精神爽。 最近幾個案子都過關,經理心情好,我日子也好過,這不值得歡天喜地的嗎?」
「你真的太容易滿足了。」同事丁歎氣,「我還以為你交男朋友了呢。快點去交一 個啦,女人的青春是不等人的。」
「這種事又不是一相情願就能成的。」她有一絲絲感慨。
雖然她好喜歡好喜歡尼克,但是事實上他們兩個能夠繫緊姻緣線的機率是小之又小 。
他還是思念著前女友,而她始終只是一個貼心網友,在他的生活裡根本起不了太大 作用。
唉,如果他也能愛她的話,那就太好了。
只是世上沒有這麼稱心如意的事呢!
「都是你啦!」她的心情又有一些沉重了。
同事丁好奇地道:「我怎麼了?我又沒有說什麼。」
「沒事。」她悶悶地收好影印的幾份文件復本,慢慢走回辦公桌。
她昨天沒有跟尼克聯絡,他不知道會不會起疑心呢?唉,應該是不會啦,他可能作 夢也沒想到原來她就是紀若勤。
若勤整理了一下心緒,開始埋頭處理公事。
中午,穿著香奈兒套裝的敏君踩著高跟鞋走了進來,在眾多仰慕的眼神中來到了她 身旁。
「你中午有空嗎?」
若勤抬頭,茫然地道:「敏君?你怎麼會來?」
敏君笑吟吟地道:「有好事要跟你分享。快點,中午有沒有空?」
「當然有。」吃飯皇帝大,她怎麼會沒空?但是她有點速惑,「你今天怎麼有空? 不是很忙嗎?」
「再忙也要和你喝杯咖啡。」
「不要剽竊電視廣告詞好不好?」她笑了起來,「現在才十一點四十,我們要現在 就出去嗎?」
「你事情忙完了嗎?」
「是差不多了,可是……」
敏君拉起她,嬌聲地對探頭出來的胖胖經理道:「何經理,借你們家若勤一用。」
胖胖經理被叫得心花怒放,「沒問題。」
敏君嫣然一笑。「謝謝您了。」
胖胖經理的魂差點沒飛走。若勤看著他們,忍不住翻了翻白眼。
「我又不是茶水間的杯子,說借就借。」她咕噥。
可她還是不得不承認,美麗佳人做起事來真是事半功倍,不是她這種醜小鴨隨隨便 便就可以到達的境界。
拿過小錢包,她起身和敏君走了出去。
敏君打量著她一身黑色套頭毛衣和一件簡單的格子呢裙,下半身是黑色緊身襪,然 後足蹬咖啡色女鞋。
「你穿得太樸素了。」她噴噴搖頭。
若勤奇異地瞥了吹一眼,「不是你叫我穿裙子的嗎?現在又嫌我這樣太樸素……不 然我明天穿個大紅禮服來好了,然後你再幫我準備一顆大繡球,我們就可以來一場拋繡 球招親了。」
敏君樂不可支,「唉喲,真虧你想得出來。」
她們坐電梯下了樓,冬日暖陽懶洋洋地照射著大地,驅除了不少寒意。
「我們要去哪裡?」敏君挽著她的手臂一個勁兒往特定方向帶,她忍不住好奇地道 。
「帶你去看帥哥。」敏君滿面曖昧。
「什麼?」她一臉茫然。
「我偷聽到總經理交代江秘書,中午十二點在波納麗訂位子,他要和客戶談事情。 」敏君神秘兮兮地道。
她臉一紅,隨即道:「總經理要和客戶談事情關我什麼事?」
「我想過了,像總經理那麼好的男人,不把他綁一綁送給你實在太可惜了。」敏君 笑咪咪地道:「呵呵,開玩笑的啦!不過如果能夠常常接近他,在他的視線範圍內被他 看見,你的機會就會大很多很多噦!」
她已經常常接近他了,而且還三不五時就撞進他的視線範圍內,不過她並不敢抱太 大的希望。
她還沒想好該怎麼表白自己的身份呢!
若勤抓抓頭髮,雖然心動卻為難地道:「這樣不好啦!我……我跟他差那麼多,而 且……」
她不敢告訴敏君事實的真相,也怕敏君知道了會氣她不夠朋友,竟然隱瞞這種事情 ,還隱瞞這麼久。
「就是去吃一頓飯,假裝不期而遇啊,說不定總經理還會順道幫我們結帳呢!」敏 君樂天地拉著她往對街有名的餐廳跑去。
「敏君……等等……」
***
作者:
匿名
時間:
2015-3-12 01:48:12
最終若勤還是不敵而潰,硬生生被拉到高雅大方的餐廳裡坐下。
她忐忑地翻著菜單,好像在作賊一樣左顧右探,怕給人認出來。
「你大方一點好不好?蜷成一團,誰看得到你?」真是氣煞人!千方百計拉她出來 給總經理「看見」的,她卻幾乎躲進了沙發裡面去,這樣不是白來了嗎?
敏君拚命要把她拉出來一點,若勤拚命往裡縮,看得一旁等待點餐的侍者滿頭霧水 。
「呃……」他輕咳了一聲,「請問兩位要點些什麼?」
「我要一份咖哩牛肉套餐,給她一杯龜苓膏好了。」真是縮頭烏龜一隻!
「呃,對不起,本店沒有賣龜苓膏。」侍者很是為難。
若勤抹著冷汗,滿是歉意地抬頭道:「對不起,她是開玩笑的。我要……一客海鮮 千層面。」
「好。那兩位的飯後飲晶要熱咖啡還是熱紅茶?」
「兩杯熱咖啡。」
「謝謝,請稍候。」
侍者離去後,敏君忍不住低罵道:「你在幹嘛啦?龜龜縮縮的,以後嫁不出去不要 說我沒幫你喔!」
「我又從來沒有怪過你。」若勤嘀咕。
「總經理人真的很不錯,而且年輕有為,又不是花花公子。」敏君滔滔不絕道:「 不像德律貿易的總經理,帥又怎麼樣?花名滿天飛,全公司上下跟他大少睡過的女人沒 有八成也有一半,還不算外頭捻花惹草的呢!」
「你怎麼知道得那麼詳細?」若勤眨了眨眼睛。
「因為……」敏君神色有一抹複雜與異樣的氣惱,「他就是我同學的哥哥,花到不 行還自以為風流……哼,下流胚子。」
「敏君,你怪怪的。」她搔搔頭,總覺得哪裡不對勁。
敏君一驚,乾笑道:「哈哈,哪有怪……我是肚子餓,胃酸上湧的關係啦……不要 談這個了,總之總經理是個好男人,你不能錯過。」
「他又不會喜歡我。」她黯然地道。
尼克喜歡的是以前的女朋友,無論如何念念不忘;她早就知道是贏不過他心底烙印 的那個女子……老實說,她當初會為他心動,不就是因為他的情深如斯,用情至深嗎?
唉……「他未婚,也沒有女朋友,這個我都幫你打聽過了。」敏君滿臉鼓勵,「而 且他就住在離你住的地方隔一條街而已耶,所以你看,你們是很有緣分的……還有還有 ,他上任的第一天,為什麼你誰都不撞就偏偏撞到他?這證明你們兩個是有點兒緣分在 的。」
「就算有緣又怎麼樣?」若勤喝著透明玻璃杯裡的水,悶悶地望向窗外,卻陡然緊 張了起來,「他、他來了!」
「呵呵。」敏君笑容燦爛,「你坐出來一點啦!」
「我不要。」她會臉紅,而且手足無措。
就在這時,玻璃門叮咚開啟,兩個高大挺拔的男人並肩走了進來,一個恂恂儒雅從 容自若,一個玉樹臨風顧盼風流,這兩個俊美到不行的男人瞬間吸引住了滿滿餐廳食客 的愛慕眼光。
「歡迎光臨。是穆先生和單先生嗎?」女經理紅著臉上前,殷慇勤勤地將他們帶向 最好的座位。
那個座位不偏不倚正對著她們這一桌!
若勤臉紅心跳起來,小手緊緊捏著餐巾邊緣,絲毫沒有注意到表情突然僵住的敏君 。
「要命了,總經理約的客戶竟然是他?」敏君也開始悄悄往座位裡縮躲進去了。
就在這時,那個俊美風流的男人已經看到了敏君,他邪氣性感的嘴唇驀然綻出了一 朵笑來。
「敏君!」他喚道。
敏君假裝沒聽見,低頭喝水。
仲遠也看見了若勤,他眸光微微一動,「紀小姐?」
「尼克,你也認識她們?」看來單自慕和仲遠也是老朋友,言語間挺親熱的。
「她們是……」
「咳!」敏君突然大大嗆咳了一聲,皮笑肉不笑道:「我們是中午休息出來吃午飯 的。若勤,對不對?」
「呃,對。」若勤疑惑地應著,有點不敢迎視仲遠的目光。
「既然如此,兩位小姐可願意加入我們?」自慕笑對仲遠道:「尼克,你覺得呢? 」
仲遠眸光炯然,淡淡地一笑,「我沒有意見。」
「我有意見。」敏君硬著頭皮道:「不打擾兩位吃飯了。我們……我們準備打包。 」
「敏君?」若勤滿眼困惑。
怎麼她突然變得這麼奇怪?先前不是她一力提議要和總經理「親近親近」的嗎?
「若勤你不要管,坐在這裡我吃不下。」她狠狠瞪了某人一眼。
自慕笑了出來。
仲遠和若勤交換了一個迷惘驚異的眼神--你知道這是怎麼一回事?
我不知道,你呢?
兩個人極有默契地交換著思想,又情不自禁各自一凜--怎麼……突然會知道對方 在想什麼呢?
仲遠輕咳了一聲,爾雅地道:「如果兩位不介意的話,可否一起用個飯?」
自慕的反應有點奇怪,不過站在好友的立場,他沒有理由不幫襯一下。
敏君瞪著一臉得意的自慕,「總……呃,我想還是不方便。」
「方便方便。」若勤突然也想看好戲,極力慫恿道:「四個人坐四張椅子剛好,也 比較不會佔空間。」
「若勤!」
「你不是要幫我們製造機會嗎?」她悄悄地丟了一句。
自慕笑得好不開心,熱切地起身親自幫敏君拿過水杯和餐具。
仲遠遲疑了一下,也起身幫忙若勤拿餐具,本能地扶著她的小手走下稍有高度的座 位。
他們手與手交觸的那一剎那,彷彿有股電流竄過兩人的肌膚--若勤臉一紅,面紅 氣喘僵硬地在他身畔坐下,他身上溫暖好聞的古龍水氣味又繚繞鼻端而來,她完全沒有 辦法控制自己……悄悄地稍微往內移了一下,更加靠近他。
「你們不是要談公事嗎?我和若勤在這兒不方便吧!」敏君被安排在自慕身邊坐著 ,如坐針氈之餘還不死心地作困獸之鬥。
「我和尼克好久不見,這頓飯是純私誼,非關公事。」自慕懶洋洋地望著她笑,「 一點都不會打擾。」
敏君一臉不爽,又不敢在總經理面前表現得太明顯。
仲遠摩挲了下鼻端,掩住了唇邊的一絲好笑。
若勤看看這個、再看看那個,氣氛有點詭異,而且人人不說話……她只好出來打打 圓場炒熱場子。
「請問您是……」她望向自慕。
「可愛的小姐你好,我姓單,單自慕,目前在德律貿易公司任職。」他笑瞥了敏君 一眼,「是敏君的朋友。」
「誰跟你是朋友?」敏君低低咕噥。
若勤腦中靈光一閃,「你該不會就是德律貿易的總經理吧?」
仲遠奇異地盯了她一眼--她這麼「注意」自慕,這讓他心頭有一絲異常的不舒服 。
「你知道我?」自慕面帶驚喜。
「是啊,剛剛敏君才提起你,說你和全公司一半的女員工……」她口無遮攔的嘴巴 登時被一隻突然伸出的柔荑用力摀住。
兩個男人不約而同看向柔荑的主人--敏君額上有冷汗,咬牙切齒笑道:「她記錯 了。」
若勤無辜地睜圓了眼睛,努力扳開她的手,「我才沒有記錯,你剛剛不是說他跟全 公司一半的女員工睡過,而且是個花花……呃啊!」
糟糕!
仲遠睜大了眼睛,忍不住噗哧笑了,連忙用咳聲掩過。
自慕的神情有點惱怒,卻是瞪向敏君,「我在你心目中就是那麼不堪的男人嗎?公 司一半的女員工都跟我睡過?你以為我那麼沒品味啊!」
敏君尷尬透頂,不過也忍不住瞪回去,「有沒有你自己心知肚明。」
「從以前到現在都是你在敗壞我的名聲,我真搞不懂你為什麼對我誤解那麼深…… 而且總是不聽我解釋!」自慕懊惱地低吼。
「解釋什麼?你我沒什麼好解釋的。」敏君也不認輸。
這兩個人……仲遠揉了揉眉心,強忍住笑聲,牽起若勤的小手道:「走吧,我們到 另外一個地方去吃飯,把戰場留給他們。」
看來這一對歡喜冤家已經很久沒有好好「談過」了。
若勤捂著小嘴頻頻竊笑,本能跟著他退出煙硝味十足的局面。啊哈,原來敏君就是 有意中人了,才會對尼克一點都不心動。而且誰想得到竟然會這般趕巧,冤家偏遇上了 冤家……呵呵呵,她情不自禁替敏君高興起來。
等到他們走出了餐廳,隔著落地窗還看得見他倆在大眼瞪小眼,仲遠不由自主地微 笑了。
「我從來不知道瓊斯聲聲念著的女孩就是黎秘書。」他失笑。
「我也不知道敏君罵的花花公子就是她喜歡的男人。」她覺得好甜蜜喔!
而且看那個單總經理的模樣,他對敏君也是很有心意的……她悄悄歎了一口氣。
真教人羨慕。
她偷偷仰望了他一眼,禁不住有一絲心醉神傷。
唉--仲遠低下頭來凝視著她,微笑道:「不好意思,讓你飯也沒吃就出來了。」
她振作了一下精神,嫣然一笑,「沒關係。敏君是我的好朋友,只要她能幸福,我 一頓午飯不吃也不要緊的。」
「下午還要上班,你不吃飯不行。」他很堅持,俯下身來,深邃的瞳眸望進她眸底 ,「這附近你熟,我們可以到哪裡吃頓舒適的午餐?」
我、我們?
她熱血往腦門沖,結結巴巴道:「我們?」
他有一絲羞赧,清了清喉嚨,「或者你有其它的事……」
開玩笑,就算有天大的事,也得先和他吃完了飯再說!
「沒事!」她急急道:「我一點事都沒有。」
「那……」他看著她的小臉,笑意驀地蕩了開來。
「我知道附近有一家中國菜煮的很好吃,而且有很好吃的春卷。」她心跳怦然,抬 頭望著他。
她記得他說過,他很喜歡吃春卷……所以連飼養的大狗都起名叫「春卷」。
他眸底閃過一抹驚喜,「有春卷?太好了!你怎麼知道我喜歡吃這個?」
「猜……猜的。」她心虛地低下頭來。
怎麼辦?他的一挑眉一勾笑都深深地吸引著她,她發覺自己已經越陷越深,無法自 拔了。
可是她永遠也沒有和他相認的一天……***
他們到了那家「香萊生活館」。
這裡的蔬菜都是使用有機健康的蔬菜,就算是雞鴨魚肉,老闆也都是跟特約的農場 和漁場叫的貨。
所以雖然是典型的中國菜館子,但是從菜餚到外頭的裝潢擺設都是清清淨淨,甜美 可人。
她很喜歡到這兒來吃飯,但是每盤菜份量都很多,除非是好幾個朋友一起來,否則 點起萊來還真為難。
她有點緊張,但是他卻很自在,高大的身軀舒適地坐入了棗紅色的椅子裡,打開了 菜單。
「想吃點什麼?」
她小手顫抖,興奮又忐忑,連喘個氣都希望能斯文一點,「他們的蝦香春卷很好吃 。」
「春卷裡包蝦子?」他有一絲愕然。
「是啊!」一提到這個,她小臉亮了起來,急急地道:「很好吃,一尾尾新鮮光溜 溜……」
光溜溜?他愣了一下。
「……的蝦子排排站好,裡面鋪滿熟豆芽和花生粉、小黃瓜、香菇,還有一圈烘得 香香的海苔片,再用軟香有勁的春卷皮包起來……噢,真是太美味了!」她陶醉不已。
他凝視著她的神情,心底陡然漾起了一朵柔柔的笑意。
只不過是一條春卷,就能令她這般滿足?
她的小臉幾乎是發光著,像坐在花瓣裡頭仰天憨笑的小拇指姑娘……他悚然一驚。
他怎麼會這麼想?
她渾然未覺,只是高高興興地指著菜單,央求地道:「點兩條春捲來吃好不好?」
他揮去莫名其妙的思緒,本能回應著她,也笑了。
「好。」他微笑,「還想吃什麼?」
「無錫排骨不錯,還有揚州炒飯和什錦湯麵……」她眉飛色舞地道:「他們的什錦 湯麵料好多喔!」
他忍不住又想笑,「你很容易滿足。」
「唔?什麼?」她愣了一下。
「沒事。」他搖搖頭,收束心神專心看起菜單,沉吟道:「那就來一道無錫排骨, 一份揚州炒飯和一份什錦湯麵,清炒一份高麗菜。」
「太棒了,都是我愛吃的菜。」她感動地望著他,「總經理,謝謝你。」
「不客氣,你的口味和我的十分相近。」他笑了笑,也輕鬆地道:「下次我帶你到 南京東路一家蘇杭館子,他們的春卷做得很獨特,你一定也會喜歡的。」
他並不太意識到自己脫口而出的話代表了什麼意思,但是聽在她的耳中,卻像天上 掉下來無數的禮物……她呆住了。
直到香噴噴的萊餚上桌,他本能替她挾了一塊切開的春捲進碗裡,一抬頭看見她還 在發呆。
「怎麼了?」
「我……沒事。」她連忙低頭猛吃,嘴裡的春卷吃起來卻有著平時沒有的甘美滋味 。
他說下次……這麼說,他們還有下次噦?
她感動興奮到幾乎握不穩筷子。
或許……他們的距離不如她想像中的那般遙不可及……
作者:
匿名
時間:
2015-3-12 01:48:35
第八章
接下來的日子,若勤夜夜與仲遠談心,而在白天,她也會想盡辦法找機會「遇見」 他。
然後再厚著臉皮賴著請他吃飯。
雖然每次都是手長腳長的他拿走了賬單,還把賬單拿到她就算縱身一躍也抓不下來 的高度,她還是覺得好窩心喔!
一天又一天,儘管他還沒有察覺到什麼異狀,但是她深深的感覺到,他們已經可以 自在地談笑風生,而這一點相當有助於拉近彼此的距離。
她真的好開心;尤其當吃完晚飯她約他就近到大安森林公園散步時,他也沒有拒絕 。
而且他會自然而然地關懷她,為她披上大衣,牽握著她的手步過幽暗的小路……雖 然他禮貌紳土的完全不吃她豆腐--雖然她有點失望啦--但是總體而言,她已經好滿 足了。
尤其她偶爾還可以故意假裝不小心的偷摸摸他的手、他的臂彎之類的……就已經讓 她幸福到不能自己了。
所以這幾天,她刻意不上網,希望能夠借由兩人距離的拉近,讓他認出她來……她 一直等一直等……等著那雙好看深邃的眸子露出認出她的喜悅,可是他的眼底始終只有 溫暖笑意,還有一絲絲禮貌的應對,根本沒有認出她的跡象。
若勤還是有一些些失落了。
於是,她還是買了新的耳機麥克風。
插上計算機的剎那,她心底情緒複雜萬千,幾乎喜極而泣。
她不知道該怎麼跟他說話。
透過耳機,他的聲音不如面對面時親耳聽到的那般清晰,但是低沉悅耳依舊。
為什麼他聽不出她,之前她也聽不出他?若勤現在瞭解了,電子儀器傳達的聲音總 是比真人差了一截,也難怪他們見面不相識了。
只是她有些黯然--如果他能夠聽出她的聲音,該有多好?
「我找你好幾天了。」尼克聽見她的聲音,又驚又喜。
她喉頭梗住了,勉強才擠出一句話來,「我……想你。」
雖然常常見到他,可是……她還是情難自己。
他在計算機那一頭震撼住了,「小拇指……」
她擦去不自覺落下的淚水,笑道:「計算機……壞了幾天,沒有聽到你的聲音還真不 習慣。」
「我也是。」他溫柔地道:「我很擔心你。」
「你最近好嗎?」
「很不錯。」他笑了,迫不及待與她分享,「台北還是我印象中的那麼熱情,公司 裡的員工都很能幹,群策群力,令我安慰良多。」
「我相信。」她嚥下淚水,溫情地道:「你也是個好上司,我覺得身為你的員工很 幸福。」
他也當「紀若勤」只是他身邊一個熱情的員工嗎?
「嗯?」他有一絲訝然。
「我是說……身為你的員工一定很幸福。」她急急解釋,深吸了一口氣,「你最近 心情如何?」
「很好。」他微笑著補充了一句,「比我想像中的還要好。」
「有沒有遇到喜歡的人?」她屏息試探著。
求求你告訴我有!求求你……告訴我,那個人就是我……他會錯了她的意,低喟了 一聲,「沒有。雖然她人在台北,但是我並沒有跟她聯絡。」
什麼?
若勤愣了一下,才驚覺他指的是前任女朋友--他喜歡的人。
她心如刀割,還是擠出笑來,「為什麼……不跟她聯絡?」
「她結婚了。」他口氣淡淡惆悵,有一絲難掩的心痛。
她一震,驚喜地道:「結婚了?那……那你會對她死心嗎?」
「我永遠不會忘了她。」他低沉固執地道:「她是我心上唯一的人,就算她已經結 婚了、另有幸福,我還是無法將她的位置從我心上剔除。」
若勤又重重遭受打擊了,她的臉蛋漸漸蒼白,顫抖著道:「那……那很好。世上… …恐怕已經找不到像你這麼癡情的男人了……我……好羨慕那個女孩。」
「小拇指別氣餒,終有一天,你也會找到一個把你捧在手掌心呵護寵愛的男人的。 」他微笑激勵。
她已經找到了那個人,但是那個人的手上和心上早已經捧著另外一個女孩了。就算 那個女孩已經消失,但是她的形影早已烙印在上頭,任誰也消抹不去了。
她無聲地落下淚來。
「小拇指,你怎麼了?」
「沒事。」她哽咽道:「我替你……替你……高興。高興你……曾經滄海難為水, 除卻巫山不是雲。」
她瘋了!這種事有什麼好高興的?可是她再也沒有辦法認真思考了……她的心好痛 好痛,已經快喘不過氣來--」
他吁了一口氣,悵然溫柔地道:「不過我可能還是會再……見她一面,看看她過得 好不好。如果她很幸福的話,我會衷心祝福她;如果她過得不好……我不會再讓任何人 傷害她,也不會再讓她從我的生命中再次溜走。」
如果老天能給他機會重新去愛她、照顧她,他絕對不會再令她傷心了。
「嗯。」她摀住嘴,忍住了哭泣。「祝你……順利。」
「謝謝你,小拇指,你是我的知己。」他溫柔地笑了,「如果沒有你,我不知道我 現在會變成什麼樣子。」
「不客氣。」她的淚水已決堤。
她匆匆在螢幕上打入「我有電話進來,明天再聊」的訊息,很快地關掉了與他之間 的聯繫。
切斷了與他的聯機,若勤失聲痛哭出聲,濕潤的臉孔緊緊埋入雙手。
她現在終於能夠理解「AllByMyself」那首歌裡的孤寂傷心了-- WhenlwasyoungIneverneededanyoneAndmakinglovewasjustforfunThosedaysaregone… …LivingalineIthinkofallthefriendsI'veknownButwhenldialthetelephoneNobody's homeAllbymyselfDon'twannabe,aUbymyselfanymoreAllbymyselfDon'twannabe, allbymyselfanymore……
電影中的女主角最終還是得到了一份最真摯的愛、一個最深情 的男人,可是她呢?
依舊還是得唱著〞AllByMyself"……若勤穿著淺褐色羊毛大衣,長長的鼠灰色長裙 --顯示出她冬天的心情。
其實她不應該難過的。在最初認識他時,她就已經明白他刻骨銘心的愛著一個女子 。
為什麼她會奢望,在經過這長長相識談天的日子以後,他的心就會有所改變?
她一整天昏昏沉沉地上班,下了班,獨自一人走向公車站。
公車一班一班地過去了,她靜靜地佇立在站牌旁,感覺到前所未有的孤獨。
夜色漸漸昏暗,她癡癡地緊抱著自己,被體內的寒冷凍得顫抖起來……「紀小姐? 」黑色房車緩緩停下,車窗漸漸降下,微帶倦色的仲遠還是那樣的英俊。
她怔怔凝視著他,眼淚突然滾了下來,大大震痛了他。
「發生了什麼事?」他想也不想地急急下車,繞過車頭來低頭審視著她。
她慢慢地抬手摸了摸冰涼濕潤的臉頰,這才醒悟到自己在流淚--「我沒事。」他 靠得她如此之近,她卻什麼都不能讓他知道。
世上最遙遠的距離,不是生與死;而是我站在你面前,你卻不知道我愛你……在什 麼時候,她已經陷得如此之深了?
她的眼淚燙疼了他的心臟,仲遠輕顫著伸出了大手拭去了她頰上冰涼的淚水,深深 震撼著。
為什麼看見她哭泣,他的心會像被撕裂開來一樣痛楚?
他不明白;只是他知道,絕對不能讓她獨自站在寒風黑夜中哭泣……「上車。」他 手臂一攬,將她送進了駕駛座旁的位置。
溫暖的車廂內有他淡淡的體香,若勤吸吸鼻子;心上一酸。
他坐了進來,駕駛著車子往前馳去。
房車在車陣中穿梭,車廂內卻沉默靜寂得恍若深海,直到他將車子開到了河濱公園 畔,熄了引擎。
就著靜靜的黑夜,河堤兩岸燃著暈黃的燈火,映落了悄悄流淌過的河水。
「你還好嗎?」他溫柔低問。
「不好。我一點都不好。」在暗暗的燈光下,她望著黑夜中他依舊深邃明亮的雙眸 ,陡然一股熱血狂湧,衝動地道:「如果我說我愛上你了,你會怎麼辦?」
他震了震,謹慎地選擇用字,「你用的是假設性的字眼,你要我假設性的回答你嗎 ?」
她閉了閉眼,已經豁出去了。
不能再這樣懸著一顆心不知前途茫茫了。就算後果真的是她所想的那樣,至少她得 到的會是一個肯定的答案。至少……她可以告訴自己,該放掉該死心了。
她雙眸充滿了渴求和淚意,「可不可以回答我,如果我愛上你了,你預備怎麼辦? 」
他恢復了冷靜,心頭滋味複雜難辨地道:「我想……我會謝謝你,但是我不能接受 。」
她憋著的一口氣倏然流洩,難以言喻的悲傷漸漸在心上蔓延開來。
果然。
「你已經有喜歡的人了。」她滿心淒惻。
「是的。就算不是,我們畢竟初識未久……」他用盡力氣才擠出理智的回答,不被 她的淚水蠱惑。
該死!為什麼當他這麼說的時候,胸口緊繃痛楚得幾乎透不過氣來?
「然後?」她低垂下視線,把淚光遮掩起來。
她不要哭,不能哭……哭泣是懦弱的表現,哭泣也喚不回任何事物。
他艱難地道:「我們只是上司與部屬的關係,而且我並沒有妻室之想,所以對於你 的心意……我只能心領了。但是這並不表示你不好,事實上你是個很特別的女孩子,終 有一天,你會找到一個更適合你的人。」
一模一樣……無論是以仲遠,還是尼克的身份,他勸她的話幾乎一模一樣。
若勤止不住悲傷的眼淚,可是至少她還可以從地上撿回碎成了一片片的心,小心地 藏好,不被他瞧見。
「我就知道你會這樣說。」她試著擠出一朵笑容,可是她的笑比哭泣更加可憐動人 。
他胸臆一緊,「紀小姐……」
她咬著唇瓣,試圖讓氣氛輕鬆一些,扮了個鬼臉道:「其實我只是假設。我想總經 理對於男人的心理應該是比較清楚的,所以我想請教你一些事,並不是……真的喜歡上 你了。」
他知道真相以後應該要鬆口氣才對,可不知怎的,他卻感覺到一股前所未有的失落 和嫉妒……是誰?那個讓她流淚的男人是誰?
他甩甩頭揮去奇異、不舒服的悶刺感,勉強笑了笑,「原來如此。你真的瞞過我了 。」
「總經理……」她幽幽地道:「我很喜歡很喜歡一個網友,可是他心裡已經有別人 了,我該怎麼辦?應該放棄嗎?」
他微微一震,有種熟悉--仲遠搖搖頭,驅除了奇特的感覺,認真地思索著她的問 題,「你很喜歡對方?」
「是的。」她輕輕地道。
胸口和胃齊齊泛酸刺痛起來,仲遠花了好大功夫才把那股痛楚嫉妒的感覺硬生生壓 了下去。
「對方已經結婚了嗎?」他定一定神。
「沒有。」
「有女朋友了?」
「沒有。」她淒然笑笑,目光炯炯地凝視著他,「但是他曾有一個交往多年的女朋 友--雖然已經分手了,可是他還是好愛她。」
怎麼與他的情況會如此相像?
仲遠震動了下,拚命告訴自己這只是巧合--世上為了逝去的愛情而念念不忘的人 何其多,又何止他?
「感情是強求不得的。如果你真的喜歡他的話,應該要尊重他的心念。」他心緒復 雜地低喟,「不過……的確委屈你了。愛上一個心中已有愛人的男人,怎麼抉擇都是痛 苦。」
「我想等他。」她深深地凝入他的眼底,「等他幡然醒悟的那一天,等到他睜開眼 能夠看見我的那一天。可是我不知道這一天會等多久……或許終其一生,我始終等不到 他看見我。」
她字字掏自內心深處的話,深深地震痛了他。
他撼動地凝視著她,雖然只是個旁觀者,依舊被她的話深深感動了。
他自己呢?
仲遠不由自主聯想到自己的情況,突然感覺心底充塞滿滿深沉的歉意,還有驀然驚 覺的感觸。
他呢?他真的要終其一生沉浸在舊愛裡,閉上眼睛追悔一輩子嗎?假如他的身邊也 有這樣一位癡情的女子,癡癡地等待著他醒過來,睜開眼看見她……他重重戰慄了起來 。
第一次,他對自己多年的追憶與沉醉有了一絲絲奇異的頓悟和反思……若勤深情地 望著他,看著他神色異樣地變幻著,又有喜又有憂又有深思。
她不知道還能期待什麼。他三年的愛戀,三年的思念,能在她短短三個月真情的碰 觸中化解嗎?
她實在沒有任何把握,只能在今晚把一切的感覺借由另一個身份,傾吐一空。
「如果是你的話,你會希望我等你嗎?」
他痛楚地,緩緩地搖了搖頭,「不,如果是我,我不要有人為我等待……我承擔不 起另外一份沉重的情債。」
他不知道自己多久才能從情觴裡解脫,徹底擺脫牽牽掛掛的舊愛。或許他候一生, 虛擲了大好青春,就為了等待一個連他也不確定的答案?
不。
他斷然的回復讓若勤一顆心瞬間涼冷。
她怔怔地笑了,嚥下了酸澀不堪的眼淚,低低地道:「所以你要我別等了嗎?」
「……是。」他一陣錐心刺骨,咬牙道。
「那我就不等了。」她臉色蒼白,失神落魄。
如果他告訴她,還有一絲絲希望的話,她會為了這一絲絲細微的希望之火而等待下 去的。
可是他的答覆是那樣的果決,就算她等,也只是一份他永遠無法償還的沉重情債。
她不要自己是他的情債。他的前任女朋友已經扔下了一堆沉重的情債給他,教他痛 苦地背上一輩子都償還不完……她何其忍心,再為他添上壓力和痛楚?
「紀小姐……」他的聲音沙啞了。
「總經理,叫我若勤吧,就算只有一次也好。」她癡癡地望著他,「我可以聽你叫 我一聲若勤嗎?」
「若……勤。」他目不轉睛地盯著她。
她輕輕地笑了,靜靜地點頭,「謝謝你。」
不是小拇指,不是紀若勤,此刻,她是他的「若勤」。
就算只是想像,她依舊覺得心頭塞滿了淒美的幸福感。
「總經理,可是送我回去嗎?」她小小聲地懇求。
他沒有辦法將眼光從她的臉上調轉開來,她的心痛化作了輕霧,飄向他,緊緊地籠 罩住了他。
仲遠深吸了一口氣,努力和糾結的心疼對抗,點點頭,「好,我送你回去。」
車子發動,若勤卻在這一瞬間下了一個重大的決定--該是拇指姑娘消失的時候了 。
童話故事中的拇指姑娘一路顛沛流離,到最後終於到了花瓣之國,一朵朵小花裡就 是一個個小小美麗人兒,而且深情英俊的王子在那兒等待著她。
故事是在陣陣婚禮鐘聲和花瓣雨,拇指姑娘和心愛王子牽手擁吻中結束,而在現實 世界裡,網絡上的拇指姑娘將回到鄉下,嫁給父母中意的土撥鼠夫婿。
作者:
匿名
時間:
2015-3-12 01:49:20
第九章
遞上辭呈的那一天,若勤沒有哭。
她可是霍亞公司企劃部有名的活動笑話,怎麼可以到最後掉眼淚呢?
「若勤,你為什麼突然要辭職?」胖胖經理驚愕之餘,有更多的捨不得。
她溫和微笑,「經理,我爸媽年紀大了,我覺得做為一個女兒,不應該常常讓他們 擔心,所以我想回去陪他們。」
「可是你的工作越做越順手,難道你不希望做出更大的成績?或許升職加薪什麼的 ……你的父母也會為你高興啊!」胖胖經理一力挽留。
她眼眶變熱了,「經理,謝謝你的鼓勵。這些日子來多虧有經理照顧我,包容我的 錯,我真的很感謝……我會想念你、想念大家的。」
霍亞里讓她想念的人太多了,其中牽牽掛掛的,始終是那個不懂得好好照顧自己的 男人呵!
「若勤,你真的不再考慮嗎?」胖胖經理忍不住掏出手帕來擦眼淚了。
「我父母希望我回去相親,嫁給他們選好的女婿。」她溫柔地道:「所以我要回去 嫁人了。經理,你應該替我高興才對。」
胖胖經理大大愕然,「要結婚了?」
「是啊!」她已經無所謂了,嫁給任何人都可以,反正她的心早已經遺失在尼克的 身上了。
無論他知不知道,她這一輩子永遠都會愛他。
但是相愛的人都不見得能相守了,更別說她只是單方面的相思愛戀……「你要相親 ?」
「是的。」她還是微笑。
此刻她除了微笑,再也沒有辦法維持另外一種表情;好怕當她的情緒崩潰之後,連 小小的微笑也無力經營,最後只剩下無邊無際的悲傷。
「如果真的要結婚了,一定要寄喜帖給我啊!」胖胖經理知道再也沒有辦法挽留她 了。
婚姻是大事,他這個上司也不好說什麼反對的話。
「我會的。謝謝經理的照顧,我會做到下個禮拜三交接完再走的。」
「我就知道你是個有責任感的好員工。」胖胖經理又想哭了。
「還有,希望經理先不要告訴其它同事我要離職的事,我希望悄悄的走。」
「這……」
「求求你。」
胖胖經理為難地歎了一口氣,「好吧!」
「謝謝你。」她由衷地道。
她轉身走出了經理室,臉上平靜無波,看不出任何一絲心碎的表情。
悄悄的走,不帶走一片雲彩……「我不愧是霍亞的話題女王,就連要走,也走得充 滿玄機。」她撫摸著用熟了的辦公桌,低低微笑。
再見了……***
接下來的一個星期,若勤沒有再遇見仲遠,也沒有上網與「尼克」聯絡。
她已經沒有力氣去思考,他會有什麼反應了。
或許繼續縮回了那個孤獨的殼裡,把所有的愛統統關閉起來。
她捨不得他這樣,卻已經無能為力了。
星期二,她晚上約了敏君吃飯,順便告訴她離職的事。
在下班前,若勤在關掉計算機的前一刻,突然心血來潮,從她的Messenger寄出了一 則訊息給他。
上面屬名:給我愛的尼克。
或許他不會看到這一則訊息,但是她不能不道別,以紀若勤的心,拇指姑娘的靈魂 ……若勤簡單地收拾了自己私人的東西--她特地帶了一個大背包好掩人耳目,不至於 在臨走的那一刻還要面對眾人的挽留。
她走到電梯口,搭電梯到了八樓。
八樓的秘書室裡還十分忙碌,電話和計算機鍵盤的聲音此起彼落。
她敲了敲敏君辦公室的門。
「請進。」
她旋開門把走進去,驀然一呆。
身穿鐵灰色西裝的仲遠微微轉過頭來,在看見她的那一刻震了震,眸光閃爍了一下 。
「總經理。」她總算找到了自己的聲音,迅速恢復了平靜。
冷靜冷靜……當作什麼都沒發生過,他和她已經是兩條交錯而過的並行線,將會越 走越遠了……敏君並不知道他們的情形,還曖昧地對她眨了眨眼,笑道:「總經理,那 份文件我會立刻交給高經理的。真不好意思,還麻煩您親自下來交代。」
仲遠目不轉睛地凝視著若勤,聞言微微一怔,「不要緊。你們要一起下班嗎?」
「是啊!」敏君撞了撞若勤的手肘,要她也說說話,「你說是嗎?若勤。」
她只是點點頭,不發一言。
仲遠盯著她,最後還是無聲喟歎,點了點頭,轉身離去。
她始終低著頭,不願意自送他的背影離開。
敏君敏感地察覺到了什麼,拍拍若勤的背道:「怎麼了?你怪怪的。」
若勤振作了精神,微笑道:「我們走吧。我餓了。」
「好。等我把這份文件標示好給高經理就可以走了。」
她們並肩走出了大樓,到波納麗餐廳吃晚飯。
各自點了餐後,敏君認真地看著她,表情不再嘻鬧,「告訴我,發生了什麼事?」
若勤低頭撫摸著繡花的餐巾,輕輕地道:「我辭職了。」
敏君驚呼了一聲,「什麼?」她不敢置信地瞪著若勤,「你說什麼?你辭職了?為 什麼?」
「我要回中部去嫁人。」若勤微微一笑,唇邊的笑容已經岌岌可危了。
剛剛撞見了他,讓她所有緊緊壓抑在胸口的思念和痛楚又再度蔓延開來,四肢百骸 裡流竄奔騰的都是狂野的渴望和愛……還有痛。
「嫁人?」敏君差點尖叫出聲。
「是的。」她淚眼迷濛,嘴邊卻掛著笑意,「你不替我高興嗎?」
「你瘋了!為什麼突然要嫁人?」敏君緊張兮兮地握住了她的手,「難道是伯父伯 母逼你的嗎?讓我去跟他們說,我去說服他們。」
「敏君,你真好。」她急急用餐巾拭去了淚,綻開一抹教人心碎的笑靨,「可是是 我自願的。」
「你放棄總經理了嗎?」
「我從頭到尾就沒有機會得到他。」她輕輕地道:「我知道你很熱切要為我們牽線 撮合,但是我沒有那麼幸運可以得到這麼好的男人,所以我回家去面對我的宿命--嫁 給田僑仔,做一個平平凡凡的婦人,把一切的夢都忘掉。」
敏君瞪著她,鼻頭酸楚了起來,「傻瓜!你為什麼要放棄?我一直以為是我一相情 願在當紅娘,所以後來也不敢太明目張膽製造機會了。可是看這情形,你是喜歡他的, 是不是?」
她哽咽點頭,「是。在他回台北前,我就已經愛上他了。」
「什麼?」敏君目瞪口呆。
若勤輕輕地、沙啞著聲音娓娓地將三個多月來的情路歷程一一攤開來,包括夜夜的 心事互訴、分享點點滴滴的歡笑和淚水……她醉倒在他家的那一夜、他請她吃美味春卷 的那一天、河堤畔的長談試探……聽完之後,敏君已經淚流滿面。
「傻瓜!你真的是個大傻瓜!」她替若勤傷心到極點,「為什麼不告訴他,你就是 那個夜夜陪他談心的拇指姑娘?」
「說了能怎樣?不說又怎樣?」若勤反倒平靜了下來。她的淚水已日漸乾枯了,或 許有一天,她會完全忘掉了該怎麼流淚。
敏君急急就要站起身,「我去告訴他,去罵醒他!」
若勤死命抓住了她,「不!求求你不要這樣……這一切都已經沒有任何意義了,你 去只是讓我再傷心一次,何必呢?求求你不要為了我而去傷害他。」
敏君眼睛都紅了,「他這樣傷你的心,你竟然還保護他?」
「『你既無心我便休』。他本來就不欠我什麼啊!」若勤情不自禁落下淚來,「敏 君,這段感情本來就是我強求而來的,他從頭到尾都不知情,什麼都不虧欠我……我怎 麼可以因為他不愛我而去恨他呢?」
「你太善良了。」敏君坐了下來,緊緊握住了她的手,噙著淚道:「你這個傻瓜… …為什麼不給自己一個機會呢?就算他不愛你、不要你,你也不需要拿自己的終身大事 開玩笑,嫁給一個完全陌生的男人啊!這樣的婚姻絕對不會幸福的。」
「我已經無所謂了。最愛的人得不到,至少我可以讓另外一個男人因為得到我而歡 喜。」她靜靜地道:「這也算是功德一件,不是嗎?我媽說,那個田僑仔阿中很中意我 。」
「若勤,你這是在自暴自棄。而且勉強自己嫁給一個不愛的男人,對你對他都不公 平,這樣太殘忍了。」敏君好想抓住她一陣猛搖,看能不能搖醒她。
「我沒有辦法了,我不知道該怎麼做才能忘掉這一切。」她的心好痛好痛,「你就 讓我回去吧!或許嫁了人,我就可以安安分分,地過日子,再也不要有什麼奢望的夢想 ……再也不會想起他就心如刀割……」
「你不能這樣做。」敏君緊握住她,「千萬不可以。你會後悔的!」
「我現在已經無所謂了。嫁不嫁人、或是嫁給什麼人都沒關係,只要別讓他再欠下 我的情債……你不知道,他好可憐,欠了心愛的女人一輩子的追悔時光……他這三年來 從來沒有快樂過。」她撕扯著心,悲傷得不能自己。「你沒有親眼見過他的傷心……如 果你看過,你也會和我一樣,不忍心再成為他的負擔。」
敏君被這一番話深深震撼了,她咬著下唇忍住了哽咽,「可是……可是你……」
「我會很好的。」她回握住敏君的手,彷彿也在告訴自己,「我會好好的過日子的 ,你不用擔心。」
敏君淚眼凝視著她,不能自己地輕啜了起來……***
基層員工辭職一向是人事部經理和各單位經理的事情,所以在若勤離職的兩天後, 仲遠才知道這個消息。
他正在和各級主管開會,突然間談到了初陽海運的Case,企劃部經理隨口說了一句 --「可惜原先負責這件案子的紀若勤已經離職了,要不然初陽這個月的酒會聯誼倒挺 適合派她去的,因為她跟初陽的主任挺合的……」
「什麼?」仲遠翻閱開會資料的手倏然僵止了,銳利震動的眸光射向胖胖經理。
會議室裡的空氣瞬間凝結--「我……我是說初陽的酒會聯誼……」胖胖經理結結 巴巴。
「上一句!」他急促地低吼。
所有的主管從來沒有見過總經理變臉的樣子,他們印象中的總經理運籌帷帽冷靜自 若,就算是整座泰山在他面前崩解碎裂了,他恐怕連眼睛都不會眨一下。可是此刻…… 所有的主管全部屏住了呼吸。
「可惜……原先負責這件案子的……紀若勤已經離職了,要不然……」
「紀若勤離職了?為什麼?」他內心的驚駭完全無法言喻。
她走了?為什麼他不知道?
「因為……她要回鄉下相親……結婚。」胖胖經理看見總經理的臉色瞬間鐵青,嚇 得連忙掏出帕子來擦冷汗。「呃……」
相親?結婚?
他幾乎捏碎了手上的鋼筆。
為什麼他都不知道?
開完會後,他幾乎是用沖的到了秘書室。
他差點省略了敲門,直接就衝進敏君的辦公室裡。
正在整理文件的敏君一抬頭看見是他,表情有一絲古怪和冷漠,」總經理。」
「她為什麼走了?」他強抑下焦的,沉聲問道。
「誰走了?」敏君不打算給他面子。
她已經看在若勤的面子上不去質問他了,他幹嘛又突然跑過來問若勤的下落?
「紀若勤。」他胸口劇烈地抽痛著。
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反應這麼強烈,但是……去他的!
他只想知道她為什麼走了?
敏君觀察著他緊繃焦慮的神情,心底驀地燃起了一絲希望。
「總經理,如果你不喜歡她的話,就立刻轉過身走出去,我當作你剛剛沒有進來過 。可是如果你堅持要我告訴你她的消息,我就當成你喜歡她,要去把她追回來了!」
她這秘書也不是幹假的,耍心機用計謀、威逼利誘的話起碼也會說上幾打。
仲遠盯著她,良久良久……而後低沉地道:「我會查出來的。」
他轉頭就走,倒讓敏君慌了手腳。
該死的!姜果然是老的辣,她早該知道他不是那種隨隨便便就會與人談條件的尋常 人物。
她站了起來,急急追了出去。
唉,為了好友的幸福,她小小的沒原則認輸一下也不打緊。
「總經理,我只能告訴你,她明天要相親,在台中的桂冠酒店咖啡廳,中午十二點 !」她嚷了出來,再亂加了最後一句,「他們相完親後會直接就訂婚!」
他高大的背影一僵,隨即大踏步離去。
「唉……」敏君咬著下唇,不知道短短的一夜之間,他能否想明白?
如果他還是堅持沉浸在舊夢裡,不肯睜開眼睛好好看看身畔的人,恐怕當他哪一天 驀然回首,真正心愛的那個人已經消失在燈火闌珊處了。
男人為什麼總是不懂自己真正要的是什麼呢?
作者:
匿名
時間:
2015-3-12 01:49:42
第十章
企劃部空空蕩蕩,連加班的人都離開了。
仲遠輕輕地走了進來,撳亮了燈光。
他一整天瘋狂的用公事將自己的時間和心緒填得滿滿的,以為這樣就能夠忘掉若勤 要相親、要嫁人的驚人訊息。
這個消息帶給他的震動前所未有,一整天,他不停反覆質問自己,為什麼會對一個 還算不上熟識的員工有這麼大的感覺和反應?他逼問到自己瀕臨崩潰邊緣,最後,他的 雙腳自有意識地往企劃室走來,彷彿有某種電流將他吸引而來……哪一個座位才是若勤 的位置?
他突然好想觸碰她曾經碰觸過的東西……他像是在尋找某種解答,這個解答會告訴 他,為什麼他所有的心緒都亂了章法?
仲遠緩緩走近了若勤的辦公桌,上頭貼著「紀若勤」的名牌還未取下。
他不由自主地輕顫著手指,輕輕撫過了她的桌面、計算機……然後是椅背。
然後,他不由自主地打開了她的計算機。
計算機緩緩甦醒過來,螢幕躍出了一個童話故事人物的可愛臉蛋,是一個身材嬌小的 小女孩,坐在一朵花裡對著他微笑。
拇指姑娘?!
他腦海靈光一閃,幾乎失聲叫了出來。
「老天!」
當無數的記憶閃電般衝進他腦中,像珍珠般漸漸串連起來時,他幾乎喘不過氣來。
彷彿冥冥之中有某一種牽引深深地牽動著他的心,仲遠很快地奪門而出,衝回自己 的辦公室打開了計算機。
拇指姑娘?難道……難道她就是……在等待計算機開機的時候,他的臉色奇異地漲紅 了,深邃的雙眸緊緊盯著螢幕,腦中紊亂與清晰的念頭飛閃而過……恍若心有靈犀,他 執拗地相信她不會不留一絲絲消息就離開他。
她是他的拇指姑娘,不會不告而別。
他瘋狂地自語著,「不會的!一定不會的……老天,求求你別讓她不告而別……她 一定會留下隻字詞組給我……她不會這麼殘忍的……」
很快的,他開啟了已然兩天沒有碰觸的Messenser,立刻有一則訊息躍現而出-- 您有一則訊息,要立刻讀它嗎?
他的手撳下了鼠標的左鍵,一個框框立刻出現,其中密密麻麻佈滿了文字--我愛 的尼克:我不知道你收到了這則訊息之後會不會不開心,甚至會不會連看也不看就將它 刪除,因為記憶中,我總是在騷擾你……如果說被一個自己不愛的人深深愛著,是一種 沉重的負擔,我想你已快被壓垮……可是我還是要告訴你,我愛你。雖然我再也沒有機 會親口對你說出這句話,雖然我心裡強烈地渴望著或許有一天你會恍然大悟,我們其實 是天生一對……但是我知道老天爺不可能那麼厚待我,讓我得到我這一生最夢寐以求的 禮物--那就是你。
我知道你不會接受我,也不可能會把心上的那個人稍稍挪開一點點位置,把我這個 小拇指姑娘放進去的。我的心願很小很小,我只要很小的位置就好了,只要你有一點點 愛我,我會永遠永遠等待你的。哪怕你永遠忘不了她,哪怕這一天永遠不會到來……我 深深愛著的尼克,我只想告訴你,好好珍重自己……拇指姑娘的童話故事已經寫到終頁 ,我已經沒有力量再守護你了。我愛你。無論你是仲遠,還是尼克。也許你永遠也不會 知道我是誰,但是我想告訴你,千萬不要放棄愛人的本能,希望有一天,你能夠真正領 略到愛情的幸福與美麗,不要再為情傷悲了……我祝福你,和那個有幸愛你的女孩。
再見了--當仲遠看完了這則訊息時,他的眼眸裡已經充滿了淚霧若勤……他是個 大混蛋!竟然從來未曾察覺到她原來就是那個無論白天或黑夜,陪著他、逗他笑、聽他 數算翻閱舊夢的拇指姑娘!
他頭暈了暈,臉色蒼白如紙,頹然地跌坐在椅上。
雙手緊緊地爬抓過烏黑的濃髮,他恨不能立刻掐死自己。
三個多月來的美麗印記潮水般湧人了他腦海,若勤的笑、若勤的哭、若勤的醉…… 老天!
她愛他如此之深,他怎能絲毫未覺?
他的胸口痛到恍若淪人火熾地獄中……就連雪兒離開他的那一晚,他都沒有這樣地 痛苦……他要失去她了。
光想到這個,他就幾乎喘不過氣來。
但他還是掙扎著取出了西裝口袋內的黑色皮夾,顫抖著手指掏出了那張折成小方塊 的紙。
雪兒,雪兒,讓我聽聽你的聲音……讓你的聲音再度堅定我愛你的信念……他坐在 椅上,還是盯著計算機螢幕上她的字字血淚發呆……手上的紙緊緊捏著,他好一會兒才回 過神來,深深吁了一口氣,按下電話號碼。
他的胸口有一絲忐忑,卻出奇的平靜。
為什麼?
他還以為他會緊張到無法思考。
「喂?」那個熟悉的甜美女聲響起。
仲遠試圖防禦胸口的劇烈跳動,他已經做好準備--可是他的心臟依舊沉穩地跳動 著,只有微微的感傷湧上心頭。
「是我。」他靜靜地道。
原來所有的事情都會過去的。
他恍然驚覺,氾濫在心頭翻天覆地的痛楚是因為若勤的離去……他的震動、痛苦、 撕心裂肺從來就不是因為悼念逝去的戀情。
一切都是因為若勤,那個拇指姑娘!
「仲遠?」雪兒驚慌震動了一下。
「是的,我回到台北來了,我只是想問你最近好不好。」他的大手緊貼在胸膛,卻 已沒有了癡狂如濤的悸動。
曾幾何時,那道傷口已經痊癒了?
她有一些尷尬,「仲遠……對不起……我……」
「不需要跟我道歉。雪兒,告訴我你過得很好,我想祝福你。」他溫和地道。
電話那一頭突然沉默了,隨即是一陣喜極而泣--「你還是待我那麼好……是我對 不起你……其實這麼多年來,我一直想告訴你,卻始終提不起勇氣……其實……其實三 年前你忙於公事的時候,我已經愛上了丹尼……」
「丹尼?」他有一絲驚訝。
是他三年前的秘書。
「是的,我愛上了他,可是我始終不敢告訴你……我很抱歉……一聲不響的離開你 ,你一定很痛苦……我和丹尼一直很愧疚,可是……」雪兒飲泣懺悔著。
倏然間,所有心上糾糾纏纏的結奇妙地鬆解了開來。
他吁了一口氣,平靜微笑了,「你們過得好嗎?快樂嗎?」
「我們……」她愣了一下,「很好……很幸福。可是我們一直不敢聯絡你……我們 一直想要得到你的諒解,可是我們兩個好懦弱好自私,怎麼也說不出口……」
「不,我要謝謝你們。」他衷心地、溫柔地笑了。「若非你們兩個相愛了,我也不 可能遇見我生命中真正的摯愛。」
他終於知道了,為什麼他最近想到雪兒時的疼痛感會一點一滴地消褪,取而代之的 是某一種悸動,某一種喜悅和驚歎……在這一瞬間,他豁然頓悟,真正從陳舊的自責與 掙扎中甦醒掙脫了出來!
愛情本來就沒有任何道理可言,緣盡了就該笑著祝福對方。當初的他沒有辦法做到 讓雪兒放心地留在他身畔,於是雪兒選擇了愛上別人,飛離他。
三年來的首次,他真正地放開了所有的自責和思念,真正衷心替雪兒高興,高興她 找到了她生命中的快樂與幸福。
他無暇向驚愕的雪兒解釋太多,只是急促歡然地道:「改天我們一定要好好聚聚, 我也希望你們祝福我……現在,我要去捉回我的拇指姑娘了。」
「仲遠……」雪兒簡直不敢相信這一切。
他匆匆地掛上電話,倏然站了起來。
現在,他能眼睜睜看著心愛的拇指姑娘帶著破碎的心離去嗎?
不不不,這次他不會放手的,他才不要祝福心愛的女人和別的男人共結連理、白頭 偕老!
若勤是他的,就算拼了命丟了臉失了身份,他也要不顧一切地把她給搶回來!
然後用一輩子的時光將她捧在手心,細細寵愛眷戀呵護!
***
台中桂冠酒店台中的天氣一向不錯,就算是冬天,也還時時會有暖陽照耀大地。
若勤聽母親的話,穿上了大紅的洋裝,髻發盤成了髻,上頭還綴了兩朵小珠花。
典型老式相親化妝法。但是她已經無所謂了。
隨便他們去擺佈吧!
她癡癡地望著明亮的窗外,這間美麗的隔間裡有著雅致的桌椅,還有一瓶紅灩灩的 新鮮玫瑰花。
很有氣氛,但是拿來相親太糟蹋了。她忍不住微笑了。
若勤真懷疑自己怎麼還笑得出來,不過她此刻頗有行刑前的囚犯,那種「砍頭不過 碗大的疤,十八年後又是條好漢」的氣魄。
反正一切都已經無所謂了……突然,外面傳來了嘈雜囂鬧的聲音,還有人大聲爭執 和乒乒乓乓的聲響。
發生什麼事了?
她有點奇怪,卻懶得出去探看。
可能是那個阿中太高興多喝了兩杯,在雙方家長面前就手舞足蹈起來了吧?
突然間,外面又沒有聲音了……她冷冷一笑。
她真的要嫁給這個男人嗎?
若勤蹙起了眉頭,有一點點動搖了。
她想到昨天晚上他就膽大包天到試圖翻過她家的牆,爬上窗子要找她「聯絡感情」 ,而且還在她窗外大吵大叫說她是他的未婚妻,為什麼他沒有資格去她房裡「坐坐」?
如果不是阿爸看在今日要相親以及多年鄰居交情的份上,恐怕早就拿起扁擔痛扁他 一頓了。
她真的要嫁給這種人嗎?
就算是為了仲遠而心碎神傷、黯然引退,可是有必要糟蹋自己到這個地步嗎?
若勤咬了咬唇,倏然站了起來。
不!就算這輩子不能嫁給心愛的男人為妻,她也沒必要隨便嫁給一個爛人作老婆!
她拔掉了頭上的珠花,撥散了髮髻,就要衝出屏風--突然間,她撞上了一具堅硬 高大到近乎熟悉的身軀……「噢!」她往後仰。
一個溫暖有力的臂膀攬住了她,大手一撈,穩穩地將她圈箍回懷抱裡。
「你是哪個冒失--」她抬頭要破口大罵,倏然呆住了。
尼克?不,是仲……仲遠。不,是總經理……唉呀,重點是,他為什麼會在這裡? !
仲遠英俊儒雅的臉龐上有一個淡淡的黑眼圈,而且他平素整齊英挺的頭髮亂成了一 團,好像剛剛被誰扯抓過。還有他的嘴角有道血絲,可是他卻露出雪白的牙齒大大笑著 。
她本能地往下看,他合身好看的西裝被扯歪了,領帶也歪歪斜斜的。可是……可是 他卻一臉得意天真的笑著。
「我打贏了。」他笑得像個小男孩,燦爛無比。
打從認識他到現在,她還從來沒有看過他笑成這樣……她一定是在做夢!
「不然就是我生病了。」她喃喃自語,不敢置信地伸出手碰了碰他的臉頰,倏然大 驚,「你是真的?」
「小拇指,我打贏了,我把土撥鼠打跑了。」他笑著,驀然緊緊地抱住了她,「求 求你……跟我相親,給我一個機會!」
她呆住了,又驚又喜,卻……不敢相信。
這是真的嗎?可是他怎麼會出現?他怎麼會知道她在這裡相親?他怎麼……千萬個 疑問奔騰而來,她卻傻傻地撿了一個最奇怪的問,「我……爸媽呢?」
「他們兩位老人家對我很滿意,已經回去選訂婚的日子了。」他想笑,卻忍不住淚 意,輕咳了一聲試圖眨掉淚水。「不過我這個人很保守的,我們還是先相親再結婚。你 意下如何?」
「可是……」
他認真地道:「你好,我叫穆仲遠,英文名字是尼克?穆,今年三十歲,哈佛大學 企管和語文博士,目前任職霍亞集團台北分公司總經理,最喜歡的人是紀若勤,最大的 願望是把她娶回家。」
他是很認真很嚴肅的在報告,可是若勤卻噗地一聲,差點嗆到。
仲遠有點傷心,明亮好看的眸子困擾地望著她,「我這樣說不對嗎?」
「可是……可是……」她終於清醒過來了,狂喜地摀住了一聲嗚咽,「怎麼會?你 怎麼知道……唉呀!」
他一把抱起了她,輕輕地抱進了優雅屏風內的咖啡座,讓她坐在他的大腿上。
嗯,這樣好多了。
他深摯地凝視著她,低沉有力地道:「我好想你,想若勤,也想小拇指……我看到 你留的那則訊息了。你說你愛我,我們是天生一對……你該不會想要否認吧?」
「我以為……」她已經驚喜呆了,彷彿在雲端,「我……」
他深情地抱緊了她,深深望人她的眸底,深情地表白,「我愛你。」
「你……愛我?」沒錯,她在做夢。
他看著她如夢似幻的神情,忍不住輕笑,深情地吻了吻她。「我把過去都理清楚了 ,該丟的統統丟掉了……我心裡從今以後只有一個位置,那個位置就是你的,你不可以 賴皮不管我。」
老天……她哭了出來,一把鼻涕一把眼淚,卻狂喜到簡直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
「是我的……」她緊緊環抱住他的頸項,邊抽抽噎噎邊固執道:「不准再給別人… …你自己答應了,你心裡的位子就是我的了……你也不可以賴帳不要我。」
「一言為定!」他欣喜若狂,歡呼了一聲就要吻上她,卻不小心扯動了嘴角的傷口 。「噢!」
她緊張兮兮地扶住了他的臉,「你的臉怎麼了?還有嘴巴……還有眼睛……怎麼受 傷了?」
」不要緊,土撥鼠傷得更厲害。」他痛得齜牙咧嘴,還是笑得好開心。
她一怔,也忍不住笑了出來。「傻瓜!為了我跟人家打一架值得嗎?」
「值得。非常非常值得。」他忍不住癡癡地望著她的笑臉,「我愛你。」
她的臉又紅了,嬌憐地窩進了他的頸項間,「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肉麻了?」
「我有天分。」他微微一側頭,輕笑著吻住了她的唇瓣。
她熱情地回應著,摟緊了他的頸項……剔透明亮的落地窗外,冬陽笑得好耀眼-- 幸福總會用千變萬化的風貌出現,它會以愛情為翅膀,翩然美妙的姿態飛翔,飛人懂得 珍惜它的人的懷抱裡。
如果你是有幸擁抱住它的人兒,請千萬記得,要好好地捧實了它,將它好好地珍藏 在心窩上……
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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