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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小雀]另類情人[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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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匿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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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3-12 01:51: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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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小雀]另類情人[全文完]
另類情人
作者:蔡小雀
要他安定下來?
哈哈哈!這個小女人可真是愛說笑,
難不成她沒聽過「婚姻是愛情的墳墓」?!
唉,話果然不能說得太滿,
習慣漂泊的他,竟不由自主地停下了腳步……
這個愛情大白癡!
明明就是愛她在心口難開,
偏偏還要嘴硬,高唱愛自由,
無可奈何之下,她只有施展「等」字訣,
再不安定的靈魂,也有厭倦流浪的一天……
作者:
匿名
時間:
2015-3-12 01:52:03
第一章
台北
那是一個波浪長髮及腰的女子,眉目如畫、清新動人,明亮的眼睛像是靜夜裡燦爛的星子,嫣紅的嘴唇有如棲霞山上的醉人楓葉……
當這樣一個女子坐在裝潢優雅的咖啡館裡時,那情景簡直就像是電影中最美麗的一幕。
但是,當鏡頭拉近,再將畫面配上聲音,恐怕所有的浪漫憧憬都會在瞬間破滅——
那女子正伸出纖纖玉指,笨拙地按著計算器。
「二十萬四千五百塊加上七千八百塊,再扣除茶點費、車馬費、宣傳費,等於……」她的臉蛋揪得跟包子一樣,「不對不對,還要扣掉給葉顧問的顧問費……咦,剩下五千塊?」
她差點從座位上跳起來,眼睛瞪得眼銅鈐一樣。
「不會吧!忙得要死要活,這個畫展居然只賺了五千塊?」她的胃隱隱抽疼。
西門靈風這次的畫展很成功啊!
他那種縹緲滄涼的筆觸,是目前最受歡迎的新名流畫風,而且他還是國際知名的大畫家。這次的畫展,許多畫廊都搶破了頭極力爭取,沒想到西門靈風卻將主辦權丟給了她的貞觀小苑。
她在驚喜之餘不免偷笑,以為這次肯定賺錢;而且經過這次的畫展,貞觀小苑一定會大大出名。結果……
這次的畫展是很成功。西門靈風的畫幾乎被上流人士搶購一空,她也從中抽了不少的佣金。
可是……為什麼把收入和支出加加減減之後,居然會變成這個數目?
「我有沒有算錯?」她做個深呼吸,決定重新算一次。
從小,她的數學就爛到了極點,簡直只能用「七零八落」來形容;再加上她最最不喜歡把腦筋用在這種繁複的計算上,所以要她算數,簡直就像要了她的命。
誰叫她請不起會計師呢?
珍安趴在咖啡桌上,邊算邊歎氣……
唉!她都快把頭髮給揪光了。
***
珍安抱著畫卷,動作遲緩地打開畫廊的門。
「嘿,怎麼這麼晚?」
一個聲音突然「跳」了出來,珍安倏地轉過頭——
「老天,妳要嚇死我呀?」她拍著胸,驚魂未定地道:「貝貝,妳今天不用上班嗎?」
紮著兩條辮子,眼珠子靈動晶亮的貝貝側著腦袋想了想,「嗯,白天應該是不用,昨天咖啡館老闆好像叫我以後不用再去了。」
「為什麼?」
「可能是因為我砸壞了三套英國進口的高級杯盤組吧!」她一臉愧疚,「唉,想想真是難過。」
珍安瞪著她,頭搖得跟博浪鼓沒兩樣。
「妳自己算算,這已經是第幾次換頭家了?」珍安摸索著打開了門,沒好氣地道,「再這樣顛沛流離下去,我懷疑妳要怎麼過活呀?」
「對不起。」她懺悔地低下頭。
「進來吧!」珍安打開燈,踏進畫廊內。
為了怕破壞畫作的色彩和壽命,畫廊裡的燈光和溫度,都調成最適宜的狀態;雅致的空間裡陳列著十幾幅的畫作,都是一些尚未出名卻頗有天分的畫家的作品。
角落裡擺放著一盆盆頗有韻味的乾燥花,靠近牆角的櫃檯上,則插著一瓶鮮花,有時是燦爛的向日葵,有時是優雅的鬱金香,全看女主人的心情而定。
這是一個悠然舒適的空間,裡頭的氣氛就和珍安給人的印象一樣,自然而又慵懶。
珍安甚至還體貼地在櫃檯旁擺了幾張籐制的沙發椅,襯著那張籐編玻璃圓桌,令人不由自主地生起窩在裡頭休憩的念頭。
此刻,貝貝就大刺刺地攤在其中一張沙發裡頭。
「說實在的,珍姊,我是不是很笨啊?」她扳著手指頭歎道。
珍安同情地打量著她,小心地措詞,「讓我這麼說吧!妳可能還沒有找到自己的興趣,也還沒有發揮自己的專長。」
「問題是,除了勞動工作之外,我沒什麼拿手的本事啊!」她露出可愛的小犬齒,「當店員會找錯錢,站吧檯會打破杯盤,炒個菜還差點火燒紅蓮寺‥‥我覺得像我這種人只有兩個字可以形容——廢物。」
看著她一本正經地數落自己,珍安又好氣又好笑,「別這麼頹喪,其實妳的口才不錯,也很機靈,做事勤勞實在,待人又親切誠懇……其實妳有很多優點的。」
「謝謝妳安慰我。」貝貝的精神一點都沒有振作。
「如果不是我的畫廊收入不好,連我自己都快過不下去的話,我一定會僱用妳當員工的。」珍安想起來就覺得鬱悶,不由得歎了一口氣。
「謝謝妳,我就知道珍姊最善良了。」貝貝看著她,「不過話又說回來,妳的畫廊很不錯呀!展示的畫也都挺有水平的,為什麼生意總是不好?」
「我缺乏招攬客人的才能,也缺乏理帳的頭腦。」她抓抓頭髮,忍不住又歎了口氣。
貝貝像是發現了新大陸一樣,高興地瞅著她,「珍姊,我終於知道我們為什麼會這麼投緣了。」
「因為我們一樣笨嗎?」珍安失笑,「妳還真會安慰我。」
「算了,別管那麼多,反正天無絕人之路,頂多我到酒店去當端酒小妹總可以了吧?」貝貝盤算著,「聽說那個很好賺,我只要去上班幾個月……」
「喂喂喂,」珍安的柔荑重重地K向她的腦袋瓜子,緊張兮兮的阻止,「妳千萬不要做這種傻事,一個清清白白的女孩子為什麼要到那種烏煙瘴氣、五光十色的地方去?賺錢固然重要,可是自己的原則更重要啊!」
貝貝趕緊連聲告饒,「哎喲,我當然知道,人家跟妳開玩笑的嘛!我怎麼可能去酒店?如果讓我阿爸知道,他一定會立刻把我給登報作廢,並且報警逮人的。」
「不要把伯父講得這麼誇張好不好?」珍安眼睛大睜。
「一點都不誇張。」貝貝支著下頦,黑幽幽的眼珠子透著深思,「不過話說回來,我真的很想趕快多賺一點錢回家。我爸的身體越來越差了,我真希望他能夠不要再去做工,專心地在家休養。但是他絕對不肯的,因為我還沒有一份長遠的工作,他根本放不下整個家庭的擔子……有時候我真覺得自己很不孝……」
「貝貝,妳從來沒有跟我說過這個。」珍安凝視著她,心底一陣難過,「沒想到妳家裡現在是這個情況。妳怎麼不早點跟我說呢?這樣我就可以想法子幫妳了。」
她萬萬沒想到,在貝貝天真的外表下,居然也隱藏著這樣的憂心,這樣的無奈。
認識貝貝三、四個月了,一直見她無憂無慮、喳喳呼呼的,一下子忙著上班下班,一下子又忙著被辭退了得再找新工作;她彷彿連天塌下來都能拿來當被蓋,誰知道她背後有這樣的辛酸與壓力。珍安想著想著,鼻頭不禁一酸。
貝貝看著珍安眼淚撲簌簌地掉,忍不住拍拍她的肩道:「珍姊,不要哭嘛!其實事情也沒有什麼大不了的,家家有本難念的經,每個人也都有自己要承擔的責任和義務,別人是無法代替的。所以妳安啦!不用替我難過,也不用幫我,真的。」
「貝貝……」她的眼淚越掉越多。
「哎呀!」貝貝忙著替她擦眼淚,「珍姊,不要這樣啦!妳怎麼那麼喜歡哭呀?我看妳真的越來越像古代的女人了,動不動就傷春悲秋的……難道妳真想揣摩古人的境界,來上幾句:『無非是,怨花傷柳,一樣怕黃昏』呀?」
珍安被她逗笑了,不由啐道:「妳這個少根筋的女人,我是在為妳的處境難過□,妳非但不感激,居然還掉書袋地糗我?」
貝貝笑咪咪地道:「嗯,好多了,我還是比較習慣妳恰北北的模樣。」
「妳今天真的皮癢了。」珍安挽起袖子,一臉想修理她的樣子。
「女王饒命,小女子下午還要到清潔公司去打工賺取銀兩呢!」貝貝告饒,「我上有老父,下有貸款要繳,請別把我修理成重度傷殘啊!」
珍安噗哧一笑,皺了皺鼻子,「那不正好,可以去領傷殘救濟金啊。」
「唉,果然最毒婦人心。」貝貝杏眼圓睜,煞有介事地道。
「去!」珍安露出微笑,「貧嘴。」
貝貝笑著,將牛仔背包往身後一甩,「珍姊,不跟妳說了,我要去找工作了。」
「又要找工作?」
「當然,少了一份工作,就少了一份薪水,我還能不趕快拚命嗎?」她蹦蹦跳跳地出門去,還不忘揮手道別。
「貝貝,妳走慢點呀!小心又跌——」珍安話還沒說完,門外已傳來「砰」地一聲,然後便是迭聲地哀叫。
珍安忍不住哈哈大笑,「我的天啊!」
「我沒事,只是摔了一跤。」貝貝的聲音模糊地傳來,「我走了,再見。」
這個貝貝,真是少根筋哪!
珍安望著她離去的方向,想笑,卻又覺得感傷——
那雙小小的肩膀上,不知擔了多少心事?
***
作者:
匿名
時間:
2015-3-12 01:52:18
台北近郊,一棟粗獷豪氣的石屋矗立在山坡上,居高臨下地俯瞰著仰德大道。
像這樣的一棟房子,又坐落在這樣的高級地段上,價錢想必貴得嚇死人。
誰說青山綠水是全民的財富?
如果沒有腰纏十萬貫的本錢,想在這樣的青山綠水裡頭佔一席之地,那根本是癡人說夢——早點睡比較有眠啦!
當然,如果想以天為廬、以地為家的話,那又另當別論了。
貝貝真的覺得自己老了,因為只有老人才會有這種想東想西的症頭。
她慢慢地將機車騎上通往大宅的小徑,最後停在一個花團錦簇的庭院前。
貝貝讚歎地看著滿園春色,真希望駐足流連在這片燦爛中,可惜她還有工作要做,不是來賞花的。
她輕輕敲著門,「請問有人在家嗎?」
好半天沒人來應門,她忍不住掏出口袋裡的紙條,確定自己沒找錯地址。
「奇怪,應該是這裡沒錯呀!」貝貝納悶地自言自語,「怎麼沒有人在呢?」
就在她舉起手想再敲一次時,門被打開了。
貝貝的微笑在看到來人時陡然僵住——應該說是噎住了。
這這這……這男人到底是做什麼的?男模特兒嗎?還是某位藏匿在這兒的電影明星?或者是……她臉紅心跳地看著他那光滑結實、猶有水漬的胸膛——紅牌舞男?
「有什麼事嗎?」他的聲音低低沉沉,好聽極了。
貝貝的眼睛緊緊盯著他的胸膛,一點兒也不敢往下溜,雖然她好奇透了。
「你、你有沒有穿褲子?」她咽口口水。
「妳要不要自己看?」他戲謔地道。
貝貝的臉這下更紅了,「我寧可用問的。」
「小丫頭,妳到底是來做什麼的?」他凝視著她。
「你剛剛是不是有打電話到大友清潔公司去?」她下定決心地抬頭,卻望進他幽黑深邃的眸子中;她注意到他眼中有微訝之色。
「妳是清潔工人?」他性格的臉上泛起一絲笑謔。
「是的。」她偷偷朝他偉岸的身材瞟了幾眼,鬆口氣之餘不免在心中嘖嘖讚歎起來。
他的身材比例還真是勻稱呀!渾身堅實矯勁的肌肉,完全沒有一點贅肉;而且他好高,差不多一百八十五公分吧!
難怪她一眼就看到他的胸,她的眼睛真是幸福呀!
「請進。」他低聲道。
貝貝走進屋內,環顧四周,「你的房子好漂亮,看起來好舒服。」
「謝謝。」
「我可以開始了嗎?」
「請。」
貝貝這才發現自己兩手空空,她輕呼一聲,「抱歉,我忘了把清潔用品拿進來,等等喔!」
西門靈風興味盎然地看著她的背影。
這個小女子有種很吸引人的味道……雖然他還不知道是什麼,但是他很清楚,他心底的某根弦已經被勾動了。
生平第一次,他有了繪畫人物的衝動。
他對這個女孩產生了極大的興趣。
「喂,人客,你要不要去穿件衣服?」
靈風回過神來,露出頗有興味的笑容,「這是我家,對吧?」
「當然,你有權利在你家做任何你想做的事。但是待會兒我就要開始打掃了,如果你希望胸部沾滿灰塵的話,那你就儘管光著上身晃來晃去吧!」貝貝提醒他。
他忍不住笑了,笑聲低低地、動人地從胸腔裡震盪出來。貝貝情不自禁地想,他笑得可真男人……
「請原諒我剛剛才從浴室出來,還來不及穿上衣服。不過……」揮揮手,他優稚如豹地緩緩走向一個房間,「我會解決這個問題的,妳請自便吧!」
貝貝近乎著迷地盯著他的身影,直到房門砰然關上,她才倏地驚醒。
「天哪,我怎麼像個色魔一樣盯著他看?」貝貝臉紅心跳,趕緊抓起掃把,「趕快打掃才是真的。」
這屋子很大,照說得掃個半死才對,但是歸功於主人平時整理有方,所以貝貝打掃起來還算輕鬆。
她掃呀掃地,掃進了一間特別的房間——
木架、紙張、畫布以及顏料任意地散落在房內,但是在這一團混亂中,卻又有種奇異的協調感。
她的眼光觸及了其中一幅蒼茫瀟灑的畫,畫裡的情境是遼闊的大漠。
在深淺不一的綠中,還渲染了幾許淺黃色的影子,深沉的蔚藍色大膽地分佈在畫的上方,牽動出洋洋一碧的開闊氣象。
「好棒的畫……」貝貝呆住了。
「我忘了告訴妳,畫室不用打掃。」低沉的嗓音在她身後響起。貝貝倏地轉頭,一臉崇拜。
「你是畫家?」她的臉上寫滿感動。
「可以算是吧!」他搜索著她臉上的情緒,不禁問道:「妳喜歡畫?」
她抓抓頭,有些不好意思,「雖然我有個朋友在經營畫廊,可是我不懂畫,平常也很少看畫。但不知道為什麼,我覺得你的畫很美,我好像可以懂得裡面的意境——你好厲害,居然有法子把大漠的滄桑、生命和故事都畫了出來,而且,我還感覺到一種萬里無雲萬里天的遼闊感。」
這下子靈風對她的興趣更濃厚了,他幾乎是用驚奇的眼光瞅著她。
「妳還說妳不懂畫。」他唇邊勾勒出笑痕。
「我是真的不懂。」她吐吐舌頭,「剛剛只是有感而發,希望你不要見笑才好。」
「妳真的只是個清潔工而已?」他懷疑地問。
貝貝噗哧一笑,「莫非你懷疑我是商業間諜或雅賊,潛入你家是為了要窺探你的機密,偷你的畫?」
「也許。」他的眼中有笑意,「妳是嗎?」
「得了,你有看過這麼遜的商業間諜嗎?哪有人會那麼傻,派個庸脂俗粉假扮清潔工來偷畫?如果是我,一定挑個超級美少女,先把你勾引得七葷八素之後,再下手偷你的畫。」她好笑地揮揮手,「先生,我覺得你的想像力挺好的,有沒有考慮過寫小說?」
「我會考慮妳的提議。」他伸出手輕輕描繪她細緻的臉龐,動作輕柔如羽毛,眼眸裡的神采深沉難辨。
他突如其來的舉動讓貝貝整顆心狂跳起來。不知怎地,他的手像是有魔法一樣,被他點到的地方都變得麻麻癢癢的,非但不令她討厭,還有一種奇異的熱力燃燒開來。
她敏感地察覺到自己皮膚底下的火焰,正順著他的輕撩而蔓延著。
這是她從來沒有的感覺。
天,他只不過是輕輕地碰了她的臉蛋而己,居然就帶給她這麼不可思議的觸電感。
貝貝眨眨眼,有點傻傻地看著他,「我可不可以問……你到底在幹嘛?」
靈風失笑,有些不捨地離開那片柔軟細嫩。「對不起,妳的皮膚好柔、好軟……妳用哪種化妝品?」
「白雪香皂。」她本能地答道。
他又笑了,「妳好幽默。」
「我被你搞糊塗了。」她深吸一口氣,勉強收拾起激盪的心神。
「我也是。」他看著她,「只不過我會弄清楚這是怎麼一回事。」
究竟是什麼勾動了他?
他深深地打量著面前嬌小的她。
她的皮膚很好,個子稍嫌小了些,長相也只稱得上清秀而已;如果認真來說,唯一動人的該是她眉宇間的天真靈動……
貝貝趁著他在思索時,偷偷地打量起他。
他穿上了一件藍色格子的襯衫,領子隨性地敞開,露出了性感的胸膛肌膚;那雙修長的腿包裹在一條褪了色的牛仔褲內,搭配著他的濃眉大眼和烏黑髮絲,看來瀟灑不羈極了。
這人一點都不像是畫家,倒像是畫家筆下的模特兒。
哎呀!她在想什麼?
貝貝大大歎了口氣,「抱歉,我該去拖地了,不陪你聊了。」
他瞅著她,聳聳肩微笑,「請。」
她點點頭,彎下身子想抓起掃把,卻反被掃把給勾住了腳,一個踉嗆——
「小心。」他連忙穩住她的身子。
她拍拍胸脯,抬眼嫣然一笑,「謝謝你。幸好沒有跌倒。」
他緩緩地放開她,眼底有著驚異,「看來,一支掃把就能對妳造成極大的危險。
她握住掃把,笑道:「沒有那麼嚴重啦!謝謝你喔!」
貝貝抓著掃把繞過他,又一邊哼歌一邊忙碌起來了。
他瞪著她的背影,一時之間居然不知該說什麼。
***
珍安全神貫注地趴在櫃檯上,煞有介事地按著計算器,看樣子是在算帳。
玻璃門被輕輕地推開,貝貝拎了兩包湯麵走進來。
「珍姊,吃午飯了。」她笑嘻嘻地道。
珍安抬起頭,有些茫然地看著她,「午飯?中午到了?難怪我肚子那麼餓。」
「我敢打賭,妳一定沒有吃早餐。」貝貝沒好氣地看著她,將湯麵推到她面前,「妳看,我才幾天沒有過來,妳好像又瘦了一些。」
「有那 嚴重嗎?」珍安嗅到香味,更是感到飢腸轆轆,「哇,好香。妳到哪裡買的?」
「對面巷子啊,這一家的面可是很有名的喲,料好實在又便宜。妳看,老闆還多給我們三隻蝦子□!」貝貝忙著把面倒出來。
「真是了不起。妳怎麼辦到的?」
據珍安的瞭解,那家麵攤是個北京老伯開的,他的手藝很好,可是脾氣卻有點古怪,去那兒的客人很少能看到他的好臉色。
貝貝抓抓頭髮道:「我用京片子問候他。」
「京片子?」
她點點頭,遞給珍安一雙筷子,「快吃快吃,麵糊了就不好了。妳嘗嘗這個湯頭,很棒喲!」
珍安吃將起來,還是按捺不住好奇心,「妳到底怎麼說的?我還不知道妳會說地道的京片子呢!」
貝貝喝了口湯,笑嘻嘻地示範,「咳、咳,伯伯,您今兒個的氣色可真好,紅光滿面的,模樣兒可是越來越青春了,趕明兒個在街上遇到您,可能都認不出了……」
「嘖嘖,妳還真是了不起。」珍安像突然發現什麼似的,「奇怪,妳好像很容易跟人打成一片,尤其是老人跟小孩。」
「我誠懇呀!」貝貝吹著熱呼呼的面。
「嗯,說不定這也是妳良好的人格特質之一。」珍安沉吟著,思緒又不知飄到哪兒去了。
「別發呆了,快吃快吃。」她吃完麵還要趕下一ㄊㄨ丫工作呢!
「妳吃那麼快做什麼?當心燙到。」
貝貝抬起頭,嘴裡塞滿麵條,口齒不清地道:「等一下要去清潔公司,晚上還要趕到夜市的麵攤洗盤子……如果不趕快趁這個時候吃飽一點,晚上恐怕沒什麼時間吃飯了。」
「老天,妳到底兼了幾個工作?」珍安瞪著她。
前一陣子才聽她說被辭退了,怎麼一下子又平白無故地多出個麵攤的工作呢?
她不怕再砸掉人家的盤子,不怕累垮嗎?
貝貝唏哩呼嚕地喝著湯,頭也不抬地道:「清潔公司的工作是本來就有的了,現在我早上送報紙,晚上到夜市冼盤子……剛好,三份工作。」
「三份工作哪叫剛好?」珍安突然覺得食不下嚥,擔憂至極地看著她。「貝貝,妳這陣子越來越拚命了,這樣妳的身體怎麼受得了?如果妳的收入不夠,可以跟我說呀!我好歹也能……」
貝貝停下動作,對著珍安咧嘴一笑,「妳放心,反正我還年輕嘛!這些工作又不怎麼辛苦,我也不用怕自己粗手粗腳地砸壞東西……反正只要我規規矩矩地做,日子依舊好過的很。」
「妳這樣反正來反正去的,根本就不把自己的健康當一回事。」
「妳別替我擔心,瞧,我的精神和臉色都很好。」貝貝捏捏自己的臉蛋,「倒是妳,三不五時就忘記吃飯,我看哪天妳連自己怎麼餓死的都不知道。」
珍安輕伸玉手,往她臉上戳了過去,「不錯不錯,臉蛋戳起來滿嫩的,可是就怕中看不中用……我看我們兩個是半斤八兩,誰也別教訓誰。」
「是是是,」貝貝點頭如搗蒜,「姑娘言之有理,小妹也做如是想。」
珍安忍不住敲敲她的頭,「妳武俠小說看太多了,連說話都古色古香起來啦?」
「耍耍嘴皮子嘛!要不然我平常也沒有什麼娛樂。」貝貝微笑,「珍姊,我得走了,明天如果有空的話,再和妳一起吃午餐。」
珍安還來不及說什麼,貝貝已經一溜煙地衝出門去了。
這丫頭,總是這麼來去匆匆的,沒有一刻安靜。不過……她兼了這麼多份工作,身體能吃得消嗎?
珍安不自禁地憂慮起來。
作者:
匿名
時間:
2015-3-12 01:52:53
第二章
晚上十點饒河街夜市
這個熱鬧的觀光夜市是台北市的一大特色,每當華燈初上,它就開始展現迷人的魅力,吸引了許許多多的遊客前來。
裡頭賣的東西可以說是五花八門、琳琅滿目;舉凡從頭到腳,從嘴巴到肚子裡的,無一不能在這裡打點好——此刻貝貝所工作的麵店,就擠滿了前來打點肚子的饕客。
客人多,生意好,當然是樂了老闆,苦了貝貝。
她嬌小的身子蹲在一旁賣力地洗著碗,從七點開始到現在就沒停過。
丟進她面前大鐵盆的餐具越積越多,貝貝幾乎要懷疑自己會不會被這堆碗盤給淹沒?
哎喲,她蹲得腰酸背痛,洗得胳臂都快掉下來了;可是她又不敢休息,怕被老闆扣工錢。
從晚上七點到十一點,月薪一萬塊,如果再被扣掉,那還得了啊!
所以她只能埋頭苦幹……
「老闆,來一碗擔仔面,再燙個青菜,這邊吃。」一個低沉悅耳的男聲在她頭頂上響起,貝貝驀地愣了一下,手上的動作一頓。
咦,這個聲音怎麼好耳熟?
她忍不住抬頭一瞟,卻差點把手上的粗瓷碗給砸掉。
是他!
那個住陽明山的舞男……呃,畫家。
他怎麼會在這裡?貝貝滿肚子疑問。
無巧不巧,那男子的眼角餘光瞥著了她的身影,他驚訝地「咦」了一聲,「妳怎麼會在這裡?」
「你又怎麼會在這裡?」她反問,抬起酸疼的脖子迎視他。
「睡不著,出來吃個消夜。」他黝黑的眸子打量著她,濃眉緩緩地皺了起來。「妳呢?晚上睡不著出來洗碗?」
「謝謝你幫我找了個這麼好的理由,不過我還是得老實承認,我在這邊當洗碗工。」她奇怪地看著他,「你不是住在陽明山嗎?幹嘛不在士林夜市吃消夜,還千里迢迢地跑到饒河街來?」
「妳問的問題倒比我多。」他頗有興味地笑了。
「這位先生,請先裡面坐,面馬上就好了。」嗓門特大的老闆聲如洪鐘地叫道。
靈風覷了她一眼,有點不忍心地問:「需要幫忙嗎?」
「謝謝你,不用了。」貝貝受寵若驚,更不能想像酷勁十足的他蹲著洗碗的模樣。
那簡直是一種糟蹋。
靈風本想再說些什麼,但最後還是微微搖頭,走進了店裡。
吃完了消夜後,他走出店門來到貝貝的洗碗處。
「妳工作到幾點?」
「十一點。幹嘛?」她捧起一迭洗好的盤子,搬到鐵架上。
「怎麼回去?」
貝貝防備地瞅著他,「為什麼這麼問?」
「這麼晚了,我送妳回去。」他挑起一邊的眉毛。
「可是我幾乎不認識你。」
靈風誇張地捧著胸膛道:「妳太刺傷我的心了。我連裸體都被妳看過了,妳居然還說我們互不相識?」
貝貝粉嫩嫩的臉頰倏地嫣紅,「那是你自己不小心露出來的,能怪我嗎?」
他盯著她,笑得好不邪惡,「妳的言下之意是——下次如果再有這種機會,妳還是不會放過嘍?」
貝貝連耳朵都紅了,「這位先生,我還有一大堆的碗盤沒洗,所以恕我失陪,不跟你閒扯淡了。」
她手足無措地蹲回原位洗碗,試圖對他的存在視而不見。
有趣,有趣極了!
靈風充滿興味地站著,一雙眼睛就是無法從她身上轉開。
這個女人真的勾起他大大的興趣了。
他感覺到下腹部一股滾燙的熱流直逼心臟。
他要她。
「我等妳。」他堅定地拋下這句話。
貝貝瞠目結舌,「你不要開玩笑了,我自己有車,我可以自己回去的。」
他果斷地道:「放著,我明天再載妳過來取車。」
「為什麼要那麼麻煩?」她用力地搓洗著盤子,感覺到自己為這個提議心動了。
該死!她忍不住暗罵一聲。
「為什麼要這麼麻煩?」他反問自己,隨即咧嘴一笑,「我有絕佳的紳士風度,讓女士獨自回家是一項罪惡。」
「謝謝你喔!」她打算專注在碗盤上,不理會他。
他斜倚在柱子旁,一副不達目的絕不罷休的模樣。
貝貝洗著盤子,只覺怦怦狂跳的心臟快要從嘴巴跳出來了。
她是不會改變心意,不會答應這個「陌生人」接送的。
絕對!
***
十一點十分
貝貝坐在靈風的積架跑車裡,鼓著腮幫子。
「惡霸。」她啐了一聲。
靈風好整以暇地掌控著方向盤,雙眸穩穩地盯著前頭的路況,「隨妳怎麼說,可是我就是沒有辦法把妳丟在那個龍蛇混雜的夜市裡頭。」
「你以為我現在的處境有比較好嗎?」她懷疑地瞪著他,「我甚至不知道你是虎是狼。」
「我是貨真價實的人類,要不要捏捏看?」他笑吟吟地道。
貝貝望向他堅實的身軀,嚥了口口水。「我沒有買豬肉的嗜好。」她連忙別過眼光。
靈風哈哈大笑,低沉的笑聲迴盪在車廂內,「妳真是太有趣了。」
貝貝的話從齒縫進出來,「很高興我能夠取悅你。」
他深黝的眸子驀地調轉至她身上,火熱的眼神毫不隱藏地愛撫著她渾身上下。
他低啞粗嗄地笑了,「妳的確能取悅我,不管是用何種方式。」
貝貝一顆心真的快從胸膛裹跳出來了!她拚命嚥了好幾口口水,但是卻嚥不下那種意亂情迷的感覺。
這個男人好可怕,他居然這麼簡單就撩撥起她體內深沉的慾望……
貝貝一凜,老天,她在想什麼東西呀!
「我拒絕聽這種語帶暗示的話。」她板起臉。
靈風故作訝然,「暗示?我說了什麼?」
「你……」她紅了臉頰,「反正我跟你不熟,所以你不要跟我講話。」
「我們該怎樣才算熟呢?」他問。
「首先,我們不知道彼此的姓名,不知道彼此的背景,你甚至不知道我住在哪兒……」她這才想到這點,驚恐地道:「你要載我去哪裡?」
靈風噗哧一笑,然而笑容一閃即逝,「以後妳絕對不能夠這樣迷迷糊糊的就上了人家的車!老天,妳太好拐了,我以後一定得好好看住妳才行。」
「喂喂,我現在最大的危機就是你。」她快要被氣到無力了。
他無辜地眨眨眼,「我怎麼會是妳的危機呢?小寶貝,我是那個保護妳的騎士啊。」
「你是外國人呀?你到底有沒有聽懂我在說什麼?」她捏緊粉拳,氣呼呼地道。
「妳答對了一半。我雖然不是外國人,可是我在美國住了十年,擁有美國國籍,所以也算是半個『外國人』吧!」他挑起眉。
「我管你住美國還是住外層空間,我要下車!」她皺起眉頭。
「甜心,現在外頭夜黑風高,妳下了車要怎麼回家?」他好笑地問。
「那是我的事,不用你管。」
「我們讓事情簡單一點吧!妳告訴我妳家住哪裡,我就送妳回家,然後妳明天再請我吃晚飯。這樣就互相抵銷,誰也不欠誰了。」他慵懶地橫了她一眼。
「如何?」
貝貝被他的話搞得頭暈。她工作了一整天,從早到晚都沒有休息過;她已經沒有精力跟他鬥下去了。
「隨便你了,我現在只想平平安安的回家,OK?」她吁了一口氣,挫敗地渾揮手。
「妳看起來很疲倦。」他語氣裹的戲謔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憐惜。
她往後一靠,這才發現真皮椅墊有多舒服,她又有多累……
「我家住在前面麥當勞後面的巷子裡。,到了請叫我一聲,我再指路。」她捏捏手臂,明顯地察覺到全身的肌肉都在抗議。
或許她真的太虐待自己的身體了,可是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
她找了個最舒服的姿勢,鑽進了皮椅中,合上眼睛。
唉……好棒,這種什麼都不用想,全心全意放鬆的滋味真好。
不知怎地,她在他身上找到了一種安全與信任的感覺——
雖然他是個「陌生人」。
貝貝幾乎是立刻沉沉睡去。
靈風平穩地操控著方向盤,心情卻複雜難辨。
她疲累的模樣教他沒來由的心疼。
他想要問她為何要把自己搞得這麼累,但又希望她就這樣一直睡,直到她休息夠了為止。
靈風將車速放緩,靜靜行駛在深沉的夜色中。
睡吧!他在心中靜靜地說道。
***
作者:
匿名
時間:
2015-3-12 01:53:06
鬧鐘刺耳地尖叫起來,貝貝倏地從美夢中驚醒。
她跳了起來,整個腦袋瓜子卻還迷迷糊糊的。她被動地望向噪音的來源,赫然發現鬧鐘的指針已經直指五點了。
「送報紙送報紙!」她差點滾下床,七手八腳地衝向浴室刷牙洗臉。
「阿貝。」沈父皺著眉頭,沉著臉出現在她身後。
「阿爸,早。」貝貝急急掛好毛巾,對著父親微笑。「你今天怎麼這麼早就起來了?不是七點半才做工嗎?」
「妳要不要跟我解釋一下,昨晚送妳回來的那個男人到底是怎麼回事?」他扠著腰問。
「哪個男人?」她還有些呆愣。
「就是抱妳進門的那個男人!妳怎麼會睡得糊里糊塗的,連怎麼回家的都不知道?」沈父不悅地看著她,「妳到底跟人家是什麼關係?妳是去哪裡認識那位先生的?」
她眨眨眼,腦子迅速地轉動著,「昨天?哦,就是那個男的,他是……」
是什麼?她突然一下子找不著合適的字眼。
「那位先生有跟我說過他送妳回家的原因。」沈父絮絮叨叨地道,「他好有禮貌,只是……妳怎麼會認識看起來這麼體面的男人?他好像很有成就的樣子,到底……」
「阿爸,我頭都給你繞暈了。」她吞了口口水,「昨天晚上的事我會跟你慢慢解釋的,請你不要生我的氣……我快要來不及送報紙了,等我回家再跟你說好不好?」
「妳怎麼去送報紙?妳昨天又沒有騎車回家。」沈父看著女兒,驀地長歎了一口氣,「阿貝,阿爸知道妳很辛苦的在賺錢,為的就是這個家;可是阿爸不希望妳因為賺錢而搞壞了自己的身體。妳為了阿爸,真是犧牲大多了,連男朋友都沒有時間交……阿爸告訴妳,阿爸的身體還很健康,再做幾年工都沒有關係,所以妳要懂得為自己打算,不要耽誤了自己的終身。」
「阿爸,你這樣講是什麼意思?」貝貝心疼地看著蒼老的父親,眼圈兒一紅,「奉養你是我應該做的事,是女兒不孝,一直到現在都還沒有辦法給你一個穩定的生活。阿爸,我真的希望你不要再去做工了,讓我來負擔家計就好了嘛!」
「憨女兒,講那個是什麼話?」沈父臉一沉,「阿爸是一家之主,怎麼可以把責任丟給妳扛呢?不要緊,阿爸的身體真的還可以,妳不要擔心。」
「可是……」
「不要可是了,妳到底要不要跟阿爸講,妳怎麼會認識昨天那個先生的?」
「他是我工作上的一個客戶啦!我們真的沒有什麼關係,昨天晚上只是他好心要載我回家,就這樣而已。」她連忙解釋。
沈父狐疑地看著她,「是真的嗎?我看他好像很關心妳,送妳到家還捨不得把妳叫醒,反而小小心心地把妳抱到床上睡覺,還跟我聊了一會兒。阿貝,其實我覺得那個先生真的不錯,只是……怕人家身份太高,我們配不上人家。」
「阿爸,你在說什麼呀!」貝貝忍不住笑了,「我們才沒有怎樣咧!阿爸,你還是照顧好自己的身體就好,不用替我操心了。」
沈父皺起眉頭,想再說些什麼,貝貝連忙把他推進客廳。
「阿爸,既然我今天也沒辦法送報了,那我就替你準備早餐,再幫你做個中午的便當吧!」
「拜託妳千萬不要!」沈父嚇了一跳,「如果妳希望阿爸長壽一點,就乖乖地坐好,讓阿爸自己去煮吧!」
「我的手藝真的有那麼差勁嗎?」她懷疑地道。
「妳自己說呢?」
「呃……算了。」
趁著父親進廚房做早餐時,貝貝趕緊打電話請假。
氣死人了,昨天晚上她為什麼要鬼迷心竅地讓他送回家呢?
這下可好,她又少了一天的工錢了。
一定是昨天太累了,所以才會被他輕易地得逞,下次絕對不會了。
只是……什麼時候才會有下次呢?
「阿貝啊!」父親自廚房叫喚著她。
「什麼事?」她回過神來。
「那個先生是在做什麼的?」
「我不是很清楚,」她回想著在他家看到的畫作,「可能是個畫家吧!」
「難怪,看起來很體面、很有氣質。」沈父咕噥著。
貝貝雙手支著下巴,被父親的話勾起了思緒。
他看起來的確很體面,很像好萊塢那些稱頭的電影明星……還有,從他身上散發出的性感和不羈是那麼的迷人!…
老天,她在想什麼呀!
貝貝連忙收起蕩漾的心神,嚴正地警告自己。
他只是個萍水相逢、有過兩面之緣的男人罷了,這一點都不能夠代表什麼。
「阿爸,我還是進來幫忙好了。」她倏地站起身叫道。
或許進廚房之後,她就可以藉著忙碌趕走這一堆不該出現的思緒。
***
靈風端著五彩繽紛的調色盤,大筆一揮,在畫布上揮灑出一抹藍綠色。
畫布上的景物已經慢慢成形,這是一幅紐奧良海港的景色,雨後的天空清清爽爽。
畫筆在調色盤上沾染幾下,他再度朝畫布進攻。
好半晌,他才慢慢放下筆來,吁口氣凝視著畫布。
這幅畫的感覺很棒,各種清新的色彩交織出深沉的情感……
不知道那個小女郎在看到這幅畫之後,又會有什麼樣的評語?
光是想到她甜美的模樣,靈風就感覺到腹部一陣緊繃——他從來沒有過這樣迫切渴望的感覺。
他在美國待了十年,和許多性感時髦的女人有過纏綿情史,但是從來沒有一個女人像她這般,全面地撩撥起他的情慾。
他要她!
靈風深吸一口氣,試圖忽略腹部的騷動。他走出畫室,到客廳的吧檯為自己倒了一杯波本酒。
為什麼會有這麼不尋常的念頭?
他並不認為自己愛上了她,但是顯而易見的,她令他十分心動。
電話鈴聲陡然響起,靈風放下酒杯,走向電話。
「哈囉?」他拿起話筒。
「哈囉,達克?」一個慵懶嬌柔的聲音在他耳畔響起。
靈風微訝,「嗨,茱麗。好久不見,妳最近好嗎?」
「你猜我是在哪裡打電話的?」茱麗媚然地道。
「紐約?」
「不,夏威夷。」儘管隔了這麼長的距離,她的笑聲依舊清脆甜美,「你近來好嗎?」
「好得很。妳怎麼有空打電話給我呢?」他坐入沙發,「度假嗎?」
「是呀,一年三百六十五天都忙個不停,總該找個機會犒賞一下自己嘛!」茱麗在那頭笑著,「要不要加入?你知道我很想念你的。」
「妳指的是一段充滿陽光與海浪的假期嗎?」他挑眉。
茱麗的聲音聽起來像是深夜的廣播DJ,「嗯,我指的是一段充滿激情與纏綿的浪漫假期。」
「這真是一個很大的誘惑。」他腦中頓時浮起茱麗玲瓏有致的誘人身軀,但奇怪的是,他居然一點都沒有被撩動的感覺。
接著,他想起了那個嬌小的女郎窈窕的身材……不一會兒工夫,他的下腹整個滾燙騷動起來。
「來嘛,你也知道我們已經多久沒有見面了,難道你不想和我聚聚嗎?」茱麗的聲音透著心神蕩漾和邀請,「讓我們為彼此燃燒熱情,好嗎?」
「妳該早點約我的。」靈風笑謔道,「不過我很好奇,妳怎麼會一個人去夏威夷?妳這麼怕寂寞的人,居然能克服那種孤身一人的滋味?」
「老實說,紐約的男人已經讓我厭倦透頂了。」她真心地道:「達克,還是你最好,我一向就覺得東方情人是最浪漫、最深情、也最溫柔的了。」
「我謹代表東方男人感謝妳的讚美。」
「你來不來?」
「茱麗,妳知道我不能說走就走,我有自己的生活和計劃。」他柔聲地婉拒。
他幾乎可以想像茱麗此刻噘著嘴的不滿模樣。
「達克,不要那麼殺風景。」
「或許妳下次該早點通知我。」
茱麗重重歎了口氣,失望地道:「那好吧!不過我的假期還有一個月,如果你改變心意了,歡迎你隨時到這兒來;我會寄電子郵件給你,告訴你地址和電話的。」
「OK。」
「我會想念你的。」她忍不住再添了一句,「我還是希望你能考慮一下我的提議。」
「我會的。」
靈風噙著笑掛上電話。
茱麗是他在美國時認識的女伴,熱情、美麗、大方,有絕佳的商業頭腦和一副好身材。
他們曾發展出一段羅曼史,不過因為他們倆都還不想被婚姻給綁住,所以那段關係只維持了三個月就圓滿地結束了。
至今,茱麗和他還是很好的朋友。
他喜歡美國式的戀情和友誼,也喜歡這種灑脫自然的情愛關係——既然互相吸引,就纏纏綿綿地談一場戀愛,過後兩人還是好友,還是可以互相祝福對方。
他甚至也不介意找個情婦暖床,但前提是彼此男歡女愛、兩廂情願。
以他的條件和外貌,一向不缺情人,但是回到台灣後,他一直沒有找到一個合他胃口的女人,更甭說能夠勾起他的興趣了。
但是現在,他對那個小女郎充滿了好奇和興趣……
靈風緩緩地笑了。
作者:
匿名
時間:
2015-3-12 01:53:45
第三章
早上十點
珍安抱著一大堆文具用品,頂著大太陽,慢慢地走過街道。
她身穿咖啡色的及膝長衫,下襬綴著優雅的穗帶,配合著寬大的長褲,以及腳上的黑色涼鞋,整個人看起來飄逸極了。
「嗨,珍姊。」
貝貝身穿寬大的T恤,上頭繡了一大只黃色維尼熊,和她下半身那條黃色牛仔褲形成了有趣的共合色彩。
她停下機車,興高釆烈地看著珍安。
珍安驚訝極了,「怎麼這麼巧?」
「真的好巧。」貝貝眉飛色舞地道。「妳要去哪裡?我載妳。」
「不用了,我是去書局買一些文具用品,現在正要回畫廊。妳呢?今天沒上班嗎?」珍安一撩長髮,嫣然笑道。
「唉,說來話長。我剛剛才去饒河街把車騎回來,打算吃過午飯再到清潔公司報到。」
「妳的身體真吃得消嗎?」珍安懷疑地打量著她的黑眼圈。
「沒有問題,妳放心。」貝貝微笑,「對了,等一下要不要我順道幫妳買午餐?」
「謝謝,我看今天中午就讓我請客吧!」珍安眨眨眼,「我知道畫廊附近有家排骨飯不錯,我們叫來吃吃看。」
「那怎麼可以!」貝貝驚駭地道,「排骨飯很貴的□,我才不要讓妳花那麼多錢。」
「喂,我雖然經濟狀況不太穩定,可是也沒有窮到連排骨飯都請不起啊。反正我堅持請妳吃飯,如果妳中午敢不到的話……哼哼!」
貝貝為難地想了一會兒,「好吧!可是下次換我請,OK?」
「OK。」珍安笑了。
「珍姊,那妳上車來,我載妳回畫廊,我還可以眼妳聊聊天,休息休息。」貝貝跳下車子,掏出一頂安全帽。
「妳隨身都帶著兩頂安全帽?」
「是呀,如果路上遇到搭便車的人就很方便。」她遞給珍安安全帽。
「妳敢讓人搭便車?!」
「敢呀!」貝貝訕訕一笑,「不過倒是沒什麼人敢搭我的車就是了,也許大家怕我有什麼企圖吧!」
「妳以為在這種社會風氣之下,還有人敢隨便跟陌生人接觸嗎?」
「也還好,有一些老太太還是會給我面子,讓我載上一程。」貝貝活像在朗誦詩歌般,愉快美妙地道:「呵!這世界畢竟還是美好的。」
「我原以為我已經夠天真了,沒想到妳比我更天真。」珍安忍不住對她諄諄教誨,「人心難測,妳還是要多保護自己。」
「我知道,」貝貝拍拍她的肩,「防人之心不可無。上車吧!」
「嗯。」
***
夜晚又來臨了。貝貝今天精神好的很,不但洗起碗盤來格外起勁,甚至還輕鬆的哼起歌兒。
真好,其實她應該多多偷閒休息一下,這樣子不僅工作的效率會更好,而且也不那麼容易感到疲倦了。
可是話說回來,有時間休息就沒機會賺錢,所以……算了,想想罷了。
「我昨晚忘了問妳,妳很缺錢嗎?」
突如其來的男聲嚇了她一跳,卻也令她的心怦怦跳了起來。
一種興奮與欣喜的感覺在她的血液裡頭流竄。
貝貝抬起頭,望進那雙黝黑深邃的眸子裡,「怎麼又是你?」
「我特地來找妳的。」他今天穿了一套黑色衣褲,顯得深沉補秘。
「找我幹嘛?」她警覺到自己的語氣過於激動,連忙喘了口氣,「謝謝你昨天晚上送我回去,可是你也把我害慘了。」
「怎麼說?」
「你害我今天早上沒有車子用,結果少上了一個班。」她防備地瞅著他,今天我不會再讓這種情形發生了。
「妳很缺錢嗎?」他深深皺眉,重複問道。
她一呆,但隨即回答:「我認識的人大部分都缺錢。事實上,我相信這世界上大部分的人也都缺錢,你這個問題有點多餘喔!」
「我不管其它的人,我只想知道妳的情況。」
這跟你有什麼關係嗎?」難不成他是世界展望會派來濟貧的?
靈風摩挲著下巴,眸光一閃,「我只是很好奇,妳似乎兼了很多份工作。」
「你怎麼知道?」她洗碗的手一頓。
「上次見到妳的時候是清潔工,昨天晚上看到妳是洗碗工,剛才聽妳的口氣,妳早上似乎還有一個什麼不知名的工。」他的眉毛皺得更緊,「妳到底兼了幾份工作?」
貝貝直覺地回答:「三份。咦,我幹嘛要跟你報告啊?」
「妳已經說了,不是嗎?」他滿意地道。
她一時語塞,「不跟你說了,我還在上班呢!」
她起勁地洗著盤子,看樣子是不打算再跟他交談下去了。
「妳為什麼要兼這麼多工作?」靈風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對這個問題耿耿於懷,但他就是忍不住想問清楚。
貝貝不說話。
「哈囉,妳的舌頭被貓叼走了嗎?」
貝貝沒好氣地抬頭,「奇怪了,你幹嘛這麼關心我的工作狀況?」
他一怔,「我不該關心嗎?」
「不要用問句來回答人家的問題啦!」她不悅地道。
「妳的脾氣好大。」他笑道。
「因為我根本不知道你要幹嘛!」她用力地搓洗著碗,弄了滿手的泡泡。
「我讓妳很困擾嗎?」
「當然。」他終於瞭解了!貝貝忍不住瞪了他一眼。
「那我們剛好扯平,因為妳也讓我很困擾。」
貝貝的動作瞬間停格,「嗄?」
他在說什麼?
靈風沉思地道:「妳搞得我心神不寧、行為失常,逭還不算是一種困擾嗎?」
她的心驀地漏跳了一拍,「你該不會要跟我說……你……你對我一見鍾情吧?」
靈風倏然大笑起來,一副覺得荒謬透頂的樣子,「老天,妳怎麼會這麼想?」
貝貝被他笑得惱羞成怒,失望和尷尬的情緒陡地充塞心房,「有什麼好笑的?如果我誤會了你的意思,那也只能怪你口齒不清地沒說明白!」
看到她生氣了,靈風連忙解釋道:「抱歉,我不是在笑妳,我只是……」
「你不用跟我解釋,反正我跟你又不熟。」她將注意力轉回鍋碗瓢盆,臉色臭臭的。
靈風低咒了一聲,收起笑容。「真的很抱歉,我想我的話傷到妳了。」
「哪有?我向來沒有跟陌生人生氣的習慣。」她輕哼。
「哈,妳的反應好快。」他搖搖頭,「不過我想告訴妳的是,我真的覺得妳很特別。」
「謝謝,我會把它當作是一種讚美。」她可不會因此原諒他。
「我知道我這麼做有點唐突,但是我想誠實地告訴妳一件事。」
「什麼事?」
「我對妳有很大的興趣。」他認真地道。
他的態度好誠懇,語氣好認真……她知道自己應該要放聲狂笑,或者賞他一巴掌,但是面對著如此懇切的他,她實在不知該如何反應。
他講得好自然,自然到不帶一絲猥褻或騷擾的意味。
最糟糕的是,她的脈搏居然因為他的話而狂跳起來了。
貝貝露出呆掉了的表情。
「喂,這個消息有那麼嚇人嗎?」他故作受傷地道。
事實上,她呆掉的樣子還真迷人。
在美國,從來沒有女人在面對他的提議時,會表現出這種嚇傻了的模樣。
他已經想像得到,和她在一起的日子會是如何的變化多端、生動有趣了。
貝貝好半天才回過神來,而且還是被老闆的大嗓門給吆喝醒的。
「貝貝,妳手腳快一點,碗快要不夠了。」老闆站在麵攤後面朝著她吼,手底下舀面的動作卻絲毫沒有變慢。
貝貝趕緊快速地洗起碗來,「好了好了,快好了。」
靈風眼見著她被呼來喝去,心底不由得閃過了一抹不忍和憐惜。
這種感覺令他不舒服極了。
待貝貝把洗好的碗捧進麵攤上放好,同時又收了一堆髒碗過來後,他忍不住開口了。
「妳不要做這種工作了。」
「你管的事還真多。」她咕噥。
「如果妳這麼需要錢的話,我可以幫妳的忙。」他脫口而出。
貝貝瞪了他一眼,「我又不是乞丐。」
「妳的防衛心不要這麼強好嗎?我只是想幫妳。」
「對不起,」她的口氣不自禁地軟了下來,「碰到這種事情我就很敏感……不過我還是謝謝你的好意,我有手有腳,可以自己賺取所需。」
「我可以提供妳一份工作。」他想也不想地道。
她眼睛一亮,倏地又狐疑地看著他,「咦?」
「咦什麼?」
「你有什麼目的?」他該不會是要提供「桃色交易」吧?
他從她的眼神中看出了端倪,立刻澄清道:「我雖然對妳有很大的興趣,但是我絕不會做那種落井下石的事。妳以為我是那種卑鄙下流的小人嗎?」
「看樣子是不太像啦!可是誰曉得你心裡在想什麼。」她嘀咕。
「我希望我的女人是心甘情願地對我投懷送抱,這樣才有意思。」他眼光熾熱地盯著她,彷彿要在她身上點火燃燒。
貝貝的臉龐瞬間羞紅,不過,他的話還是讓她鬆了口氣。
「你要提供什麼工作?」雖然她很需要錢,但是還不至於傻到莫名其妙地把自己給賣了。
雖然,他看起來不像是什麼壞人……
「模特兒。」他直覺地說道。
「模特兒?」她差點爆笑出聲,「我有那個本錢嗎?光看身高就知道我不夠格了,更別說身材和臉蛋了。」
「我指的不是走秀的模特兒,而是供人作畫的模特兒。」
「你到底是幹什麼的?」她提出心中最大的疑惑。
「我是個畫畫的。」他輕描淡寫地道。
她恍然大悟,「難怪……那你一定很有名嘍?」
「何以見得?」他挑起一邊的眉毛。
他向來很少在媒體或是報章雜誌上曝光,就連自己的畫展也從不參加,因此她是不太可能知道他有名與否的。
「我記得你上次的畫,畫得好棒!雖然我不太瞭解畫界的事,但是你畫得這麼好,一定很有名吧!」她的想法很單純。
靈風噗哧一笑,新奇地打量著她,「老天,妳越來越有意思了。」
「這就是你要雇我當模特兒的原因?因為我有意思?」
「妳要我說出真正的原因嗎?」他的眼神熾烈。
「算了,我不確定我真的想知道。」她做個深呼吸,試圖屏退那種心慌意亂的感覺。
「所以妳的回答是?」
「不要。」
他的心瞬間沉落海底,「為什麼?」
「第一,我從來不覺得我有當模特兒的條件;第二,我怎麼能夠相信你?」她沉吟著,「說不定你是壞人,專門誘騙無知少女去從事非法交易。」
他一怔,驀地大笑起來,「老天,妳還真會打擊一個男人的自尊。
貝貝望著他,突然有點愧疚,「對不起,我不是故意要刺激你的,只是……
他揮揮手,有趣地看著她,「沒什麼,不過我還是希望妳能考慮我的提議。
月薪四萬元以上,供三餐和住宿。唯一的條件是妳要隨時呈準備狀態,只要我想畫,妳就得配合我的行動。」
「我還沒有答應……」
這是我的名片,上頭有我的聯絡電話和地址。」他性感地一笑,「妳知道上哪兒可以找到我的。」
「我……」她被動地接過名片。
「晚安,回家時騎車小心。」他隨意地一掠黑髮,瀟灑地轉身離開。
貝貝捏著他的名片,感覺到紙張逐漸地濡濕。
「哎呀!」她趕緊將名片收進牛仔褲口袋,免得滿手的泡泡把它弄爛了。
雖然她心中滿是好奇,但是盆內的碗盤卻提醒著她—她現在可是在「工作」中!
她心虛地覷了老闆一眼,鬆了口氣地發現他正忙著招呼客人,根本沒空注意她。
還好還好,她可不想再搞砸了這一份差事。
儘管老爸硬撐著說沒事,但是她看得出來,他的身體已經一日不如一日了,怎麼還能夠上工地做那種粗重的工作呢?
家裡的房貸每個月要繳兩萬,再加上水電、伙食、瓦斯等等……
她得多賺點錢,早早讓父親卸下重擔才是。
貝貝洗著洗著,不禁又想起塞進牛仔褲裡的那張名片……
該死的,她可不能心動呀!
***
作者:
匿名
時間:
2015-3-12 01:53:56
沈父果然卸下家裡的重擔了;但他並非出於自願,而是被迫的。
原因是他不小心從鷹架上摔了下來,不只跌斷了一條腿,還摔了個輕微腦震盪。
當貝貝收到通知時,他已經躺在仁愛醫院的病床上了。
「老爸,你千萬不要有事啊!」她一邊喃喃說著,一邊如旋風般地衝進病房,眼淚大把大把的掉下來,哭得好不淒慘。
待她看到躺在床上,臉色灰敗的父親時,眼淚更像栓不緊的水龍頭一樣,撲簌簌地落下。
「阿貝,阿爸實在是不中用,連爬個鷹架都會掉下來。」沈父一臉自責。
「阿爸,你有沒有怎樣?醫生怎麼說?要不要緊?」她迭聲問道。
「我沒事,只是摔斷了一隻腳……真氣人!」
「阿爸,我早就跟你說過,叫你不要再去工地做工了,可是你偏偏不聽。」貝貝威脅著父親,「你這次傷好了以後就不准再去了,聽到沒?要不然我就把你綁起來。」
沈父立刻激動起來,「妳講那是什麼話?妳阿爸沒有去做工怎麼行?我們吃什麼?利息錢要怎麼辦?」
「我來賺。」她斬釘截鐵地道。
「妳賺那些怎麼夠?」他睜大眼睛,「妳該不會是要去那種地方賺錢吧?我警告妳,如果妳敢去的話,我一定打斷妳的狗腿!」
她翻了翻白眼,「你的火氣不要那麼大啦!我什麼時候說我要去那種地方賺錢了?我的意思是,我現在有三份工作,加加減減也有三萬多塊的收入,雖然沒有辦法讓日子過得很舒服,但是至少還過得去。」
「妳的身體怎麼吃得消?」
「我還年輕,不會怎樣的。」她關心地緊盯著父親,「阿爸,你只要好好地療傷,好好地把身體養好,其它的就不用擔心了。」
「不行,我出院以後還是要繼續做工。」沈父固執極了。
貝貝一怔,隨即歎氣道:「好好好,隨便你怎樣都好,可是你現在這段時間要好好待在床上休息,知道嗎?你的腿受了傷,至少也要十天半個月才會痊癒。」
「要那麼久嗎?」沈父皺眉,「那醫藥費……」
「工會有替你辦健保和勞保,我想醫藥費的部分,營造廠應該會全部包辦的。」
「我們沒有工會啊!」沈父一愣。
「沒有?那你至少有勞保健保吧?」
「應該是有,可是我也不確定。」沈父搔搔頭。
「老天!」貝貝呻吟一聲。
她現在才知道,她的迷糊是打哪兒遺傳來的了。
「不要緊的,等工頭來的時候就知道了,他會過來探望我的。」他揮揮手,不在意地道。
「那好吧!等到工頭來的時候再說。」她拍拍他,柔聲詢問,「阿爸,你想不想吃點什麼?我出去買來給你吃。雞湯好不好?」
「不用那麼花錢,醫院應該有供應吃的吧?」
「我還是要買點什麼幫你補一補的。」她一本正經地說,「你的身體……」
主治大夫恰好在這時走進病房,他微笑著對貝貝道:「小姐,妳是這位先生的家人嗎?」
「醫生,她是我的女兒啦!」沈父得意地道。
貝貝站起身,對他感激一笑,「醫生,請問我爸爸現在的情況怎樣?他還好嗎?」
「這正是我要跟家屬談的。」他眉頭微皺,「沈小姐,我們可以到我的辦公室談一下嗎?」
貝貝的心臟咚地跳了一下,臉色顯得有點蒼白,「有什麼問題嗎?」
「妳放心,不是什麼太大的問題,只是想針對妳父親的身體狀況做個說明。」他看了沈父一眼。
「噢。」她鬆了口氣,跟著醫生走出了病房。
然而,不到一會兒工夫,她就知道自己太早放鬆了……
「妳父親除了腿骨受傷外,還有輕微的腦震盪,我們目前正針對腦震盪的部分進行觀察。」他拿出一份報告來,審慎地繼續補充,「我們在替令尊檢查腦部的時候,察覺到他的腦部有出血的現象……」
「什麼?!你可以再說一次嗎?」貝貝的臉色瞬間慘白。
「令尊腦部出血,而且血液已經有些凝結,呈現血腫的現象。我想盡快替令尊安排手術,取出腦中的血塊,否則血腫之後就會漸漸產生積水,那時後果就不堪設想了。」
貝貝腦中轟然作響,喉頭發緊,眼前發黑。「怎……怎麼可能呢?為什麼會這樣?」
「這樣的症狀是由高血壓所引起的,它的徵兆就是頭痛、噁心和暈眩等等,而且通常是突如其來的;我想令尊之所以會從鷹架上摔落,可能就是因為這個原因。」他皺眉,「他的高血壓應該很久了,我需要看看他以往的病歷報告。令尊以前都在哪裡就診?」
「我爸爸……」貝貝充滿歉疚地咬著唇,「他一向討厭上醫院,平常都是到藥房去買治高血壓的藥。我雖然知道他的身體不好,可是我沒辦法……該死,就算要把他五花大綁,我也應該把他綁進醫院看病的!」
「這樣子的話……我想我們先對他進行詳細一點的檢查好了。」醫生敲敲手上的表格。
貝貝深吸一口氣,勉強抑住顫抖的雙手和抽緊的心臟,「那我該做些什麼?我們什麼時候可以安排手術?」
「我希望在這一、兩個禮拜內就進行。不過我要先提醒妳,令尊在手術後,未來生活要更加注意,尤其是飲食和作息一定要規律,否則可能會再次引發腦內出血。」
她拚命點頭,「當然,我一定會跟醫生好好合作,讓我爸爸的身體得到最好的照顧。」
「很好,」醫生看著她,有些遲疑,「接下來我們要談談手術費用的問題了。」
貝貝心一抽,嚥了口口水,表情堅毅地道:「好的。」
只要老爸身體能好起來,要花再多的錢也無所謂。
她閉了閉眼睛,暗自祈求著:天啊!請讓老爸的手術成功,請讓他平平安安的活下去……
為了父親,她願意做任何事情!
***
貝貝終於知道什麼叫作「屋漏偏逢連夜雨」。
雖然她知道手術費要十幾萬,她必須努力地掙得這筆錢,但她還暗自慶幸著,幸好老爸有保險,或多或少可以省下一些開銷。
於是她去領出戶頭裡僅存的五萬塊,打算在領薪水之前,先拿來應應急。
她還打算請個看護來照顧老爸,這樣她就可以專心地找工作,再多兼幾份差了。
但是沒想到她如意算盤才打了一半,就接到老爸公司的消息,說是沒有幫老爸辦理全民健保和勞工保險——
因為他不是正式的員工,而是打零工的水泥師父!
貝貝在病房外瞪著那名工頭,滿腔火氣頓時往嘴裡沖,「你們怎麼可以說這麼不負責任的話?」
工頭一臉抱歉,「真的很對不起,可是公司那邊就是這樣說的。其實,當初阿健兄也沒說要接受勞保和健保什麼的,所以……」
她氣憤地揮舞著粉拳,嬌小的身子卻顯得氣勢逼人,「我爸是比較老實,可是你們也不能這樣欺負他呀!明明就該替他辦理勞工保險的,你們怎麼可以這樣推托呢?是不是存心想賴帳?」
小姐,我也不曉得公司是怎麼搞的,但是上面的意思就是這樣,我也不知道該怎麼辦,只能跟妳說抱歉了。不過我們工地裡的人都說了,要湊些錢幫助阿健兄,好歹盡點兒心力。」工頭擦擦額上的汗,頻頻道歉,「希望妳能諒解,真的對不起。」
「算了,這也不是你的錯,只能怪你們那家公司太沒良心了。」她暗暗一咬牙,勉強擠出一抹笑來,「還是謝謝你們的好意,不過醫藥費的事我自己會想辦法,請你們不用費心了。」
「還是要的,這是我們的心意。」
「實在是很感謝你們。」貝貝眼淚盈眶,不知道該說什麼才好。
「別客氣。那我先走了,工程還趕著進行呢!」工頭滿面愧疚地走了。
貝貝整個人像是要虛脫了一般,頹然地靠在病房門外。
她不能讓老爸知道這件事,要不然他會不願意再待在醫院半秒鐘的。
她不禁暗自慶幸還好阿爸正在另外一層樓做病理檢查,沒有機會聽到這一切。
她虛軟地蹲在大理石地板上,揪著頭髮。
她到底該怎麼辦?
作者:
匿名
時間:
2015-3-12 01:54:26
第四章
陽明山上
靈風光著腳走在原木地板上,全身上下僅有一條褪色的牛仔褲,緊緊地包裹住他修長結實的雙腿。
他寬闊的胸膛肌肉堅實,黝黑的眼神充滿智慧,週身縈繞著自律與內斂的氣勢。
他看起來像是個中古世紀的英勇武士,而他也確實有這個資格。
除了是個世界知名的畫家之外,他同時也是空手道和自由搏擊的高手,並為國際自由搏擊協會的會員之一。
作畫和練武,是他生命中最美好的兩件事……當然,美好浪漫的性事也是,不過在排名上還是稍遜於前兩者。
然而,現在他開始考慮將「性」的重要性排列進這兩者之間了——如果對象是那位小女郎的話。
他聽見那個麵店老闆叫她「貝貝」。
是蓓蕾的蓓,還是珠貝的貝?
不過照她這樣拚死拚活的工作態度看來,應該是疲憊的「憊」吧!
他握著酒杯,忍不住搖搖頭。
這樣子兼差,簡直不想要命了……
電話鈴聲打斷了他的思緒,他隨手拿起電話,將酒杯放在透明的玻璃茶几上。
「哈囉,哪位?」會是那個小女郎打來的電話嗎?他的心微微忐忑。
「達克,是我。」一個充滿了英國腔的男聲傳來。
「愛德華,有什麼事嗎?」他不禁有些失望。
愛德華是他在美國的經紀人兼好友,專門替他處理畫作展覽和拍賣的問題。
「我想跟你談談最近在紐約的畫展。你確定你真的不到場嗎?紐約所有的媒體都在緊盯著,想知道你到底會不會蒞臨呢!」愛德華愉悅地道,「兄弟,你知不知道,你已經獲選為年度風雲人物之一了,你還打算繼續吊大家的胃口嗎?」
靈風舒適地坐進沙發,伸長雙腿,「你明明知道我沒有那個意思的。」
「我明白,可是你也不能不承認,媒體和紐約的藝文界都深深地為你的畫癡迷,他們稱你為神秘的東方畫家,並且迫不及待地想要一睹你的廬山真面目。」愛德華的語氣充滿了希望,「要不要考慮一下?」
「再看看吧!」他微笑,「最近我在台北有件要緊的事待辦,暫時沒有心力去搭理其它的事……對了,梅兒和孩子們都好嗎?」
梅兒是愛德華的嬌妻,有著一頭紅似火的頭髮和一顆善良無比的心,幾次見到他都會叨念著要他快快結婚。
雖然靈風有些羨慕愛德華夫婦幸福的婚姻生活,但是他還是燃不起「結婚」的慾望。
把自己的下半輩子和另一個女人栓在一起?他可沒有這麼傻。
戀愛和激情是美妙的玩意兒,但婚姻卻是一座令人喘不過氣的監獄。
「梅兒很好,不過還是念念不忘那個老話題。如果可以的話,她真想替你指定一門婚事算了。」愛德華在電話那頭笑得可開心了,「至於孩子們,每天都在想念你這個教父,我猜他們的心已經被你收買了。」
「我向來很有女人緣,這一點你是知道的。」靈風故作得意。
「是喲,可惜就是不知道你這個花花公子何時才要安定下來。」
「你別因為自己的婚姻美滿,就拚命鼓吹大家跳進愛情的墳墓裡。」
「算了,我想我也沒那個能耐可以打動你這副鐵石心腸。」愛德華煞有介事地歎了口氣。
靈風哈哈大笑。
「關於畫展的事,你再考慮考慮,反正日子已經訂在下個月十六日,你有空就來吧!」愛德華話鋒一轉,又導回正題。
「好的,那——」
悅耳的門鈴聲大作,靈風微訝地看著玻璃門外隱約的人影。
「愛德華,就暫時這樣吧!我們再聯絡。」他掛上了電話,緩緩地走到大門邊。
貝貝猶豫又怯然地站在門口,一頭俏麗黑髮亂糟糟的,看樣子是被嚴重地抓扯過。
靈風的心猛地一抽,一股喜悅感頓時流過心房,「嗨。」
「你之前的提議……現在還有效嗎?」她吞了口口水,怯怯地問。
他眉宇間儘是笑意與釋然,「當然。」
「你現在還有請清潔公司的人過來打掃嗎?」她再吞了口口水。
靈風挑起一邊的眉毛,有點不明白她的用意。
「有啊,怎麼了嗎?」
「你請清潔公司的人打掃家裡,一個月大概要八千塊吧?」她扭著手指,口氣小心翼翼的。
「是的,怎麼樣?」他凝視著她。
貝貝看起來緊張極了,「你以後不用再請清潔工了,你家裡以後由我負責打掃,只要五千塊。」
「咦?」
貝貝低著頭,臊紅著臉說完,「我當你的模特兒,兼當清潔工,你一個月可以給我四萬五千塊的薪水嗎?」
「呀?」
「我的條件太過分了嗎?」她不安地抬眼看他。
他搖搖頭,笑了。「我不是這個意思,事實上妳的提議相當合理。但是我有一點好奇,妳是不是急需用錢?」
貝貝咬著唇,也不想隱瞞,明白地道:「是的,我爸摔斷了腿,而且還要動腦部手術,所以我現在急需用錢。」
他搜索著她眼底的疲倦和緊張,忍不住心疼起來,「需要多少?」
「我不太清楚,不過住院加上手術費和請看護的錢,大概要二十幾萬吧!」她頹然地吁出一口氣。
「進來再談。」他不由分說地一把將她拉進客廳裡;等到貝貝察覺時,她已經被塞進軟綿綿的沙發內,而且手上還捧著一杯柳橙汁。
「妳願意當我的模特兒?」他眸光專注。
她乖乖地點頭。這沙發好舒服好舒服,讓她奔波了幾天的靈魂和神經都因此放鬆了下來;而且,那種撫慰人的安全感又繚繞在她身邊了……
貝貝信任地看著他,被動地回答著他的問題。
「妳的父親現在身體不適,所以需要一筆錢?」
她再點點頭。
「妳願意充當我的模特兒和清潔工?」
此刻的貝貝彷彿除了點頭之外,什麼都不會了。
「這表示妳將住在我這裡,並且住上一陣子?」他的眸子閃耀著光彩。
「嗯。」
「很好!」靈風心底漲滿狂喜和憐惜。他點點頭,轉身走向臥房,「妳等我一下。」
貝貝傻傻地看著他,怔怔地啜飲著杯子裡的柳橙汁。
她好累,不太想用大腦。天知道她這幾天已經絞盡腦汁、想盡各種辦法,現在唯有這條路可走了。
沒三分鐘,靈風已經穿好了藍色襯衫,套上一件磨舊了的牛仔背心,瀟灑俊朗地走了出來。
「我們走。」
「去哪裡?」貝貝呆呆地問。
「醫院。」
等到她被塞進積架車裡頭,她才醒覺過來。
「我們去醫院幹嘛?」
「處理事情。」
「處理什麼……哇!」
積架跑車瞬間飆駛,嚇得她緊緊抓住椅背,不敢再說話。
靈風橫了她一眼,口氣果斷地道:「從今以後,妳就由我負責,所以妳的事就是我的事。」
「可是……」
「坐好。」
他的開車技術高超,簡直可以媲美國際賽車手;不一會兒,他們就來到了仁愛醫院。
貝貝傻傻地跟在他身邊,小跑步地跟上他。
「妳父親的主治大夫是哪一位?」
「呀?。」
他到底要做什麼?怎麼她有聽沒有懂呢?
***
作者:
匿名
時間:
2015-3-12 01:54:39
接下來的事讓貝貝看得目瞪口呆,簡直就不知道自己身在何處。
這個男人動作如風,語氣果決專注;他與主治大夫認真地討論病情,並且問了許多有關手術醫療方面的問題。
貝貝只能在一旁愣愣地看著他們講話,然後再被動地跟著他來到病房,看著他笑顏以對,好言好語地安慰著焦躁的父親。
等到擺平了父親躁鬱不安的情緒和疑問後,他又打了幾通電話,然後就有一名看來專業又有愛心的婦女來到父親的病榻前,聲稱自己是專業看護,接下來的日子會好好照顧病人的。
然後,她傻傻地又跟著他回到車上。
「我們現在又要去哪裡?」她始終處在發呆的境地裡。
「買一些補品和日常用品。」他熟練地將車倒出車位,駛上大馬路,「妳父親的病房裡什麼都沒有。還有,下午妳父親會被移上六樓的頭等病房,下次妳來看他的時候不要走錯地方了。」
「等等!」她的頭都給他繞暈了,「你說我爸會被移到頭等病房去?你知道頭等病房一天要多少錢嗎?我怎麼付得起?」
「我付得起。」他瞥了她一眼,微帶責備地道:「妳難道沒有注意到妳父親隔壁病床那個滿臉橫肉的大漢?那個人渾身刺青,看起來活像是個黑道兄弟,妳放心讓妳父親躺在他隔壁嗎?」
貝貝心虛地垂下眼,「對不起,我沒有注意到他隔壁病床的是誰,我每次進去都只注意到我爸爸而已。」
「那個男人看妳的眼光不懷好意,難道妳也沒發現嗎?」他皺著眉頭,心底不舒服極了。
該死,當他看到那個男人齷齪的眼光一直流連在貝貝身上時,他差點把那個男人拖起來揍一頓。
「有嗎?」貝貝後知後覺地問。
靈風被她的反應惹得有些氣悶,「妳怎麼那麼遲鈍?我真不知道妳平常是怎麼保護自己的。」
「我幹嘛保護自己?又不會有人對我怎樣。」她瞠目結舌,對於他的話好生不解。
「該死!妳這麼天真,任何一個男人看到妳,都會情不自禁地想把妳給連皮帶骨地吞掉!」
貝貝懷疑地看著他,「不要那麼誇張好不好?我又沒那麼秀色可餐。」
「妳難道不知道有人就是喜歡吃妳這種天使當早餐嗎?」
這麼甜美,這麼天真……而且還不是超級的沒大腦!
她看起來十足的好拐騙。
貝貝吃驚極了,「台北有食人族?我怎麼不知道?」
「妳到底有沒有神經?我說的是,任何一個男人看到妳都會情不自禁地想佔有妳的甜美。」他低吼。
貝貝傻笑,「我有那麼迷人嗎?」
「我不是在跟妳開玩笑。」他快被氣壞了。
「好啦好啦,一點幽默感都沒有。」她伸直腿,捶了捶白皙的膝蓋,「謝謝你把我父親帶離那個『兄弟』的魔掌,可是你這樣又讓我忍不住擔心起來了。」
「擔心什麼?」
「我得再多兼幾份工作,要不然怎麼付頭等病房的錢?」
「妳敢?」他低聲咆哮,「妳不是已經答應替我工作了嗎?」
「是啊,但是我也可以利用空閒時間再兼幾份差。你該不會反對吧?」
他瞪著她,「妳開玩笑!我當然反對,妳以為我會讓妳再去找別的工作把自己給累死嗎?」
「怎麼會?」她眼珠子骨碌碌地一轉,「對了,我可以辭掉清潔公司和麵攤的工作,可是早上那份送報的工作就……」
突然而來的煞車讓貝貝嚥下其餘的話,她拍著胸脯,驚魂未定地望著他。
靈風眉頭打結,臉色難看極了。
「我警告妳,不准再出去打工!」他的話從齒縫裡迸出來。
「為什麼?」她邊問邊左顧右盼,「喂,我們這樣是違規停車,等一下警察過來怎麼辦?」
「妳不能去打工。」他重複。
「為什麼?」
「我說過了,妳的事情由我負責,妳不用再打什麼工。」他重新踩油門,回到大馬路上。「我忘了告訴妳,手術費用和住院的相關費用,我已經付清了。」
這下子換成貝貝皺眉頭了。
「你付了?什麼時候付的?你為什麼要幫我付帳?」她憋著氣,自尊心有點受損,「我不是乞丐,不要你的施捨和憐憫。」
「天地良心,我何曾把妳當作乞丐?」面對她受傷害的神情,他有些手忙腳亂。
「那你為什麼要這麼做?」
「妳已經是我的員工了,不是嗎?」
貝貝擰眉,「就因為你是我的老闆,所以你必須負責我的一切?這對你太不公平了。」
「我並不這麼想。」他緩緩地將車子停在百貨公司前。
「我不想佔你的便宜,也不想欠你太多人情。如果我無力償還怎麼辦?如果我的工作成效令你不滿意怎麼辦?」她越想手心越涼。
「相信我,妳一向能夠令我滿意。」他停好車子,眸子緊緊盯著她的臉蛋,低啞愛憐地道。
貝貝的臉龐瞬間漲紅了,「我覺得……事情好像沒有我想像中那樣單純。」
他性格的嘴角扯出一抹邪邪的笑,「妳現在只能信任我了,不是嗎?」
貝貝緊緊凝視著他,在那雙如深水般的眸子裡看見自己的投降。
這種依靠他的感覺太好了,她發現自己……心甘情願地信任他。
她機伶伶地打個冷顫,發覺有種陌生的情緒悄悄地縈繞住心房,讓她的心一陣甜蜜、一陣發慌。
「我們去買東西吧!」他低語。
貝貝緩緩地點了點頭。
未來的日子將會變成什麼樣?她不知道,但可以確信的是,一定會變得非常不一樣。
她歎了一口氣,匆匆挪腿跨出車門,卻一不小心勾到了門邊,差點摔了個狗吃屎。
幸好替她打開車門的靈風及時將她給扶抱住,要不然她鐵定會吻上水泥地,再次印證牛頓的地心引力。
靈風卻嚇出了一身冷汗。
「妳以為妳在做什麼?學小丑摔倒在地博取掌聲嗎?」他低吼著,心漏跳了好幾拍。
她驚魂甫定地伏在他的懷中,嚥了口口水,「我猜你不喜歡這種即興表演。」
「妳下次要是敢再這麼莽撞,不把自己的生命安全當一回事的話,我絕對會把妳按在腳上打一頓屁股!妳聽到了嗎?」他抑制著自己的怒氣沉聲道。
她一臉無辜,「這又不是我的錯,人有失腳、馬有亂蹄嘛!」
「那為什麼妳的『失腳』機率比別人大呢?」
「我怎麼曉得?」她咕噥,小心翼翼地離開他的懷抱。
他對她大皺眉頭,「走路要小心。」
「是。」
「要注意四周環境。」他再訓示。
「是。」
「不可以心不在焉。」
她哀聲歎氣地點點頭,抬眼看著他,「是是是,我會小心、我會注意。我們現在可以進去買東西了嗎?你再訓下去,百貨公司就要關門了。」
他瞪著她,滿心的緊張和氣憤化成了一聲歎息。
「好,我們進去買東西。」他揮揮手,心底有點不是滋味。
想他西門靈風何等瀟灑,怎麼可以為了這點芝麻綠豆大的小事就大動肝火?
他幾時變得這麼嘮叨、雞婆?
不行,他得恢復正常。
靈風恢復了以前的酷帥表情,一聲不吭地往百貨公司裡頭走。
面對他的啞然無語,貝貝樂得耳根清閒;她興高采烈地挽著他的手臂,跟著進場瞎拚。
***
處理好父親的事情後,貝貝收拾好包袱跟著靈風回到陽明山上的大屋。
夕陽餘暉映照著大地,在青山綠水間帶出一抹異樣的嫣然燦爛。
貝貝站在落地窗旁,看著美麗的日落景色。
好美!這是她第一次在這樣美麗的山林間觀賞落日;她可以看到天邊嫣紅的晚霞,還可以看到霞色染了一林的醉意。
她忍不住輕輕歎息一聲。
「怎麼了?」靈風將一杯鮮奶塞進她的手裡,微笑問道。
「我從來沒有看過這麼美的景色,也從來沒有住過這麼棒的房子。」她轉過頭來,興奮地道:「你知道嗎?我可以發誓我剛剛聽到了鳥叫聲,而且還可以聽到潺潺流水的聲音。」
她興奮的模樣惹笑了靈風,他滿意地道:「我相信,因為這屋子後頭就有一條小溪。這邊居高臨下,既可俯瞰山下的景色,又可以欣賞山上的風光,我很高興妳喜歡這裡。」
貝貝誇張地嚷著,「誰能不喜歡?畢竟不是每個人都住得起這種高級地段的房子。」
他扮了個鬼臉,「妳的話裡可有一絲嘲諷?」
她的唇瓣彎出一抹笑意,眼睛水靈靈地眨著,「我怎麼敢?你現在可是我的老闆呢!」
他笑了,「不要說得這麼可憐兮兮的,我還要感謝妳答應當我的模特兒,還順道打理我的房子。」
「不客氣。」貝貝偏著頭看他,有點遲疑,「你真的不覺得被我給佔便宜了?」
「誰占誰的便宜還說不定呢!」他淺淺笑道,眼睛裡閃著異樣的光彩。
貝貝心一跳,突然又想起一件事,「我要先跟你聲明,你替我支付的錢,一定要從我每個月的薪水裡面扣除。」
「妳為什麼急著要還我錢?」他蹙眉。
「這是應該的。」
「妳就這麼迫不及待地要跟我劃清界線?」
她瞅著他,不明白他的眉頭為什麼又打起結來。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她搔搔頭。
他低下頭凝視著她,黝黑的眸子雖然深沉,裡頭蘊含的情緒卻是那麼地熱烈澎湃。「我之前不是表明過我的立場了嗎?」
「什……什麼立場?」她突然口乾舌燥起來。
他輕輕地抬起了她的下巴,眼神熾熱地在她的唇瓣上頭流連,低低啞啞地道:「我要妳。」
貝貝彷彿被他眼底的熱火給催眠了,她只能怔怔地回望著他,已然淹沒在他性感深沉的眸光中了。
一切發生得再自然不過,他柔柔地覆上她的唇,吻住了她所有的甜美。
貝貝不自覺地閉上眼睛,全心全意地醉倒在這樣陌生卻又狂熱的熾情火焰中。
他冰涼堅定的唇好像要吸吮掉她的靈魂一般,緊緊癡纏、漪連不捨,滑溜的舌卻鑽入她溫潤的口中,勾引著所有的甜蜜……
靈風緊緊環住她的腰肢,在挑逗她的同時,也被她的馨香動人給深深纏繞住了。
令人神魂顛倒……這小女郎居然撩動了他所有的心神……
貝貝渾身酥軟,幾乎喘不過氣來,雙腿更像是融化的棉花糖一樣,快要支撐不住身子。
久久,靈風才百般不甘地放開她嬌艷的唇,低喘地凝視著她。
「我要妳。」他更加堅定了。
貝貝的腦子完全無法運轉,但是她拚命要恢復正常,「我……」
他捨不得放開她,猶緊緊擁抱住她,「嗯?」
他堅實的環抱刺激了她所有的神經,貝貝終於從癡迷的霧中驚醒,惡狠狠地瞪著他。
「我答應的可不是一件桃色交易!」
他挑起一邊的眉毛,輕歎著,「我當然知道,我也不是那種落井下石的人。
今天我幫忙妳是出自於真心,沒有半點唐突之意;但不可否認的是,我是真的要妳。」
「你……」她瞪著他,實在不知道應該為他的老實生氣還是鬆口氣。
「我向來不會欺騙自己的心。」他低低地道,「想要妳就是想要妳,不過妳不必擔心,我不會強迫妳的。除非妳自己也願意,否則我不會帶妳上床。」
她的臉整個緋紅起來,啐道:「你一定要說得這麼露骨嗎?」
「我一向不喜歡拐彎抹角。」他輕輕地放開她,頑皮地側著頭,「這件事妳就不用擔心了,如何讓妳心甘情願地成為我的情人,這個問題由我來煩惱就好。」
她連耳朵都紅起來了,「你說得簡單。」
「事情原本就很簡單。」他挑起眉梢。
「是哦!」她沒好氣地喊,「被設計的人又不是你。」
「我沒有設計妳。」他攤攤手,「從明天開始,妳還是要正式當我的模特兒。」
「你確定你真的需要一個模特兒?」她懷疑地問。
「再確定不過。」
貝貝望著他的笑臉片刻,最後只得聳聳肩。
她現在只能信任他了。
作者:
匿名
時間:
2015-3-12 01:55:13
第五章
第二天早晨
「你到底是誰?」
攀坐在庭院大樹上,閒晃著雙腳的貝貝出聲問道。
她已經在這上頭坐了半個鐘頭了,如果要她緊閉嘴巴靜靜的被畫,那實在會要了她的命。
因此趁他專心一意的時候,她忍不住開始摸他的底。
反正閒著也是閒著嘛!
靈風邊專注地畫著素描,邊被動地回答,「嗯?什麼?」
「我很好奇,你是不是某某企業的小開啊?」
「我像嗎?」他塗塗抹抹,用炭筆勾勒出她生動的臉龐。
她認真地想了想,「這個問題倒是考倒了我,不過我不認為你是個企業小開,因為你看來既精明又豪爽,智慧深沉卻又心胸遼闊……而且你一點銅臭味都沒有。」
他有些受寵若驚地抬起頭,「沒想到妳對我的評價這麼高。」
「我話還沒說完。」她笑謔地道:「你這個人還有點自以為是,有點霸道,有點專制……」
「我以為妳要說,我這個男人還有點色。」他低沉地笑了。
「我正要說。」她想起了那個吻,不覺臉紅心跳起來。
「我想我應該告訴過妳,我是個畫畫的。」
「這年頭畫畫那麼賺錢嗎?」她問出最終的迷惑,「我知道你是個畫家,可是作畫能夠帶給你這麼優渥的生活嗎?」
「我一向很勤勞。」他謙虛地說。
「我實在不明白。不過話說回來,我不明白的事可多著呢!」她搖搖頭,好奇地追問;「對了,既然你是個畫家,那你一定很有名嘍?」
這是她第二次這麼問,看樣子她是真的對他的名氣一無所知。
「妳沒有聽過我的名字嗎?」他微笑。
「西門靈風……」她咀嚼著這個名字,突然發現有點耳熟,「我是覺得有點耳熟啦!可是我想不起來在哪裡聽過。」
「不必硬要自己去回想。」他笑著繼續作畫,在紙上畫下她彎彎的眉毛。
「我真的覺得很熟……」她緊皺的眉頭突然鬆開,大叫一聲,「我想到了!」
「怎麼?」
「你是不是曾經在貞觀小苑中展覽過?」她興奮地道。
「妳怎麼會知道?」他有些訝然。
依她對他名號的陌生程度,還真難想像她竟會知道他上次畫展的地點。
「貞觀小苑的負責人珍安,是我的好朋友。」她開心地笑了,「唉,世事真是巧啊!」
「台北真是小。」他連忙捕捉住她唇邊暢快的笑意,將之化為紙上的燦爛。
「看來你真的很厲害。」她這才想到一件事,「這麼說,我是跟一個名人在一起嘍?我居然被一個大畫家給僱用,還當了他的清潔工□!」
她的話讓靈風啼笑皆非。
貝貝抓抓半長不短的秀髮,舒服地享受著迎面拂來的涼風,「話說回來,我好像沒有在報章雜誌上看過你。」
「我不喜歡出風頭。」他著迷至極地看著她粉嫩嫩的臉蛋和柔柔飄拂的髮絲;陽光正透過樹梢的葉片,疏疏漏漏地灑落了幾絲金雨在她臉龐上。
清靈輕巧,甜美動人……他發現自己某個部位又變硬了。
但是最最狂跳激盪的,還是他的心臟。
該死!
他荷爾蒙震盪的幅度未免也太大了吧?
「下午我想要去看看我爸爸,順道去買點東西。」貝貝在樹上喊著。
「嗯?」他還沒回過神來。
「我說,我下午要去醫院看我爸爸。」她悠哉地靠在樹幹上,「你有沒有什麼東西要買的?我順道幫你買回來。」
「不用了。」他突然想起自己下午和人約了要談事情,忍不住脫口低咒了一聲,「該死!」
「幹嘛?不要動不動就該死、該死的。」她蹙起秀眉,「我說錯了什麼嗎?」
「不是,」他悶悶不樂地道,「我下午有事,沒有辦法陪妳一起去。」
她的眉頭瞬間鬆解開來,彎成了笑意,「我還以為什麼事……放心,我原本就打算自己去的,沒有要你陪。」
「妳自己要怎麼去?」他筆下的動作停頓了一下。
「騎機車啊!我那天把車子騎到你家之後,就一直沒有騎走,我想我可以把機車留在這裡充當代步的工具。」她真是太佩服自己的高瞻遠矚了。
他有點不放心,「騎機車?現在的交通這麼糟糕,妳又長得人小模樣嬌的,怎麼拚得過外面的大車?」
她覺得又好氣又好笑,「拜託,你不要把我看得這麼扁,我是個成熟的大人,不是小孩子;再說我騎機車流竄在大街小巷已經好幾年了,一點事都沒有,你不要那麼緊張好嗎?」
奇怪,這個男人怎麼總當她像個軟弱無能的布娃娃一樣?
她是個有腦袋、有自主權的女人,雖然有點迷糊、有點遲鈍,但好歹也已經活到這把歲數了吧?
靈風瞅著她,回想著她的諸多行徑,實在無法認同她的話。
「妳連在平地走路都會跌倒,還敢大言不慚地說我緊張?」他輕哼。
「我的確沒什麼平衡感,可是這不代表什麼。」她索性扎手紮腳地爬下樹,證明自己「身手利落」,「瞧,我還是很有運動神經的。」
「這跟妳的運動神經沒有關係,」他捏了把冷汗地看著她下樹,強克制住跑上前幫忙的衝動,「是跟妳的腦袋瓜子有關係。妳知不知道妳這樣漫不經心的,總有一天會——」
貝貝舉起雙手,止住了他的絮絮叨叨。
「謝謝你這麼關心我的人身安全,我真的覺得好窩心,可是我不是個小孩子了,你要相信我呀!」她皺皺鼻子。
他蹙起濃眉,正待反駁,貝貝已一個箭步向前,伸出小手撫平他眉宇間的皺紋。「喂,你不要這麼緊張好不好?你這樣我會以為你愛上我了,所以才會這麼擔心我的安危。」
她打趣的口吻卻令靈風一凜,他退了一步,愕然地看著她,「我愛上妳?不會吧!我向來不信任愛情這玩意兒的,更甭說會愛上人了。我以為妳知道我們兩個的關係只是……」
貝貝沒有想到一句玩笑話會引起他那麼大的反應,但是他避之唯恐不及的表情卻深深地刺傷了她的心。
她只是開玩笑的嘛……
她知道像他這麼厲害,又這麼有名有勢的人是不可能會看上她的,充其量只是「要」她而已,跟愛情一點關係都沒有!
可是他的反應……貝貝忍不住心酸酸的,他的反應卻這麼地直接,就像猛地打了她一個耳光似的。
更該死的是,她為什麼要因此而心痛得像是火燒一樣?
一種莫名的失落和空洞緊緊揪住了她的心……
她絕不允許這樣脆弱的感覺浮現!
貝貝一揚首,咯咯笑著。「我當然知道。不跟你開玩笑了,我要進去喝杯水。太陽好大,曬得我好渴。」她揮揮手,蹦蹦跳跳地跑進屋裡。
靈風望著她的背影,心中滋味複雜難辨。
他從來不曾愛過任何一個女人,他也不認為自己會愛上女人。
愛情對他而言,不過是一種男歡女愛的遊戲;只要感覺對了,隨時都可以來上一場激情纏綿。
可是貝貝那句「不跟你開玩笑了」帶給他的震撼及殺傷力,卻遠比那句「我會以為你愛上我了」還強。
失落感迅速地淹沒了他。
「該死!」他忍不住低聲咒罵。
但是連他自己也弄不清楚他罵的是自己,還是此刻怪異尷尬的情境。
他揉揉眉心,極力讓自己恢復正常。
***
作者:
匿名
時間:
2015-3-12 01:55:24
貝貝失魂落魄地走在醫院的走道上。
她手上拎著一盒買給父親吃的蛋塔,卻覺得盒子好沉重。
唉!她猜她是沒什麼力氣。
這些日子忙裡忙外的,她一直沒有什麼機會可以好好思考現在這個局勢。
事情就像是一波波的大浪向她打來,教她只能憑著直覺去行動運作。
西門靈風幫了她很大很大的忙,可是她現在才認真地思考起「他倆」的事。
他說他要她,可是他不要愛情。這表示她還是有某些地方很吸引他嘍?否則他為何誰都不要,偏偏要她呢?
可是她顯然還不夠吸引他,沒有那個本領把他迷得七葷八素地,為她癡狂。
「可是我好希望他是因為愛我才要我的呀!」她不自覺地喊了出來,感覺到胸腔裡的心臟怦怦狂跳。
是呀,她真的好希望好希望他會愛上她。
因為不知從何時開始,霸道又溫柔的他已經佔據了她的心房,他的一舉一動、一言一行都緊緊地揪扯著她的心。
這樣奇怪而陌生的感情揪得她的心又酸又甜的,簡直是蕩人心神、勾人魂魄。
她甩了甩頭,卻甩不掉迴旋在腦子裡的複雜心事。
驀地,她撞上了一個堅硬的物體,身子一個不穩,一屁股跌坐在地。
來人無法像靈風那樣動作敏捷地及時救起她,只來得及把她從地上扶了起來。「哎喲!」她齜牙咧嘴地摸著痛得不得了的臀部,一臉苦瓜相。
「妳沒事吧?」
貝貝搖搖頭,「還好,謝謝你。」
「我得向妳道歉,因為是我不小心撞著妳的。」那男人溫文地笑道,眼底透著歉意。
她揮揮手,抬頭看著這堵「人牆」,「沒關係,我自己也沒有注意看路,不能怪你。」
這個男人戴著金邊眼鏡,看來斯文俊秀,身上還穿了一襲白色的長袍……他應該是這裡的醫師吧!貝貝在心裡分析著。
「妳好,我叫周克偉。」
她訝然地瞪著他,「呀?」
他微微一笑,鏡片後的眼眸閃爍著笑意,「我是仁愛醫院的駐院醫師,請問有什麼我可以幫得上忙的嗎?」
「謝謝你,周醫生,你真是太親切了,不過我沒什麼需要人幫忙的。」她習慣性地抓抓頭髮,這才發現手上空空如也,「啊,我的蛋塔!」
他趕在她之前從地上撿起那盒蛋塔,有些抱歉地道:「可能壓壞了。真是對不起,我願意賠償妳的損失。」
「不用了,反正壓壞前跟壓壞後吃起來應該一樣吧!」她不在意地接過盒子,微笑著。「謝謝你,我先走了。」
克偉還來不及出聲,她就已經動作奇快地一溜煙跑掉了。
「好可愛的女孩。」克偉忍不住一歎,有點惋惜自己方才沒有跟她多說一會兒話。
在六樓的頭等病房裡——
那名和藹的特別看護很體貼地離開病房,讓貝貝父女倆能夠獨處一會兒,說說體己話。
貝貝掏出一個變形的蛋塔,不好意思地道:「阿爸,你吃看看,這是最近很有名的葡武蛋塔喲!」
沈父睜圓眼睛,小心翼翼地接了過來,生怕一個用力就把它給捏碎了,「這很有名嗎?可是我怎麼覺得它的形狀挺奇怪的。」
貝貝訕訕一笑,「它本來不是長這樣的,只是我剛剛在走廊上不小心跌倒,就把它壓成這樣子了。」
「難怪。」沈父將蛋塔塞進嘴裡,口齒不清地道:「妳又跌倒了?妳這個
女孩子怎麼從以前到現在都是這樣軟腳筋?」
「我又不是故意的。」她挖挖耳朵,露出苦笑,「阿爸,你就不要再念我了,因為這件事,我已經被西門先生念到耳朵都快長繭了。」
沈父咀嚼的動作瞬間停住,他瞇起眼睛,「阿貝啊,妳跟那個西門先生到底是怎麼回事?妳不是說他是妳工作上的一個客戶嗎?他那天來怎麼說妳在他那裡工作呢?還有,我實在是想不明白,他怎麼一點都不像個老闆?不但對我噓寒問暖的,還‥…」
「阿爸。」她的心陡然一跳,急忙再把一個蛋塔塞進他的嘴裡,「來,再吃一個。」
「唔……妳要把阿爸給梗死是不是?」他話聲模糊地嚷著,拋給她一個白眼。
「阿爸,對不起啦!「她捧著臉蛋,一臉煩惱。
「阿貝,妳怎麼了?」沈父看著她的表情,敏感地問,「是不是那個西門先生是壞人?還是他逼妳做什麼……」
「阿爸,你不要亂想,事情才不是這樣。」她趕緊搖頭否認,「他是個大好人,如果不是他,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
沈父吁了口氣,「我想也是,這個西門先生一看就知道心腸好、有擔當。阿貝,以後選丈夫一定要選這一型的。」
貝貝心底低低歎息,不敢形於色。
「阿貝,妳是不是在擔心醫藥費的事?」沈父的聲音有著內疚和自責,「如果不是阿爸的關係,妳今天也不必這麼辛苦地賺錢工作。阿爸真是不爭氣,連做個工都會摔下來……不過阿爸這幾天在醫院裡想過了,反正我已經沒有什麼事了,只要回家休養就好,就不必浪費住院的費用了。」
她猛抬頭,情急地叫道:「那怎麼可以?你過幾天就要動手術了,怎麼可以出院?不行不行。」
「這個手術不做也罷,我覺得我已經沒有事情了,何必要再動什麼手術?」他搖頭,「我們不要花那個錢了。」
「不行!」貝貝扠腰、十分堅持。」定要動手術。你不要擔心醫藥費和手術費,你別忘了你有健保和勞保,還有親愛的女兒,一點問題都沒有的,放心啦。」
「我真的有健保和勞保嗎?」他張大嘴。
「當然有。」她偷偷在心底畫了個十字架,希望上帝原諒她善意的謊言,「你真的不要擔心了。」
「那……」
「不要那了,如果你真的想要早點出院,那就眼醫生合作,趕快開刀、趕快調理好身體,知道嗎?」她溫聲勸著,「錢沒有問題的,交給我就對了。」
「可是……」
「不要可是了,你忘了我還有一個『好老闆』給我撐腰嗎?」一提起靈風,貝貝心底不禁泛起一股暖流,還有一種異樣的甜蜜感覺。
「噢。」
貝貝再拿了一個蛋塔給父親,心滿意足地看著父親吃得津津有味的模樣。
或許,靈風愛不愛她並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人這麼好,不但幫助了父親,還成全了她做個孝順女兒的心願。
她應該報答他的!
一想到這裡,貝貝的腦袋瓜子頓時浮上一個名詞——以身相許。
她的臉瞬間紅的跟西紅柿一樣。
不行不行,不行再想下去了,光是想到這幾個字就教她熱血奔騰、全身發燙。
到時候再說吧!
***
黃昏時分
貝貝拎著大包小包的日常用品,擠進畫廊的門。
「貝貝,妳最近到底跑到哪裡去了?」珍安一把將甫踏進門的貝貝給拉進畫廊,「我還在想妳是不是失蹤了,怎麼好幾天不見……哦,是不是兼太多份工作身子吃不消,休息去了?」
貝貝被珍安拉著跑,還被她半強迫地塞進沙發裡坐下,「珍姊……慢點慢點,我會慢慢跟妳解釋的。」
「我看看妳有沒有又變瘦了。」珍安關切至極地緊盯著她。
貝貝咯咯一笑,眉飛色舞地道:「我絕對沒有變瘦,我敢跟妳保證,我變胖了!」
珍安眨眨眼睛,語氣訝異,「妳的氣色果然好多了。怎麼,終於想開不拚命了嗎?」
「唉,說來話長。」千頭萬緒,簡直不知從何說起,貝貝索性用一聲長歎來表達。
「我有的是時間。」
「我也很想跟妳好好聊聊,畢竟我們已經好幾天沒見了;可是我是出來買東西的,不能久留。」她抓過一包麥片和好幾罐牛奶遞給珍安,「珍姊,這是買給妳的,妳經常會忘記吃東西,這個既方便又營養,妳肚子餓的時候,就可以沖幾包來吃。」
「貝貝……」珍安感激涕零,「我實在不知道該說什麼才好……」
「有健康的身體才有美滿的生活。」她笑嘻嘻地說,「身體健康,人生才是彩色的。」
「妳在賣藥啊!」珍安忍不住噗哧一笑。
「好了,我不能再逗留了。」貝貝蹦跳起身,「我得走了,改天再來看妳。」
珍安站了起來,長髮蓬鬆地飄在背後,「怎麼這麼急?」
「妳不知道,我現在被一個牢頭緊緊看管著,太晚回去是會被打屁股的。」貝貝跑到門邊,陡地回頭,「對了,珍姊,妳覺得西門靈風這個人怎麼樣?」
「畫很棒,人很神秘。」珍安有些好奇,「妳為什麼突然問起他?」
「沒事,我走了。」
***
貝貝回到山上時,已經是萬家燈火的時分了;山路間裊裊的煙嵐輕輕地包圍住她,冰冰涼涼地沁入她的體內。
「哇,好冷。」下山的時候她只穿了一件短袖襯衫,那時候覺得溫度剛剛好,但現在她可不這麼覺得了。
山裡的溫度急速下降,就連迎面而來的輕風都像是含著冰渣子一樣,冷冷地灌進了她的口鼻。
待她騎進大宅前的庭院,把車子停好時,渾身已經冷得打顫了。
她才剛打開大門,一個高大的身影便如旋風般,捲到她面前,發出驚人的吼叫聲——
「妳跑到哪裡去了?」靈風眉眼間寫滿焦慮和惶急,還有強烈的憤怒。
她嚇了一跳,手中的袋子都掉了下來,「我……我去醫院啊!」
他氣得團團轉,重重地踱步,「是嗎?那為什麼我打電話到醫院去,妳父親說妳三點多就離開了?妳到底跑到哪裡去了?為什麼這麼晚才回來?」
此刻靈風的模樣就跟擔憂情急的丈夫沒兩樣,但是他自己並沒有察覺。
貝貝被他一吼,眼圈兒一紅,「我又沒有去做什麼壞事,你幹嘛那麼凶啦?」
「我……」他停在她面前,張口欲言。
「我又沒有做什麼對不起你的事情,你凶什麼?」她話一出口才覺得不對勁,急急再添了一句,「你是我的老闆,又不是我爸、我哥或是我老公!」
他一窒,眼神鷙猛地低吼:「我凶?我是快急死了!看見妳這麼晚還沒回來,不知道妳是不是在路上發生了什麼意外……一下子怕妳騎車摔倒,一下子又怕妳遇上歹徒……妳知道我心驚膽跳,都快急瘋了嗎?」
他的吼叫讓貝貝一呆,只能站在原地,望著他發愣。
他的反應激烈,臉上的線條繃得死緊,一雙眼睛就像快噴出火一樣……
而且寫滿恐懼。
這個認知讓貝貝心情一鬆,喜悅瞬間流竄全身。
他擔心她,他真的很擔心她!那麼,他是有一點點在乎她嘍?
她快樂得想高歌一曲。
靈風瞪著她,愕然地看著她的表情由怔愣變成了歡欣。
貝貝衝動地上前抱住他,快樂地喊道:「你關心我,你關心我□!」
這表示……他對她有一點點喜歡了嗎?
不過不管如何,她可是喜歡他到了極點!
靈風被她柔軟馨香的身子一抱,全身的慾望瞬間覺醒過來,敏感地叫囂著。
他已經可以感覺到自己某個地方「蠢蠢欲動」了,他嚥下一聲呻吟,努力使出最大的意志力要拉開她。
話還沒談完,他不能就這樣失控。
但是貝貝才不理會那麼多呢!這項認知讓她整個人飛了起來,她用力地抱著他,藉以表達自己內心的狂喜。
「貝貝……」他的慾望跟理智交戰著,渴望得到她的念頭深深地折磨著他,「妳這是在誘惑我失控。」
「呀?」她帶著笑容,不明所以地抬頭,「你說什麼?」
她甜美燦爛的笑容終於擊垮了他的自制力,靈風驀地攫住了她的唇瓣。
貝貝驚喘了一聲,而後瞬間迷失在他火熱的吮吻中。
皎潔的月光柔媚地穿門透戶,灑落在他們糾纏成一體的身子上,帶出了長長的一道影子。
靈風已經忍耐太久了,他再也無法控制對她的渴望,他的情潮如狂風暴雨般席捲向她——
他滾燙的嘴唇從她的櫻唇緩緩移下,一路畫過她細緻的頸項,蜿蜒探入她雪白的胸前……她胸前的扣子一顆顆地被解開,袒露出一片酥人春色。
貝貝渾身無力地緊靠在他身上,她輕咬著唇瓣忍住愉悅的呻吟,腦子裡一片昏昏然,只有滾燙火熱的情慾撩人而上……她快要像蜜糖一樣融化了。
「靈……靈風!」她喘息著,直覺地呼喚著他的名字。
「我在這裡,甜心,放心把妳自己給我。」他粗嗄熱情地道。
在炙熱狂野的擁吻下,靈風將她帶到了沙發上頭,緩緩地覆上她的身子。
他靈活的舌尖輕撩她圓潤白皙的肩頭,輕輕褪下她的衣衫,溫熱粗重的呼息輕觸著她的肌膚,吹起了一波波戰慄。
貝貝嚶嚀一聲,本能地環抱住他的頸項,柔順地承受這一切狂喜纏戀。
靈風低低吶喊一聲,深深地融入她的身體,在巨大的歡愉和激情中,也把自己全部交給了她!
素來謹慎的他,這次甚至不記得要做防護措施。
在那一瞬間,他只強烈地感覺到自己的靈魂已經與她緊緊貼在一起……
作者:
匿名
時間:
2015-3-12 01:56:02
第六章
在激情的火焰燃燒過後,靈風倚著沙發,讓貝貝蜷伏在他的身軀上,一手輕輕地撫著她柔細的髮絲。
貝貝累極睡著了。她白嫩的臉蛋貼在他的胸膛上,呼吸輕柔細微,整個人是如此放心與信任地緊貼著他,隨著他的呼吸起伏。
靈風專注憐惜地撫摸著她的頭髮,有好半天什麼都不去想。
他的胸腔內漲滿了澎湃的柔情,還有許許多多陌生卻舒服窩心的情緒,溫暖著他的四肢百骸。
這種滋味是他從來沒有體會過的。
在他那麼多次的情愛經驗中,從來就沒有像這次一樣,如此深刻、如此癡狂;而且在結束之後,他也沒有感覺到以往的疲倦空洞,反而領略了一種盈滿心房的喜樂與寧靜。
為什麼?
他輕輕地攬緊了她裸露的身子,感覺到一股沒來由的心慌。
這是他不熟悉的感覺,雖然很完美、很甜蜜,但是他卻有點心慌意亂。
就好像心底用來防備的那堵石牆已經缺了一角,無數陌生的情感正漸漸竄奔進他的心房……他直覺地認為這些陌生的情感會毀掉他一些信念和習慣,而且會把他給緊緊纏繞住。
到時候,他的自由和不羈的心靈都會被扼殺掉!
就像父親和母親彼此相愛卻又彼此傷害一樣……愛一個人太深,就會忍不住去鎖牢對方,扼緊對方的脖子,直到兩個人都喘不過氣來……
他心中一凜,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寒顫。
他不要面臨這樣的處境,也不要看到這樣的事情發生!
愛情只是塵世間的歡愉,只是一種「樂趣」罷了,絕對沒有其它。靈風堅定地告訴自己。他對貝貝也是一樣——他要她,如此而已。
只是……她是個純潔無瑕的處子,在經過這夜後,她會怎麼……
該死!他向來沒有玩弄處女的習慣,只是這一次他真的為她神魂顛倒,根本顧不了那麼多。
「靈風?」貝貝充滿睡意的聲音含糊響起。
「什麼事?小寶貝。」他情不自禁的柔聲問。
「好舒服喔,」她的臉龐在他的胸膛上輕輕摩挲,找尋出一個更舒適的姿勢蜷曲著,「我好想睡。」
「再睡一會兒吧!」他溫言道。
「好累……」她迷迷糊糊地又睡著了。
靈風輕輕地拍撫著她的背,眉眼間一片溫柔。
窗外,月色瑩然。
月出皎兮,佼人僚兮;舒窈糾兮,勞心悄兮……求之不得,寤寐思服;悠哉悠哉,輾轉反側……
***
貝貝一覺睡醒的時候,已經天亮了。
她一骨祿要爬起身,卻發現全身酸痛得要命。
「哎喲!」她忍不住叫了一聲。
奇怪,她為什麼全身酸成這樣,活像去打了幾場仗一樣?
她摸著脖子的動作陡然停住,腦袋瓜裡閃過昨晚片段的回憶。
激情的擁吻,火熱的曲意承歡……
她的臉驀地紅了起來,連耳朵都滾燙極了。
「天哪!」難怪她一身酸痛,而且覺得身體怪怪的。
他終於「要」了她了。
貝貝心跳如擂,又喜又愁,心中的滋味一時之間複雜難辨。
她不是處女了,不是以前那個無邪的貝貝了。
可是她不後悔。
她不後悔把自己保持了二十幾年的處子之身獻給他;雖然她知道現在的人並沒有非常重視這個,但是這對她而言是最最珍貴、最最寶貝的。
她不知道他作何感想,但她是心甘情願的。
貝貝就這樣坐在床上,呆呆地想起心事來。
「貝貝,吃早餐了。妳昨晚什麼也沒吃,現在肚子一定很餓了吧?」靈風探進頭來,卻在見到她香肩微露的模樣時,眸色陡然變深了。
她那副嬌弱初醒的慵懶模樣,讓他情不自禁又想要她了。
天知道他昨天晚上抱她回房時,是用了多大的意志力才克制自己不再「騷擾」她的。
但是現在不行,她一定餓得要命!
他勉強克制住自己蕩漾的心神,低咳了一聲,「快點起來刷牙洗臉吃飯了。」
貝貝羞怯地低著頭,眼光不敢和他接觸,「好。」
這些天以來,靈風早就摸清楚她廚藝不精,因此三餐總是他包辦料理的。
貝貝覺得自己不像個「員工」,反而像是來享福的。
她慢吞吞地洗完臉後,趿著一雙拖鞋,緩緩地來到餐廳。
咖啡的濃郁香味繚繞在四周,還有培根和奶油的香氣——貝貝這才發現自己真的餓了。
她摸著咕嚕咕嚕亂叫的肚子,不好意思地笑道:「抱歉,又讓你親自下廚了。」
他端著兩盤美式早餐放在桌上,替她倒了一杯柳橙汁,好笑地道:「這麼客氣?不像是平常的妳哦!」
貝貝臉一紅,她本來就不是「平常」的她了。
她清清喉嚨,「你今天早上的精神不錯。」
「因為我昨天睡了個好覺。」他暗示地眨眨眼,惹得她一臉臊紅,「妳呢?睡得好嗎?」
「不錯。」她突然關心起那盤培根蛋來,兩眼緊緊地盯著它不放。
「我有沒有弄痛妳?」他關懷地問。
她切蛋的叉子突然滑了一下,「嗯,咳咳……」
「這個問題真的很重要。」他語氣十分認真。
「我們一定要在光天化日下談這個問題嗎?」她戳著蛋,突然有點口乾舌燥。
「光天化日之下就不能談性事?」他訝然地說。
貝貝用叉子在瓷盤上敲了敲,「停止,我們能不能吃完早餐再來討論這件事?」
靈風瞅著她面紅耳赤的模樣,忍不住笑了,「妳真的很不習慣談這個。」
「我不是美國人,沒有那麼開放。」
「這跟國籍有直接的關係嗎?」他優雅地切食著培根,若有所思地咀嚼著。
「顯然閣下已經在美國住太久,早就忘了咱們中國人的含蓄傳統了。」她沒好氣地喝著柳橙汁。
靈風啜了口熱騰騰的咖啡,劍眉一挑,「含蓄?我比較喜歡直接一點。」
「看得出來。」她咕噥。
「對了,我還沒審完妳呢!」他眉頭一擰,「昨天下午跑哪兒去了?」
貝貝大大地歎了口氣,差點沒力。「唉!我去過醫院後就去超市買東西,買完東西就到貞觀小苑繞了一下,然後就回家了……咦,我昨天晚上買的東西呢?」
「妳是說那些個瓶瓶罐罐的食物和泡麵?」
「是呀!」
「都放進儲物櫃了。」他皺眉,「妳為什麼要買那麼多的罐頭食品?妳難道不知道常吃罐頭食品對身體不好嗎?」
「可是很方便啊!」她塞進一口蛋,含糊地答。
「算了,這次不跟妳計較,不過下次絕對絕對不可以再買那些東西。」他慎重其事地叮嚀。
「你好霸道!」她不敢置信地叫了起來。
「隨便妳怎麼說,不許就是不許。」他再喝了口咖啡,一副沒得商量的表情。
貝貝扳著手指頭,氣呼呼地叫道:「哪有人這樣的?一下子不許我走路漫不經心,一下子又不許我晚歸,昨天不准我騎機車,今天不准我吃罐頭食品……
喂,你簡直和牢頭沒兩樣……不,你比牢頭還摳!」
他慢條斯理地啜著咖啡,「隨妳怎麼說,我寧願讓妳說我是牢頭,也不要看到妳不小心跌斷自己的小脖子。」
「有那麼嚴重嗎?」他那是什麼話?好像她專門跟自己過不去,沒事就戕害自己的身體似的。
他重重點頭,深表贊同。
「你!」她轉頭,「算了,我不跟你一般見識。」
她氣鼓鼓地板起俏臉,秀氣的眉毛緊緊糾結,小嘴嘟得老高。
雖然她處於生氣狀態,但是那副嬌媚可人的模樣,卻引得靈風小腹竄起了再熟悉不過的沸騰緊繃……
他緩緩放下咖啡杯,繞到她的身畔擁住了她。
「妳知道妳有多誘人嗎?」他深情地凝視著她,聲音低沉沙啞。
她的心怦然一跳,全身頓時敏感起來,每個毛捆孔都清楚地察覺到他身上散發的性感和熱情。
她癡癡地看著他越來越深沉熾熱的眸子,結結巴巴地道:「靈風,你該不會……現在是大白天……我們在廚房……不可以……」
「妳不是說我是美國人嗎?」他低低淺笑,輕輕地攫住她的唇,「我們一向能克服各種困難的。」
貝貝像被催眠似地閉上眼睛,清楚地感覺到他身上的滾燙。
她覺得自己真的快要融化了。
靈風將她抱上餐桌坐著,自己則站在她雙腿中間。
「準備好和我一起飛了嗎?」他誘惑地問。
貝貝緊緊攀著他的手臂,吞下一抹興奮和驚喘。
「閉嘴,光天化日不要說這個。」她喘息著,斷斷續續地道。
他吻上她柔嫩的耳垂,撩撥著勾心蕩魄的情慾、「對,不要用說的,我們用做的就好……」
「西門靈風!」
餐廳裡瞬間春色無邊,慵慵懶懶地上演著一幕愛之舞曲。
寶髻松如雲,玉肌香褪裙;風暖鳥聲脆,日高花影移……
***
作者:
匿名
時間:
2015-3-12 01:56:13
仁愛醫院
「嗨,我們又見面了。」
周克偉驚喜地看著甫自病房走出的貝貝。
貝貝迷糊地望著他,「呀?」
「妳忘了我嗎?上次不小心和妳對撞的那個啊!」克偉推推鼻樑上的眼鏡,斯文地笑著。
「哦!」她恍然,「你好。周醫生是吧?」
「是的,」他年輕的眸子裡閃過一抹興奮,「妳來探病嗎?」
「是的,」她比比房門口,微笑著,「來看我爸爸。」
「令尊怎麼了?」
「他不小心摔斷了腿。」她的手勾著牛仔包包,閒適地輕晃,「對了,怎麼你看起來不是很忙的樣子?」
克偉失笑,雙眼熱烈地盯著她。
她靈活有神的大眼骨碌碌地轉著,眉宇間又總是帶著真摯快樂的笑意;雖然不是令人驚艷的美女,但卻是那種讓人眼睛一亮的清秀佳人。
而且越看越是可愛。
「我先走嘍!」貝貝看他不知在發什麼呆,於是朝他面前揮揮手。
克偉趕緊回過神來,有些焦急地道:「我可以請問妳叫什麼名字嗎?」
「為什麼問?」她懷疑地打量著他。
「我沒有惡意,只是想認識妳。」他漲紅了臉,有些靦腆。
貝貝不自禁地學著靈風習慣性的動作,挑起一邊的眉毛,「哦?」
「妳對我有戒心嗎?」他有點傷心。
貝貝認真想了想,其實和一個醫生「認識認識」也不壞,搞不好阿爸以後在醫院裡可以蒙他多多照顧哩。
而且,四海之內皆兄弟嘛!
「你好,我叫沈貝貝。」她伸出手來,禮貌性地和他一握。
他大喜,顫抖地握住她柔軟的小手,「妳好。」
「很高興認識你。」她對他一笑,心裡卻盤算著待會兒要到晶華酒店和靈風相會的事。
靈風突然神經兮兮地說要請她吃飯,還慎重其事地跟她約在豪華酒店裡,不知道到底要幹嘛?
他該不會是想吃完飯以後,直接開房間吧?
哎喲!她好壞,怎麼可以有這麼色的念頭呢?
貝貝的臉驀地嫣紅。她雙手摀住自己的臉頰,都是西門靈風教壞她的,害她三不五時就想到這些個激情纏綿的場景。
克偉卻被她嬌羞的模樣給震呆了。
他收回那句「不是驚艷型美人」的話,此刻的她真是令人大大驚艷哪!
「不知道妳待會兒有空嗎?」他聽見自己的嘴巴吐出邀約。
她一怔,「沒有,因為我要去吃飯。幹嘛?」
他喜悅地笑了,「真巧,我也是。我可以請妳吃晚餐嗎?」
「對不起,我已經約了人了。」她微笑地側著頭道,「你可能要找別人陪你吃飯了。」
克偉失望極了,「這樣啊……」
「周醫生,我先走了,再見。」她不在意地揮揮手,嫣然一笑。
「再見。」他有點失魂落魄地看著她離去。
尋尋覓覓那麼多年,好不容易才找到一個他喜歡的女孩子……
克偉眼底的失落忽然褪去,起而代之的是喜悅和興奮。
他望著她走出去的那道門,笑了。
***
幽然高雅的餐廳裡,音樂正輕輕柔柔地撩人心弦,襯著窗外的夜色,顯得浪漫極了。
貝貝打從出娘胎以來,還沒有到過這種高級又昂貴的地方;她看看餐廳的氣派裝潢,再看看自己身上的襯衫牛仔褲,突然覺得自己像是走錯地方了。
靈風穿著一件套頭的黑色休聞衫,和一條黑色的長褲,整個人看起來神秘瀟灑的不得了。
她幾乎要嫉妒起他這種過人的氣質來了。
「請問兩位想點些什麼?」穿著筆挺制服的侍者慇勤地問道。
貝貝翻著燙金的Menu,對菜名後頭的金額咋舌。
「女士優先。妳想吃點什麼?」靈風淺淺一笑。
「你先點吧!」她要看看他點的金額後再決定,免得差價太多引起訕笑。
「那好。」他合上Menu,笑著對侍者道:「我要一份威靈頓牛排,五分熟,謝謝你。」
貝貝迅速查看著……威靈頓牛排全餐,五百八十元。
「我要一份明蝦全餐。」她當下決定。
「妳喜歡吃蝦子?那何不試試他們招牌的波士頓龍蝦?」他挑眉。
「不用了。我喜歡吃這種蝦子。」開玩笑,波士頓龍蝦要七百八□,吃這麼好,當心塞血管!
侍者離開後,貝貝迫不及待地問:「為什麼不在家裡吃吃就好、非得到這麼大的餐廳來?」
「妳的口吻好像那種節省到家的家庭主婦。」他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好笑地道。
「節省是一種美德……廢話少說,你今天為什麼突然想要請我吃飯?」
「出來吃頓飯會很怪嗎?」他懶懶地支著下巴,眨了眨眼,「其它的女人可不會這麼抗議。」
她敏感地道:「看來你常常請女孩子吃飯?」
「妳不是我生命中唯一的女人。」他懶洋洋地答。
這句話是告訴她,也是提醒自己——他們兩個的關係僅止於此,不會有未來,也不會太深入。
雖然他內心感到強烈的掙扎與矛盾!
貝貝雖然知道這是實情,但是他這種直言不諱的態度還是刺痛了她的心。
她知道目己在他的生命中微不足道,沒有什麼份量,也沒有什麼重要的地位。
她甚至不是他的女朋友。
他們只是分享著曼妙狂野的性愛,卻不是一對擁有真情摯愛的戀人;她愛他,但是她卻沒有資格要求他也非得愛上她不可。
她愛上了一個浪子,也情願就這樣守在他身邊。
只是……為什麼在聽到他這麼說的時候,她還是會痛徹心扉呢?
她勉強一笑,故作愉悅地道:「我想也是。你這麼出色的男人,身邊最不缺少的恐怕就是女人了。」
他凝視著杯沿的光暈,「沒錯。這會引起妳的困擾嗎?」
她克制住自己的心駿,再微微一笑,「我有什麼立場困擾呢?」
「說得也是。」他的眼光調轉向她,眼神苦澀複雜。
貝貝嚥下隱隱戳刺的酸楚和椎心之痛,澀澀地笑道:「我們的關係很明白了,你需要的只是一個伴,我也能夠接受這樣的方式……如果你是怕我以後會苦苦糾纏你的話,那麼你大可放心。」
只要能擁有他片刻,就足夠了吧!
靈風緊盯著她,心頭又是喜又是愁,一半釋然一半難受。
該死,他為什麼要感到矛盾?情況明明已經很清楚了,而且這正是他要的,不是嗎?
她的唇邊噙著一絲瞭然的笑容,眼神帶著淺淺的憂傷。
靈風內心一陣刺痛。
餐點在此時送達,趁著侍者擺放色拉和餐前酒時,她轉開話題。
「我從來沒有到這麼高級的地方吃過飯。」她新鮮地打量著絲質桌布上的刀叉,「如果我待會兒拿錯『工具』,還要請你多包涵。」
他瞅著她,情不自禁地笑了,「那有什麼關係?用得稱手就好了。
「當你看到我把麵包刀拿來切明蝦的時候,就不會這麼說了。」她做了個鬼臉。
靈風噗哧一笑,爽朗暢快地道,「妳總是能夠讓我開懷大笑。」
「很高興你這麼說,至少我這個人在你心底還有這麼點用處。」她脫口而出,隨即後悔萬分。
她到底在做什麼?
靈風臉色一變,深深凝視著她,「妳這麼說是什麼意思?」
「沒有任何意思,我只是隨口說說罷了,」她挑起最小的一支叉子,笑著間他,「這個是拿來吃色拉的吧?」
他點點頭,眸子猶自緊盯著她。
「吃啊,光看不會飽的。」她揮揮叉子,戳進一片生菜。
靈風緩緩地吃了起來,眼光還是沒有調離她身上。
心事一旦挑起,焉能輕易平復?
貝貝一面插科打諢,一面努力安撫自己的心,但這餐飯卻越吃越難過……
靈風凝視著她的一舉一動,雖然對她的強顏歡笑感到心疼,但是他什麼安慰的話都不能說出口。
他不要事情變得複雜,他不要他們之間涉入任何一絲感情,那太危險了。
於是他強自壓抑住對她的不捨,同樣地食不知味。
作者:
匿名
時間:
2015-3-12 01:57:01
第七章
「嗨,早。」
說完這句話,貝貝就不知該說什麼了。
靈風眼眸深邃,若有所思地道:「妳為什麼不敢抬頭看我?」
「哪有?」她眨眨眼,凝眸望向他,「你太多心了。」
「我希望我們的關係不要改變。」
她微微一笑,「我贊成。」
反正也不可能更進一步了。
「所以妳可以停止忽視我了嗎?」他低吼。
從昨晚到現在,她沒看他幾眼,也沒跟他說上幾句話。
這讓他渾身不對勁極了。
貝貝訝異地望著他,「有嗎?」
「有。」他憋著氣道。
他眼底的幽怨讓貝貝又好氣又好笑,卻又忍不住一陣心疼。
「對不起,原來你比較喜歡我聒噪的樣子。」她由衷笑道。
靈風看見她暢然的笑靨,心一寬,心情頓時好了起來。
他爬梳著黑髮,燦爛一笑,「對了,造才是我所熟悉的貝貝。」
「你今天要進畫室嗎?」她問。
據她所知,靈風這些天已經要開始進行彩繪,把一張張素描化為色彩絢爛的畫作。
老實說她也很緊張,不知道在他筆下的她,會是什麼德行?
她問過好幾次,但他總是不肯讓她看到初稿,也不讓她瞧瞧進度如何。
也許這就是畫家的怪癖吧!
反正他是老闆,他的話就是聖旨,她也沒什麼好抗議的。
靈風微笑,「是啊,不過我進畫室以後不喜歡有人打擾,所以妳可能要習慣自己一個人了。」
「沒關係,這是我最擅長的。」她自我解嘲。
「妳會想我嗎?」他低頭凝視著她。
「不過是進畫室而已,又不是要到吐魯番去或是一去不回了,我想你做什麼?」
「我得先警告妳一件事、我一進畫室就沒日沒夜的,妳真的可以習慣嗎?」
「放心,我會努力活下去的。」她捧著胸口,戲劇化地道:「為了你、我會好好保重我自己。」
他忍不住笑了出來,眼神無比柔和,「希望如此。」
「那你開始作畫以後,吃不吃三餐?」她忍不住好奇地問。
他不禁失笑,「我是進畫室畫畫,又不是閉關修練,當然要吃飯了。」
「那三餐就換我負責嘍?」她躍躍欲試。
「求求妳別了吧,我可不想得到胃穿孔的毛病。」他一臉驚恐,「還有,我也滿喜歡我的廚房,還不希望看到妳把它燒掉。」
「我哪有那麼可怕!」什麼跟什麼嘛,瞧不起人到這種地步。
「沒有?是誰煎荷包蛋的時候差點把整個鍋子都燒掉?」他輕哼。
「那是意外,意外啊!」她臉一紅。
「誰知道會不會再有第二次意外?」他一點都不信任她的廚藝。「聽我說,我決定這幾天請個臨時女傭回來煮飯,妳覺得呢?」
她活像見到外星人一樣地瞪著他,「拜託,你是錢太多了,是不是?」
「妳覺得不好?」他向來如此呀!
「當然不好。」她開始精打細算,「請個女傭做飯好歹也要萬把塊錢,你何不叫個便當吃吃就算了,要不然可以讓我出去外面買呀!我跟你說,我已經吃遍了台北市的小吃和麵攤,知道哪一家便宜又大碗又有料,這個交給我準沒錯。」
他挑眉,「每餐出去外面買?妳別忘了這是山上。」
「那又怎麼樣,我又不是沒有交通工具。而且山下就有小吃部,文化大學那裡也有很多商家呀!找食物絕對沒有問題。」
「我不放心妳騎車。」他皺眉。
「別又來了!」她拍著額頭,低低呻吟一聲,「你別這麼誇張好不好?出去買個東西能出什麼事?照你這樣說,我乾脆每天待在家裡不要動好了。」
「也好。」他認真思考這個可能性。
「拜託!老闆,你請我這個員工究竟是來幹什麼的?」她忍不住開始嘮叨,「我跟你說,領人家的薪水就要替人家做事;我已經決定了,每天照三餐下山去買東西吃,你只要時間一到記得出來吃飯就可以了。」
「不行。」他橫眉豎目起來。
「你不要這麼滿不講理,這樣我會以為你是捨不得我勞累。」她緊盯著他,戲謔地道。
他心中一驚,緊緊瞅著她,「妳這麼說是什麼意思?」
貝貝突然厭倦了這樣打迷糊仗,吁了口氣直言,「你是我的老闆,我們是主雇關係,你不覺得你現在的反應和行為已經有點在自打嘴巴了嗎?」
他擰眉。
「你的意思從頭到尾都表達得很清楚,我們兩個是不可能有任何愛情關係的!所以我們沒有感情牽扯,也沒有未來,你也不可能是因為愛我才捨不得我勞累,所以你現在何必對我這麼溫柔呢?」她強忍著心痛,「就讓我做個員工該做的事情吧!不要讓事情變得更複雜了。」
他當然知道不能讓情況變得更複雜,但是他就是該死的心軟……要他眼睜睜看著她去跑腿勞累,他怎麼也狠不下心。
尤其她又迷糊成性,不太會照顧自己,教他怎麼放心?
看著貝貝一臉堅持,靈風內心強烈掙扎著。
他勢必要有所抉擇,否則就得想出另外一個解決的辦法。
他瞄中靈光一閃,頓時釋然地大笑起來。
「妳不是我的員工。」他緩緩地道。
她瞪著他,彷彿看到酷斯拉降臨陽明山一般。「什麼?」
這個男人到底是在幹什麼?
「妳可願意當我的情人?」他熱切地詢問,雙眸透露出渴望和熱情的期待。
「你……你說什麼?」她的心猛地一跳,幾乎是狂喜地失聲叫道。
呵,她可有此幸運成為他的情人,他的愛人?
難不成他想通了?她不會是在作夢吧?
她激動喜悅的反應讓靈風的一顆心頓時舒坦起來。
她也是要他的,瞧她這麼快樂的模樣。
「妳知道我要妳,」他熾熱地鎖住她的眸子,聲音低沉沙啞,「不,我簡直是為妳神魂顛倒,而我們在那方面又是那麼地熱情完美……」
貝貝臉紅似火,「所以?」
「我們是天生一對的情人。」他下了結論。
她低呼,驚喜地喃喃自語,「天生一對……」
「所以,妳可願意做我的情人?」他低笑,勾起她的下巴問著。
「我願意。」她誠摯的回望著他,深情地吐露心聲,「我沒有想到真的會有這麼一天……我還以為……天啊!我等這一天等好久了。」
「我們蹉跎了半個月的時光。」他狂喜地吻了吻她的唇,笑嘻嘻地道:「既然我們的問題解決了,從今天開始我就去雇一個女傭來,把一切事務交由她打理。」
她癡迷半閉的眼睛驀地睜開,不解地看著他,「什麼?這個跟那個又有什麼關係?」
「妳不是答應我了嗎?所以從今以後,我會請一個女傭回來服侍妳的,妳就可以安心待在家裡陪我了。」而且,他再也不用擔心莽撞的她會陷於危險之中了。
貝貝越聽越不對勁,一顆心漸漸發涼,「你指的情人……是哪種的情人?」
他莫名其妙地看著她的反應,「還有哪種情人?」
貝貝開始覺得自己高興得太早了,在西門靈風這種人的腦袋瓜子裡,對於情人的定義一定是跟她不同的。
「你指的情人是情婦嗎?」她小心翼翼地問,小腹一陣緊張抽搐。
「難道還有別的解釋嗎?」他皺眉。
情人和情婦有什麼不同?有什麼地方不對勁嗎?
貝貝腦子裡轟地一聲,像是有個響雷在她頭裡炸開來,她頓時全身麻木無力,心臟緊緊揪痛。
為什麼?
為什麼要在燃起她強烈的希望時,再狠狠地打她一巴掌,讓她從雲間跌回到地岳?
這樣的痛楚已經超過她所能承受的,貝貝的身子搖晃了一下,臉色蒼白,就像快要暈倒了。
靈風的臉色變了,他一把將她攬入懷中,急切地叫道:「妳怎麼了?」
貝貝閉了閉眼,聲音痛苦瘖□地道:「你要我當你的情婦?那你是不是還要忖我一大筆錢?」
「我對我的情人一向寬厚,妳可以想花什麼就花什麼……」他猛然醒悟現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妳怎麼了?為什麼臉色這麼難看?」
貝貝不知從哪裡生出一股力量,猛地掙開了他的懷抱,跌跌撞撞地遠離他,「我不是個妓女!」
他愕然,「我沒有這個意思!」
「那你是什麼意思?」她再也忍不住內心的刺痛,淚水瘋狂地滾落,「我需要你的薪水,可是我不需要賣身錢……你怎麼能這樣侮辱我?我們之間的一切不是買賣,我願意和你上床更不是為了錢!」
他臉色一白,急急想解釋,「不,妳聽我說,我沒有這個……」
「不,你才聽我說!」她退後了幾步,心痛難忍地哽咽著,「我知道在你心裡,愛情不值錢、我的真心也不值錢,但是你怎麼可以拿錢來買我?我和你在一起是因為我愛你,不是因為要勾引你把我金屋藏嬌……你以為我貪圖什麼?富貴?金錢?不!我只是希望能跟你在一起……」
她這番告白令靈風震驚不已,他怔愣在原地,不敢置信地凝視著她。
她愛他?
天啊!他頓時聽見天使的鳴唱和狂喜的鐘聲,在他耳畔不停迴繞。
她愛他……他不禁有點暈眩。
「我明白你不要愛情、不要承諾,也不要永遠,所以我一點都不敢奢求。」
她哭得幾乎岔了氣,斷斷續續地說道:「我曉得你習慣玩愛情遊戲,只要男歡女愛就好,其它的都不想去理會……我已經在學了,真的,我努力告訴自己,不可以對你要求什麼……只要享受你在身邊的滋味就好,可是,可是……」
他的心狠狠被揪痛了,眼神滿是痛楚和不捨,「我……」
他張口想說些什麼,卻被她指責得無力辯白,整個人冷汗涔涔、頭暈眼花,幾乎站立不住。
「我現在真的知道你的意思了。」她緩緩恢復平靜,但是眼神卻充滿絕望與心痛。「我父親的醫藥費我會還給你的,這半個月的費用我也會跟你算清。現在我要走了。」
「妳要去哪裡?」他低喊,眼裡滿是緊張。
她頭也不回,轉身往大門走去,「去賺錢還債。」
他一把揪住她的手臂,又驚又痛地喊:「不准去!」
「不要你管。」她的口氣生硬漠然,腳步卻不因此有所停留。
害怕失去她的恐懼和對她的心疼重重地壓迫著他的腦袋,和他內心的痛苦緊緊交纏成一片。
他的臉色蒼白若紙,額上冷汗直冒。
他該怎麼做?
貝貝趁他分神之際,用力甩開他的掌握,大步走向門。
靈風痛苦地低吼一聲,從背後猛地將她抱住,聲音支離破碎,「不要走,請不要走,我知道我很混蛋,我是個渾球……請妳原諒我,不要走!」
貝貝在被他執拗地抱住時,身形已經微微一頓;而在聽到他深刻入骨地呼喚之後,腳步更是邁不開了。
她從來沒有聽過霸氣十足的他發出這樣脆弱、這樣傷心的聲音。
「請妳不要走,」他心亂如麻,急急切切地低喃,「不要走,給我一個機會去學習遠離恐懼,學習如何愛人……求求妳,我不能失去妳!」
他真摯的懇求粉碎了貝貝所有的怒氣和理智,她心一酸,眼淚忍不住又潸潸滑落。
靈風嚥了口口水,感覺到喉頭乾澀酸楚,「給我一個機會,好嗎?我不是存心要侮辱妳的,我真的沒有那個意思。請原諒我,好嗎?」
他低聲溫柔的哀求是那麼樣地令人心碎,她怎麼能抗拒這種從靈魂深處發出的乞求呢?
她閉了閉眼睛,知道自己注定是無法回頭了。
無論結果如何。
「我留下。」她聽見自己的聲音低低說道。
靈風這才恢復了正常心跳,他重重地呼出一口氣,被瞬間湧起的喜悅給淹沒,差點快樂得暈厥過去。
感謝老天,無論以後會變成怎樣,他都要感謝老天!
他緊緊抱著她,就像即將溺斃的人抱著一塊浮板。
他突然有種錯覺——
他終會得救。
***
作者:
匿名
時間:
2015-3-12 01:57:17
接下來的日子,是在摸索與小心翼翼之中度過的。
靈風顯得有點手足無措和靦腆,對於他不熟悉的「愛情」部分,他青澀古怪而緊張。
但是貝貝覺得他早就具備愛人的條件和資格了,只不過他的腦子和心還沒有搞清楚這一點。
她不知道他為什麼會那麼排斥愛情,也不知道他為什麼會那麼恐懼承認愛情,但是她知道這一定是某種陰影所造成的。
只有深刻受過苦的人才會如此卻步不前。
他不說,可是她感覺得到。
女人對這類事情總是很敏感的,可是她現在什麼都不能做。
她只能等待,等他自己開口談,等他願意走出陰影……目前,她能做的只有陪在他身邊耐心地等待。
今天,已經是他正式進入畫室工作的第三天了。
就在剛才,醫院來了通知,說她父親的腦部手術即將進行。
她覺得又害怕又緊張,不由自主地將眼光移向畫室的方向。
她好怕。
萬一手術有任何閃失,怎麼辦?
她渴望靈風陪著她去面對這一切,但是她又不希望打擾他的創作。
她做個深呼吸,決定還是不要讓他知道這件事情。
這是她自己的責任。
***
仁愛醫院
在手術房外,貝貝手腳發冷、緊張萬分地踱步,沒幾秒鐘就轉頭往門口探看。
老爸已經推進去那麼久了,為什麼還沒有出來?
她越等心越慌,臉色越發難看。
「不會有事的。」克偉突然出現在她身邊,柔聲道。
貝貝驚跳了一下,轉過頭來,「原來是你。你怎麼知道我爸不會有事?」
「何主任是腦科的權威,這樣的手術對他而言是小兒科。」
「這攸關我爸的一條命,不是什麼小兒科!」她眼圈兒紅紅的,「對不起我不是故意那麼沖的,只是我真的很擔心。」
「我明白。」他體恤地道。
她背貼靠在冰冷的牆上,頹然地閉上眼睛,「我真的很擔心……」
「妳要不要坐下來休息一下?還是要喝杯熱咖啡?妳的臉色看起來很不好喔!」他關心地凝視著她。
「謝謝。」她眨眨眼,思路開始清晰起來,「你為什麼這麼關心我?」
她直接的問話讓他一時反應不過來,不由得愣了一下。「因為……因為……」
「無論如何,還是謝謝你。」她感激地一笑,突然想起了什麼。「咦,你不是個醫生嗎?怎麼一副看起來很閒的樣子?」
「很閒?」他失笑,俊臉尷尬地紅了起來。
她哪裡會知道,他是特地與別的醫生調班,只為了能在她父親開刀的時候陪著她。
她甚至沒有注意到,他身上並沒有穿著醫師袍。
「謝謝你,我沒事了。你不用管我,請去忙你的事吧!」她坐倒在牆邊的塑料椅上。
「不,我今天休假,所以我可以陪妳。」他在她身旁坐下,堅持地道。
貝貝奇怪地瞅了他一眼,「可是我們非親非故的,怎麼好意思這樣麻煩你?」
「不麻煩!」他連忙否認,「我們好歹也見過幾次面,妳可以把我當作妳的朋友。」
貝貝雖然覺得有點怪怪的,但是焦慮和擔憂已經佔去她太多的精神,她沒有力氣去顧及其它了。
「謝謝你。」她只能再次重複。
克偉雀躍地坐在她身畔,感覺到內心巨大的喜悅與期待。
貝貝盯著手術室的門,心底一直盤旋著一個念頭——如果是靈風陪在她身邊,那該有多好?
她可以毫無顧忌地倚靠在他寬闊的胸膛上,感受他身上堅毅穩固的力量。
他會溫柔又霸道地告訴她不會有事的,堅決地命令她不要擔心……
天塌下來他都會為她扛著。
靈風,你可知道我現在好需要你?我好怕……
***
靈風筆上的顏料剛剛要接觸到畫布,他的心臟卻猛然一跳,令他頓時間覺得心神不寧。
一股慌亂的閉塞感瞬間充斥著原本流暢的心靈,靈風不假思索地丟下畫筆,衝出畫室。
「貝貝!」他喊著,在屋裡找尋著她的蹤影,卻遍尋不著。
他的心不由自主地揪緊,一定出了什麼事……他彷彿聽到貝貝在叫喊著他的名字。
靈風緊咬著下唇,大踏步走向電話。
病房裡的專線在響了三聲後被接起。
「葉女士,請問貝貝有沒有在房間裡?」他急切地問。
「她不在……」
靈風的眉頭緊皺起來,正要說話,看護又接著說道:「她應該陪沈先生到手術室去了。沈先生今天早上十點要開刀。」
該死!
「謝謝妳。」他掛上電話,急急地抓過車鑰匙和皮夾往外衝。
他怎麼不知道沈伯父今天早上要開刀?貝貝為什麼沒有告訴他?
他一方面關心著沈父的開刀狀況,另一方面又擔心著貝貝的精神狀態,不禁把積架車駕駛得飛快。
他動作迅疾如風地捲至手術室外:在看到貝貝安然地坐在走廊的椅子上時他緊繃的情緒驀然鬆弛,一顆懸高的心也才放了下來。
但是當他看到坐在貝貝身旁,滿臉關心的男人時,好不容易放鬆的心情又陡地繃緊。
這個男人是誰?為什麼一臉溫柔地陪在貝貝身邊?
他沉著地邁步向前,臉上卻不自禁地流露出醋意與不悅。
貝貝就在這個時候覷見了靈風——她憂慮的小臉在發現他的瞬間亮了起來,眼中一下子漾滿了驚喜、安慰與快樂。
她歡呼一聲,奔進他的懷裡,「靈風!」
他的嫉妒和不悅頓時煙消雲散,擁著懷裡柔軟的身子,他不禁長長地吁了一口氣。
此刻他才發覺自己是多麼的緊張和擔心。
「靈風,你怎麼知道要到這裡來找我?你怎麼知道我正在想你?」她嘴裡亂七八糟地喊著,欣喜欲狂。
「我們心有靈犀。」他低沉地道,隨即皺起了眉頭,「伯父要開刀為什麼不告訴我?為什麼不讓我陪著妳來?」
「我怕打擾到你的工作。」她吐吐舌頭。
「小笨蛋!」他忍不住敲了她的頭一下,「說的是什麼話?妳明明知道我很樂意被妳打擾。」
「對不起嘛。你怎麼知道我在這裡的?」
「我說過,我們心有靈犀。」他微笑。
克偉吃醋地看著摟著貝貝的那名偉岸男人。
他不得不承認,這個男人實在很出色——高大挺拔的身軀配上英毅性感的臉龐,還有那種渾然天成的霸氣和瀟灑——
他是誰?
克偉突然有種不祥的預感。
「不知道這位先生是?」靈風保護性地攬著貝貝,挑眉問。
「他是——」貝貝張口欲言,話聲卻被克偉打斷。
「我叫周克偉,是貝貝的朋友。」他挑戰性地看著靈風,「不知道您是?」
靈風眸光一閃,正待發話,卻慢了一步。
「他是我的老闆。」貝貝搶先說道,眨眨眼竊笑著。
嗯,她很滿意在靈風臉上看到的不悅神情——誰教他之前要把她當作「情婦」!
「老闆?」克偉懷疑地打量著他們親暱的神態。
靈風正打算解釋,貝貝卻偷偷捏了他一把,「是呀,他對我很好,把我當妹妹看待。」
靈風狠狠地瞪了她一眼,什麼叫作「當妹妹看待」?她難道沒有察覺這個姓周的小子對她有意思嗎?.這麼說不是擺明了給這小子機會?
她眼裡的單純清明讓靈風無奈地了悟到——原來這個小笨蛋真的遲鈍到感應不出那個男人對她有好感。
貝貝的解釋讓克偉鬆了口氣,但他還是防備地盯著靈風,「你好。不知道該怎麼稱呼你?」
「我複姓西門。」他的眼神銳利深沉。
靈風眼底的鋒銳令克偉微微心悸,他霎時瞭解,這個男人會是一個很可怕的敵人。
貝貝對兩個男人之間暗潮洶湧的情況渾然不覺,她揪著靈風的手臂,擔心地望著手術室的門扉。
「為什麼要這麼久?我阿爸不知道怎麼樣了?」
「不會有事的。」兩個男人同時開口,在彼此眼中看到競爭。
「謝謝你們的安慰。」她話剛說完,手術室的門恰好開啟——
「阿爸!」她歡欣地叫喚一聲。
沈父雙眼緊閉,頭上纏繞著一圈圈醫療繃帶,看起來像是沉沉睡著了。
「我阿爸怎麼了?」她著急地抬頭。
護士微笑,「手術很順利,詳細的情形醫生會向你們解釋;現在病人必須送到復甦室去,等到麻藥退了之後才能回病房……咦,周醫生,你怎麼也在這兒?」
克偉笑了笑,「主任呢?」
「在裡面,馬上就出來了。」護士遊說邊將病床推往復甦室。
貝貝拉拉靈風的手,無言地看了他一眼。
「我明白,我和醫生談過之後再去陪妳。」他點點頭。
貝貝的唇邊泛起一絲釋然的笑,安心地跟著護士離開。
女人離開,屬於男人的戰爭卻剛剛開始。
「不知道西門先生在哪裡高就?」克偉首先挑起戰火,「是貝貝的直屬上司嗎?」
靈風深沉一笑,「周『醫生』為什麼突然關心起這個問題?真教我受寵若驚。」
「我關心貝貝,當然也關心她的工作狀況。」
「這個就請你不用擔心了,貝貝和我一向合作無間。」他的臉上掛著微笑,笑意卻始終沒有飛入眼底,「如你所見,我們的感情很好。
克偉困擾地凝視著他,「你這是什麼意思?」
「這也是我想問你的。」靈風直截了當地說,「你又有什麼意思?」
我和貝貝的情誼不用你管。」克偉惱怒地回答,「你也沒有那個權利管,你只不過是她的老闆,我卻是她的朋友。」
「恐怕未必。」靈風懶懶地道。
「你——」
此時何醫生帶著一迭厚厚的報告走出手術室,適時地打斷了兩人的針鋒相對。
「克偉,你怎麼也在這裡?」何醫生微訝。
「何主任,沈先生的手術結果如何?」克偉勉強一笑,關心地問,「他的病情……」
「何主任,病人的病理報告應該是機密吧?」靈風的聲音冷冷地響起。
何醫生一凜,謹慎地點頭道:「是的,西門先生。請你跟我一塊兒到診斷室去,我將情況解說一下。」
克偉心中雖然不是滋味,但是身為醫生,他也知道病人的病歷屬於機密資料,不得外洩。
「克偉,你今天不是休假嗎?」何主任隨口問起。
「是的,不過我和這位沈先生的女兒是朋友,所以我來看看她。」
「原來如此。」何主任恍然大悟。
靈風一臉莫測高深地盯著克偉。
原來他是為了貝貝才調班的?
哼,他才不會讓這小子得逞!
作者:
匿名
時間:
2015-3-12 01:57:53
第八章
靈風陪著貝貝待在病床邊,看著麻醉藥力緩緩退去的沈父醒來。
「我在哪裡呀?」沈父眨眨眼,努力張開眼皮,「阿貝?西門先生,你也來了?」
「伯父,叫我靈風就好。」他眼中浮上釋然之色,懇切地問:「你現在覺得怎麼樣?」
「頭暈暈的。」沈父老實地答。
「阿爸,你差點把我嚇死了,你怎麼在裡面那麼久?」貝貝深吸了一口氣,捂著胸口道。
沈父望向貝貝,咧嘴一笑,尋我哪裡知道過了多久?我只記得自己被推進去而已。我進去很久嗎?」
「三個鐘頭,」貝貝看看表,「又二十分鐘。」
「有那麼久嗎?」沈父打了個呵欠,一副疲累的模樣。
「貝貝,我們還是讓妳爸爸好好休息吧!畢竟他剛剛動過手術。」靈風拍拍貝貝的肩膀。
沈父強自睜開沉重的眼皮,感激又不好意思地道:「對不起,我們家阿貝麻煩你照顧了……我實在是很愛困。唉,人老了就沒有體力,進個手術房比扛一天的磚頭還累。」
「你認老就好!等到出院以後,你要記得自己說過的話,」貝貝皺皺鼻子,「知道嗎?」
「嘿,女孩子不要這麼恰北北,當心沒有人敢娶妳。」沈父訕訕地看著靈風,「唉,真是讓你見笑了。」
「我已經習慣了。」他的話招來貝貝的一記粉拳。
沈父看著他們兩個的模樣,心裡也有點底了。
他莫名地高興起來,「嗯,嗯,很好。」
「阿爸,你在很好什麼?」貝貝覺得莫名其妙。
「沒事沒事。」沈父再打了個呵欠,他實在挺累的。
「那我們先走了,晚上再過來看您。」靈風微笑,「還有,告訴您一件好消息,何主任說您的手術很成功,血塊已經全部取出來了,接下來就是要好好靜養身體。」
貝貝和沈父不約而同地鬆了口氣,笑顏立現。
「好好,太好了。」沈父笑呵呵地道。
「我爸真的沒事了?」貝貝滿心驚喜,又有點不敢置信。
靈風重重點頭,眼神真摯,「恭喜,真的沒事了。」
「太好了!」貝貝雀曜萬分。
「我們先離開吧!」他低聲道,「妳看,妳爸已經睡著了。
「噢。」她立刻摀住嘴巴。
「葉女士,這裡就麻煩妳了。」霓風對著敦厚的看護點頭。
「先生,你放心。」看護呵呵笑著。
「貝貝,我們走了。」他輕攬著她,動作萬分溫柔。「妳應該餓了吧?我帶妳去吃午飯。」
「吃午飯?!」她眼睛一亮,「好哇,可是要再邀兩個人。」
「誰?」他訝然。
貝貝神秘地一笑。
***
「妳以為妳在幹什麼?」靈風低吼著,努力地壓抑自己的聲音。
此刻,他們兩個躲躲藏藏地站在一家法國餐廳的洗手間走道上,隱在一大株綠色盆栽後面。
「一個是貞觀小苑的珍安姊,一個是仁愛醫院的周醫生,你說我還能做什麼?」她一臉詭譎地偷笑,「嘿嘿,嘿嘿嘿……」
他拍了拍額頭,低低喊了一聲,「我的天啊!」
「天什麼天?你覺得不好嗎?」
「當然不好!你這樣亂七八糟地幫人家配對拉紅線,搞不好會弄得天怒人怨的。」他挑眉。
真不知道她腦袋瓜裡裝的是什麼!
」他們兩個郎才女貌的,有什麼不好?」她曖昧地眨眼。
他的臉色還是有點難看,「是沒什麼不好,可是人家要的對象並不是蘭小姐。」
「你怎麼知道珍姊姓蘭?」她裝糊塗地轉移話題。
「不要岔開話題。」他皺眉。
「是是是。那麼敢問閣下認為周先生的對象是哪位?」
「妳。」他直截了當地說。
雖然只是一個字,卻石破天驚地砸在貝貝的腦袋瓜上,讓她差點摔倒。
「你不要開玩笑了。」她連忙抓住他的手臂。
靈風小心地環住她的腰,沒好氣地說:「我像是在開玩笑嗎?」
「可是……怎麼可能呢?」她叫了起來,「為什麼是我?珍姊那麼漂亮,周醫生怎麼會喜歡我而不喜歡她呢?」
「因為他先認識妳,也先看上妳了。」他的口氣中充滿了醋意。
「什麼時候?」她瞠目結舌。
他輕哼了一聲,「這正是我想問妳的……妳究竟是什麼時候認識這號人物的?」
「我才跟他見過三次面;一次是在醫院裡不小心撞到,一次是在醫院走廊不小心碰見,第三次就是今天啦!」她冤枉地叫著,「真的!我沒有騙你。」
他這才收起滿腔的醋意,覺得心裡好過了一些。「哼,勉強相信妳。」
「他怎麼會喜歡我呢?」她還是百思不解。
「妳才知道妳有多麼秀色可餐啊?」他輕擰她的鼻頭,「不只是我,也有別的男人覬覦妳。」
她想了想,唇邊陡然浮現一朵惡作劇的笑容,「那表示我也挺受歡迎的嘍?所以我也有本錢可以挑三撿四……」
「妳敢!」他低低怒吼,「妳已經是我的了。」
貝貝斜睨著他,臉色驀地黯然,「我只是你的現在式。」
他的眸子變得深沉,複雜的神色一閃而沒,「妳答應過給我一個機會去學習的。」
「我是答應過。」她停了停,「你……願意告訴我為什麼你不相信愛情嗎?你心底的陰影是什麼?」
他眸中閃過傷痛,但隨即被刻意裝出的不羈給掩飾了。「陰影?什麼陰影?現代的人不都是這樣嗎?其實我只是崇尚自由,不喜歡被捆綁住,妳應該可以從我的外表上看出來。」
他的回答令貝貝好不失望,但是她知道時機還沒成熟,她還不能逼迫他去面對他心底的聲音和感覺。
「你可以學會愛人、學會信任嗎?」她瞅著他,期待地問。
「我盡量。」他抬起她秀氣的下巴,深深凝視著她的眼,「不要離開我,妳答應過的。」
「是的,我不會離開你。」她微微笑了,「我會等你的。」
他只是需要一點時間去想通。
他如釋重負地鬆了口氣,扯出一抹懶懶的笑容。「好了,我們兩個也該出去了。像我們這樣把貴客丟在外頭吃飯,自己卻躲在這裡說話,恐怕不太合乎禮儀吧。」
「你說得對。」她嫣然一笑。
***
陽明山夜闌時分
貝貝柔軟的身子緊緊依偎著靈風,習慣性地汲取著他身上傳來的溫暖以及安全感。
她好喜歡好喜歡那種靠在他身畔的滋味,他的肌膚就像是包著絲絨的鋼鐵一般,舒服又堅硬。
她尤其喜歡在這樣寂靜的夜裡被他緊緊攬著,感受著他那種霸道的溫柔。
「靈風……」她輕輕柔柔地喚。
「嗯?」他的聲音在黑夜裹顯得格外低沉慵懶。
「你睡了嗎?」
「還沒有。」他稍稍蠕動了一下,手臂更加環緊她的身子,「怎麼了?」
「我在想……我會習慣這樣的感覺。」她若有所思。
他低沉悅耳地笑了,「妳是指之前的『運動』嗎?」
貝貝忍不住掐了他一把,羞澀地道:「什麼啦!人家在跟你說正經的。」
「好好好,那麼妳指的是什麼呢?」他黑黝黝的眸子瞅著她,笑意盎然。
「這種和你依偎在一起的感覺……好像什麼都不用擔心、不用煩憂,因為無論發生了什麼事,我們都會緊握雙手、彼此相屬。」她深情低語,若有所悟。
「執於之手,與子偕老。」他突然低低吟道。
貝貝凝望著他,在黑夜中勉強辨視出他臉上亦悲亦喜的感慨神色。
「你也有這樣的感覺嗎?」她屏息輕問。
靈風不語,思緒飄回記憶深處的陰暗——
兩個彼此相愛的人,互相折磨、互相叫囂,在他的面前演出一幕幕殘酷的景象。
母親終日以淚洗面,父親終日尋花問柳,都是為了逃避過於沉重的愛戀枷鎖,以及那種彷若地獄之火的嫉妒……愛得太深,只會淪入彼此傷害的境地。
他驀然想起當見到周克偉陪在貝貝身畔時,在他胸膛中燃燒的那把怒火……
他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寒顫。
「我不想傷害妳。」他低語,說不出心中是怎樣的滋味。
她凝視著他,不明白他指的是什麼。
「我現在沒有答案可以給妳,我只知道我不希望妳離開我。」他緊緊摟住她,痛苦地道。
貝貝心底輕輕歎息著,不忍看到他痛苦的模樣。
她不能這樣急啊!真的愛他就不能逼迫他,而是要耐心地等待他才對。
她一定要時時刻刻提醒自己。
「我不會離開你。」她孩子氣地回抱他,眼底的深情卻是堅定無比。
他輕輕吻了吻她的額頭,「睡吧!」
月光穿閣入戶,柔柔地灑落在大床上。
遠方,是否依稀閃爍著幾顆星子?
***
作者:
匿名
時間:
2015-3-12 01:58:04
沈父坐在床上,邊和看護葉女士聊天邊吃著水梨,看來他的住院生涯挺愜意的。
就在這時,有人輕敲了敲門扉。
「請進。」他放下水梨。
「沈伯伯您好。」克偉穿著白色醫師袍,微笑著走了進來。「您今天覺得怎麼樣,身體好些了嗎?」
「哦,周醫生啊!」
克偉曾經進來探望過他幾次,因此他對這個年輕有為的醫生還算熟悉;這個小伙子自稱是阿貝的朋友、問題是……阿貝什麼時候認識了這麼多有為青年?
一下子是西門先生那個大畫家,一下子又是這個大醫生……阿貝到底是在走什麼運呀?
「再過一個禮拜您就可以出院了,高不高興呀?」克偉親和地間道。
「當然!躺了這麼久,我這把老骨頭都快要生銹了。」他比畫著手臂,「出院以後,我一定要好好活動筋骨。」
「到時候您歡不歡迎我去探望您呢?」克偉緊張地問。
沈父一愣,「當然歡迎,你是阿貝的朋友嘛!」
克偉吁了口氣,愉快地道:「謝謝您。」
沈父微覺奇怪地看著他。
「對了,我還要到別的地方查房,就不打擾您休息了。」他誠懇地一笑。
「這樣啊,再見再見。」
待克偉離去後,沈父才轉頭望向葉女士,「妳說,他是不是想追我們家阿貝啊?」
「那還用說。」
「可是我們家阿貝跟那個西門先生……呃、靈風,好像感情比較好。雖然他是她的老闆,可是阿貝看起來挺喜歡他的!」他搔搔頭,「妳覺得呢?」
「那個西門先生看起來比較穩重,也很照顧你女兒,你有沒有注意到他們兩個看著對方的眼神?」葉女士呵呵笑,「就是給它跌入愛河裡的樣子啦。」
「看不出妳也會講這麼文藝的話哩!妳以前是不是看過很多像『河邊春夢』那樣的電影?」沈父好奇。
「你怎麼知道?莫非你也看過?」葉女士有點驚訝。
「妳問這個就問對人了,想當初我也是西門町的『飄撇』少年,有哪部電影我沒看過?」
「真的?」葉女士眼睛發亮。
「當然!」沈父洋洋得意,「想當初我……」
接下來的時間,就在兩人的「思想起」中度過。
看來,沈父的住院生涯確實很愜意……
貝貝挽著靈風的手,快快樂樂地逛著饒河街。
在經過貝貝曾經打工的麵攤時,貝貝嘻嘻哈哈地拉著靈風快步走過。
他們兩個不約而同地想起半個月前在麵攤「過招」的情景,忍不住相視而笑。
「妳跟那個大嗓門老闆辭職的時候,他有沒有挽留妳啊?」靈風輕點她的鼻頭,淺笑地問。
「才沒有,他很慶幸我終於不會再摧殘他的碗盤了。」貝貝吐吐舌,「不過他人真的很好喔,雖然我常常打破他的碗,但是他一點兒也不生氣,還是對我很好。」
「是嗎?」他回想著曾經在麵攤聽過的高分貝吆喝,有些懷疑。
貝貝靈活的大眼睛滴溜溜轉著,「當然嘍!像這次跟他辭職,他知道我父親的情形後,還特地多包了一個紅包給我□!他真的很好心。」
「哦?那妳剛剛為什麼不去跟人家打聲招呼?」
「他好忙,我怕給他添麻煩。」她眼底的光彩陡地黯淡下來,「不知道他願不願意讓我再回去工作……」
他心一動,「什麼意思?」
「我爸下個禮拜就要出院了,我想等到在你那邊工作滿一個月以後,就回到原來的工作崗位上。」
靈風的臉瞬間沉了下來,「妳不是答應過不離開我的嗎?再說妳模特兒當得好好的,為什麼還要找別的工作?」
「我是說過不離開你,可是我沒打算在你那邊一直工作下去。」她唇角微微一扯,勉強微笑,「我知道你給我這份工作是為了同情我,想幫助我,我真的很感激。現在我爸的身體已經沒事了,所以我想……」
「妳什麼都別想!」他低吼一聲,橫眉豎目地道:「我是早在妳父親生病前就已經這樣提議,而且妳一答應就沒有反悔的餘地了。」
「可是我不能欠你這麼多的人情債。」
「妳覺得我會在乎這個嗎?」他深深皺眉。
「你不會在乎錢財和恩情,但是我在乎呀!」她的腳步倏地停了下來,「你是施恩不望報,可是我也有我的立場,我認為『受人點滴,湧泉以報』。」
「妳以為我會眼睜睜地看著妳把自己累垮嗎?」
「我從來沒有累垮過。」她沾沾自喜,引以為傲。
他挑起一邊的眉毛,「是嗎?那麼上次是誰一上車就昏睡過去了?」
貝貝的臉紅了起來,她吞了吞口水道:「嘿嘿嘿……」
「別嘿了,說什麼我都不讓妳再去兼一大堆工作。」他低哼著,「妳別忘了,現在我可是妳的老闆兼枕邊人。」
「那又怎樣?」
「怎樣?」他摩挲著下巴,若有所思,「或許我應該每天把妳綁在床上,不准妳下床半步。」
貝貝又羞又氣,忍不住重重地戳著他的胸膛,「喂!」
「我越來越覺得這是個好主意。」他得意地道。
「你想得美。」貝貝皺鼻。
他摟緊她的腰,笑咪咪地道:「我想的哪有實際看到的美?」
他賊兮兮的眼睛別有所圖地瞄著她的身材,貝貝臉上的紅雲瞬間飛到了耳朵去。
「大庭廣眾的,你在說什麼呀!」她一跺腳。
「妳說得沒錯,大庭廣眾的,怎麼可以說這種話呢?」他煞有介事地道,隨即魅惑地在她耳畔低語,「我們回去用做的如何?」
貝貝相信,整條饒河街的人都可以看到她頭上冒煙的模樣了。
真是丟死人了!
可是……她的心為什麼還興奮地狂跳起來呢?
***
貝貝在啁啾的鳥叫聲中醒來。
她慵懶地伸了個懶腰,舒服地輕歎了口氣。
這真是一種幸福的享受呀!
身處幽靜桃源,兼在心愛男人的床上醒來……這是多少女人心嚮往之的美夢?
她趴在柔軟的床上,讓自己的思緒停留在悠然舒適的感覺裡,久久不想起身。
如果不是鑽入鼻端的食物香味是那麼地誘人,恐怕她會一直賴著不動。
「哇,是什麼味道?」她忍不住尋找著香味的來源。
靈風性感地沐浴在晨光中,性格的臉龐帶著一絲愛憐的色彩,笑吟吟地看著她。
他手上還端著一個大銀盤,上面放滿了新鮮草莓和法國土司,還有一盅鮮奶油和兩杯柳橙汁。
「哇,我好幸福,這簡直是小說裡的情節嘛!」她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議地看著她的王子翩翩走近。
他朗笑著,促狹地看著她,「哦?那妳知道接下來的劇情都是怎樣發展的嗎?」
貝貝的臉驀地紅了起來,「快快樂樂地吃早餐?
他一臉邪氣地眨眨眼,「是嗎?或者是快快樂樂地吃完早餐後,再來一場快快樂樂的床上戰爭?」
貝貝靈光一閃,笑嘻嘻地道:「也許……你要不要先把托盤放在桌上?你的手不酸嗎?」
他放妥之後,挑眉望著她,「妳現在是要跳過吃早餐,直接到下一個活動嗎?」
貝貝抓起枕頭,用力丟向他。
「哎呀!」靈風眼捷手快地抓住枕頭,一臉愕然。
貝貝抓過另外幾個枕頭,咯咯笑地丟了過去,「你不是要床上戰爭嗎?開打囉!」
靈風眉眼間的訝然登時化為笑意,他微挑眉毛,左抓右接地抱住了丟過來的枕頭,「好,開打!」
貝貝抱著僅存的枕頭,進入逃命狀態,可惜大床的空間有限,她再怎麼閃躲,還是免不了被打個正著。
軟軟的羽毛枕頭打在身上根本不痛,貝貝雖然笑到全身都快沒力了,還是不忘搶過枕頭反擊。
在斜斜透入屋內的陽光下,兩人展開了一場充滿歡笑的戰爭……
***
「真希望我們能夠永遠永遠像現在這樣。」
貝貝蜷曲在靈風的懷中,靜靜地看著西邊天空泛紅的彩霞。
一陣晚風輕輕拂來,飄送著一縷不知名的花香,隱隱約約地沁入他們的心房。
疏影橫斜水清淺,暗香浮動月黃昏……恍然間,彷彿附近的梅樹已悄然綻放花朵,幽然地淺送芬芳。
靈風收束著手臂,緊緊環住她,「妳也是這麼想?」
貝貝輕輕歎了口氣,凝望著天邊漸漸消逝的嫣紅。「嗯,可是過幾天我就必須搬回家了。我爸出院之後,有很多事需要我去料理,我不能繼續住在這裡了。」
她感覺出他的身子一震,但他的聲音聽起來卻極為平靜。「我明白。但是妳別忘了我們的約定,妳目前是我的模特兒,以後也是。」
「我當然記得。」她忍不住笑了,「我回家以後還是會天天過來叨擾你的,除了充當模特兒,還要當清潔工,對吧?」
他吻吻她的耳垂,輕笑道:「是。」
「對了,你幫我爸預付的醫藥費、手術費和看護費,總共是多少錢?我要先結算給你。」
「這個問題妳已經提過了,我不想再討論。」他眉頭一蹙。
「聽我說,我銀行裡有五萬塊錢,再加上之前三份工作的薪水,一共是八萬多塊,扣掉這個月房子的貸款……」
「停!」他揉揉眉心,「我不需要妳的錢。」
「我知道這對你而言不算什麼,可是這是我的原則。」她翠著他不悅地挑起眉毛,「欠債還錢是天經地義的事,你有什麼權利不准?」
「同樣的問題我們之前已經爭執過了,我也已經把自己的立場說得很明白。」他正經地看著她,「妳難道從來不接受別人的幫助嗎?」
「當然不是,可是……」
「那就好,這件事就不必再提起了。」他凝視著她的眼眸,倏然放柔了聲音,「貝貝,妳這些日子以來帶給我的溫暖和快樂,是我這輩子從來沒有感受過的;我不知道該怎麼感謝妳,也不認為這是用金錢可以衡量和償還的——但至少這是我的一片心意,請妳接受,好嗎?」
她哽咽無語,感動地點點頭。
她感覺得到他的心意,這就夠了。
她相信在未來的日子裡,他們一定可以分享彼此更多的感情。
「下個月十六日我在紐約有一個畫展,妳想不想去玩玩?」他輕輕撫弄著她的髮絲,低喃道。
「紐約?我從來沒有去過紐約。」她愣了愣。
「想不想去?紐約是個萬象之都,風情萬種,去一趟可以大開眼界哦!」他誘惑著地。
貝貝怦然心動,但仍本能地搖頭道:「機票一定很貴。還有,如果我出國了,誰照顧我爸呢?再說我連護照都沒有,怎麼趕得上在十六日之前出國?」
「聽妳話裡的意思,其實妳是挺想去的?」他微笑。
「誰不想出國玩呢?可是我有太多的顧慮,不能隨心所欲地想走就走。」她虛弱地一笑,「我可不像你那麼自由。」
「說得也是,自由是一件很美妙的玩意兒。」他的眼睛裡透出光彩。
自由讓他無拘無束,自在地遨遊天地。
自由真是無限美好,這也是他一直堅持不結婚的原因之一。
一雙翅膀只要背負了太多的責任和情感,就很難飛得起來……
他眼眸裡綻放的強烈情緒讓貝貝震動了,她幾乎是滿心震撼地看著他眼中的神采。
看來,自由和無拘無束的生活對他真的很重要;那是他的天空,他的呼吸,他的世界。
如果她自私地硬要結束一朵雲的流浪,換來的會不會只是兩個人相互折磨的痛苦呢?
更有可能的是,他會深深怨恨起她的捆綁……
她不禁覺得手腳發冷。
「妳怎麼了?」他盯著她猝變的臉色,還沒有意識到自己方纔所說的話造成的影響。
「沒事。」她什麼都不敢去想,只是更緊偎進他的懷中,汲取著他的溫暖與保護。「太陽下山了,山裡頭開始涼起來了。」
「那我們進去吧!」他微笑著扶起她,舉止充滿了憐愛溫柔。
貝貝偎在他身邊,一時之間竟有種淒然的感覺。
這樣的溫柔還能持續多久?
她會等他,可是,他願意結束流浪嗎?
作者:
匿名
時間:
2015-3-12 01:58:40
第九章
今天是沈父出院的日子,靈風特地將作畫的進度擱到一邊,開車送他回家去。
可是,在醫院門口發生了一件讓他深感不悅的事——
當他推著裹著石膏的沈父下樓時,那個姓周的男人又出現了。
他除了很熱絡地跟貝貝打招呼之外,還親切地詢問沈父的身體狀況。
「沈伯伯,恭喜您出院了。」他將一盒包裝精美的禮盒呈上,臉上燦爛的笑容可比陽光。
靈風一看就知道他在打什麼鬼主意。
「周醫生,謝謝你,這麼客氣幹什麼呢?」沈父有些不安地接過禮盒,「還送禮物給我。」
「應該的。」克偉橫了靈風一眼,有點得意。
並不是只有他懂得怎麼追女朋友!
貝貝看見靈風的眉頭微微蹙起,連忙設法轉移他的注意力,以免他對周醫生不客氣。「靈風,幫我把阿爸扶進車子好嗎?謝謝。」
靈風眉一挑,立刻就明白了她的用意。
他嘴角彎出了似笑非笑的痕跡,一面輕柔地攙扶起沈父。
將沈父扶進後座之後,他凝眸瞥向貝貝,「我們該回去了吧?」
貝貝點點頭,對克偉感激地道:「周醫生,謝謝你這些日子以來的關心;我們先走了。」
「我明天休假,可以去探望伯父嗎?」克偉俊臉微紅地問。
為了在她面前講出這句話,他可是鼓起了好大的勇氣。
靈風的臉龐瞬間寫滿嫉妒,貝貝趕緊推著他道:「你先發動車子,快點。」
靈風瞅了她一眼,眼中警告的意味濃重,不過他還是乖乖地進入駕駛座暖車。
貝貝邊打開車門邊對克偉笑道:「周醫生,你難得休假,就好好地休息一天吧!不用麻煩你了。」
「貝貝……」克偉一愣,卻只能面紅耳赤地看著貝貝對他揮手,然後離去。
這是拒絕嗎?
他當場傻在原地。
***
安置好一切,還陪沈父聊了一會兒,靈風這才依依不捨地駕車離開。
貝貝送他出門,兩人在彼此眼中看到纏綿的情意。
他們朝夕相處了好一段日子,現在突然要分開生活,不免感到不習慣。
「明天我來載妳。」他斬釘截鐵地道,聲音裡卻流露著深情。
貝貝心窩裡一陣溫暖,重重點頭。
靈風勾起了她的下巴,輕輕地吻了吻她的唇瓣,「記得想我。」
貝貝嫣然一笑,「我怎麼會忘記?」
他滿意地點頭,這才上車離開。
貝貝望著他的車子拐了個彎,緩緩駛離了她的視線。
幸福和失落的感覺交替著在她心中出現,教她快樂也不是,憂傷也不是。
但是當她看著他的積架車完全消失時,突然有種很奇怪的感覺躍上心頭——
他就要永遠走出她的生命了。
***
靈風沉穩地掌握著方向盤,就在他抵達家門時,一個窈窕的身影從庭院前的躺椅上起身,笑吟吟地迎接著他。
那是一個婀娜多姿的金髮女郎,她穿著一襲色彩繽紛如春天的緊身洋裝,曬成小麥色的頸上繫著一條嫩黃的絲巾,足蹬紅色高跟鞋,整個人看起來明媚極了。
「茱麗?」靈風不敢置信地看著眼前的美女;他停好車,動作敏捷地跳下車走到她面前。
她巧笑倩兮、動人依舊,只不過膚色看來健康的不得了。
「看來妳的夏威夷之行很有收穫。」他打量著她陽光般的膚色,愉快地和她擁抱了一下。
「你沒有去實在太可惜了。」她誘惑地輕舔他的耳垂,咯咯嬌笑,「我可是等了你很久。」
以往她挑逗的行徑總是能撩起他的男性本能,但是不知怎地,這一次他卻只感到淡然。
這種純粹的感官刺激對他而言,似乎已經不再那麼吸引人了。
現在的他,需要的是更深入的心靈交流。
靈風不禁有一瞬間的怔忡。
「達克,達克!」茱麗連聲叫喚,戳了戳他的胸膛,「你在發什麼呆?我正在和你說話呢!」
他眨眨眼,猛然回神,「抱歉,妳剛剛說什麼?」
茱麗塗滿蔻丹的手指輕輕描著他的下巴,「你怎麼了?為什麼失魂落魄的?被我給嚇到了嗎?」
他嘴角泛開一抹邪氣慵懶的笑,「我們先進屋再說吧!」
「好。」
靈風接過她手上的行李,和她雙雙走入屋內。
半晌,茱麗風情萬種地倚坐在沙發上,眸內笑意滿滿地看著他,「我猜你一定很訝異我怎麼會到台北來。」
「有一點。」他搖晃著酒杯裡的冰塊,微微笑著。「妳的假期不是還很長嗎?為什麼不繼續待在夏威夷度假?」
「我厭倦了自己一個人享受陽光和海浪。」她笑著啜了一口龍舌蘭酒。
茱麗的酒量和直來直往的個性,在紐約畫界同樣享有盛名。
「那麼妳這一次來台北是?」
「我想看看台北的畫壇走向。」她眼中跳出一抹精打細算的神采,「你也知道,目前東方色彩當道,從電影到服飾,無一不以東方的神秘為流行走向;所以我這次來是想乘機挖掘幾名畫壇新銳……人不能一成不變,畫廊的經營也是一樣。」
「我實在很佩服妳的頭腦,妳果然是天生的經營者。」靈風想起了貞觀小苑的蘭珍安,發覺她們兩個的風格還真是南轅北轍。
蘭珍安是絕對的感性,對畫廊的經營態度也是以個人喜好為訴求。
茱麗則是絕對的理性,凡事以利潤為重。她挖掘出的作品絕對迎合大眾,也絕對能刺激消費者的購買慾。
一個是西方女子積極激進的代表,一個是東方女子纖細軟性的表徵。
雖然他和蘭珍安僅有一面之緣,但是敏銳的他,仍然察覺出她的特質。
想到蘭珍安,他本能地想到了貝貝……
一瞬間,他腦中的分析思考全不見了,心裡只剩下一個念頭——
不知道貝貝此刻在做什麼?
是在陪她父親聊天,還是在想著他呢?
靈風眼底的深思化成了一抹醺然如醉的相思,同時不自覺地傻笑了起來。
茱麗吃驚地瞪視著他。
達克不一樣了!
以前的他敏銳性感,思緒清楚明澈;可是今天她來了還不到半個鐘頭,就看到他頻頻發呆,而且表情怪異。
古怪,真的很古怪。
「達克,是我們太久沒見了還是怎麼的,我怎麼覺得你怪怪的。」她直爽地道。
靈風一愣,「嗯?」
「從我們見面到現在,你已經發了兩次呆了。」她研究著他臉上的神情,驀地醒覺,「老天!你該不會是談戀愛了吧?」
他不由得臉一紅,輕咳了一聲,「這有什麼好奇怪的?我們認識了那麼久,妳今天才知道我會談戀愛嗎?」
「話不能這麼說……你在紐約的時候,身旁從來不缺少女伴,更不缺少戀愛的對象;但是認識你這麼久,我還沒看過你為了哪個女人這般失魂落魄的。」
她驚歎著,「所以這真的是件大事情……那個女人是誰?居然有這種功力可以令你心醉神迷!」
靈風心頭一震,但還是故作瀟灑地笑道:「咦,這麼個問法,一點都不像是那個拚命想誘惑我到夏威夷的人哦!妳不吃醋嗎?」
「少來了,達克,我們的感情和默契又不是一天兩天了。我們雖然是彼此的好床伴,但同時也是好朋友;今天如果我找到了一個好男人,我相信你也會祝福我一輩子幸福快樂的。」她突然心生感慨,只有候鳥才能瞭解候鳥渴望安定的心情。可惜時不我予、我們始終無法停上漂泊……答應我,如果你真的遇到了一個知心伴侶,千萬不要放手。」
靈風被她的話大大地震動了。
她語中的感傷和悵然是那般深濃。
他知道茱麗也是在繁華紅塵中飄蕩的人,平日的狂歌狂醉只是為了掩飾內心的脆弱;只是他從來不知道,她居然這樣深切地渴求著愛情。
在追情獵欲的面具之下,她原來也羨慕著真心相守到老的關係。
他的腦海裡驀然浮現了金庸書裡的一段曲子——
從南來了一群雁,也有成雙也有孤單。
成雙的歡天喜地聲嘹亮,孤單的落在後頭飛不上。
不看成雙,只看孤單,
細思量你的淒涼,和我是一般樣!
細思量你的淒涼,和我是一般樣……
靈風的內心震撼不已。
過去他雖然自命瀟灑不羈,愛好無牽無掛的漂泊生活,只求今朝有酒今朝醉、只求一夜激情,可是在他心底深處,偶爾還是會湧起一種異樣的空虛感。
所以他夜夜與女子同眠,只為了填補內心的空洞和寂寞。
他深吸一口氣,不敢再思量下去。
這種感覺和質疑太過危險,甚至有可能將他辛苦建立的防護完全瓦解,到時候……
往日的陰影再次籠上心頭,他將腦海中的思緒硬生生地打斷,不去深究。
「妳今天的語氣真不像是我所認識的茱麗。」他誇張地笑了,「是因為見到我太感動了,所以才語無倫次嗎?」
茱麗凝視著他,咯咯笑了,「唉!真是搞不過你。」
他將話題轉移到較安全的地帶,「妳打算在台北待幾天呢?」
「一個星期左右。我想你應該不介意收留我幾天吧?」她突然想起,「噢,抱歉,我忘了你有女朋友,這樣子可能會引起誤會……我還是去飯店好了。」
「不,怎麼可以讓妳一個女孩子去住飯店呢?」他挑眉微笑,「妳儘管在這裡住下,我保證我的女朋友不會胡思亂想的。」
她懷疑地看著他,「少來,有哪個女人不吃醋的?」
「我只是說她不會胡思亂想,可沒說她不會吃醋。」想起貝貝,他的眼神倏地放柔了,「她是一個思想很單純的女孩,見到了妳,她雖然會覺得奇怪,但是只要弄清楚來龍去脈後,她就絕對不會鑽牛角尖了。」
「真有那麼灑脫?」茱麗訝異。
「當然。」他得意地道。
「看看,你還死不承認,明明就是一副掉進愛情海的樣子。」茱麗忍不住取笑他。
靈風窘然一笑,「先別談這個了,談談妳吧!」
「我?我有什麼好談的。」她促狹地看著他,「還是談談你……哎呀!太可惜了,你現在已經心有所屬,我就不能再對你『動手動腳』了。」
「茱麗,我以前怎麼沒有發現妳的嘴皮子這麼利?」他挑眉,莫可奈何地道。
「不是我嘴皮子利,而是你的臉皮變薄了。」茱麗哈哈大笑。
靈風看著她,無奈地笑著搖搖頭。
好友重聚總是令人感到偷悅開心的,看來他們今晚免不了有一番促膝長談了。
***
作者:
匿名
時間:
2015-3-12 01:58:52
貞覬小苑
晚上九點整,珍安剛剛和幾名新秀畫家商量完聯展的事宜,正準備熄燈關門,回家好好休息。
貝貝腳步遲疑地走了進來,秀髮隨意地垂散在耳際,粉嫩的臉蛋上一片悵然。
「貝貝!都這麼晚了妳還跑來這裡?」珍安微訝地看著她。
「珍姊,我心裡好亂。」她幽幽地歎了口氣。
素來活躍樂天的貝貝居然滿面愁緒?!珍安本能地感覺到事情嚴重了。
她當機立斷,牽著貝貝的手道:「我們到樓上的咖啡館坐坐,聊一聊。」
貝貝失神地任她拉著走。
三分鐘後,她們坐進了樓上那家深富歐洲風味的「蒙地卡蘿」咖啡館。
珍安點了兩杯熱可可,迅速地打發走服務生之後,迫不及待地詢問著貝貝。
「怎麼了?發生了什麼事?」她緊張地問,「是不是妳家裡又出了什麼事?」
貝貝緩緩地搖了搖頭,「我家已經沒事了,但是現在換我有事了。」
「妳怎麼了?我怎麼聽不懂妳在說什麼呢?」珍安眼睛裡寫滿了困惑。
「珍姊,我該怎麼辦?」她深深歎息,眼神裡的色彩複雜至極。
珍安這下子真的急了,她摸摸貝貝的額頭,想知道她是否發燒了。
貝貝呆滯地看著她,「幹嘛?」
「我才想間妳幹嘛呢!」知道她沒有發燒,珍安鬆了口氣,「妳到底發生什麼事了?妳這副樣子讓我好擔心哪!」
「我該怎麼辦?」貝貝捂著臉頰,歎了口氣。
珍安當下決定白己猜測會比較快,「跟西門大畫家有關?」
「妳怎麼知道?」
「那天我們不是一起出去吃飯嗎?從你們兩個的眼角眉梢之間,我大概可以看出一點端倪。」珍安雖然對數字少根筋,但是對於某些事還是敏感的很。
「珍姊,那妳覺得靈風好不好?他是個什麼樣的男人?」她急切地問道。
「他是個什麼樣的男人,妳應該比我還清楚才對。」珍安溫柔一笑,「畢竟是妳在為他魂牽夢縈、失魂落魄的,妳總不會連自己愛上的是什麼樣的男人都不清楚吧?」
「可是我怕呀!」
珍安沉吟著,「的確,像他那樣出色的男人,也難怪妳會怕。」
「我的確很怕他會變心,也很怕他會離開我。」貝貝頓了頓,傷神地搖搖頭,「但是我最怕的是他不肯打開自己的心結。如果他不能敞開心扉,就不可能真正去感受生命中的美好事物——我不要他捆綁心靈,卻也害怕自己會綁住他的自由。」
她說得又急又快,珍安也能感受到她心中的矛盾和紊亂。
為什麼妳會覺得他捆綁自己的心靈?」珍安不慌不忙地問。
「他……他不敢面對自己的感情。」
「妳從哪一點看出來的?」
「我感覺得到他很愛我,但是他卻不敢表露出來。」貝貝苦澀地道,「我有種錯覺,好像他在害怕。」
「害怕?」珍安偏著頭,感到疑惑。
服務生端來兩杯熱氣騰騰的可可,貝貝迫不及待地接過一杯,雙手緊緊握著杯子,彷彿要從上頭汲取溫暖,對抗心底的寒意。
「我不知道他在怕什麼,也許他是怕自己一旦表態之後,我就會追著要他的承諾。」貝貝癡癡望著杯口的熱氣,眼神迷惘,「或者是怕我會死纏著他不放,束縛了他的自由。」
珍安心疼地看著她,明白她心底的掙扎與痛苦,「妳想不想問問他,他究竟是怎麼想的?」
「他說過,他會學著去愛人,要我給他機會。」貝貝的聲音輕柔得幾不可聞,「我一直在等,也會一直等下去,可是我還是怕……我是不是很不應該?我不應該對他這麼沒信心的。」
「貝貝!」珍安的眼眶感傷地泛著水光,「這個怎麼能怪妳呢?」
貝貝嚥下多日來的辛酸和淚水。她不能哭,一哭就再也控制不住了,只是,這種百轉千回的心情已經壓抑太久了,她不知道什麼時候會潰然決堤。
「我覺得我好傻氣。」她吞嚥著喉頭的硬塊,努力不讓眼淚掉下來,「其實靈風對我真的很好,妳無法想像一個男人怎麼能夠那樣地憐惜珍愛一個女人……可是他真的就是如此。」
珍安不知道該怎麼安慰她,因為連她自己都已經被弄得心酸酸、淚潸潸了。
愛情這回事,只有自己才幫得了自己。
別人的力量只能用來補充元氣,但是卻不能夠徹底地療傷止痛。
她目前能做的,就只有陪著貝貝,讓她把所有的委屈難過和痛苦宣洩出來。
「今天下午他送我們回家,當他要離開的時候,我突然覺得好捨不得,好像他就要從我生命中分割開了。」貝貝打了個寒顫,「那種感覺好奇怪。」
珍安緊握住她的手,誠摯地道:「不會的,妳不要亂想了。」
貝貝深吸一口氣,「我的腦子裡堆滿了亂七八糟的情緒,常常這樣莫名其妙地跑出來亂搗一陣,弄得我不知道如何是好。」
「或許這就是愛情的患得患失吧!」珍安感慨地道。「說不定是因為西門靈風給妳的安全感太少,所以妳才會這樣胡思亂想。」
「也許。」貝貝緊緊抓著珍安的手,靈動的眼珠蒙上一層乞求,「珍姊,我實在不想再這樣患得患失、胡思亂想下去……我如果繼續鑽牛角尖,一定會瘋掉的。」
「那就告訴他呀!」
「可是我已經說好不逼他了,而且,他的心結也是要交給時間慢慢處理,急不得的。」
「唉!」珍安大大歎了口氣,高舉白旗,「我得承認,我真的不懂愛情;幸好我不是妳。」
貝貝勉強扯出一抹笑,自我解嘲地道:「我也時常這樣希望,可是已經遇到了,沒辦法。」
「話說回來,如果妳什麼都不去想的話,或許就能快快樂樂地過日子了。」
珍安微笑,「妳瞧,妳有一個很棒的男朋友,高大帥氣兼之有名有利,對妳又好的不得了,妳還有什麼好不滿的呢?」
貝貝一怔。
「愛情和人生一樣,都是一場賭博;剛開始輸,並不表示最後就不會贏。我們永遠也無法預知未來的事,對不對?」珍安眸光堅定,「好歹都得賭一局,抓緊妳手上現有的籌碼,無論結果如何——」
「反正我終究好好愛過一場了。」貝貝的眼神陡然清明,她重重地點了點頭,露出真正釋然的笑,「珍姊,妳說得對,這是一場逃不過的賭博,無論前面有多危險,結果是輸是贏,我都要走這麼一遭。」
珍安鬆了口氣,「妳想通了?太好了。」
「我想通了。」貝貝毅然決然地道,「未來如何我無法預料,也管不著,可是至少我擁有現在,對不對?」
「對!」
貝貝越笑越開心,她已經全然想開了,「珍惜現在,才能夠談到未來,對不對?」
「妳要這麼想也是可以。」珍安嫣然一笑。
只要她知道自己在做什麼,不再自傷自憐,要怎麼講都行!
「好!」貝貝眸光炯然,「我決定了,明天靈風來接我的時候,我就要再一次大聲地告訴他我愛他,其它的我就不管那麼多了。」
「嗯,好氣魄。」珍安甜甜笑了,「我想他一定會被妳嚇一跳,但是他會很高興的。」
看來西門靈風的硬腦袋要遭到破天荒的「衝擊」了!
咖啡館內悠然響起電影「西雅圖夜未眠」的主題曲——
WhenIFallInLove
ItWillBeForever……
WhenIGiveMyHeart
ItWillBeCompletely……
當我戀愛時,那肯定是永恆的……當我奉獻我的心,那肯定是毫無保留……
珍安若有所思地笑了,她衷心地希望貝貝的奉獻與真心能夠帶來最美最美的愛情。
作者:
匿名
時間:
2015-3-12 01:59:18
第十章
貝貝天未亮就爬了起來,想起今天和靈風的約會,她就覺得雀躍萬分。
雖然才一個晚上不見,但是她好像已經想念他好久好久了。
難道這就是所謂的「一日不見,如隔三秋」?
元朝的徐再思曾經說過——
相思有如欠債的,每日相催逼,常挑著一擔愁,准不了三分利,這本錢見他時才算得!
他形容得真是貼切,她這一腔相思真的只有在見到靈風時才能清算。
貝貝掛著一抹傻笑坐在床沿,直到太陽的光熱透過窗戶曬醒了她。
「哎喲,我還沒買早餐。」她連忙奔出去刷牙洗臉,隨後抓起錢包往外頭衝去。
她的衝力太猛,險些跌了個狗吃屎,還好沈父剛好駕著輪椅攔住了她。
「阿貝,妳跑那麼快是要做什麼?」
「去買早餐回來給你吃呀!」她揚揚手上的錢包。
「不用了,我煮了一鍋稀飯,冰箱裡面不是還有醬瓜和菜心嗎?」沈父吆喝著,「我們早餐就吃清粥小菜吧!」
「阿——爸!」貝貝瞪眼,「你現在腳還不方便,怎麼自己下廚?」
「妳阿爸我只是一隻腳裹石膏,又不是殘廢,為什麼不能下廚?」他橫眉豎目,「我雖然不年輕,可是筋骨還是很硬朗的,不要把我當成病人。」
「你答應過我什麼的?」貝貝挑眉。
「我記得我答應過妳不要再去做工;可是我現在又不是在做工,我只是下廚煮飯而已。」沈父的嗓門比她還大。
貝貝愣了愣,「可是……」
「可是什麼?妳是幾點要到靈風那邊上班?還不趕快吃飯。」
「他會來接我。」她甜甜地笑了,心窩暖洋洋地。「不急不急。」
沈父打量著她,突然正經八百起來,「阿貝呀!妳跟那個靈風是來真的嗎?」
「阿爸!」貝貝臉一紅。
「不要以為阿爸老了,眼睛老花,其實我早就看出來你們兩個……」沈父皺皺鼻子,表情頗為得意,「有互相意愛了,對不對?」
「阿爸!」貝貝的臉更紅了。
「別瞞阿爸,」他歎了口氣,疼愛地摸摸貝貝的頭,「妳是我女兒,我當然希望妳能夠幸福;我看那個靈風是真心疼妳的,所以你們的事阿爸不反對。」
貝貝忍不住心中的激盪,一下子撲進父親的懷裡,「阿爸……」
她什麼話都說不出來,但是她知道就算她不說,父親也都會明白。
沈父有點窘然,但還是憐愛無比地環住女兒。
雖然他不習慣這樣親密的摟摟抱抱,但是女兒這麼貼心的舉動還是令他忍不住老淚盈眶。
吃完了早飯,看完了報紙,貝貝甚至還把家裡上上下下都打掃過一遍了,可是靈風卻還沒來。
她看看手錶——時針已經指向十點半!
她忍不住拿起電話。
電話那頭鈴聲不斷,就是沒有人接聽。
「會不會是發生什麼事了?」她的好心情頓時煙消雲散,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深深的恐懼感。
昨天下午那種怪異的感覺又襲上了她的心頭。
天!靈風該不會是發生什麼意外了吧?
一想到這個,她再也靜不下來,抓起安全帽和鑰匙就往外衝。
「阿爸,你的機車借我一下,我去靈風那邊。」她喊著,旋風般地衝了出去。
由於她的機車還停放在靈風那裡,所以她只能騎老爸的車代步。
「騎車小心一點哪!」
「好。」
跳上摩托車的她催逼油門,急急往陽明山的方向騎去。
老機車攀爬上仰德大道,貝貝心亂如麻地騎到靈風家的山坡下。
她迫不及待地仰望著山坡上的大宅,渴望能見到靈風安然無恙的模樣。
就在這時,一個熟悉的身形伴隨著另外一個嬌美的身影出現在庭院裡,貝貝不可思議地瞪著那兩人。
一個是令她擔心不已的靈風,另一個卻是穿著性感連身裙的異國女子。
雖然隔著一小段距離,但她還是看得見那女子懶洋洋地搭著靈風肩膀的模樣。
更教她心碎嗆血的是,靈風居然快樂地笑著……他們兩個一看就知道關係匪淺!
剎那間,她聽見了自己心碎的聲音,也聽到了腦中的轟然巨響。
這一刻,她只希望自己不曾出現在這裡!
這樣的打擊實在太過深重,以至於她甚至沒有發覺到後頭有一輛急駛而來的轎車……
當嚇人至極的撞擊聲響起時,靈風本能地望向聲音的來源。
「茱麗,快打電話叫救護車,有人出車禍了!」他急急喊著,動作迅速地飛奔至馬路。
希望他能幫上什麼忙。
然而當他看見躺在血泊中的貝貝時,他整個人幾乎瀕臨瘋狂!
「不!」他的雙手顫抖,眼睛瞬間血紅如火。
「對不起,我沒有注意到這個小姐。」肇事的男人一臉驚恐地道。
靈風小心翼翼地將貝貝抱起,緊緊地攬在身前,生怕她會就此消失。
他赤紅的眼睛瞥向愣在一旁的肇事者,痛徹心扉地叫道:「快點送她到醫院去,快!」
那男人這才大夢初醒,「呃,對對,趕快趕快。」他七手八腳地打開後車門,讓靈風抱著貝貝坐進去。
「我限你在五分鐘內把她平安送到醫院,否則我一定會讓你死得很難看!」靈風陰沉暴躁地吼著。
「是是是!」他慌亂地應道,油門一踩,快速地飆向最近的醫院。
靈風緊緊抱著貝貝,痛不欲生地發覺她溫熱的血液,正漸漸地濡濕了他的手掌。
就像是他自己的生命正在漸漸流失般,靈風的臉色越來越蒼白,心臟像被掏空了。
他所有的感覺都消逝了,只剩下一樣——
他絕對不能失去貝貝。
老天,救救她!
不要讓她走出他的生命……他愛她,他愛她呀!
靈風全身的感覺由空虛麻木,緩緩變成了鑽進骨髓裡的劇痛。
什麼該死的自由、該死的面具、該死的陰影,統統下地獄去吧!
他是個混帳,為什麼現在才感受到貝貝對他而言有多麼重要?
「我不能沒有妳,貝貝,求求妳為我支持下去……」他驚痛淒惶地低喚著,聲聲血淚,「我要妳永遠在我生命裡,永遠陪著我、伴著我……我們要攜手走完人生,我們要白首到老,我們還有好多好多的幸福日子要過……求求妳為我支持下去!」
貝貝毫無知覺,血色慢慢地褪離她的臉龐,鮮血不斷地從傷口流淌出來。
靈風手腳冰冷,又急又懼地向前座的男人怒吼:「快點!醫院到了沒有?!」
「到了到了。」那男人直冒冷汗,趕緊將車子駛進博愛醫院的急診處前。
靈風抱著貝貝,飛快地衝進醫院。
她不能死,不能死!
***
經過了全力的搶救,醫生們縫好了貝貝破裂的脾臟,也接上了她骨折的手臂,在一番緊急治療後,貝貝終於被推出了手術室。
守候在外頭的靈風憔悴極了,雙眼充滿血絲,一頭黑髮被揪得凌亂不堪。
他心中的驚懼和痛楚是那麼地強烈,以至於當他看到貝貝被推出時,淚水驟然衝進了他的眼眶裡。
「醫生,她怎麼樣了?」他瘖□惶急地問。
「雖然傷勢不輕,但是目前已經脫離險境了。脾臟受傷和手臂骨折算是比較嚴重的部分,還好現在沒什麼大礙了;但是她失血過多,所以會非常的虛弱。」醫生吁了口氣,「我們現在將她送進加護病房,等她醒了以後,我們會再幫她做計算機斷層掃瞄,看看她的腦部有沒有其它的傷害……雖然依照我們方才做的檢查,她應該只有輕微的腦震盪,但還是得小心點。」
靈風重重地點頭,聲音沙啞,「我現在可以去看她嗎?」
「可以,不過可能要請你先幫她辦理住院手續。」醫生望著他,「你是病人的家屬嗎?」
「未婚夫。」靈風堅定地低語,「我是她的未婚夫。」
貝貝粉嫩的臉蛋褪成了一片雪白;她氣色灰敗地躺在病床上,看起來脆弱而令人心碎。
靈風輕悄悄地走進病房,緩緩地在她床邊坐了下來。
方纔他用最快的時間處理好許多事情,包括打電話通知貝貝的父親。
沈父在電話那頭簡直急瘋了,若不是他再三保證貝貝已經沒事了,正在休息中的話,恐怕沈父會拄著枴杖跳上出租車飆過來醫院。
他也打了電話到貞觀小苑和自己家裡,分別通知了珍安和茱麗。
珍安會替貝貝帶幾套換洗衣服過來,茱麗則會幫她買一些水果、補品。
把這些事情安排妥當了,他才敢進來守著她。
「貝貝,我不知道妳現在是不是聽得到我的聲音,但是我一定要把心裡的感覺告訴妳。」他輕輕地握住她的手,動作之柔,彷彿害怕把她捏碎了。「我愛妳!妳聽到了嗎?我真的真的好愛妳,我不能沒有妳,請妳快點好起來吧!」
貝貝眼睛緊閉,一動也不動地處於昏迷狀態。
「我不該吵妳的,可是我真的好害怕失去妳,我要妳趕快好起來,趕快睜開眼睛看看我,讓我知道妳沒事。」他說著說著,喉頭不禁一陣哽咽,「瞧,我還是這麼霸道,但是我實在是忍不住……我很抱歉,一直沒有跟妳說我愛妳,也一直沒有給妳承諾。」
貝貝呼吸緩慢深沉,胸膛輕輕起伏。
「看見妳躺在地上流著血的模樣,是我這輩子最大的夢魘……我現在才知道我有多愛妳,我又有多渾球……請妳為了我趕快好起來……我要娶妳,我要永遠永遠守候著妳,保護著妳……」他深情地低喃著。
貝貝閉著的眼角悄悄地沁出了一滴淚水。
靈風就這樣不斷地對她說著話,從中午到下午,沒有離開過她的病床。
珍安來過又離開了,茱麗也來過又走了。她們兩個雖然素未謀面,卻不約而同地採取了同一個方法——
讓這兩個情人獨處。
他們現在需要的不是朋友的關懷,而是彼此的信心和愛念。
就這樣,靈風癡癡地坐到了夜晚。
夜幕低垂,從醫院的窗外望出去,萬家燈火齊亮,但是貝貝的眼睛卻沒有睜開。
靈風坐在她身畔不斷地懺悔著、訴說著,到最後他甚至說出了心底深處的陰影。
「以前的我害怕承諾,因為我覺得愛情會扼殺掉人的一切,愛得太深更是一種枷鎖,會成為彼此的牢籠。」他的聲音已然沙啞,但是他依舊娓娓傾訴著,「我現在知道那全是偏見,可怕的偏見……但是我真的被小時候的記憶給綁住了。我的父母相愛至深,十分在乎對方;但是漸漸的,他們由太在乎對方演變成太害怕失去對方,於是,嫉妒、猜疑和恐懼取代了原本的親密……他們開始毫無理性地吃醋,一天到晚擔心對方離開自己……最後終於導致兩個人再也無法生活在一起,因為他們的愛變成了一條緊捆著對方的繩子,捆得兩人都喘不過氣來……」
貝貝的睫毛稍微煽動了一下,但是沉溺於回憶之中的靈風卻沒有發覺。
他閉了閉眼睛;努力去掀開昔日的創傷和陰霾。
他一定得好好正視以前的一切,否則要如何給貝貝深切的保證呢?
「妳知道嗎?我這麼多年來一直不願意付出真感情,就是因為害怕落到同樣的下場。儘管我的內心是寂寞的,我還是不願意發掘自己認真的一面,直到遇見了妳。」他深深凝視著她,由衷地道:「妳擊碎了我所有的防護罩和盔甲,迫使我不得不去承認自己的感情……是妳讓我領略到愛情與生命的甜美,是妳讓我重拾對愛情的信心,所以妳現在不能撒手不管,妳要對我負責呀!」
貝貝的眼睫毛輕輕地動了起來,隱隱約約有醒來的跡象。
靈風眼睛眨也不眨地緊盯著她,連呼吸都屏住了……
睜開眼啊!貝貝!
終於,她輕微掮動的眼簾掙扎地張開,漸漸地露出了倦然卻清明的眸子。
「嗨……」她眼底顯露出濃濃的深情,他所有的告白她都聽到了,「你好霸道……可是我還是會對你負責的。」
靈風陡然歡呼出聲,又哭又笑地叫道:「妳醒了,妳真的醒了!」
貝貝柔柔地笑了,歡喜激動的眼淚卻不自禁地滾了下來,「先別高興,我要跟你算帳……」
他一怔,顧不得拭去喜極而泣的淚水,「什麼?」
「早上站在你身邊的那個金髮美女是誰?」真不愧是女孩子,在鬼門關前繞過一圈後,居然馬上想到這個問題。
他一愣,倏地笑了,「她是我在紐約的一個好朋友。雖然我們曾經在一起過,但是請妳相信我,我們現在真的只是單純的好朋友罷了。」
他的臉色是那麼地誠懇、正經,貝貝在鬆口氣之餘,忍不住虛弱地笑道:
「好朋友?」
他鄭重地點頭,深深歎了口氣。
「我相信你說的每一個字。」她驀地綻開一朵笑容,眼神溫柔極了,「真的,我們的愛情不會像你父母那樣,我們的愛情裡會有包容、體諒、還有信任。」
「信任……」他咀嚼著這個名詞,發現自己喜歡極了,「是的,信任。」
「那麼你信任我嗎?」她的身體雖然很累,但是精神卻是亢奮的不得了。
他遲疑了一秒鐘,隨即慎重誠摯地點頭,「當然。」
「怎麼辦?我好想抱你□!」她吸吸鼻子,想哭又想笑。
靈風輕輕地,卻牢牢地握住了她的手,哽咽地笑道:「我也是,但是妳現在太虛弱了,我們得控制一下。等到妳身體完全康復了,我一定用力地抱緊妳,再也不放開了。」
貝貝又感動又歡喜,但是她忍不住扮了個鬼臉,「哎喲!那我們兩個的組合算什麼?無尾熊跟尤加利樹嗎?」
他一怔,驀地哈哈大笑起來。
他果然沒有猜錯,和這個小女郎在一起,是永遠不會感到無聊的。
想到在未來的日子裡,他們將彼此相愛、彼此尊重地廝守一生,靈風整顆心都漲滿了溫暖與喜悅。
呵!愛情果然是美好奇妙的玩意兒。
窗外,當烏雲被夜風驅散後,滿天的星子又燦爛無比地露出笑臉來了。
三個月後
貞觀小苑裡熱鬧擁擠,門外則是大排長龍。
因為今天是馳名國際的大畫家西門靈風,首度展出人物肖像畫的大日子。
貞觀小苑裡裡外外都擠滿了記者、藝術愛好者和許多上流人士,他們都想要看看素來以縹緲滄涼筆觸的風景畫撼動人心的西門靈風,創作出的人物肖像會是什麼樣的風貌。
終於,垂覆在一幅幅畫作上的紅色絨布不約而同地被掀開,所有的人驀地眼睛一亮!
這許許多多的畫裡頭,主角全都是同一位甜美嬌媚的女子;每一幅畫都在繽紛如春天的筆觸色彩下,揮灑出不同的動人韻致。
有柔藍如天的瀟灑,有粉紅夢幻的甜蜜,有柔媚似水的婉約,還有動人無比的嬌媚……無數的風姿樣貌,構成了一個最強烈的主題。
看過的人都深深感覺到,畫中除了點出屬於女孩、女人的千萬種風情外,更蘊涵了深切動人的「愛」。
如春風的醺人欲醉,如夏風的襲人清涼……作者的筆觸夢幻、美麗而深刻,有別於以往的縹緲滄涼,成功地塑造出另一種回然不同的新畫風。
大家狂喜地讚歎著,在驚歎之外,更是四下尋找著這位知名畫家的蹤影——
只可惜西門靈風向來神龍見首不見尾,神秘的不得了。
在他的畫展造成轟動的同時,他究竟在哪裡呢?
原來,他正和他最親愛的老婆在床上玩一個叫作「親親密密、纏纏綿綿」的遊戲;至於畫展嘛……
當然是全權交給貞覲小苑的當家笑女——蘭珍安了。
只是,當珍安眉開眼笑地瞅著滿屋的賓客時,心裡還是忍不住嘀咕起來——
「不知道這次畫展在左算右算後,會不會又只賺了五千塊?」
唉,照蘭大美女的算術等級來看,這次的結果有可能又是……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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