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標題:
[珍.安.克蘭茲]珊瑚之吻(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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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官不聊生
時間:
2015-3-12 18:04:03
標題:
[珍.安.克蘭茲]珊瑚之吻(全文完)
珊瑚之吻
作者:珍.安.克蘭茲
簡介
:
艾咪認識他三個月,只知道他是一位很帥的工程師,會做非常美麗的鳥籠。每一次他出現在她的門口,手裡總是握著黃玫瑰。
傑對艾咪的印象是,在陰雨天獨自到藝廊看鳥籠的旅客。當她真的拿出三百美金,準備買他的鳥籠時,還真的使他大吃一驚。他很快發現,這位漂亮的金髮姑娘不但喜歡他的鳥籠,而且還是他新搬來的鄰居。
在哈利發斯灣起霧的那一晚,他們倆盡力維持的友誼,發生了不尋常的變化…..傑不願意去打擾她,可是他需要朋友的幫忙,而艾咪和他正是這種關係。就在那天晚上,艾咪又多瞭解傑的個性。原來他認為世界上最恐怖的事,就是半夜女人尖叫聲,而傑也才發現,她幾乎每晚必由惡夢中醒來。
她為什麼做惡夢?因為她是科幻小說家,日有所思夜有所夢?還是因為她在一個熱帶島嶼附近的深海洞穴中,藏著不可告人的秘密。他們攜手來到島上,發現了彼此的真面目…
作者:
官不聊生
時間:
2015-3-12 18:05:37
第一章
雖然心裡明白他沒有權利打這個電話,但他還是撥了號碼,所以要掛斷也太遲了,即使他不斷告訴自己應該要掛掉的。她是個朋友,而今晚他需要的正是朋友。
幾個小時以來,他一直都是靠止痛劑和堅強的意志才能集中注意力。傑德把頭靠在閃著訊號的公共電話上,閉上眼睛,傾聽話筒另一端傳來的鈴聲。他從來不曾有過這麼難受的感覺。他渾身都痛,筋疲力盡,頭腦的運作與警覺度跟以前的水準比起來也差多了。
在他週遭的每一樣東西都讓他感到想當不耐。他根本無法思考。洛杉磯機場的吵雜聲不斷刺激他的感官:旅客的交談聲、引擎的怒吼,實在讓他無法清晰地思考;熱狗的味道混著汽油味滲進他的神經系統。傑德知道止痛劑可能也增加了他的不適,但這項認知無濟於事。
他試著更專注地傾聽電話鈴聲——一聲、兩聲、三聲。也許她不在家。老天,她不要是正跟另一個男人在一起。
不要是今晚,他把話筒抓得更緊了些,努力穩住自己。今晚千萬不要有任何人在她那兒。
但他又提醒自己,他認識她的這三個月以來,艾梅似乎不曾對任何一個男人表示過興趣。對他也差不多,傑德自嘲地告訴自己——不過,她至少還把他當作一個朋友。他發現自己正在祈禱,在他不在的這幾個星期,她沒有認識其他新的「朋友」。
第四聲鈴響時,她才拿起話筒。傑德感到全身鬆懈下來,比止痛劑還有效,也令他不懂,剛才為何那麼擔心。艾梅晚上總是待在家裡。他發現最近在出任務時,知道這一點總讓他有種奇怪的愉悅感。他只要閉上眼睛,就可以描繪出她晚上一個人待在家裡的情景——蜷縮在客廳的沙發上,欣賞著她收藏的早期搖滾樂。
「艾梅?我是傑德。」
「傑德!老天,現在幾乎是半夜了。你在哪兒?家裡嗎?」
她清晰溫暖的聲音裡充滿開朗的歡迎之意。有時,傑德會覺得每次他要啟程回家時,艾梅的聲音總是他最先想到的事。他努力地睜開眼睛,發現他正對著電話公司的商標。至少世界上還有些東西是永遠不變的——艾梅的聲音和電話公司。
「我在洛杉磯,我的飛機會在一個半小時左右抵達蒙特利。」他的手指緊抓著聽筒.
「艾梅,我最恨向別人開口,但你能不能來接我?」
「接你?」
也許她正跟另一個男人在一起。傑德甩甩頭,揮開那不知打哪兒冒出來的驟怒。一定又是止痛劑的關係,他告訴自己。他沒有理由對艾梅正跟另一個男人在一起的想法生氣。他對她一點權利也沒有,就像她對他一樣。他們只是朋友。他們的友誼可能很特殊,不像他其他的朋友,但仍是一種友誼。艾梅似乎也刻意保持這樣的關係。
「艾梅,如果你正在忙……」他的聲音漸小,除非萬不得已,很不願意接受這個想法。他想要她到飛機場來接他——不,該說他「需要」她到那兒去。他一定得在今晚到家,而且他十分確定自己現在絕對無法開車。藥效、疼痛和筋疲力盡都使他已經快支持不下去了。
「沒有,傑德,我沒有在忙。我可以去接你。等一下,我拿支筆。」她馬上就回來了。「好了,告訴我飛機班次。」
「飛機班次,」傑德有些恍惚地重複她的話。「喔,等一下。」當然有個飛機班次,而他見鬼地到底怎麼了?大腦好像完全停擺了。他伸手到襯衫口袋裡找機票,視而不見地瞪著上面的三個數字好一會兒,才小心地大聲念給她聽。
如釋重負之後,他這才瞭解剛才在艾梅的聲音中聽到的驚訝,並不是她要拒絕他的前兆。艾梅真的是很驚訝他竟會「要求」她去接他。她的反應是可以理解的,他想著。過去這三個月來,他從未要求她去機場接他。他總是租一輛車,直接從蒙特利開回加樂灣。他的回家方式總是一成不變,像個例行公事,而他一向很少打破自己的慣例。一個男人到了這種對過去或未來都毫不在意的情況時,唯一能倚靠的就只剩自己定下的規則了。
「好,傑德,我知道了。我會到那兒的。」
「謝謝你了,艾梅,稍後見。」
她沉默了一會兒,清晰溫暖的聲音猶豫地問道:「傑德,是不是出了什麼事?」
傑德低頭望望握在左手的枴杖。他不想在電話裡臨時編些理由,他想等上了飛機後再好好地想他該怎麼說。他對這種事已經駕輕就熟了。每個人都會有一、兩項獨特的天斌,而他的就是編造出令人信服的借口。「沒有,沒有什麼不對,我只是覺得這麼晚可能租不到車。請你開車時小心一點,艾梅。」
他們互道再見後,傑德掛上電話,然後命令看書聚集起力量,用枴杖撐住身體,努力地走回候機室。走到一半時,他看到一個賣花的小販。某些事情敲進他渾沌的腦袋。
他已經養成在每次旅行回來時買一束花送她的習慣了。他之所以這麼做,半是感謝她從未問出心中的許多疑問,半是為他也從沒打算回答而道歉。這又是另一個慣例。
傑德走到小販旁,買了一束黃玫瑰,它們漂亮得不像真花。它們並不適合艾梅,她全身上下沒有一點虛假。但小販擺出的花也沒給他太多的選擇。他小心地拿好花束,慢慢走向候機室。
在等候登機廣播時,他幾乎睡著了。等到要上飛機的時候,才讓自己清醒些,跟著其他乘客一起登機。幾分鐘後,他繫緊安全帶,把花放在大腿旁邊,懷著施艾梅會在蒙特利機場等他的期待就沉入了夢鄉。
她在人群中應該很好認,尤其今晚這個時候又不可能會有什麼人,傑德想著。她並不很高,也不會特別可愛。嚴格地說,閃著智慧的綠眼睛,垂肩的金棕色頭髮的柔軟的雙唇不會特別地有魅力。但是傑德知道大部分的女人會說如果她肯用心打扮一下,肯定會極為迷人。但是艾梅從來都不化妝。她的身材修長,上半身很嬌小,腰部以下則格外吸引人,她沒有那種貴族似的優雅,也不是那種可以當作海報貼在牆上的艷麗女郎。但不知怎地,對傑德來說,她的美麗是如此的生動,會讓他想起她寫的科幻小說的封面——明亮的色彩,保證刺激的情節,和壓抑不住的充沛活力。
近來,和那種女性活力共度良宵的幻想愈來愈常折磨傑德。
今晚這股誘惑比以前更甚,止痛劑似乎對這方面無效,或者根本就是因為止痛劑他才會有這些綺思,從他認識施艾梅以後,傑德就發現自己任由她在他們之間構築這種奇怪的關係。她把它塑造成微妙的友誼,彼此都沒什麼約束,把男女之間的性吸引都祛除掉了。在過去三個月,他們為數並不多的見面機會裡,艾梅似乎對這種情況很是滿意。但傑德懷疑自己還能忍受多久,不過他絕不會催促她。
何況,他還有別的理由必須繼續保持這種情況,他提醒自己。他最不需要的就是一個嘮叨的女人,成天問他為什麼經常失蹤,對未來為什麼沒有計劃,還有他為什麼三十五歲了還不結婚。男人一旦和一個固定的女人上床後,她就會認為自己有權利過問這些事情。
傑德告訴自己,他的生命中不需要問題——或是會問問題的女人。只要艾梅不要刺探他的事,和她相處就一點問題也沒有。不幸的是,他自己開始對僅只維持朋友的關係不滿足了。他們之間遲早會改變,但傑德無法確定一旦變了之後,結果會是如何。
在睡魔掌握他之前,他模糊的最後一絲意識是好奇地想著:不知艾梅對他跛著腳下飛機會有什麼反應。一個月前他離開的時候,既沒跛腳也沒受傷。就算從來不問難以回答之問題的女人也會想知道發生了什麼事。他該好好想想怎麼編個假故事來告訴她。
當睡意終於計他斜靠向座位的左邊時,美麗的黃玫瑰承受不了他不容忽視的體重,倒向一旁,如假花般的完美被擠壓成一堆黃色的花餅。
掛斷電話後有好一會兒,艾梅仍坐著瞪向窗外一片深幽的海面。傑德的電話讓她驚訝極了。原本電話響的時候,她還以為是她父親又打電話來提醒她:他和她母親正期待她半年一度的造訪。這件事已經拖了好久,距離她上次去奧林納島看他們已經有八個月了。往年她總是很期待每半年能去那個太平洋小島度一次假。她忘了他們絕不會在這麼晚的時候打電話給她。
所以她對聽到傑德的聲音毫無準備。傑德從來沒有在他出門的時候打過電話來。每次都是他帶著一束花出現在她的門前時,她才知道他回來了。
今夜濃霧籠罩著小小的加樂灣,要不然她就可以看到遠方太平洋海濱和蒙特利的燈火了。開車到機場起碼要半個小時,但因為有濃霧,所以她最好提早出門。
三個月以來,傑德外出從事他的顧問工作,從未在回來時要求她去機場接他。而且傑德從不勉強她或命令她,她願意給予多少,他都滿足的接受下來。這種安排讓艾梅極為滿意。
但是今晚他打破了自己不成文的慣例。他要求幫忙。
艾梅搖搖頭,想揮掉從聽到他的聲音後,就縈繞在心頭的奇怪焦慮。她起身,走到臥室去換衣服。
這五個月來,她買了不少有關失眠症的書,每天都遵照其中一本的建議做上床睡覺的準備動作。每位作者都建議,那些自助的步驟中所蘊涵的正面意義,可以讓身體的心靈都再度學著期待睡眠。理論是:專心做那些一成不變的就寢動作,譬如脫衣服、刷牙、洗臉,還有其他動作,可以讓一個人再度恢復對睡眠的期待感。這種方法就和艾梅最近試過的其他方法一樣合理,但天才曉得她已經試過無數方法了。電話鈴響的前幾分鐘,她才剛換上一件長袖的法蘭絨高領睡衣,看來今晚能盼到的睡意大概又很少了。
反正也沒什麼損失,她認命地告訴自己,很快地穿上黑色牛仔褲、鮮黃色襯衫和一件針織的橘色背心。今晚她能睡著的機率本來就不大。她最近總是睡不好,不管她讀了多少這方面的書都沒用。沒有一本書能治好她這個麻煩的毛病,也沒有一本書能揮去八個月前、她二十七歲生日前夕,在奧林納島上發生的那件事的記憶。去機場的路果然不好走,艾梅把她那輛小型車開上高速公路後,才發現霧雖然沒有濃得看不透,但駕駛時還是需要專心和小心。
艾梅將大部分的注意力集中於開車的事,但另一部分心思則忍不住猜想她何以這麼晚了還要出門。她猜想著傑德是否會為他這個不尋常的行為稍加解釋,大概不會。就算她有意詢問,他也不是那種會任女人嘮叨的男人。艾梅很驕傲自己從不問他問題或提供建議,更別提勉強他做任何事。傑德似乎很欣賞她的體貼。她很清楚葛傑德有他的秘密,就像她有她自己的,但她不想深究這個結論背後的事實。她有點覺得她從未開口詢問的理由,是因為她根本不想聽到答案。
傑德,艾梅讓他的名字流過心中,這個名字太適合他了。第一次認識他時,她馬上就決定他可能是古代執掌地獄之為的傳教士再世。但不是那種軟弱、衣著光鮮,假借宗教之名在媒體上招搖撞騙的騙子,而像是從古老的教派或西部來的,例如岩石般堅硬強悍的喀爾文教派。他的雙手又大又有力,臉上刻畫著毫不妥協的線條。他是那種看你一眼,就可讓你相信地獄必定存在的男人。
雖然稍後她很快就發現葛傑德對宗教興趣毫無,但第一眼的印象總是很難消除掉。他臉上生冷嚴酷的線條和他同樣生冷嚴酷的身體相配極了。他大約三十五歲左右,但在那雙帶點紅棕色的榛色眼眸中流露的眼神卻像早已看遍世事的滄桑。艾梅知道,最初就是他眼中那抹冷漠警戒的眼神吸引了她。但他們之間融洽的氣氛才是這段關係維持至今的因素。她發現傑德對維持輕鬆的友誼相當在行,而她正需要這種不作其他要求的朋友。
但是,她仍然覺得能和葛傑德維持任何形式的關係都是很奇怪的事。她知道若是在平常的情況下,她是絕不會和他有所牽扯的。他不是她以前一直在找的那種溫和誠實而且坦率的男人,他也不是那種女人直覺會認為是居家型、可以成為好丈夫和好父親的男人。艾梅知道,雖然他很擅於掩飾,但隱藏在他內心的黑暗面一定會讓八個月前的她感覺受到威脅,進而避開。但是她現在再也不是在「平常的情況」。
簡單的說,就是艾梅跟八個月前的她簡直是換了一個人。一件特別的事情改變了她,讓她能從以前從不會有的角度來看葛傑德。現在,在他心中的堅毅與陰暗深深吸引信她。也許,她想著,她的潛意識渴望自己能從其中得到一些危險的內在力量。
等傑德終於走出來的時候,她已經等在飛機場的大門了。他是最後下機的乘客之一,艾梅一邊等著,幾乎都要以為自己弄錯班機了。當她看到枴杖和傑德臉上僵硬克制的表情時,她一定是弄錯班機的想法再次短暫地掠過腦海。她好像是第一次看清他的樣子。
他看到她的時候停了下來。他提著一個小小的皮製旅行袋,右手還拿著一束被壓得慘兮兮的黃玫瑰。在他後面的旅客拿他當成擋路的柱子般分道而行。
艾梅看到他眼中出現一抹挑釁的冷酷眼神,趕忙嚥下自己的驚愕。她快步走向前,自動幫他接過旅行袋。為了表示歡迎的安慰,她衝動地踮起腳尖在他唇上輕吻了一下。她從未用這麼親密的方式表示過歡迎之意,她也因他給人的感覺而震驚。他的嘴在她的唇下顯得僵硬而頑強。她很快地退後一步,擠出一個微笑,試著找回三個月來存在他們之間的那種輕快愉悅的氣氛。
「我必須說,你可真知道怎麼入場。要我為你找張輪椅嗎?」
他瞪了她一眼。「不用,我不需要輪椅。我已經夠糗了,坐在輪椅上,讓你推著我的想法已經超過我能忍受的極限。我知道我看起來一團糟。」
艾梅微揚了下眉毛,研究他。他從未對她凶過,今晚的語氣不佳很明顯是因為他現在的身體狀況。「我只是開個玩笑。」
傑德心情不好地撇撇嘴。「我為我的壞脾氣道歉,今天並不好受。」傑德開始朝前移動,艾梅走在他旁邊。
「看得出來,」她輕快地微笑。」你從哪兒回來的?交戰區?」
「我出了點意外。」
「這並不難想像。傑德,我沒有惡意,但你的情況看起來真得很不好。要不要我送你到急診室去?」她發現他的旅行袋挺重的,不禁懷疑以他的狀況怎麼提得動它。她很快地搜尋他的臉,想要評估他的傷有多重,一邊伴著他向車子走去。
「我最不需要的就是急診室,我已經受夠那些醫生了。」
「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是不是個工廠意外?還是你工作的地方出了什麼事?」艾梅嚴肅地問。
「沒那麼戲劇化,只不過是個車禍。」傑德低頭,皺著眉頭望向手中被壓壞的花。「喏,送給你的。」
「看來它們也跟你經歷了同一場車禍。」艾梅帶著堅定的愉快心情,笑著把壓壞的花接過來。他居然還記得,她覺得很感動。這也讓她發現她已經習慣這個小小的回家慣例,也許他們之間的關係,比她願意承認的深得多。
「我在飛機上睡著的時候,壓壞了它們。」
「車禍在哪兒發生的?沙烏地阿拉伯?」艾梅問道,站在她的小車旁摸索著鑰匙。
「什麼?噢,是啊,就在沙烏地阿拉伯。」他呻吟著彎進駕駛座旁的位子,閉了閉眼才又睜開。「他們那兒的人開車就像瘋子一樣。」
「真的?哈,那你現在落入我的手掌心了。」艾梅說著坐到他旁邊,發動引擎。
「我的心都在發抖了。」
「你在打電話給我之前,就該想到這一點。」她把車換到倒車檔,用她一貫的活力把車倒出停車位。
傑德轉頭看看她。在車蓋的陰影下,他的臉像戴了一層面具。「謝謝你今晚願意出來,艾梅,」他靜靜地說。「我真不知道要是沒有你,我要怎麼辦。我現在的狀況無法開車。」
「我注意到了。」她維持一貫的冷靜,不讓憂慮洩漏出來。傑德不會希望她擔心的,面且她害怕如果擔心他可能代表其他的意義。「會有永久的傷害嗎?」
「他們告訴我一切架構完好如初,雖然目前的感覺並非如此。」
「那是誰說的?貴公司工程部門的醫生?」
「沒錯。但是他們雙懂什麼?」
「的確。你提出控告了嗎?」
「對誰?駕駛人?門兒都沒有。在那兒事情的程序跟這兒不一樣。我動用了三位公司律師,還有一大筆賄賂,才讓那個撞倒我的傢伙沒有告我。」傑德口若懸河地說。
「這就是當個全世界跑來跑去的工程師所要擔負的風險。像我們這種人,只要坐著過日子,絕不會需要冒任何風險。」
「太多人對我這麼說過。你的書怎麼樣了?」傑德把頭靠回去,閉上眼睛。
作者:
官不聊生
時間:
2015-3-12 18:05:49
她就知道他會跟以前一樣提出這個禮貌的詢問。「順利得很,我終於定好方向了。」
「書名決定了嗎?我要離開的時候,你叫它』無名書第四號』。」
「等你離開後,我認為那聽起來太誇張了。上個星期我在擦洗浴室時,一個靈感忽然冒出來,」艾梅輕聲說。「』自己的惡魔』,你覺得怎麼樣?」
傑德假裝嚴肅地想了一下。「我滿喜歡的。聽起來很迷人,透著點機智,有些憂傷,又有雙關的意思。任何一個編輯都不可能有再高的要求了。」
「或許她能要求一本名實相符的書?」
「總有人是得寸進尺的,不是嗎?要被問絞了,還嫌繩子舊。老天,我好累。」他伸手到棉質長褲裡拿出一個小瓶子。
「那是什麼?」他閉著眼吞下一些藥丸的時候,艾梅很快地瞥他一眼。
「止痛劑,很不錯的藥。那些醫生告訴我,在街上一瓶要賣五十美金。如果我吃剩了,也許我可以賣掉它們賺點錢,請你出去吃晚餐,當作你今晚出來接我的謝禮。這樣起碼這次出門還有些收穫。」他把瓶子塞回口袋裡。
「聽起來你這一趟好像不怎麼成功的樣子。」
「簡直就是場十足的災難。」他坦白的告訴她。
被他這句承認的話嚇倒,艾梅吞回自己的回話。真不像傑德,他以前從來不會把工作的問題說出來。
「呃,半小時內我就可以把你安全地送到府上,」她向他保證。「你真的不要去某個醫院的急診室看看?」
他並沒有回答她的話。艾梅把視線從刮著風的狹窄路面上移開,看向她的乘客的臉。傑德睡著了,她想他不會喜歡在急診室醒來的。
半小時之後,艾梅駛進加樂灣的主要大街。這個海灣邊的小社區深深地沉睡著,除了郵局的轉角處還有一盞街燈亮著外,其他地方都是一片黑暗。即使是加樂旅館,鎮上唯一的汽車旅館,也已經把招牌燈熄滅了。傑德老舊的小房子就坐落在可以俯視海灣的峭壁上。艾梅開到轉彎處的時候,把車速慢下來,再次看向她的乘客。
傑德今晚絕對無法照顧自己的。這個男人已經快累死了,而且又吃了那些會使人昏沉沉的藥丸。艾梅做了決定。她把腳踩在油門上。
幾分鐘後,車子停在自家的車道上。她轉向旁邊,估計著接下來的大考驗。葛傑德全身都是結實的肌肉和堅硬的骨架,她絕對無法獨力把他弄進屋裡去的,他必須用自己的兩條腿走進去。
「傑德?」她輕觸他的手臂。他沒有動,但眼睛突然睜了開來,盯在她臉上。他突然醒來讓艾梅嚇了一跳,手也從他手臂上滑了下來。
「我們到了嗎?」他眼中的緊張消退了。
「是啊。我沒有辦法把你弄進去,除非你可以突然變輕,你得自己走進去。」
「聽起來突然變輕好像還容易些。」他歎口氣,轉身打開車門。
艾梅從她那邊下車,趕快走過來幫他。「來,我幫你拿枴杖。還有不要擔心你的旅行袋,我倒拿進去。」
傑德一個手肘撐住車頂,望向房子。「這是你家。」
「顯然你的觀察能力還沒有被那些白色的小藥丸弄遲鈍。走吧,外面很冷,我們到裡面去。」
他朝下看著她沐浴在前廊微黃燈光下的身影,榛色的眼睛深不可測。「我今晚已經夠麻煩你了,不想再成為別人的負擔。」
「別這樣說。我寧願把你帶來這兒,親自看著你,也不願把你送回家,然後讓你惹更多的麻煩。」
「我在自己家裡會惹什麼麻煩?」
「以你目前的狀況,可能會引起任何一種普通的家庭意外。」她說著抓起他的手臂,費力地把他拉離車子的支持。
「譬如你?」他無趣的搭訕著,任憑她扶著他走向前門。
「譬如說,你可能會在浴室裡跌倒,然後不怎麼體面地淹死在那裡。」
「那是個不錯的死法,不是嗎?」
「而且會讓你的訃聞上的字眼讓人尷尬。小心台階,傑德。」
「你只有一張床。」他的抗議非常微弱無力。
「我有長沙發。」
「我可以睡沙發。」
「你,」艾梅溫和但專制地宣稱。「你只能睡我你睡的任何地方,今晚你沒有力氣和我爭論。」
「你也許是對的。」
她扶著他走進小小的客廳,室內鋪著木質地板,舒適的舊傢俱。穗邊地毯,野蠻的科幻小說,還有恐怖的藝術海報。艾梅直接把他扶到臥室去,她把燈打開,房裡是—樣質樸的傢俱,床頭上面貼著—張優秀的未來亞馬遜戰士和巨龍爭鬥的海報。傑德走到床邊站著,有些搖晃。他的注意力先落在海報上,然後是艾梅出去時留在床上的法蘭絨睡衣。
「我穿短褲睡。」傑德宣稱。
「很男性呀,你有辦法自己脫衣服嗎?」
他的視線晃向她關心的臉龐,濃眉不悅地蹙成一直線。
「我不試試看怎麼知道?如果你想扮演護士,那就趕快吧。我沒有那麼驕傲。」
她發現熱氣衝上雙頰,也被自己羞澀的程度嚇倒了。她緊張地走向前,收起床上的睡衣。「算我沒說,辦你該辦的事,準備睡覺吧。」
「唉,艾梅,對不起。我又對你發脾氣了,是不是?」
「也沒有啦,我想你只是在嘲弄我。但是你今晚的脾氣的確像在爆發邊緣。」
「真好笑,」他斟酌地說,笨拙地扯著米色襯衫上的紐扣。
「我一直覺得你才是經常處在爆發邊緣的人,有時甚至像個緊張大王、神經質,隨時隨地都像走在危巖上似的。」
艾梅在門口停了下來。「我不知道你一直在分析我。」
「我花了很多時間想你的事情。尤其是在飛機上的時候。在那上面,思考時間多得是。」
她注意他的手在伸向最後一顆紐扣時已經開始發抖了。這個男人已經快支撐不住了,她想著。再過幾分鐘他就算站著也會睡著。現在他低沉粗啞的聲音已經變得含糊不清,她覺得,傑德並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小心點,傑德。也許你最好先坐下來。」
他不理會她的建議,他的心思很顯然還停在剛才的想法上。「我今天在飛機上的時候,艾梅,我開始在猜想。」
「猜想什麼,傑德?」她現在才發現,她剛才拿起來的睡衣在手裡揉成了一團。
「你在床上的時候,是不是會爆發出來。如果能弄清楚一定很有趣,對不對?」
艾梅的眼光飛向他的臉,但他並沒有真的在看她,她覺得他好像沉浸在自己的想像裡。 「你現在的狀況無法弄清楚任何事,傑德,」她輕快地提醒他。「如果你需要幫忙,就叫我一聲。」她轉身就要走開,但他的聲音讓她停下腳步。
「我需要幫忙。」
艾梅轉過來,發現他灼熱的視線正盯在她身上。他的襯衫前面已經敞開,露出健壯的胸膛,廣佈的黑色胸毛向下逐漸收縮,最後消失在肌肉虯結的平坦小腹下。他的手好像和皮帶纏在一起。他輕輕搖晃時,她快步上前。
「來,讓我來弄,」艾梅很快地說。「你的情況真得很不好,對不對?」
「我不知道。我吃了太多止痛劑,什麼感覺都沒有了。」他重重地跌坐在床沿,有趣地看著她在他身前跪下來,脫下他穿了很久的短筒靴子。「在中東,他們對卑屈順從的女人總是頤指氣使。」
「中東地區有很多嚴重的問題,對女人的態度只是其中之一。」艾梅把第二隻靴子丟到地板上時說道。她抬起眼睛,看到那雙榛色的眼中充滿熱力。不必女性的直覺來告訴她,她也知道那完全和性慾無關,至少大部分無關。她伸手放到他的額頭上。「那些醫生有沒有給你治療發燒的藥?」
他嚴肅地眨眨眼。「我的旅行袋內還有另外一個瓶子。」
「我去拿。」他還來不及抗議,她已經站起來了。
她在他的旅行袋裡發現一小堆髒衣服、一件乾淨的襯衫、刮鬍刀,還有一瓶藥丸。她走回臥室時,傑德已經設法把長褲脫掉,走到浴室去了。
幾分鐘後,他從浴室走出來,只穿著一件貼身短褲,虯結有力的肌肉處處可見。他直視著她,大手撐在門框上。強壯有力的身體輪廓不只被短褲,也被左大腿上的一大片白色繃帶遮住。在他的肋骨上有漸消的淤青,右手臂上還有縫過的痕跡。
艾梅震驚地呆住了。「老天,傑德!」
「骨骼都健全,」他諷刺地提醒她。他跟著她的視線看向他腿上的繃帶。「只傷到一點點,把那些藥給我。」
她無言地把藥交給他,看著他又走進浴室,吃一些藥。等他再走出來的時候,就直接朝床走去了。他跌躺到床上,放鬆的呻吟,他把被子拉上來蓋住裸露的胸膛,把臉埋入枕頭。
「聞起來跟你的味道一樣,」他模糊不清地說。「柔軟而溫暖。你有沒有發現這是我第一次在你床上過夜?」
艾梅還沒想出要怎麼回答,他就睡著了。
她安靜地把燈關掉,心不在焉地走進廚房。她站在塑膠地板中央,考慮是不是要試試昨天在城裡健康食品商店買的藥丸。以她現在這既緊張又清醒的狀況,即使嘗試再多的入睡方法,她今晚要想睡著實在是不大可能。但總要試一試。
她轉開瓶蓋,一看到藥丸那麼大,臉都皺了起來。簡直像要給馬吃的,她能吞得下去就不錯了。她把水倒進玻璃杯裡,吞下兩顆藥丸。她心裡並不相信會有用?,但是嘗試過總比什麼都不做好。採取堅決的行動在心理學上有正面的意義,反正這種藥丸對身體也沒有什麼害處。
走進客廳後,艾梅無可奈何地看著凹凸不平的舊沙發,然後從櫃子裡拿出一條床單和一些毛毯。她覺得和傑德在同一個屋簷下就寢的感覺很奇怪,但是想到他正睡在她的床上,感覺就更奇怪了。
她沒有和傑德成為情侶完全是因為她的緣故。她一開始就表示得很清楚,她只想要友誼,她無法對他解釋為什麼友誼是她需要的,也是她目前唯一有辦法應付的情感。要和別人討論她的心結會耗盡她的精力。
但傑德並沒有逼迫她。從來沒有。他接受她願意給的友誼,偶爾和她出去吃頓飯,然後就回家去了。有一、兩次他會請她吃飯。他似乎對他們之間的安排很滿意,但有時候她知道他的感覺不大一樣,那時候,她在他身邊就會變得格外小心。
這是她認識他以來,他的第三次旅行。這次他去了一個月,最久的一次。第一次只有十七天,第二次去了三個星期。艾梅歎口氣決定,全部加起來的話,她和他在一起的時間並不多。他們可以說還在彼此熟悉的階段,難怪她的感覺這麼紛亂。
他每次來去的理由都相當平常。第一次他告訴她,他因一個顧問的任務要離開一陣子,她祝他一路順風,並提議要送他去機場。他禮貌地回絕,艾梅也沒再堅持。她瞭解他不希望他們之間有那些瑣碎的義務約束。
十七天後他出現在她的前門,手中拿著一束花,她看得出來他眼中閃著呼之欲出的慾望。好像這次旅行在他心中製造了很多壓力和緊張,急需一個發洩的管道。而明顯的,他決定那個管道就是性。
艾梅看到他時很高興,但她的女性直覺對她在他體內偵測到的強烈慾望驚跳不已。她邀請他留下來吃晚餐,擔心著結果。她覺得他就像個活火山,等著要爆發。她的敏感天性警告她最好送他回家。她還無法應付一個情人,尤其是像葛傑德這種男人。
但是她並沒有送他回家。相反的,她遞給他一杯飲料,做了豐盛的一餐把他餵飽,然後就緊張起來。但他並沒撲向她,讓她鬆了—口氣。他們的交談輕鬆愉快,就像以前一樣。他告訴她一些旅行時通常會發生的事,如飛機誤點和遺失行李等,然後禮貌地問她寫作的事。但是那抹凝聚的熱力仍在他眼中閃耀。
一會兒,艾梅放了她最喜愛的搖滾樂老歌,又找出一副西洋棋。她幾乎拿不穩唱片,在放棋子的時候也笨拙得很。她知道自己會如此完全是因為房裡的緊張氣氛。傑德看著她的臉和棋盤,似乎感覺得到她的恐慌和害怕。所以他走進廚房,幫自己倒了一杯白蘭地。等他回來的時候,艾梅看得出來他已經克制住自己的慾望了。她放鬆下來,他沒有逼促她的體貼,讓她感動不已。
但讓她極度驚訝的是,她發現自己的慾望也相當高漲。艾梅知道她這般不尋常的興奮完全是對傑德的男性需要的直接反應,而這個認知讓她震驚極了。她對一個男人的反應從未如此強烈過。但這種情況隨即被下棋、白蘭地和香格里拉那首不朽的「探險隊領導人」給沖淡了。
也許傑德之所以會克制自己,是因為在她臉上看出了什麼。不論如何,在他體內燃燒的火山並沒在那一晚爆發出來。那晚的後來一切又回到原來的模式,傑德大約十點左右時,禮貌地謝謝她的晚餐後就回家了。
艾梅站在門口目送他開著那輛舊貨車離開。等貨車在轉角消失後,她才關上門,知道他會考慮她的感覺,讓他們倆更接近了。她覺得自己已經在懸崖邊上,而她不確定自己是不是想深究。有哪個神智健全的女人會願意投身至火山的核心,或是駕馭一隻老虎呢?
他第二次出門工作回來後,艾梅又在他身上看到慾火的蹤跡,但是這次傑德把它隱藏得很好。從那個危險的晚上之後,他總是能控制住自己,滿足於艾梅所提供的友善且沒有約束的陪伴。
但是今晚,艾梅心裡明白,她和傑德又到了另一個潛在的危險關卡邊緣。今晚傑德第一次率直地向她要求額外的幫忙。他帶傷回來,淤青而發燒,需要照顧和安慰。他試著只要求她到機場接他,但是他們倆都知道,他需要的不僅如此,而且她主動提供了其他的幫助。
艾梅躺進她在沙發上臨時佈置的床,不安的預感告訴她,她和傑德的基本關係已經改變了。而且她不敢肯定她已經準備好要面對這個新的情勢。
清醒的想法像一張艾梅並不想編織的網一樣牢牢套住她,讓她在接下來的兩個小時都睡不著。事實上,她已經陷入另一張逃脫不了的網裡,正摧殘著她心靈的平靜。八個月前留下的傷痕猶新,此時她一點也沒有把握自己能應付葛傑德。
作者:
官不聊生
時間:
2015-3-12 18:11:30
第二章
傑德第二天在熱咖啡的香味中醒來,覺得好像經歷了他一生中最嚴重的宿醉。他決定絕不再服用那些白色的小藥丸。
他睜開眼睛,發現自己正看著艾梅臥室的天花板。真不幸,這竟是他第一次從這個位置看到它,他深深吸了一口氣,艾梅的香味滯留在床單和枕頭上,微微沁入他鼻中。雖然藥物帶給他的無力暈眩感仍在,但是他的身體已經因熟悉的硬鋌而緊繃起來。其實他早該對這種繃緊騷動的感覺很習慣了,只要艾梅在附近就會這樣。
但是就在他開始沉思把艾梅誘到臥室的可能性時,他酸痛的肋骨不讓他忽視它們的存在,他的腿也開始抽痛。
「該死的地獄!」
「你是在對你目前的身體狀況抱怨,還是你平常一起床就習慣詛咒這個世界?」艾梅拿著一杯咖啡出現在門口,她的頭髮像平常一樣鬆鬆地綰著,穿著一件翠綠色襯衫,黑灰相間的格子長褲緊貼著臀部,向下收縮到腳踝,紅黃相間的腰帶纏繞在腰上。整個人看起來非常賞心悅目,充滿活力--散發出家的味道。
他震驚地突然發現,直到艾梅三個月前搬來這兒以前,他從沒真的把加樂灣當作是個家。他自洛杉磯搬來這兒已有好幾年,這個濱海的小鎮對他來說,只不過是個任務完成後可以回來的地方。這兒可以提供他所需要的離群索居的生活。
最近他已經習慣回來的時候就來看看艾梅,但每次他來,發現艾梅等著他,他體內的渴望就高漲起來,而且需要也加深。有時候他會因為她似乎完全無動於衷而感到氣憤。
「我的腿痛死了,還有我的肋骨。」
「不是我的錯,所以別那樣瞪著我。要不要再吃些你的藥?」
他怒視了她一眼。「不要,我不要再吃任何藥。我剛才就像是醉了一個星期才醒來似的,難受極了,都是那些該死的藥。」
「你真的曾經連續醉過一個星期嗎?」她好奇地問。
在他得知安迪被殺的時候,的確有過,傑德想著。
但是很不幸,他用酒精麻痺自己不了多久,只不過持續了將近一個星期。只有復仇的心才能讓他放鬆下來,提供他另一種麻痺。「沒有,其實從沒有過。」
「我也這麼想。」她點點頭,好像他只不過證實了她心中的想法。「我想像不出你會那樣失去控制。」
「你拿著那杯咖啡是要逗我,還是你願意做件好事,把它遞給我?」
「老天,你一早的脾氣真壞,要說『請』。」
「『請』在我開始哀叫前,給我那杯咖啡好嗎?」他期盼地伸出手。
「你該慶幸我今天有顆慈善的心。」她把馬克杯塞進他的大手裡,看著他滿意地牛飲下去。她開玩笑的語氣並沒掩飾她眼中暗藏的關心,傑德決定他喜歡在她那雙綠眼中浮現的同情。在她的同情心裡多沉溺一會兒,是個不錯的感覺。
「謝謝,」傑德在喝完第-口令人振奮的咖啡後咕噥地說。「看來我終於活得下去了。」他用一個手肘撐住身體,搖了搖咖啡,又喝了一口。
「你覺得如何?」艾梅輕柔地問道。
「跟我剛才說的一樣,簡直像置身地獄。」
「簡單明瞭,要吃早餐嗎?」
他有趣地瞅著她。「你今天真得很有慈悲心,對不對?我佔用了你的床,而你居然還願意把我餵飽。這個世界真是美好。」
她的嘴角上揚。「你是一個容易滿足的男人。」
「簡單的人有簡單的口味,」他同意,然後勇敢而努力地坐到床沿。「啊,成功了。」他故意不去理會大腿上傳來的疼痛。他的視線越過房間,落在一件用細黃銅線做成的優雅物品上。技術上來說,它應該是個鳥籠,樣式設計成像巴洛克式的意大利別墅。但是艾梅把這個細緻的外國式鳥籠拿來種了一棵茂盛且美麗的植物,而不是養小型鸚鵡。綠色的葉子從細細的柱子間穿透而出,伸展向圓柱頂;也有從高雅的拱型窗戶和門廊中向外窺看的。
艾梅隨著他的視線望過去。「你認為怎麼樣?我覺得它是個很不錯的花缽。」
傑德馬上感到一股怒火升起。「你買了它。」
「我當然要買,我愛上它了。」
「我告訴過你不要買的,我說如果你真得很喜歡它,我會把它送給你。」
「但我解釋過我不會讓你送給我那麼貴重的東西,」艾梅耐心地提醒他。「它是一件藝術品。」
「那只是個興趣。」他斷然地說。
「但你一定花了很多時間做它。」
「興趣就是用來殺時間的。該死,艾梅,我不敢相信你竟然花了三百塊錢去買那種東西。」
「畫廊老闆知道我是這位藝術家的朋友,所以給了我特別的折扣。」
「哼,是嗎?康妮給的所謂特別的折扣到底是多少?」傑德挑釁地說。
「百分之十。如果你問我的話,我會說你把這些鳥籠賣得太便宜了,我也是這麼告訴康妮的。我覺得像這種小的你至少應該要賣五百元,其他那些比較大的應該要七百五十或八百元才對,也許還要更多。」
傑德把自己撐起來。「如果我要找個經紀人,我會自己來問你。還有,以後沒有我的允許,別再背著我偷偷去買我做的鳥籠,聽到了嗎?」
她故意委屈的睜大了眼睛。「咖啡好像並沒能讓你的心情好一點。我以前怎麼都不知道你的脾氣這麼壞?」
「你對我不瞭解的地方還多得是,不是嗎?」傑德鬱悶地說,痛苦地走向浴室。
「你對我還不是一樣。」艾梅消失在門邊,嘲弄的氣氛留在身後久久不去。
傑德呻吟一聲,真希望自己的嘴角閉緊一點。他今早並沒把事情處理得很圓滑漂亮,而艾梅在自己家裡不該得到如此的待遇。他把手放進老舊的洗臉盆中,低下頭來,研究著自己映在鏡裡的那張冒著黑鬍髭的臉,冷酷地提醒自己,他又不是她的情人,他只是一個人家必須以禮相待的朋友,她有權利在任何時候把他踢出去。
他並不想被踢出去。至少現在還不想,他還想多享受一點這種家的感覺。
傑德伸手打開蓮蓬頭,其實他心裡很高興艾梅那麼喜歡那個巴洛克式的鳥籠到願意把它買回家來。他會不高興只因為他曾要把它送給她,而她卻禮貌地拒絕了。他也知道她之所以拒絕,完全是故意要把他們的關係定位,不想讓他們之間有其他牽扯與義務,或是糾纏得更深。在她眼中,一份禮物代表很多意義。她能接受的禮物只有花,一束光彩艷麗的花。她跟他一樣不想要一份戀情,他只要偶爾的陪伴和良好的性關係。但他還是排除不了她拒絕他的那一天,心中所感受到的奇怪感覺。
但是他也沒得到良好的性關係。他們之間的關係並沒真的凍結,只是似乎一直停留在朋友的階段。
他第一次見到她是在加樂灣畫廊,那時她正專注地研究那個鳥籠。傑德那天去那裡,只是要和畫廊老闆安康妮聊聊,順便把另一個鳥籠送過去。康妮對待他就跟對待其他那些孤僻的工藝家和藝術家一樣,總是非常親切寬宏。她以為傑德是個工藝家,他也鼓勵她這樣想。把自己塑造成一個孤僻工藝家的假象,讓他能很快地融入加樂灣這個小鎮,因為這裡到處都是這種人。找到適當的身份掩護只不過是他許多特殊的才能之一。
他發現艾梅蹲在那個巴洛克風格作品的前面,非常愉快且仔細地研究它的每個很符合建築原理的架構,而且顯然十分的入迷,而她的快樂引起了他的興趣。既然他是設計而且完成這個鳥籠的人,這豈不是最完美的搭訕借口。
而她也回應了他的開場白。發現她也住在鎮上,而不只是個路過的旅客,令他十分高興。他們很快就約好一起去坎默市參加那兒的藝術畫廊。接下來他們就偶爾出去吃個飯,有一、兩次還一起去海邊散步。她對他做的鳥籠很感興趣,他也發現她竟是個科幻小說作家,而且有豐富迷人的幻想力。但他告訴她,她看起來並不像那一型的人。
「要不然那一型的人應該長得什麼樣子?」她反問道。
「我不知道。」他承認。
「好吧,讓我覺得安慰的是,你看起來也不像是會創造出那麼漂亮的鳥籠的人。」
「我是個工程師,」他解釋。「有一陣子,在我還年輕的時候,我曾想當一個建築師。做鳥籠只是個興趣,我並不靠它們維生。」
「那你以什麼維生?」
「工程顧問工作。我的公司有好幾個海外的工程正在進行,所以我經常旅行。」謊言流利地衝口而出,畢竟他這麼說已經好多年了。
「你喜歡這份工作嗎?」
他聳聳肩,對她這個問題有些驚訝。「我不知道,那只是份工作。」
艾梅點點頭,好像非常瞭解。她好像也知道對於他的工作他只會說這麼多了。她對他不願多談很能接受,這樣反而讓他有些迷惑,雖然他對她可能會問的問題都已經準備好答案了。但是她從來沒有再問,傑德對這一點相當高興。若無必要,他不想告訴艾梅更多的謊言。
既然不覺得有必要去加速這段關係的進行,而且決定維持目前這種輕鬆、沒有約束的局面,傑德想慢慢誘惑艾梅。但他很快就發現要超越友誼的界限並沒有那麼容易。艾梅總是很不安,幾近害怕,她擺出朋友的姿態努力地保護自己。
認識她之後的第一次任務來到的時候,他正在想辦法解決這個問題。但就跟平常一樣,他沒多少時間說再見。當他告訴她,他必須馬上離開美國的時候,一點也沒把握她的反應會是什麼,但他馬上就安下心來,因為她一點也不在意,她甚至還提議送他去機場。但是他拒絕了,理由就跟她拒絕他的鳥籠一樣。
兩個星期後他回來時,感覺並不像以前那麼滿不在乎。他在飛機上就開始想她,還沒到蒙特利,他已經開始渴望她。以前他出完任務後,也不是沒想過女人,但是這麼渴望卻是第一次。他很清楚那股急需解放的性需要太過強烈的控制住了他,所以他決定等幾天再去找艾梅。但他的決定只持續了十二個小時。他回來的那天傍晚,人就在她家前門了。
那晚他就得到了教訓。所以他第二次出任務回來的時候,他堅決地控制自己,直到能完全克制住了,才過去看她。她的防衛讓他非常沮喪,也非常不解,但他更無法忍受嚇倒她或是引起她痛苦的可能。
有一陣子,他猜想她是不是那種過度憂慮自己名譽的女人,加樂灣是個小鎮,但是它一點也不守舊。它是藝術家、作家以及手工藝家的避風港,住在這裡的人並不會很在意別人的看法。而艾梅的獨立精神簡直就已經過了頭,完全依自己的方式在生活。所以思考了幾天之後,傑德得到的結論一是:她一定是太保守了,不接受婚前的任何性行為。
他也想到結論二:她可能是個同性戀者。但他想起那晚她看到他張牙舞爪型的慾望時的女性化反應時,這個結論就被推翻了。他所有的本能都告訴他,她只會對適合她的男人產生反應。這又導致了他的結論三:他可能不是那個適合她的男人。這一點對他的男性自尊大為損傷。
從他第二次出任務回來後,雖然很不容易,但他仍竭力扮演朋友的角色。其實對她的急切慾望在回國的機上就快把他吞噬,他甚至還想過先在洛杉磯停留一下,找以前的老相好先紓解一下緊繃的慾望。但他也知道那樣做一點用處也沒有;找其他女人並不是解決的方法。
他已經盡力把自己的慾望隱藏起來,但他知道她仍然看出了他的慾火,再度以醇酒美食和尋常的交談試圖化解。所以那晚,他就在海灘男孩的「衝浪狂歡」歌聲中離開。艾梅用友誼築起來的保護牆在那晚比以前任何時候都厚,但是傑德知道自己擊毀它的決心很快就會增強。
接著就是這次慘敗的任務。傑德咬緊牙關走進浴室,把注意力集中在腿上,等他出去後,他就必須換繃帶了。而且最好不要讓艾梅看見。他朝下看,面部扭曲起來。上帝,那顆子彈還射得真近。再高一點,他就不必擔心要怎麼去引誘艾梅了。
艾梅在廚房聽到水聲關掉了,期待著會聽到浴室門打開的聲音。她想等到傑德準備要吃早餐時,才把燕麥粥放到爐子上,就在她把水盛進鍋子裡時,電話響了。她一接起電話,就知道這次自己的預感沒錯。就算她沒猜是誰打來的,剛接起時的毫無聲息也是個好線索。電信服務在十五年前就已經擴展到太平洋的小角落奧林納島,但是品質仍沒辦法跟上美國本土的水準。
「嗨,爸。你跟媽的行李整理好了嗎?」
「你媽差不多都已經弄好了,跟以前一樣。」施道格低沉溫暖的聲音在電話裡聽起來還是那麼宏亮。他就是用這種宏亮的聲音統治施氏航空企業多年,位居總裁,主持各種會議。他天生就是個精力充沛的男人,雖然年近六十,仍用一貫的毅力領導他一手建立、相當成功的飛機製造工廠。
「我一點都不驚訝。」艾梅淺笑著想起母親卓越的組織能力。施蘿莉把身為一位總裁妻子的職責做得相當完美。如果她晚生幾年,也許自己就是一位總裁,而不只是位總裁的妻
子。
「我看看……你們倆十五日要去倫敦,對不對?就是下個星期。那你們現在一定忙著整理東西。」她絕望地想逃開一件不可避免的事情,但也果然如她所料的失敗了。施道格太精明了,根本不可能這麼輕易就讓她逃掉。
「時間還充裕得很。聽著,甜心,我們有個好極了的主意,」他宣稱。語調仍然很愉快,但隱藏著不容拒絕的堅持。「你母親和我決定你需要的是個假期。我們要你這個星期過來,你可以幫蘿莉整理行李,潛潛水,吃些家常菜,放鬆一下心情。十五日的時候,你可以送我們上飛機。然後你留在這兒,隨便你愛待多久,可以計劃待一個月。」
「爸,我現在真得很忙--」
「你必須把工作拋開一陣子,艾梅,」她父親堅持地打斷她的話。「你難道以為我看不出來徵兆嗎?該死的,這麼多年來,我在那些為我工作的人身上看得太多了。過去這五個月,你愈來愈在乎寫作,太在乎了。顯然,你已經開始承受壓力。你已經八個月沒有來看我們,而你一向最愛這個地方的。我很擔心你。在我經營施氏航空的期間,我看過太多優秀的人在可以開始享受成功滋味的時候,就因筋疲力盡而倒了下去。去年你那些科幻小說的賣座已經在你身上造成壓力,我打賭最近這幾個月你一定在擔心今年的成績會不會跟去年一樣好,對不對?我有句話要告訴你,甜心,如果你再不學著放鬆,你絕不可能一直維持相同的步調。」
「爸,不是放鬆的問題。」艾梅靠著後面的流理台,心不在焉地揉著太陽穴,努力要把自己的抗議弄得理直氣壯些。但是雖然還在嘗試,她已知道自己軟化了。遲早她還是要回去那個島,她總不能逃避一輩子。「我這本書寫到一半,我想把它寫完後再去度假。」
「艾梅,如果你能在你媽和我到倫敦去之前,空出幾天和我們相聚,那對我們的意義會是無比重大。」艾梅呻吟一聲。「別這樣呀,老爸。媽媽也許會這種方法,但你應該不會用這種讓我感到罪惡感的方法。」
「可見我有多絕望了。」
「我想也是。」在她左邊有輕微的聲響。艾梅向上瞥了一眼,看到傑德倚在廚房的門邊扣襯衫扣子,厚著臉皮聽她講電話。「好啦,我會考慮,好不好?我看看能不能把計劃表改一改。」
「明天要給我電話,告訴我你的決定,」道格直接說。「我會告訴你母親,你已經在考慮了,她一定會很感動。機票我會幫你處理。」
「爸--」
「聽著,你不要告訴我,你不想來是因為上次那件意外。姓李的是個傻瓜,而且他也已經付出了代價。那是個悲劇,沒錯,但是你沒有理由要為它難過一輩子。這個世界的確有意外這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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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不聊生
時間:
2015-3-12 18:12:39
艾梅僵住了。「我知道。這和鮑伯發生的事無關,我只是--」
「很好,他是個不錯的人,整件事只是不幸,但你絕不可以讓它困擾你。而且我知道你根本不愛他,所以你更不該為那件事消瘦,對不對?一定要來看我們,甜心。」
「爸--」
太遲了,施道格已經把電話掛了。艾梅把話筒甩回機上,交抱著雙臂,瞪著傑德。
「嘿,我是無辜的,」他說道,一手抗議地舉起來。「我只是等著要吃早餐。」
艾梅無奈地笑了笑,轉身面對爐子。「抱歉。那是我爸爸,他總是習慣人們順著他的意思做事。現在他要我在他和我媽到倫敦去之前,去陪陪他們。」
「而你不想去?」
艾梅忙著弄麥片粥。「我真不想去那個島。」
「哪個島?」
「我父親已經退休。好些年來他都把那個小島當作第二個家,那兒距離夏威夷不遠。我小時候,每次度假都是去那兒。現在他不必每天去辦公室,所以他和我母親一年的大部分時間都待在那兒。我母親畫畫,我父親寫經營方面的書。」
「那你為何不想去陪他們?」
艾梅聳聳肩。「沒什麼特別的理由。我只是想先把那本『自己的惡魔』寫完,我最不喜歡在一本書寫到一半的時候去度假。爸說他在擔心我。那已經不是什麼新鮮事了,他總是在擔心我。」
「是嗎?為什麼?」傑德小心地坐進椅子裡,把枴杖勾在流理台旁邊。他帶著濃厚的興趣研究艾梅,看著她把葡萄乾加到麥片粥裡。
「也許因為我是年紀最小的一個,也許也因為我是家裡的黑羊。你要知道我最大的姊姊是個著名的婦產科醫生,我有一個哥哥接管我父親的工廠,而且甚至經營得比以前更有聲有
色,我另一個哥哥是位成功的律師,正準備大舉進軍加州的政界。而我,跟他們相反,已經二十七歲了,卻還不知道自己的方向,晚上還在修課,從超現實派畫家到研究飛碟遺留下來的證據都有。」
「我懂了,」傑德嘲弄地說道。「你不像家裡其他人一樣有很高的成就。但是你也賣了一本書。事實上該說一系列總共有三本,何況你正在寫另一本。難道不算成就嗎?」
「我父親認為我會因為初嘗成功的滋味,而把自己弄得筋疲力盡。其實我並不會因『陰影』系列小小的勝利就沾沾自喜,我也不覺得現在這本《自己的惡魔》會比上一系列好到哪裡去,相信我。」
「他認為你工作過度?」
「我想是吧。」她不再攪動麥片粥,而把它們分裝倒在兩個碗裡。「多年前他奮力把施氏航空經營起來的時候,才該這麼對自己說。」
「你上次回到那個島去是什麼時候?」
「八個月以前。」她專心地把冰箱裡的牛奶拿到流理台上,注意到最近使她變得格外笨拙的緊張又出現了。她知道只要一點自制力,她就能控制得很好。但是當她把牛奶放到傑德前面時,他皺著眉看著它。
「我早上通常只喝咖啡和吃甜甜圈。」
「很好,我通常吃麥片粥和葡萄柚,」她堅定地說。「我想我們對彼此的習慣和怪癖又多瞭解了一點。」
「我長大後就沒再吃過麥片粥。」他不大信任地檢視著碗裡灰色的壽片粥。
「只要在上面撒一些紅糖,嘗起來就會跟甜甜圈一樣可口。相信我,況且,它對你的健康有益,你需要恢復體力。」艾梅把糖罐遞給他,再用力地把早些切過的葡萄柚分成兩半,然後坐到他旁邊。
「鮑伯是誰?」傑德開始吃葡萄柚,不經意地問道。
艾梅眨眨眼,手中的湯匙輕輕地顫抖。「不是什麼重要的人。我上一次去島上之前偶爾會和他見面。那次我邀請他跟我同行。」
「你還在跟他見面嗎?」傑德努力表現出不怎麼在意的樣子。
沒有了。」她痛苦地猶豫了一下。「那次出了意外。」
「什麼樣的意外?」
「潛水意外。靠近我父親的房子附近有一些洞穴,鮑伯潛到那兒去,結果在那兒死掉了。父親禁止我家的人和所有的遊客到洞穴去,他不以為意。所以有一天晚上他獨自潛下去,第二天是我在洞穴入口發現他的屍體。」
「老天!」
「是的。那是一個很大的震撼,非常、非常大的。」她小心的舀了一湯匙葡萄柚。「那些洞穴所在的土地屬於我父親的,他從來就不准任何人潛到裡面去。他甚至不准我們家的人把入口告訴任何客人,我相信住在奧林納的大部分人甚至都不知道入口在哪裡。就算他們知道,他們也尊重我父親,不帶遊客接近那些洞穴。我爸認為不要讓那些人知道它們在哪裡比較好。有些遊客如果知道了,可能會嘗試潛到裡面去。洞穴潛水是很危險的。」
「我知道,我試過。」
她驚訝地抬頭。「真的?」
「很久以前了。在我看來,那不是個好玩的嗜好。」
「沒錯,我也這麼想。」
「艾梅,我可以想像當你發現他的屍體時……」
艾梅聳聳肩。「那已經是八個月前的事了,現在想起來就像一場夢似的。」一個惡夢。
「你愛那傢伙嗎?他對你的意義是不是超過一個普通朋友?」
「李鮑伯不是我的男朋友,」她面無表情地回答。「他只是個和我有共同嗜好的朋友:我們都愛潛水。就這樣。」
「好啦,冷靜下來。我不是有意刺探的。」他又伸手拿糖罐,還呻吟了一聲。艾梅警覺地瞥向他時,他說:「我覺得自己好像剛被人當足球踢過全場。」
艾梅乘機改變話題。「說到你喪失的能力……」
傑德畏縮了一下。「我想得到更好的說法來描述我目前的狀況。」
「我是個作家,我要求用詞準確。我想說的是我認為你今早應該去給莫醫生看一看,讓他檢查一下你的腿。」
「我的腿很好。公司的醫生已經把玻璃碎片都取出來了,而且也告訴我該怎麼照顧它。今早洗過澡後已經換過繃帶了。傷口幾乎癒合了,再過幾天,就可以不用再綁繃帶了。」
「我還是覺得你應該去給莫醫生看看。」艾梅固執地說。
他轉頭看著她。「你是個霸道的小東西,你知道嗎?」他幾近溺愛地說。「我好像開始知道它的威力了。」
艾梅臉紅了,把湯匙插進葡萄柚裡。「對不起,你的腿不關我的事。」
「我同意。」
「我也許霸道,但你卻是個徹底的豬腦袋,外加傲慢的大男人主義,你知道嗎?」
傑德露齒而笑,雖然短暫,但卻破壞了他給人的那種喀爾文教派牧師的印象。「我一個人住慣了,不會應付女人的嘮叨。」
「我從不相信老狗學不會新把戲這句話。」
「你對我的智力和我的適應力的信心真讓我受寵若驚。其實,我並非真的覺得你嘮叨,只是有點大驚小怪。」
「吃完早餐後我就打電話給莫醫生,幫你預約。」
「你就打吧,然後你可以該死地把那個預約留給你自己。」
艾梅歎口氣。「傑德,講理一點,昨晚你很不舒服,你還發燒。誰知道你沒有在中東感染到什麼病?」
「我昨天只是太累了,如此而已,」傑德理智地宣稱。「醫生告訴我這麼快就起程回美國不好,但是我自己要堅持回國。所以我只是筋疲力盡才會發燒,沒什麼大不了的問題。我今天早上就很好。」
「我怎麼都不知道你這麼剛愎固執。」
「你永遠不會知道一個人最壞的毛病,除非你和他或她住在一起,」傑德頗富哲理的解釋。「譬如,今天早上我方知道你是從牙膏中央開始擠的,而不是從最底部。」
艾梅投降了。「好啦,好啦,我放棄。反正你要不要去看醫生不關我的事。還有,不必強迫自己去吃那碗麥片粥,你可以在回家的路上去買一大袋甜甜圈。」
傑德擺出震驚極了的樣子。「因為我拒絕了你的建議,你要把我踢出去了,艾梅護士?」
她露出挖苦的笑容。「讓我們面對事實吧。我們兩個都不習慣室友,再多相處幾個小時.可能我們就會開始動手把對方撕成碎片。所以趁我們還在動口的階段,趕快分開。」她猶豫了-下,出於衝動地加了一句:「如果你想要,可以過來吃晚餐。」
「就這麼說定了。」
她看到他眼中火花一閃,知道這次可不是因為發燒的緣故。每次傑德這樣看她的時候,某種熟悉的高度興奮就會在她的血管中流竄。這個男人對她的意識有某種她無法理解的影響力。
問題一定在於他們沒有花足夠的時間相處,艾梅自圓其說地想著。傑德時常旅行,一去通常都滿久的,所以每次他回來的時候,她都覺得他們好像是第一次見面。而每次他從旅行回來,她那種女性原始的不安和警覺總會挾著全部的威力再度回來。還有那種無法抗拒的神秘吸引力。告訴自己他不是那種會在肉體上吸引她的男人並沒有用。
吃完早餐後,艾梅開車送傑德回他老舊的小屋。她略帶焦慮地看著他笨拙地摸索著鑰匙,手上還拿著旅行袋和枴杖。艾梅靠著車身,極力想讓自己閉緊嘴巴,但她聽到自己的聲音問:「你想你今晚一個人沒問題嗎?」
他很快地瞥向她,然後又集中注意力走向前門。「我不會是一個人,我會到你那兒吃晚餐,記得嗎?」他努力走上階梯,把鑰匙插到鎖孔裡。
「我的意思是指吃完晚餐後,」艾梅有些遲鈍地說。「我擔心你會再發燒。」
「我不能一連兩晚佔用你的床,艾梅。」他把門推開,跛著走向樸實的客廳。「進來吧,我請你喝杯咖啡。在你那麼熱誠地照顧我之後,這是我至少能為你做的事。」
艾梅跟在他後面,看著熟悉的格局。傑德的房子跟她的一樣都是老式的格局,傢俱好像是救世軍用剩的。但是傑德的家在艾梅眼裡跟沒人住一樣,牆上沒有一張圖畫,室內沒有植物,也沒有貓。
唯一有人住的跡像是擺在架子上的兩個鳥籠。一個是新奇的維多利亞式設計,周圍裝飾成環狀,還有用銅絲組成的階梯。另一個是巴洛克式的,但傑德把它做成具有法國風味。這兩個鳥籠都很迷人,但是沒有鳥或植物的點綴,看起來沒什麼生氣,跟他的房子一樣欠缺了一點什麼。
艾梅喝完咖啡的時候,發現她和傑德之間又回到那種熟悉謹慎的均衡狀態。她知道自己仍然很想催促他去看莫醫生,想得幾乎把舌頭咬掉。在她克制自己努力保持距離這麼久之後,被指控為嘮叨讓她備感困擾。
在回家的路上,艾梅順路到加樂灣的小雜貨店去,她在那兒買了一些蚶和蝦。又把一袋米和臘腸放到手推車上,她在心裡一樣一樣把要做的西班牙萊的材料點過。上次她做這道菜請傑德吃的時候,最後只剩下一把番紅花。他根本無法抗拒它,她還記得。
在走向車子的時候,她看到對街的健康食品店,她心想,如果她把藥丸退回去是不是能把錢拿回來。也許不能。況且,平心而論,她不能說它一點用也沒有。她昨晚的睡眠已經比平常好多了,雖然她每隔幾個小時就會醒來看看牆上的時鐘。但至少沒像她前一個星期喝的草茶,簡直一點用也沒有。她決定要再試吃一次,看看它是不是真的有效。
那天下午艾梅一直忙著解決她那本《自己的惡魔》的第十章裡一個邏輯上的問題。在她關掉文書處理機前,她已經滿意地把女主角進退維谷的情形處理好了。艾梅在這本書裡製造出的夢魘其實是有根據的,但是在書裡,她有辦法解決它。
艾梅知道,一個好的心理醫生一定馬上可以猜出她借這本書來嘗試和解決她在自己身上無法解決的問題。惡夢在《自己的惡魔》裡可以對付;但在現實生活中就完全是另外一回事了。
她把蚶洗好,把蝦剝好,正要打開一瓶白酒的時候,傑德慣常的敲門聲響了。一小簇不該有的期待和興奮輕敲她的神經末梢。艾梅把手在廚房專用的紅色毛巾上擦了擦,就去開門了,不大確定應該期待什麼。
她把門打開,看到傑德虛弱地撐著枴杖,她馬上知道他今晚不可能會攻擊她。她鬆了口氣,並極力摒除自己心中同樣強烈的失落感。
「你看起來像熱過頭的麥片粥。」當他緩緩地踏過門檻時,艾梅宣稱。
「你說中我的感覺了。雖然我很不願意承認這一點,但是今天下午我採納你的建議去看莫醫生了。不准偷笑,我現在還無法忍受。」
「我沒有偷笑,我只是鬆了一口氣。他怎麼說?」她把門關上,關心地看著傑德小心地低下身子,坐進彈簧已經壞掉的扶手椅裡。
「他說,」傑德宣佈。「癒合得很好,但是我太心急了。我需要,」他對著一頭霧水的艾梅咧嘴一笑。「溫柔關愛的照顧、休息和營養的食物,還要有人注意我幾天。換句話說,就是要有人對我大驚小怪。你是不是事先打過電話給莫醫生,跟他串通好了?」
「絕不是我。今天早上十一點,我就已經發誓絕不再大驚小怪了。我承認我對那種事缺乏經驗和技巧,但我很高興你讓莫醫生看了你的腿。我買了一瓶很好但很貴的止痛藥。」艾梅走回廚房對他舉舉酒瓶。「要不要來一杯?」
「好主意,今晚我可以用它來代替止痛藥了。」在她倒酒的時候,他向後靠著椅子。等她走回客廳,他帶著明顯的感激接過酒杯。然後他平淡地說:「我想今晚我可以睡沙發。」
艾梅把眉毛揚得老高。「你是說真的嗎?你要在這兒再住一晚?」
傑德沉思地望著杯中的酒。「我想莫醫生對我昨晚的發燒太過緊張了。他要我找個人待在聽得到我喊叫的範圍內,以防我又發燒。」
艾梅笑了。「如果你真的叫了,我該怎麼辦?」
「喂我吃幾顆他給我的藥。」傑德拍拍一邊的長褲口袋。「真受不了,又來更多的藥丸。我很抱歉又要打擾你,艾梅。如果你不希望我待在這兒,儘管說。我一個人會很好的。」
「我早就告訴過你,我很歡迎你再待一晚,」她溫柔地說。「而且你可以睡床。」
「沙發。」
「你根本睡不下去。別和我爭了,傑德。這是我的家,記得嗎?」
「而且你是個天生的暴君。」
「你想你可以再多忍受我的嘮叨一夜嗎?」
他露齒而笑。「我帶了副耳塞來。」
幾個小時後,傑德真希望帶了副耳塞的話不只是玩笑。把他吵醒的尖叫聲,足以讓一個人知道什麼是寒顫滑下背脊的滋味。
他本能地從床上坐起來,引起他的肋骨產生一陣尖銳的刺痛。然後他跨出臥室的門,走到客廳,準備對付任何入侵的人,看看那人怎會引起艾梅書中那種虛構的恐懼。
但他只發現艾梅跪坐在沙發上,她的手臂保護地環著自己,茫然地瞪著火爐裡微弱的紅光,她漸消的尖叫聲仍毛骨悚然地迴盪在空中。
作者:
官不聊生
時間:
2015-3-12 18:13:22
第三章
她知道自己就要溺死了,但她也知道自己不可能溺死的,因為她仍然能呼吸。空氣一如往昔地流入她的肺。她還需要更多的證據嗎?她渴望尋回通往新鮮空氣的路,但不可能。還有一件重要的事要先做好。所以她緊抓著這個難以達成的意念,繼續游向黑暗。
黑暗中,水牆像墳墓一樣圍堵住她,威脅著要把她永遠困禁在那兒。水似乎愈來愈深,也愈來愈暗,阻擋原已微弱的光線。就在她游過一個可怕幽黑的甬道入口時,在深水中,易滑動的水砂礫石映入眼簾。只要輕輕一碰,那些容易滑動的礫石就會封住她游過的甬道,那時她就永遠出不去了。她會永遠和屍體,還有上鎖的箱子埋在一起。
永遠陷在無止境的水下迷宮裡……
艾梅醒來時,尖叫聲剛從唇上逸去,她的雙膝本能地猛拉,想要衝出溢滿水的洞穴表面。她絕望地想掙脫威脅著要把她拖到深淵去的力量,但是她知道她絕不能把箱子放開。
就在她感覺到傑德出現在房門口時,她的意識已經回到現實之中。她有好一會兒說不出話來。要把夢境和現實劃分開,實在太耗費心力了,那會耗盡她每一份的氣力。雖然她還不能阻止這些夢境的出現,但是她對把自己拉回現實已經很在行了。緊張的沉默並沒有持續很久。
「艾梅?」他的聲音粗啞中帶著關心。
「對不起,傑德。」她幾乎聽不到自己的聲音。它可以說只是一聲耳語。她甩甩頭,試著在話中注入些力量。「一個惡夢,寫科幻小說必須冒的職業危險。」艾梅擠出一個微弱的笑容,轉頭面對他。
他站在陰影中,看起來非常高大可靠。他沒浪費時間去拿枴杖,只用一隻強壯有力的手支撐在門框上。就著微弱的燈光,她看得出他臉上沉思評估的表情。在他身上有一股蓄勢待發的機警,讓她直覺地認為:傑德出現在門邊是要戰鬥的。
就在她看著他時,傑德靜靜地又變回原來的他。他好像轉動了自己體內的一把鑰匙,關掉了準備上戰場的緊張狀態。他慢慢地移向她,因為沒有枴杖的幫忙而有一點笨拙。
「你很能叫呢,小姐。」他走近沙發,壁爐中的火花短暫地捕捉而且強調出他眼中的調侃。「你的夢一定很可怕。」
艾梅在沙發上胡亂動了動,把膝蓋縮到法蘭絨睡衣裡用手抱住。「的確很可怕。」
「要不要談談?」
她搖頭。「不要,我只想把它忘掉。」
他瞭解地點點頭,坐到她旁邊。他的重量讓椅墊凹陷了下去。「我瞭解你的意思,最好是讓那種事淡化掉。談它只會讓事情變得更惡劣、更真實。」
也許他是對的,艾梅飛快地想著。也許談它只會讓事情惡化,但不知他怎麼會知道?她最近也一直在想,把它說出來也許會有些幫助,但是那是因為她知道根本不可能去談它。然而,她很可能會在沉默中發瘋。
「很抱歉把你吵起來,傑德。你有沒有弄痛你的腿?」
「沒有。」他一手環著她的肩,把她拉近。「我的腿會沒事的。我擔心的是你,你身上好像繞了很多鋼線,每一條既僵硬又緊張。」
「從惡夢中冷靜下來總得花點時間。」到目前為止已經八個月了,而她一點進步的跡象都沒有。餘生都得跟這種緊張為伍的想法,讓她膽寒。它總有一天一定會消失吧?
「你常這樣嗎?」
「惡夢?」
「嗯。」
她抬起頭。「我時常睡不著。我以前告訴過你。全美國還有三千萬的人跟我一樣,有失眠的問題,有時候我會做這些夢。這沒什麼大不了。我很抱歉讓你擔心。」
他拍拍她的肩膀,不在意地向她保證。「別操心這個。」
他蠻不在乎的語氣讓艾梅魯莽地問:「為什麼?難道你曾被比這更糟的事吵醒過?」
他僵硬了一會兒,支起她的下巴,直直望進她的眼中。「沒有比半夜聽見一個女人的尖叫更糟的事丁。你確定你沒事,艾梅?」
她不大肯定地點點頭,清楚地意識到他近在眼前的溫暖和力量。
他放開她的下巴,但仍環著她的肩。有好一會兒,他們就這樣沉默地並坐在沙發上。艾梅靜靜地汲取傑德身上傳來的保證和撫慰,她的呼吸穩定多了。等她覺得世界幾乎回復正常的時候,她試著從他身邊移開。「謝謝你,傑德。我現在沒事了,真的。你沒有理由要損失更多的睡眠,回去睡覺吧。」
「把你一個人留在外面?」
「我早就習慣晚上一個人獨處了,記得嗎?」
「也許那也是你的問題之一。」他低聲說。他側身面對她,兩個手掌滑到她的喉嚨上,拇指停在她的下巴上,小心地捧著她的頭。他的手指在她的頸背輕輕地移動,微微地按摩。
她在他眼中看到點燃的熱火,一股新的緊張在她體內築起。艾梅知道他的注視為何而來,但是她不確定自己現在想和它打交道。「你也一向習慣獨處。」她溫和地指出這一點。
「所以也許我們兩個有相同的問題。」他低下頭,用唇輕刷過她的,好像他只是在試探水溫。
艾梅不由自主地僵硬起來。在這種時候,水是一個很糟的比喻。傑德感到她撤退了。
「嘿,不要緊張,」他耳語。大手輕捧著她的頭,溫柔地把她的臉壓靠在他赤裸的胸膛上。「是我。」
「但我幾乎不認識你。」她聽到自己喪氣地說,不知她為何說出來,它們聽起來很傻氣。他並不是她在尋找的那種男人,她要的是個溫和善良的好男人,可以讓她去愛的男人。她要那種像陽光般燦爛,心中沒有任何陰影的男人;他必須是想要妻子,而且會把他孩子的母親當作情人。但是現在她面對了傑德,一個雖然認識了三個月、對她而言卻還十分陌生的人。他對自己的事閉口不談,而她也一樣。也許他們正是絕配。
「噓,艾梅,你認識我的。我是你的朋友,記得嗎?你心中又在重演剛才的惡夢,對不對?不要想它了,那是唯一能處理它的方式。」他仍把她的臉壓靠在他溫暖的胸前,另一手撫著她的肩膀。
他的撫觸使艾梅神經質地輕顫。他是對的,她不能再去想它,不然她一定會發瘋。她把注意力集中於傑德身體上散發出來的溫暖與力量。
說他是個陌生人是不正確的,因為她對他也知道得不少了。譬如說,他的味道就是其中之一。她深吸一口。直到她死,她都會記得這種氣味。它非常獨特,也非常男性化,會蠱惑人,也可以給人安慰。混合著誠實的汗水味,乾淨的香皂味,還有令人想入非非的麝香味。艾梅放鬆下來,倚偎著他。
」好多了,」傑德的聲音中帶著懶洋洋的、慾望乍現的痕跡。「讓你的腦子別再鑽進牛角尖裡,讓我好好地抱住你一會兒。」
「你的腿--」
「感覺好極了。」
「你的肋骨--」
「從來沒像現在這麼好過。」
艾梅發出悶笑聲,聽起來幾乎有些忍俊不住。「是喔。」
「相信我,」他說道。「我知道自己在做什麼。」
他把她平放到沙發上糾在一起的床單和毛毯上,她朝上看著他,當他感覺到他體內漸升的熱力時,笑意逸去了。他在她身邊躺下,受傷的腿輕觸她的。她的緊繃又回來了,述說著它古老的故事。
「為什麼每次你知道我想碰你的時候,你總是用那種眼光看我?」傑德問道,把手放在她法蘭絨睡衣的第一顆扣子上。這個動作沒有威脅感,但卻帶著折磨人的親密。
「我怎麼看你?」她眼中的困惑很明顯。這樣躺在她身邊讓他覺得自己很魁梧,他的肩膀擋住了壁爐裡的火光。
他聳聳寬闊的肩。「我不知道要怎麼形容,就好像你有一點怕我。」
「我才不怕你。」
「那麼就是謹慎、小心、不確定。嗯,我不知道。每次我太接近時,我就會在你眼中看到那種眼神。你是不想讓我知道你有其他的情人?怕我會發現在我出城的時候,你又交了別的男朋友?」
「如果我真的有,你會不高興嗎?」
他傾下身,半戲謔地輕咬她的喉部。等他再抬起頭時,他的眼神深不可測。「那不關我的任何事,對不對?」
「對。」
他呻吟一聲,解開了法蘭絨睡衣的扣子。當他的手移入睡衣下時,艾梅猛地吸了一口氣。他的手指找到她的峰尖。「那的確不關我的事,但絕對會把我逼瘋。」
「傑德?」艾梅捧住他的臉,想讀出他在陰影中的表情。
他給她一個奇怪的淺笑。「在我從洛杉磯打電話給你的時候,我才發現這一點。那時我想,萬一她不是一個人在家怎麼辦?萬一她是和別人在一起怎麼辦?」
「你開始擔心誰會到機場去接你?」她詰問,神經緊張地企圖增添些幽默感,但是她的聲音有點不穩。她狂野地感覺到他溫暖的掌心貼在她嬌小的胸脯上。
「你真是有虐待狂,施艾梅。」在他的眼中,赤裸的慾望劇增,嘴巴緊覆上她的。
艾梅感覺到他的舌描繪著她的下唇輪廓。他仍然控制著自己的慾望,如果她要求他停止,他一定會停下來。如果她還想維持他們之間安全無所求的朋友式關係,現在就是喊停的時候了。
但是他的力量已經包圍住她,承諾著安全和興奮,或許也是她擺脫因惡夢而盤旋不去的緊張方法。艾梅歎口氣,雙臂環上他的頸項。她閉上眼,認識他這三個月以來,第一次讓自己回應她所感覺到的在傑德體內的旺盛需要。
每當傑德旅行回來,她已習慣在他眼中看到的慾望之火,今晚如往昔般在他眼中灼灼發光。其實它一直沒有消失過,只不過是因為受傷和藥物的關係,暫時隱藏起來而已。
她的身體回應傑德的急切時,興奮流過她的全身。她緊緊攀著他,感激熱情把殘餘的惡夢都趕走了。
「你最初是有一點防備,但是我想當你奉獻出自己的時候,一定是毫無保留的。天哪,你絕不會知道我多想發掘它將會有多麼毫無保留。」他很快將睡衣拉到她的腰部,然後拉過她的腳踝。它無聲地滑落地板。傑德把自己撐高,脫下僅有的短褲。
他是如此的巨大,艾梅驚奇地想著。她忽然覺得自己嬌小而脆弱。
然後她看到傑德把短褲褪下他綁著繃帶的大腿時,臉上掠過不適的抽搐,她伸出手溫柔地碰碰他。
「艾梅,艾梅,你不知道我是怎麼過來的……」傑德的話消失在一聲呻吟裡。
這種不熟悉的愛撫令艾梅顫抖了,不由自主地向後退開。
「我就知道你對我會有熱情的反應。」他的聲音中充滿傲然的滿足。
艾梅向上看著他,看到在他眼中的火山,他的臉刻畫著慾望的剛硬線條。在那一刻,她只想給他他所尋求的解脫。
「來我這兒,傑德。沒有其他人擁有我,在你離開的時候沒有。你知道的,對不對?」
房內一片靜默。八個月來,艾梅第一次得到了真正的平靜。她知道這個情況不可能長久,但是它實在太甜蜜了,她要多品嚐一會兒。
現在他的腦袋裡滿是他想對她做的事,那些他將會教她的事。她那些驚異而不知如何是好的反應已經告訴他,她不是個經驗豐富的女人。但這一點他早在第一次見到她的時候就發現了。她悸動的緊張也告訴他她已經很久沒有跟男人在一起。這一點也沒讓他感到驚訝,她是那種對戀愛保持著戒備之心的女人。她有太多可以給予,所以,也就更容易失去。
「傑德?」她的聲音中充滿了睡意。
「對不起,我的肋骨有一點小麻煩。」
她動了動,關心取代了臉上的慵懶。「也許你該再吃顆藥,」她摸摸他的前額。「你沒有發燒。」
「我很好。」他微笑。「今晚的發燒你已經替我照料過了。你呢?惡夢都散了嗎?」
她笑了起來。「什麼惡夢?我想我找到了最正確的治療方法了。」
「真的?」
「那對我似乎還很有效。」
「很好,那我建議我們應該來做一次實驗。」他慢慢坐直。
「哪種實驗?」艾梅強調地問,像貓一樣伸個懶腰。
「剩下來的夜晚都跟我睡在一起,艾梅。」
她的懶腰伸到一半,倏地睜大眼睛。「傑德,我不認為那是個好主意。」
「我們可以試試看,看看會發生什麼事。」
「我告訴你,我本來就會睡不安穩,今晚只是不巧做了個惡夢。我是個一流的失眠症病患,一個晚上會醒好幾次。而且我會翻來覆去的。相信我,如果你跟我同床,包管你也睡不好。」
「我願意碰碰運氣。」
她搖搖頭,她毫不考慮的拒絕讓他有些惱怒。「不,我認為這不是個好主意。」她斷然地說。
傑德站起來,彎下腰抓住她的肩膀。雖然她已擁有女人的力量,但她仍然很纖細輕盈。所以他很容易就把她拉起來,站在他面前。「別傻了,艾梅,」他冷靜地說。「我們一定要試一試。」
「我不……」
作者:
官不聊生
時間:
2015-3-12 18:13:31
他用一個吻堵住她的話。「沒有理由要你睡在外面這張沙發上。」當他抬起頭時,她什麼都沒說,只是抬頭憂慮而搜尋地看著他,似乎對跟他睡在一起感到極其緊張。
「老天,」他把她轉個身推向門口。「我們之間什麼都做了,跟我一直睡為什麼會令你那麼沮喪?」
她不理這個問題。「我會冷。」
他彎下身拿起她的睡衣。彎身的動作壓迫到他受傷的那條腿,他輕聲詛咒。「來,穿上這個。」他把睡衣從她頭上罩下。
她整個人消失在柔軟的質料裡一會兒,把手伸進袖子裡時才又露出那張顰蹙的臉。「還說我是暴君呢,你知道嗎?現在,我覺得你才是暴君呢。」
「幸好,我的缺點都已經由我的床上功夫彌補過來了。」
「哈。」
「你有什麼要抱怨的嗎,女士?」他已經快把她帶進黑暗的臥房了。他的手仍按在她的肩上,領著她向床走去。
「如果我有任何抱怨,我要向誰去申訴?」她爬上床躺向枕頭,怒視著他。
「我會說,這種事通常都得去找問題的來源。」他滑到她身邊,雙腿和她的糾纏。「過來吧,告訴我,我到底是哪裡做得不合你的期望和需要?」
「你該死,傑德。」
「你想不出來,對不對?我就知道。」
她歎口氣。「你的自大就是最大的問題。」
他溫柔地輕笑,把她摟在懷裡,輕輕搖晃著。「如果你認為我太過自大,那也要怪你自己。你的回應,讓我覺得自己在床上簡直太出色了。睡覺吧,艾梅。」
「我想我睡不著。」她認真地說。
「你會睡著的。」
「你怎會這麼肯定?」
他裝出戲劇化的單調嗓音,低沉地說:「因為你看起來已經很想睡了。你的眼皮愈來愈重,你幾乎無法保持清醒,你的身體四肢無力--放鬆--你感到相當的舒服。你現在最想要做的就是閉上眼睛睡覺。」
「我才沒有這麼脆弱,會受催眠術的影響呢。」
「不會才怪。創作者的心靈都是最脆弱的,難道你不知道嗎?一個以寫科幻小說為生的人比平常人更脆弱兩倍。」
她沒轍的搖搖頭,最後還是讓步了。「好啦,反正一定沒效的。」
她在十分鐘內就睡著了。
傑德在她身邊靜靜躺了很久,不敢動一下,怕吵醒了她。她看起來非常甜美,嬌弱地躺在他的臂彎裡,金棕色的頭髮性感地披在肩頭,老式的睡衣更增添了一份迷人的風采。
傑德第一次發現他會被艾梅吸引的原因之一,是她在他心中引發出一種奇怪的感情。每次他看著她的時候,他都很想要使她狂喜,在同時卻又有一股強烈的慾望想要保護她。這種矛盾的情緒使她面臨未曾有過的感情危機。
強烈的好奇心終於使他鬆開艾梅柔軟的身體。他不喜歡有事未畢的感覺。他小心地從她身邊移開,怕她醒來時一直看著她。她動了一、兩次,但她的眼睛仍然閉著,呼吸也很穩定。傑德對自己苦笑了一下。也許她是那種自以為醒著其實睡得香甜的幻想性失眠者之一。
但她的惡夢卻是再真實也不過了,傑德提醒自己,而他對惡夢的瞭解並不算少。
他想看看是哪種文章會引起這種令人毛骨悚然的尖叫聲。他看過艾梅的陰影三部曲:《巫師之眼》、《女人之毒》和《陰影之王》。最後這本還要幾個月才會出版,但艾梅讓他看過原稿。他發現它和前兩本不同,雖然三本書裡的人物都一樣,主題也相同。
傑德從艾梅告訴他的話中得知,她幾個月,前才完成《陰影之王》,事實上,就在他認識她之前。這本書中的措詞比前兩本晦暗,男女主角在處理他們面對的危機時,不再那麼富有冒險精神和愉快的心情。某方面來說,它寫得比前兩本好,內容更豐富,人物也更鮮明,但是其中蘊涵的不安卻已達到極點,讓它和其他兩本顯得迥然不同。
他跛著走到客廳,心不在焉地抓抓右臂上快好的傷口。艾梅把她的家用電腦放在廚房旁邊那個房間的角落。她也在廚房的櫥櫃上放了一瓶白蘭地。那種白蘭地很貴,所以她每次都小心地酌量喝一點。傑德先走向廚房的櫥櫃。他自己比較偏好威士忌,但是艾梅不要那麼烈的酒。有一天晚上她臨時起意去找他,結果發現他喝醉後就不再在家裡放這種酒了。
那天晚上她沒說什麼,但關心和不贊同卻很明顯。從那次以後,她請他喝的酒就全是白酒了。傑德也沒生氣,他覺得她這種溫和的策略相當甜美有趣。
幾分鐘之後,他-手端著白蘭地,坐到電腦前面。他這次出門之前,艾梅曾教過他怎麼執行文書處理的程式和載入磁片。那時他只是好奇,大概是他的工程頭腦在作祟,突然想知道。他偶爾會這樣。有一陣子他是個不錯的工程師。他專注地對著漆黑的螢幕皺眉,笨掘地在磁片盒裡摸索。
就在他要載入程式的時候,他看到桌子的一角上放著一疊印好的手稿。他把磁片丟回磁片盒裡,拿起那疊紙。
上面的標題是《自己的惡魔》。艾梅一定是先把寫好的部分印出來。傑德拿著白蘭地和文稿慢慢走回床單還縐成一團的沙發。他坐下來,打開茶几上的桌燈,很快地瀏覽過去,他從後面先看起。因為他想先看艾梅最近寫的東西。
這篇故事看來似乎是個充滿刀劍巫術的神話故事,描述一個從加州來的普通女孩梅安麗,她被轉換到另一個時空,被迫和不可思議的怪獸、還有神秘的黑暗力量對抗。那個新世界是個永生的環境,而在轉換的過程中,安麗不知怎麼竟被賦予在水中生存的能力。
無論如何,起因是有個人犯了嚴重的錯誤,把安麗轉換過去執行對抗惡魔的任務。安麗花了很多時間解釋這個錯誤,但是已經來不及了。問題是她要對抗的惡魔住在海洋中最黑暗的地區,它們在那兒日益壯大,想打倒它們就必須游到水中洞穴的最深幽處。那些怪物就在那兒。
所以問題就來了,可憐的安麗從小就懼怕黑暗。她還患有對密閉空間的恐懼症。
這是最主要的災難。不幸的是,對安麗和綁架她的水棲人來說,他們都沒有選擇的餘地了。她是他們唯一的希望。
她強迫自己定下心來游過黝黑的甬道,怪獸臨死前踢落的泥沙使她幾乎半盲。她肯定她的肺一定會突然回復到人類正常的功能,然後她就無法在水中呼吸。她一直告訴自己溺死的感覺只不過是自己的想像,所以她掙扎著繼續朝洞穴游去。
在水中,令人窒息的黑暗似乎又把她自幼年就有的恐懼引了出來。她的每一項本能都警告她,水下沒有逃脫之路,她會永遠被陷在這兒。雖然如此,她還是笨拙地踢動如今有了蹼的怪腳,奮力拖著沉重的負擔前行。她根本無法去看被自己拖進黑暗水廊裡的到底是什麼東西,她知道如果看了,她一定會馬上失去理智。但是每當水流擋住它的時候,她還是可以感覺到它的腳在她的身邊順著水流漂動,偶爾它的手也會擦過她的身軀。
眼睛。如果她望向那些眼睛,那一切都完了。那些死瞪著的黯澹眼睛一定充滿控訴和指責,而且她一輩子都會受到詛咒。所以她一定不能看向那些眼睛。
在這一刻,安麗甚至願意出賣靈魂來交換一絲光線、清新的空氣和自己。問題是,她一點也不確定在她完成這個艱巨的任務後,她是不是還有靈魂可供交換。
傑德沉思地放下最後一頁,他灌下一大口白蘭地,自問描述那些情景是否真有可能會帶給一個女人惡夢。一個早已習慣寫那種作品的人,一定不會覺得那些描述有什麼好緊張的。他猜想艾梅是不是也害怕黑暗。他對她的瞭解實在太少了。
他很清楚害怕黑暗是怎麼一回事,他陰鬱地想。但他也知道把它當成朋友是什麼滋味。在過去這八年,他早已學會把它當成朋友,而不是敵人。好幾次他能死裡逃生都是靠它的幫忙。
他把白蘭地一口飲盡,慢慢站起身來,關掉燈後走回臥室。艾梅在被單下誘人地蜷縮成一團,仍然睡得很熟。她的頭髮披散在白色的枕頭上,像一把黑色的扇子。
傑德覺得很高興,好像她的熟睡都是他的功勞。他滑到床上。
床搖動的時候,她被推擠了一下。於是艾梅無夢的沉睡結束了。一條男性的壯腿碰到她的。下意識的恐慌突然冒出來,跟暴風雨一樣迅速地把她捲入漩渦之中。黑色的水再度圍繞她,她立刻無法呼吸。
她知道這一次她一定會溺死。有隻手輕輕擦過她的大腿。
只不過是周圍水流帶動,他的手和腳才會擦過她的,她努力告訴自己。他已經死了,她絕不能恐慌,她對自己承諾著。現在已經沒有其他的選擇,只能忍受這一切。
但是當她感覺到一條男人的腿纏住她的時候,恐慌將她完全擊倒了。艾梅不再沉睡,她狂亂地拍打那些想捉住她、把她溺死的大手和沉重的腿。這次她沒有發出尖叫聲。她不敢張開嘴,水一定會衝進來,奪走她僅餘的空氣。她絕望地想掙脫,激烈地和鉗制住她的束縛掙扎。
「艾梅!」
她聽到傑德在叫她,但她還是被束縛住,甚至被釘得更緊。她的雙臂被釘在身側,腿則被一個男人大腿的重量壓住。她根本無法動彈。
「艾梅,不要掙扎。老天,快醒來。睜開眼睛,看著我,看著我!」
粗暴的命令聲穿透她無法控制的恐懼,把她帶回現實裡。艾梅做了口深呼吸,沒有水沖進她的肺。她在床上,她的床上,她聽到的是傑德的聲音。她的眼睛猛地睜開。
他的臉在陰影中顯得嚴肅而無情。這張臉的主人可以讓她相信自己正置身地獄,艾梅想著,但也許它的主人會走進地獄來解救她。
她的呼吸慢慢回到正常。她閉了閉眼,然後又再睜開。「對不起,傑德。我警告過你,我睡得很不安穩。」
他的鉗制鬆了開來。「你的確說過。你還好吧?」
「我很好。」
「嗯哼。」他的聲音中帶著懷疑。「我去給你倒杯白蘭地鎮定一下,馬上回來。」
「我沒事了,傑德,我什麼都不需要。」但是她的抗議很薄弱。她也知道,她絕對需要喝一杯。恐慌的攻擊比以前更厲害了,就跟惡夢一樣。傑德根本沒理會她微弱的抗議。他離開房間沒多久,她就聽到他打開廚房裡櫥櫃的聲音。幾分鐘後他回到臥室來,手中拿著一大杯白蘭地。她坐起來,雙膝在床單下併攏。
「我喝不下這麼多,」她接過杯子的時候說。「你知道這酒有多貴嗎?我留著它是為了特殊場合要喝的。」
「這是要當急救藥用的。別擔心,我會買一瓶新的給你。」傑德臉上的表情並沒有放鬆下來,他專注的眼神讓人很不自在。
「好吧,這次算是緊急狀況。」她同意地說,啜飲著白蘭地。房間沉默了好一會兒。
「這種情況有多久了,艾梅?」
她並沒有假裝聽不懂,但也只是聳聳肩。「好幾個月了。」
「幾個月,艾梅?」
她歎口氣。「大約八個月左右。」
「也許你父親說對了,也許你的寫作給你的壓力太大了。」
「也許。」
「你並不想承認,對不對?」
「當然不想,那讓我覺得很糗。我有個哥哥可以把政治的壓力處理得很好,另一個哥哥可以處理高科技公司的壓力,還有個姊姊可以處理生與死。該死的!不,我當然不想承認只因為我出版了幾本書,而且還寫更多書,就這麼容易崩潰。」
「每個人都有心理上的極限,如果你想活命,就必須先學著承認它的存在。」
「我怎麼不知道你是個業餘的心理醫生。」她抱怨地說,又喝了一口。
「我才不是。我是個工程師,記得嗎?那代表我對壓力滿瞭解的,房子和人一樣都得承受很多壓力。」
艾梅想著他的話。「我想你是對的。」她禮貌地說。
他猶豫了一下。「艾梅,是寫作的關係,還是有其他原因?」
她的頭倏地抬起來。「不管是什麼原因,那都是我的問題,傑德。你不用擔心。」
「我自會決定。」
她吞回本能的抗議,心裡明白傑德只會把它當作一個挑戰。「悉聽尊便。」
「你害怕讓我介入?」
「你跟我一樣清楚,我們的關係一直沿著一條安全線在進行,傑德。我們倆都不想陷得太深,我還以為你我都希望能繼續。」
「世事多變,」他不經意地建議。「今晚就是個例子。」
她不知道要怎麼回答,所以乾脆把注意力集中在白蘭地上。等她喝完,她把玻璃杯還給他,試著擠出一個小小的笑容。「謝謝。如果你今晚還想入睡,我最好到外面去睡。」
「不用,你就待在這兒跟我一起。」他把杯子放在桌上,上床躺在她旁邊。
以他現在的心情,甜言蜜語或爭論都無法改變他的心意。艾梅一言不發地躺回去,讓白蘭地的溫暖泛過全身。她瞪著天花板看了很久,清楚地感覺到傑德手臂的重量橫摟著她的胸前。意思似乎是說,你逃不掉的--就跟逃不掉那些惡夢和恐懼的攻擊一樣,艾梅現在開始相信她也逃不開葛傑德。
「傑德?」
「嗯?」
「我想我要去探訪我的父母。」
他沉默著,但是她知道他在等。艾梅深呼吸了一口氣。「你要跟我一起去嗎?」
「我還以為你永遠不會問呢。」
艾梅這才發現自己剛才一直屏著呼吸,她微微歎口氣。「你確定?」
「我確定。」
「我不希望你覺得這是義務,或是其他什麼的。」
「我沒有那種感覺。」
「如果你有其他的計劃……」
「我沒有其他計劃,我也正需要度假了。」
「你確定?」
「閉嘴,艾梅,」他溫和地說。「我很確定。」
艾梅開始放鬆。她知道這不只是白蘭地的功勞。她毫無選擇餘地,一定得回那個島去。她的內心深處知道自己遲早得去面對它,但是如果有傑德陪著她,事情應該會順利一些。他有一股沉靜的力量,也許正是她可以倣傚的。
但是艾梅心裡知道,她不只是想瞭解傑德的力量。她還想望入她母親的靈魂之窗,看看背負著謀殺的陰影長達二十一年之久要付出多大的代價。她的母親,很明顯的,已知道該怎麼做。艾梅如果想終止目前的悲慘狀況,她勢必需要知道那個秘密。
作者:
官不聊生
時間:
2015-3-12 18:14:38
第四章
「亞瑟,我等不及了。這件事會把我生吞活剝。耶穌基督,老弟,從最後一次嘗試到現在已經有八個月。我們一定要採取行動。」
每次雷丹尼想要投球或談妥一筆生意的時候,他抓電話筒的方式就是現在這樣。他蹲坐在沙發前端,手肘支在膝蓋上,視而不見地看著雙腳間的灰色地毯。他整個人非常興奮,也很不耐煩,好像生來就是如此。這個世界對他來說,運轉得永遠不夠快。他總是對下一筆大生意滿懷期待。
這種不眠不休和專注的特性使他的推銷事業非常成功。雷丹尼所表現出來的熱忱和誠實很有說服力,使他成為天生的推銷員,雖然一切都是虛偽的。他今年二十六歲,賣過的東西從毒品到防盜用品都有。但那些零售非法物品的日子很久以前就結束了,因為他發現操縱股票和這一類起伏很大的事情更有挑戰性,也能獲得更多的名氣。他到洛杉磯一家小證券商做營業員的第一天,就知道自己找對方向了。
以他的個性,他馬上對做個只領佣金的經紀人感到不耐煩。他前不久決定一、兩年內一定要開一家自己的投資公司,而且他要用第一流的方式來經營。於是他找了從賣毒品時就認識的老朋友費亞瑟商量。
在丹尼的催促下,費亞瑟決定放棄販賣毒品的工作,加入獲利高、社會地位優越的投資經紀事業。投資沒辦法同時獲利高又能逃稅,但是在現在這種經濟導向的世界,似乎沒有人在意它這兩項缺點。費亞瑟非常驚奇而且高興地發現丹尼是對的:大部分人寧願把錢放到任何地方,就是不願繳稅給政府。所以在費亞瑟靠人類通有的逃稅心理謀利時,丹尼就賣高風險的股票給那些夢想自己的股票快能變得跟IBM股票一樣炙手可熱的投機客。
而且雷氏投資公司,不會是另一家跟菜市場一樣吵鬧的投資公司,丹尼解釋給亞瑟聽。它甚至不會坐落在一般的街道上。它要吸引的客戶,也不是一般的市井小民。一大群退休的人擠在大廳,望著顯示板上IBM和通用汽車公司的股價緩緩地跳動?那種事情實在沒什麼水準。
相反地,雷氏投資公司將坐落在威榭林蔭大道的黃金地段,一棟三十層樓高的摩天大樓之中。從手工的橡木傢俱到精心挑選的顧客,每一樣東西都將會是第一流的。
費亞瑟對這項計劃印象深刻,但他早知道丹尼是個這樣的人,以前他就知道利用職業運動員都會買提神藥物的這一點,而發現廣闊的生財之道。所以在那時候,丹尼就知道怎麼去找高級客戶。他從來都不用站在街角,擔心生氣的顧客會拔刀相向。他總是小心謹慎地經營,只賣給經人介紹的顧客。
而那時費亞瑟的生活卻很艱苦。他必須經常站在街角,擔心下一個低級客戶會帶哪一種槍來。但是丹尼救他脫離那個危險世界,亞瑟永遠感激這一點。但另一方面來說,亞瑟在那段悲慘的日子裡也接觸並學習到很多事情,那些事情是丹尼永遠也沒有機會學到的。
八個月前丹尼發現他亟需這種非常實際的特殊知識,他向亞瑟求助。亞瑟第一次變成施恩的人,並對這個改變非常高興。做一個熟悉內情、能搭上正確的管道、尤其是能幫丹尼實現計劃的人,這種感覺真好。
「我說,丹尼,那個該死的盒子如果真的存在,放在那兒至少也二十五年了,對不對?它不會跑到別的地方去,所以冷靜下來。你除了等待之外別無選擇,你也知道這一點。所以別把脾氣發在我身上。八個月前我們以為姓李的會成功。當他和那個女兒相處甚歡的時候,一切計劃看來都相當完美。但是完美總會遭天忌,兄弟,你也知道。所以那次失敗之後,我們只能等下一個機會。再過幾天就有下一個機會了,所以放輕鬆點,兄弟。」
「我已經放輕鬆了八個月,我也等了。」丹尼的手指敲著面前咖啡桌的桌面。「已經六月了,亞瑟。我要採取行動。」
「你還要再等幾天。施家已經預定好下個星期去歐洲,不是嗎?每件事都在掌握之中。只要他們一離開那個島,我們就會得到我們需要的時間。別再啃你的指甲了。你到底為什麼這麼緊張?」
「因為上次事情就出錯了,沒人能保證這次不會再出錯!」丹尼爆發出來。他從躺椅上站起來,開始在灰地毯上踱步。「姓李的是個專家,對不對?他應該知道自己在做什麼,對不對?你說過他是個好潛水員,如果有必要不介意做些卑鄙的事,他也不介意使用暴力,他甚至還精通槍械。該死的,他簡直像個職業傭兵。上次事情根本不可能出錯的,但還是發生了。那個傢伙一頭栽進水池裡,淹死了。這算是哪門子的專家?」
亞瑟的耐心漸失,歎口氣,他一生都在忍受不公平的指責,現在他的脾氣也起來了。「他不是我的人,我只是在一個熟於安排這種事的舊識推薦下為你僱用他而已。姓李的聲譽很好。不幸的是,事情出錯了。也許他證明了自己不值得信賴,也許他不像他自己宣稱的那麼行。但我聽說洞穴潛水是相當危險的。」
「你說過他是個專家!」
「我現在已經知道就算專家也有出錯的時候,洞穴潛水很危險,尤其是一個人潛下去。所以,他才會在事前要求那麼多的酬勞,如果你還記得。」亞瑟試著耐心地說。
「而那些錢也沒了。消失了。誰知道他在下水之前把它用到哪兒去了?」
「冷靜一點,別再想那些了。已經過去了,丹尼。這事不是那種可以向消費者基金會告發的事。」
「我不希望這次再出什麼意外了。」
「既然這次你親自出馬,應該不會有什麼問題,」亞瑟安撫地說。「只要再耐心地等幾天。等施家人離開,大半個島都是你的。沒人會注意你,你盡可慢條斯理地把事情做好。我已確定這次你有最好的幫手,真正一流的。」
「如果這次你僱用的人比姓李的還不可靠,怎麼辦?」
亞瑟又歎口氣。「我僱用的已經是我所能找到最好的了,丹尼。古瑞和凡登有最好的推薦。他們的閱歷豐富,而且尊重合約。這種事一向沒什麼保障,但我們付的酬勞高,他們也知道必須找到盒子,佣金才會匯入他們的帳戶。這次又有你親自監督。這也是我們保證他們的,呃,專業精神的方法。」
「不是『我們』付的酬勞高,而是『我』付的酬勞高。」丹尼在他公寓的落地窗前站住,窗外的霧簡直跟糖漿一樣濃。「這次一定要成功,亞瑟。一定要成功。」
亞瑟頓了一下,然後率直地問:「如果那個盒子在藏了這麼多年後,裡面一點東西也沒有怎麼辦?丹尼,你有沒有想過這一點?」
「我想過了。」
「然後呢?」
「那沒有關係,我只是一定要知道答案。」
「你知道你的問題在哪裡嗎,兄弟?你總是學不會,有的時候不知道答案比較好。」
「給我一個實例。」丹尼挑戰地說。
亞瑟又沉默了一會兒,然後承認道:「我沒辦法馬上想到。」
丹尼點點頭。「那是因為根本沒有,知道答案總是比較好。而且亞瑟,這個答案一定相當驚人,相當、相當驚人。」
「別忘了二十五年前人們對一大筆錢的定義跟現在大不相同。」亞瑟溫和地提醒他。
「我母親,」丹尼說道。「知道什麼叫作一大筆錢,而且她很精於估計寶石的價值。」
亞瑟屏住呼吸。「你真的相信結果會是翡翠?」
「我父親是個真正的天才,亞瑟。我查過了,韋麥克不是個傻子,我母親的日記上說,他做那次交易的代價是寶石,不是現金。我相信這一點。」丹尼對這個未曾謀面的男人,他的父親,有一股奇怪的驕傲感。他父親做了一筆交易來結束所有的生意,而且是一流的。那種天賦無疑地在這個家系中遺傳。韋麥克的寶石傳奇傳到他從未見過面、甚至也沒繼承他姓氏的兒子身上;丹尼已經不只一次希望他母親當初幫他取名字的時候,用的是「韋」這個姓,而不是她自己的姓氏。
「狗屎,你對那些寶石在現代會值多少錢有沒有概念?」亞瑟問得有些誇張,但他的聲音中仍掩不住有一絲好奇。
「我知道,亞瑟,我知道。而且在盒子裡的不只僅此,翡翠只是獎賞的一部分。據我母親的日記上說,等我拿到盒子之後,政壇新秀施禾修就在我的掌握中了。盒子裡有一些照片,亞瑟,上面拍的是施禾修的父親和有名的蘇俄情報員會面的情形。」
「但是那個會面,就算真的有,也是二十五年前發生的事了。」
「那又怎樣?你認為用揭露他父親販賣國家機密給蘇俄情報員來威脅施禾修,難道還不足以使施禾修就範嗎?少蠢了,亞瑟。多久以前發生並不重要,它仍然有效,政治事業容不下這種事。用那些照片,我搞不好也可以控制施亞諾。想想看,亞瑟。寶石、施氏航空公司,再加上一位未來的參議員,都在我的掌握中,還有什麼我做不了的事情。」
「我一向就很佩服你這一點,丹尼,你從不隱瞞自己的野心。」
這次計劃讓丹尼興奮地開懷大笑。他覺得熱勁十足。全身都充滿衝力。談生意比性或古柯鹼都要來得有意思。「我們今晚在俱樂部碰面打手球,我需要活動一下筋骨,贏的人請喝飲料。」
「反正你每次都會贏,不過這個主意聽起來還不錯。半小時後見。」
丹尼把聽筒放回去,走向公寓的大門。這次會成功的,一定得成功。他這一生就是在等這種好機會,可以把他直衝向南加州的權利寶座。自他母親過世,他在她的保險箱裡發現她的日記之後,他就知道他的未來已經在他的手掌心。
可惜的是,去年他參加潛水課程時,發現他對這種運動無法得心應手。噢,他潛到視線良好的水域時還可以,但是光想到要潛進水底洞穴那種封閉的環境就讓他受不了。他就是做不到,他很確定他一定會發瘋。那表示他必須僱用一些專家,而且還得是不會問太多問題、也不介意在必要時使用暴力的人。
丹尼決定自己並不很介意使用暴力這個念頭。它反而會給他一種掌握權力的快感,他的地位是付錢,自有別人幫他把事情處理好。
這個小島的外表看來還是那麼平靜誘人。艾梅從雙引擎飛機的窗戶往外看,天際邊緣灰黑的雲靄在藍綠色海洋映照下,幻化成水晶般青蔥的翠綠。文明並未破壞這個天堂似的小島。商務客機一星期也只飛這兒兩次。艾梅和傑德搭乘專飛夏威夷一帶、聯繫島與島之間的航線。
奧林納島是個熱帶太平洋火山島。陡峭的古老火山口如今已被廣大的綠林遮蔽,眩目的白沙灘環島散佈。飛機飛近後,小島南端的小鎮映入眼簾。
「它真的是個還沒被人煙破壞的熱帶天堂,」傑德靠向艾梅越過她望向窗外。「你沒騙我。要不是島南端這個小鎮,這個地方看起來似乎沒有人住。你父母的房子在哪兒?」
「在島的另一端,從這個角度看不到。」艾梅向後靠向座墊,好讓傑德看清楚些。他的肩膀擦過她的,她深深感覺到他溫暖的男性氣味。他靠向她的姿勢帶著不經意的親密,前臂輕觸她的胸前,大手輕輕放在她的腿上。她忽然很想用手指梳過他的紅棕髮,但她將它壓抑下來。事實上,她根本不知道現在她跟傑德的關係到底算是什麼。
三天前在她家的熱情做愛,到現在都沒有再發生過。第二天早晨傑德又跟以前一樣隨和與無所求。他再次嘲弄她以麥片粥給他當早餐,打點好訂機票的事之後就回他家去了。他有一些髒衣服要洗,他解釋道。艾梅不知道他這種滿不在乎的態度是什麼意思,便又製造了一次機會,想讓他收回跟她去奧林納度假的決定,但傑德視若無睹。
在他出國的時候,又有一個鳥籠賣掉了,艾梅宣稱此事值得慶祝。她買了香檳,邀請他在他們離開加樂灣之前過來晚餐。他來了,但晚餐後隨即返家。
他們的關係顯然跟以前一樣平淡。也許應該說更平淡,艾梅默然決定,卻不知道自己是該感激還是該失望。一部分的心智堅持這是最好的方式;她自己的麻煩已經夠多了,不必再增添一個跟葛傑德談戀愛的複雜情況。但是另一部分的她,卻只想要完全溶入他的生活。
問題是,傑德不會允許別人干擾他的生活。艾梅提醒自己她還不是盡量跟別人保持距離?她沒有理由要陷入認真的關係,至少不是跟葛傑德。
但是不可否認的,她和傑德之間的關係還是有了變化。現在飛機正要降落在跑道上,而他正坐在她身邊就是個最好的證據。
「我很盼望能去潛水,」飛機滑向終點一棟建築物時,傑德說道。「我好久沒有機會從事這項運動了。你上次潛水是什麼時候?」
艾梅仍看著窗外。她放在膝蓋上的手絞緊起來,但是她強迫自己放鬆。「我上次來這兒時潛過幾次。家裡有很多潛水用具,以前是我母親教我們這些小孩怎樣潛水的。」
「那你父親呢?」
「他不喜歡這種運動。」據艾梅所知,施道格從未潛水過。所以這一點讓艾梅知道他可能不是二十五年前犯下謀殺罪的人。那個兇手是個潛水好手,鮑伯曾解釋過。而艾梅的母親正是個優秀的潛水家,而且她也有足夠的動機。引起謀殺的一切動機都鎖在一個防水的盒子裡,遠遠地藏在一個地下洞穴裡。
「我告訴我爸我們會租輛車開回去。」艾梅從座位裡站起來時說,熱帶的溫暖和耀眼的陽光如她所熟悉的浪潮般衝向她,她走在傑德身後下飛機。
「聽起來是個好主意。」傑德看著破舊的終點站,一小群人正在下飛機。
他們在副機長卸下的一小堆行李裡找到他們的。傑德一手拿著他的行李,另一手拿著艾梅的,朝門口走去。他前一天就不再用枴杖了,艾梅很高興地注意到這一點,但是她不覺得他應該這麼快就拿這麼重的東西。
「來,把一個袋子給我。你不應該拿這麼重的東西。」她伸手要拿一個行李箱。
傑德忽視她的好意,很快地對她笑了笑。「我喜歡你不時地為我操心,但這個不在內。我拿得動這些行李,謝啦。」
艾梅瞪著他的背,看著他走出搖搖欲墜的終點站。該死的他。如果傑德選擇把她的好意當成「操心」的話,那也是他的問題。她只是想幫忙而已。
她跟著他走到外面另一棟小建築物,在那兒租了一輛車,他們很快就上路了。
在傑德開往小鎮時,一路上有好幾個人朝艾梅揮手。她也開心地回禮。
「你認識這個島上的每一個人嗎?」傑德好奇地問。
「差不多。這是個封閉的小社區,我們家來這兒快三十年了,可以算是本地人。」
「怎樣算是外地人?」
艾梅笑起來。「暫時來島上住的,最主要是來旅行的人,或是那些不曾在這兒住很久的人。外地人很容易遭人懷疑,雖然他們可以帶來收入。」
「那我算是哪一類的?」
「沒問題。你是我家的客人,所以你算是榮譽本地人。」
四十分鐘後,傑德朝一棟矗立在美麗的半圓形白沙灘上的建築物點點頭。他開著這輛聲音嘈雜的生銹出租汽車,在窄路上轉個彎就看到它了。「那就是你父母的房子?」
「就是它。我父親和他的事業夥伴,一位名叫韋麥克的人,在三十年前建造的。他們希望它看起來像古老優雅的南太平洋式住家。」
「我覺得他們建得很好。」傑德以專家的眼光細看這棟偉岸美麗的兩層樓洋房。
艾梅看見他臉上深思的表情,試著以他的眼光來看這棟房子。它是一棟優雅的建築物,坐落在各種開花植物和棕櫚之間。房子的兩層樓都有迴廊和雕刻精美的支柱,因此所有的房間,包括樓上和樓下的,都有涼風習習的陽台。
每扇窗戶都裝飾著百葉窗,在暴風雨來臨的時候可以拉進來。前門的走道由好幾道拱門組成,從中可以看出裡面寬闊的大廳。
「我一直想問你,」傑德問道,在轉彎時車速慢了下來。「你告訴你父親要帶一位客人來的時候,他怎麼說?」
「一張床還是兩張床?」艾梅自嘲地說。
傑德很快地笑了笑,雖然他的視線並未自路面移開。「那你怎麼回答?」
「兩張。」
「我可以忍受你的睡不安穩,艾梅。難道我證明得還不夠嗎?」
他的問題令她心慌意亂。過去這三夜他都讓她獨眠,如今又何必費事討論這件事情?她有些生氣地看著房子的前門。「兩張床並不是為了要讓你免受我的打擾。而是要幫你省掉很多--呃,不必要的壓力。」
「壓力?」
「訂日子的壓力。」她禮貌地強調。
「為什麼?」他聽起來是真的搞不清楚。
「好娶我呀,你這個白癡!」有好一刻,艾梅真的覺得很生氣。
傑德恍然大悟,他又笑了。「你父親有獵槍嗎?」
「這沒什麼好笑的,傑德。我和我姊姊茜雅是我們家族裡還沒結婚的兩個,所以每個人都很擔心。我的父母,就如我以前說過,很容易擔心事情,尤其是對我。只要一個不小心的男人對我稍微有點興趣,他們就會變得非常興奮。」
「我會牢記在心的。」
「最好如此。」她的聲音不再尖刻。她正想詢問他的腿,但在最後一刻改變心意。他可能又會怪她操心。「你的肋骨怎麼樣?」她聽到自己換成問這個。她真想咬掉自己的舌頭。
「還有一點痛,但還可忍受。在晚餐前喝幾杯酒大概就沒問題了。我喜歡以酒代藥。」
作者:
官不聊生
時間:
2015-3-12 18:14:44
稍後,傑德懶散地伸伸筋骨,看著足可當明信片的如畫美景。從房子這一側的陽台可以看到下面平靜的海灘和澄亮的海洋。完美的小島風光。
從艾梅介紹他和她的父母認識之後,傑德得到幾個結論:第一是艾梅的綠眼睛來自她的父親;第二是施道格不像是拿槍逼迫一個不情願的男人去娶他的女兒。
因為,道格達成目的的途徑多得是。這一點也不會令人驚訝,傑德想著。這個男人一手建立起成功的施氏航空,每個人都知道那是很不容易的事。一個有能力完成那種事業的人,知道怎樣達到目的。
傑德從一見到艾梅的父親就不自覺地會尊敬他。他對這位長者的第一印象是,很像一位大學的退休教授。他年近六十,舉手投足都不經意地散發出古典的優雅和世故的洗煉,但力量內蘊。他勻稱的體格和健康的古銅膚色,讓他看起來比實際年齡年輕十歲。漸稀的銀髮很有紳士的味道,穿著家居的短袖襯衫和昂貴的手工長褲,還有一雙涼鞋。學者的風範對他在商場上可能很有利,它可以成功地把暗藏其下的無情掩飾了起來。傑德一向對精於偽裝的人很欣賞,這也是他自己最擅長的事情之一。
施蘿莉也很迷人。她已經五十出頭,現代感十足的瀟灑短髮幾乎全變銀灰了。但是,在銀髮中還有一絲金棕色的痕跡。整體的效果相當古典,傑德總結。她有細緻迷人的五官,可能做過相當仔細的整容。
經過這麼多年,施蘿莉也散發跟她丈夫一樣的成功氣息。成功的總裁夫人,艾梅曾說過,而且傑德也相信這一點。施蘿莉是個聰明的女人,相當有組織能力,而且明顯的,她很愛她丈夫和女兒,把一生都奉獻在家庭上。
傑德一路走到外面的陽台上時,他看到茜雅在她的診療室中照的照片,也照出她身後牆上掛滿的醫師執照和資格。還有禾修的照片,成功的律師兼受歡迎的政界後選人,照片中的他很帥,方正的下巴,舒適地坐在辦公桌後,身後的牆上排滿法律書籍。長子德倫在肖像畫中驕傲地站在施氏航空企業董事長和執行總裁的辦公室中,那間辦公室是他父親在兩年前移交給他的。
艾梅的照片是個穿著牛仔褲和鮮艷襯衫的年輕女人,站在微風輕吹的沙灘上。她的頭髮被風吹亂打在臉龐上,正對著鏡頭笑。在照片中沒有明顯的成就或成功的象徵,只是一個快樂的年輕女人,眼中帶著溫柔、調皮和一絲興奮。傑德最喜歡這一張照片。
當男主人從推到陽台上、裝著各式酒的手推車旁叫傑德的時候,傑德才從自己的空想中醒過來。「威士忌、波本或伏特加,傑德,我要幫你倒哪一種?」
傑德看了艾梅一眼,她懶洋洋地坐在她母親旁邊。他露齒笑了。「有沒有溫和的白酒?艾梅一直試著要我對烈酒斷念。」
艾梅驚訝地抬頭。「傑德!我從來沒有告訴你要喝什麼。你怎麼可以這麼說?」
施道格看向女兒震驚的表情,再對傑德揚了揚眉毛。
「那是真的,你知道,」傑德裝出可憐的表情為自己辯護。「每次我去她那兒吃晚餐,我都會喝點酒,而且通常是白酒。她似乎從來沒有買過真的酒。公平一點說,她是有一瓶白蘭地,但她把它藏在櫥櫃的角落裡,如果你看到她倒它的樣子,你可能會以為那是純金。」
艾梅的眼睛睜大。「我真不敢相信我的耳朵。如果你去我那兒的時候想喝威士忌,你可以自己帶來!」
傑德聳聳肩。「那沒什麼大不了,我覺得你那個樣子很可愛。」
「哪種樣子可愛?」艾梅追問,眼色十分可怕。
「你操心的樣子。」傑德對施蘿莉笑了笑。「在遇到艾梅以前,從沒有一個女人為我操心,我不知道我那麼懷念那些要求改善的命令和指示。」
艾梅坐在那兒說不出話來。她父親倒了一杯酒遞給傑德。「真有意思,我怎麼都不知道我女兒是那種會,呃,操心的女人。我總覺得我和她母親一直在操心她。」
「噢,她很行,」傑德說道。「但我不介意。我還能忍受白酒,秘訣是屏住呼吸,很快地吞下去。」他接過酒杯,坐回椅子上。他對艾梅露齒一笑。「但是她還有好幾個習慣,我從沒看過有誰對自己喜歡的音樂這麼執著的。」
「你又沒抱怨過我放的音樂,我怎麼知道你不喜歡?」
蘿莉故意厭惡地發抖。「我拒絕為艾梅現在的音樂品味負責。在她的成長過程中,她聽的一直都是古典音樂,而且--」
「哈,」艾梅插進來,看起來很得意的樣子。「那是你以為的,媽。我常常偷聽我的搖樂。」
「所以你會有現在那種可怕的嗜好不能怪任何人,親愛的,」施道格說著把酒遞給每一個人,然後坐到妻子身邊。「我們已經盡力了。」
艾梅把眼睛朝上翻,很明顯地在尋求上帝的幫忙。「我到這兒還不到兩個小時,每個人就開始挑我的毛病了。」
「這可能是個陰謀,」傑德幫她接話,知道自己很高興。他很明顯地感覺到她的父母正在評估他是不是適合他們女兒,這一點讓他覺得很好玩。他很清楚這個情況的諷刺性。「如果我是你,艾梅,我可能會得偏執症。」
她瞪著他,有一瞬間幽默離開她的眼中。「也許你是對的。」
傑德喝了口酒,猜測著她何以失控。上一刻她還是又好氣又好笑,下一刻又好像滿懷心事。他要好好利用最近這幾天,找出到底是什麼讓施艾梅瀕臨失控的邊緣。
「我女兒告訴我你最近出過車禍,傑德?」蘿莉帶著同情望著他。
「不怎麼嚴重。我和另一輛車有不同的意見,而我輸了。」
「老天,真可怕。」年長的女人搖頭。「在哪兒發生的?」
傑德轉動杯中的酒。「在中東,我被我的公司派到那兒去。」
施道格詢問地看著他。「艾梅告訴我,你是個工程師?」
「是的。」然後,因為他知道接下來會是什麼問題,所以他自動說:「機械工程師。」反正施道格會問這個問題。
「而你是為一家在海外有工程正在進行的公司工作?」
傑德放鬆地靠回椅子上,懶懶地隔著棉長褲按摩他的腿。「一家不大的顧問公司,最近接了幾個大工程,所以我一直很忙,沒辦法更常見到艾梅。」她看起來大吃一驚的樣子。
她臉上的驚訝讓他想搖晃她。她真的對他日益增長的慾望視而不見?也許過去這幾天他不該放她一個人獨眠。他本想給她一點時間,適應他們之間正在改變的關係,所以他決定不要逼迫她,反正最初的藩籬已經克服了。但是她似乎又縮回她美好安全的友誼牢籠。
艾梅的父母又問了幾個切要的問題,艾梅雖想阻止,但沒成功,傑德倒是回答得相當輕鬆。傑德覺得她不喜歡她父母詳細詢問他的職業和經濟狀況,好像他正在追求她。她似乎想保護他,避開她父母的詢問。
他個人倒發現這個遊戲很有趣。他上次經歷這種事是八年前,而且那時緊張多了。但他提醒自己,上一次才是真的。他和伊蓮真的訂下了日子,而且遠景似乎極為看好。但是事情出了變化,從那次後,他學會不要對未來的事期望太深。
「傑德做得真正好的,」艾梅宣稱。「是他做的鳥籠。它們是世界上最美麗的鳥籠,我覺得他應該把它當成職業。」
傑德對她的語氣很驚訝,她似乎十分真誠。「如果我真的那麼做,」他溫和地說。「我得考慮它的收入買的會是沒什麼味道的白酒,更別提還能入口的威士忌了。」
施蘿莉在她女兒回答之前開口。以多年經驗累積出來的優雅,她微笑地改變話題。「你的家人住在哪兒,傑德?加州?」
他早該料到在經濟狀況之後問的必是這種問題,傑德告訴自己。他瞥艾梅一眼,看到她眉心輕蹙。她從沒問過他的家庭。在過去三個月,這是他們都有默契不去談論的話題。「我的父母都過世了,死於很久以前一次飛機失事。」
「有沒有兄弟或姊妹?」蘿莉委婉地堅持。
「我有一個哥哥。」傑德吞了一大口酒。「安迪在八年前也過世了。」
「噢,我很遺憾。」
蘿莉的話雖然是出於善意,但也只是對別人的不幸一種習慣性的反應,反倒是艾梅整個人僵直了。穿著藍綠色長褲、黃襯衫和白色編織腰帶的她,臉上帶著震驚的表情坐在那兒。
她不知道有關安迪和他父母的任何事,而現在她開始想,他還有多少事是她不知道的,傑德很確定。為什麼這件事會讓她困擾?在過去三個月,它似乎都不會困擾她。也許跟帶一個情人回家見父母有關,他想著。那會讓一個女人以不同的角度來看對方。
把一切考慮進去,傑德發現他把這次傳統的會面處理得比她好。但是話說回來,她帶他來這兒並不是要他經歷這個傳統的挑戰,好得到她父母的同意。她帶他來這兒是為了她自己,只是傑德仍在猜想她還要多久才會告訴他真正的原因。
「好吧,艾梅,」蘿莉說著優雅地站起來。「我想是請男士們去準備烤肉,而你跟我到廚房去的時候了。」
艾梅不確定地看她父親一眼,傑德差點笑出來。他知道她是在猜測施道格會不會趁她聽不到的時候問他更私人的問題。
「別擔心,」傑德在她經過他身邊時用只讓她聽得見的聲音低聲說。「如果我快受不了,我會大聲求救的。」
「很高興你覺得很有趣。噢,傑德,我對這一切很抱歉。我告訴過他們,你只是個普通朋友。」
「我知道,兩張床。別多慮了,艾梅,我不會棄你於危難之中的。我不會只因為你父親問我那些跟國稅局一樣的問題就被嚇走。我比你想像的堅強多了。」
她馬上揮出怒氣長鞭,用最粗嗄的聲音說:「你可真有騎士精神啊,女人只要在你面前暈倒就好了。」
至少她看起來不再那麼緊張了。「你不覺得要跟一個知道你正跟他女兒上床的父親說話,需要很大的勇氣嗎?」
她不再揮鞭。「爸不知道我們--我們曾--呃--」
「他不知道才怪。」傑德伸手拍拍她裹在藍綠色衣料裡的大腿,不經意地流露出強烈的佔有慾。「去吧,切些萵苣或你在廚房該做的事,把烤肉的事留給男人。」
艾梅按捺住一聲呻吟。「我開始在想,邀請你來,是不是一個嚴重的錯誤。」
「絕不是,這可能是你比較明智的幾個決定之一。」傑德優雅地站起來,看向陽台,施道格正把煤炭放進烤肉架的炭灶裡。
艾梅邁開腳步,但又停了下來,很快地問:「你的腳好些了嗎?」
「再一杯白酒,它就會跟新的一樣了。好吧,也許再五或六杯。」
「對了,還一件事,」她開始數落。「我沒有故意想要改變你的飲酒習慣!我也從不操心,尤其是對你。」
他輕輕推她走向玻璃門的方向。「再見,艾梅。」
她還想再爭論下去,終究勉強讓步了。傑德漫步走向烤肉架,提供精神支援。
「你在忙著弄這個的時候,我可不可以再幫你倒一杯威士忌,道格?」
施道格呵呵笑了起來,點點頭。「聽來像個好主意,順便幫你自己倒一杯吧。只要我女兒不在視線範圍內,你可以喝一點。」
「謝啦。我會努力不要太放肆。艾梅說你在她出生前就擁有這個地方了?」
道格點點頭,彎腰撥撥煤炭。「沒錯,和我的合夥人韋麥克,各有一半。他和我在五○年代來到這兒,那時海軍把這個島當成一個補給站。麥克和我有一晚喝醉了,認定奧林納島會變成第二個夏威夷。我們預期航線發達後,應該會有大群遊客蜂擁而來。那時這附近的土地很便宜。到現在仍然還是,這就告訴你,我們預測財富的能力有多『好』了。麥克和我買了很多地。退役後,我們一起到加州去打天下。賺了幾年錢後,我們回到這兒為自己建了這個地方,等著希爾頓和薛萊頓向我們搖尾乞憐。你也看見了,事情並沒照我們的預期實現。」
「我恐怕得承認在這個島另一端的那些建築物和商店,看起來並不像夏威夷的威基基海灘。」
道格撇撇嘴巴。「從商業觀點來看,買下大半個奧林納島是我做過最愚蠢的行動。但是從私人觀點來看,卻是件好事。蘿莉和我現在要是沒有這個地方,真不知要怎麼辦。這是個家。我們在這兒有許多朋友。真正的好朋友,沒有商業上的關係,如果你懂我的意思。」
「那種你可以信賴的朋友。」傑德低聲說。
「沒錯。現在的時代潮流就是這樣。我正打算寫的有關航空工業的書讓我保持忙碌,如果我真得很無聊,我也會做一些這方面的顧問工作。」
「你在施氏航空之前有過其他事業嗎?」傑德倒了兩杯酒,端著它們走到烤架旁。他把一杯遞給道格,然後向後靠著欄杆。
「其他事業?」道格問道,明顯地困惑。「噢,你是指跟韋麥克。沒有,麥克和我在多年前一起建立施氏航空。麥克是個航空工程的天才,但一扯到生意的事,他的腦筋就一塌糊塗。」
「而你跟他相反,很有商業頭腦,可以把他的天才結晶銷售到市場上,對不對?」
「我們是最完美的組合。那時我們的公司叫做韋氏施氏企業,在麥克過世後才改名的。跟麥克工作就像跟藝術家工作一樣。」道格站直身,啜一口酒。「脾氣跟魔鬼一樣善變。但是,上帝,他在航空設計上真是太厲害了。施氏航空靠他那些早期設計賺進了很多錢。我真希望他能活著享用那些錢,麥克很愛花錢。」
「他出了什麼事?」傑德看著下面的小海灣,最後一道陽光沒入海面。
「航海意外。他很愛那種運動,但是太不小心了。他在這裡和夏威夷之間的海域翻船,就沒有再被找到過。他是當時唯一在船上的人,他和船同時失蹤。麥克總是愛碰運氣,我想那次他的好運用完了。當他失蹤的消息傳來時,工廠很不穩定,每個人都知道麥克是幕後的工程天才。」
「同業裡每一個人都等著看看你若是沒有他,會不會跟著走下坡?」
道格銳利而評估地看了傑德一眼。「就如我所說的,工廠那時不穩定了一陣子。」
「當然。」傑德想像得到在麥剋死後,要花多少魄力和決心才能把工廠穩住。在證明沒有那位機械工程天才,工廠也能存活之前,要接到訂單一定很困難。
「你認識我女兒多久了,傑德?」
「大約三個月。但是認識艾梅之後,我大部分時間都在國外,所以我們實際上並沒多少時間相處。」
道格點點頭。「我正在猜今年我能不能把她叫回島上來,她八個月前在這兒遇上一次很慘痛的經驗。」
「她提到一個姓李的人。」傑德謹慎地說。
「去年十月初艾梅帶他來這兒度了幾天假。他們三個星期前才在聖地牙哥認識,她在搬到藝術家和雕刻家充斥的加樂灣之前在那兒住了三年。姓李的是個不錯的傢伙,如果你欣賞那一型的人。」
「聽起來你好像不怎麼喜歡他?」
「我想我也沒有不喜歡他。他很有禮貌,人也聰明。蘿莉跟我保證他很英俊。我只是不覺得他是適合艾梅那一型。但是也許沒有一個父親會認為有任何男人適合自己的女兒。但是,你不能保護她們一輩子,而且艾梅總是有她自己的主張。」
「姓李的發生了什麼事?」
「艾梅沒告訴你嗎?他堅持要到那些地下洞穴裡去,它們的入口在距這兒幾百碼的樹林裡。」道格的手含糊地揮向遠方-大片黝黑的樹林。「他進到洞穴後,頭不知怎麼被撞到。那次撞擊使他昏了過去,導致他被淹死。艾梅在第二天早晨發現他,使她飽受驚嚇。」道格看著傑德。「你潛水嗎?」
「潛水?會,我偶爾會做。」
「艾梅在這兒的時候經常潛水,她母親教她的。我們這兒有足夠的裝備,你跟我們待在這兒的時候可以潛一下。」
「我一定會玩得很高興。」
「我很高興艾梅再回來這兒,」道格輕鬆地繼續說。「我最近很擔心她。擔心她最近的成功可能帶給她太大的壓力。她的書今年出版了,你知道。」
傑德從老人的聲音中聽出身為父親的驕傲,他微笑地說:「我知道,我讀過她的書。」
「她正在寫另一本。」
「我看過她的一部分手稿,書名叫《自己的惡魔》。」
道格揚起眉毛。「很有意思,艾梅通常不會讓任何人看她的稿。」
傑德想到他根本沒有詢問作者的意見就看了,但這只是個小細節,他不覺得有提起它的必要。
道格準備烤肉時,他就站著靠在陽台上,猜想是什麼樣的惡魔在艾梅那雙綠色的靈魂之窗後面游動。很快地,傑德對自己起誓,他會找出來的。他又深思地啜了口威士忌。
作者:
官不聊生
時間:
2015-3-12 18:15:20
第五章
施蘿莉近年很少潛水,但是她仍然每天游泳,而且時常和她丈夫在沙灘上散步。所以她的身材一直都像運動員一樣健美,最近十年才稍微鬆弛了一點。艾梅羨慕地看著母親的纖腰,暗暗希望等她到蘿莉那個年紀的時候,身材也能像她那樣。
「我覺得我滿喜歡你那個年輕人,艾梅。」蘿莉從整齊的櫥櫃上拿下一個裝沙拉的大碗,走到冰箱那兒。
艾梅的頭微斜,想著她的評論。「我從不覺得傑德年輕。他應該三十好幾了,我想。」
「那種事是相對的,不是嗎?相信我,以我的觀點來看,他年輕得很。」蘿莉笑著把一袋萵苣拿給女兒。「你來撕萵苣。要抱著尊敬的心情喔,把它們從夏威夷航運過來所費不貲呢。我來弄調味料。」她打開大型的食品室,拿出其他的材料。
艾梅開始撕萵苣,想著傑德是否曾經「年輕」過。這個想法震駭到她。從他們一認識,他眼中就透著歷盡滄桑的神色。她現在才發現,那也是他令她想逃開同時又吸引她的特質之一。就好像她感覺得到傑德是那種可以瞭解而接受她曾做過的事的男人,因為他自己已經經歷過更不好的。艾梅對這個短暫的自覺相當不安,她專心地撕萵苣。
「你最近有茜雅的消息嗎?」艾梅問道,想找個安全的話題。
「喔,有,上星期接到她的電話。她現在做得相當好。女醫生,尤其是婦產科醫生,在現在好像很受歡迎,她有-大堆的病人。」蘿莉搖搖頭。「看看時代進步得有多快,你真該聽聽她說的那些新的接生技術。」
「我收到德倫的信,上面說他和安妮十月的時候要去歐洲滑雪度假。」這些並不是她想要談的,艾梅絕望地想。她有太多的問題想問她母親,而且沒有一個是和她的哥哥姊姊有關的。
「他和安妮需要去度個假,」蘿莉邊攪動調味醬邊說。她的動作準確,效率高而有力。「德倫現在就跟你父親當年一樣,全神貫注於事業上。」
那你呢?艾梅無聲地問。你在當年又是如何?你的心思並沒在事業或丈夫身上,對不對?你跟韋麥克陷入熱戀。
艾梅看過那些信,它們全都整齊地疊在一起。
「禾修和蘭達快要有第二個孩子了,他有沒有告訴你?」蘿莉走回冰箱那兒。
「這麼快?」我要知道你怎麼做到的,媽。我要知道你後來如何恢復鎮定,再度面對自己的生活。你如何從惡夢中逃脫的?還是你根本就沒做過惡夢?
「他們的感情親密才好,」蘿莉指出。「選民都喜歡那些家庭幸福的候選人。有時候你也該想想這方面的事情,為你自己,艾梅。我的意思是一個家。我知道現在高齡產婦很流行,茜雅告訴我最近有個四十歲的女人剛生出她的第一個孩子。但是我不覺得有什麼好,女人的青春有限。」
她的青春就正在流失,艾梅自己瞭解,雖然她無法解釋。她曾想過隨著時間流逝,那件事應該會淡化,她以為她可以漸漸把它拋諸腦後。就算她知道自己永遠也忘不了,但事情總會過去。她錯了。
你是怎麼熬過來而生存下去的,母親?我必須知道。我也想生存下去。
「你有沒有和傑德討論過成家的事?」
「媽!我的天,我認識這個男人才幾個月而已。」艾梅撥開最後一個萵苣。
「最好一開始就把這種事情搞清楚。」
「我想像不出傑德讓一堆小蘿蔔頭在他腳邊跑來跑去的樣子。」這個假想畫面最初不太和諧,然後變得好笑。艾梅不知不覺笑了出來。「況且……」
「你永遠不知道男人會變得怎樣,很難說誰會成為好父親。」
「聽起來好像都很冒險。」你曾認為韋麥克會成為好父親嗎?還是你會丟下孩子跟他私奔?如果事情照你的計劃實現,我們還會再見到你嗎?
「是很冒險,這就是為什麼很多女人這麼容易犯錯的緣故。一個女人必須在這種情況做最好的選擇。有的時候會判斷錯誤,但不能往回看。她必須拾起破碎的心,繼續往前走。不要害怕冒險,親愛的。」
上一次的冒險幾乎要了我的命,母親。
「如果一切全靠男人,世上就不會有任何男人了。」蘿莉用力攪了一下把調味醬完成。
你在那個該死的洞穴裡冒了跟我一樣的險。你的感覺是什麼?你看到他的眼睛了嗎,母親?它們有沒有專注地瞪著你,讓你以為他的某一部分還活著?那些眼睛有沒有回來糾纏你?你感覺得到他的腿在水中擦過你身上嗎?他的手有沒有碰到你,輕到讓你以為他可能正要愛撫你?
「你還沒有跟人定下來讓我很擔心,艾梅。你對傑德認真到什麼地步了?」
「傑德只是個朋友,媽。」
「艾梅,親愛的,別用那個借口搪塞我。我看到他注視你的方式,佔有慾強的男人的眼神會洩漏他們的感情。他以前結過婚嗎?」蘿莉把調味醬遞給女兒,順口問道。
艾梅幾乎把碗摔到地上。她不知道!她自己都不敢相信。她連他結過婚了沒有都不知道。「不,應該沒有。他從來未提起他結過婚。」
「要問啊。」蘿莉堅決地建議,一邊拿出銀器。
「為什麼?」艾梅發現自己開始注意了起來。「我告訴過你,他只是個朋友。」
「我活得已經夠久了,久得足以知道很少男人能跟女人維持純友誼。」蘿莉笑了笑,看起來忽然年輕了二十歲。「這是動物的本能。女人會犯的最嚴重錯誤之一就是,認為自己能跟男人維持真正的友誼。男人會想要更多,即使他們沒說出來,也沒採取任何行動。」
「那種觀念已經落伍了,媽,你也知道。」
「你這麼想嗎?隨便去問一個男人。」
艾梅尚未回答,傑德已出現在門口。他疑問地看著蘿莉。「問一個男人什麼?」
艾梅瞪了他一眼。在這一刻她猜想母親對他的眼神的想法是否正確。不,這不可能,傑德不可能對一個女人懷有佔有慾。他一點都不想被綁住。「沒什麼。回外面去,找個在熱煤炭上走路或做些別的事娛樂自己,我們馬上來。」
蘿莉大笑。「艾梅和我正在討論男女關係。」
傑德點點頭,交疊雙臂靠在門框上。「相當吸引人的話題。」
「艾梅認為男人和女人之間可能有純友誼。我告訴她,我覺得那種真正柏拉圖式的純友誼幾乎不可能存在。男人不會和女人建立那種關係。」
「無疑地,這是人性的弱點。」傑德同意地說。
艾梅驀地抬頭。「你認為她對?」
傑德看著她。「以我個人的經驗,我會說她對。有很多女性的朋友是有可能,但絕不可能有很多親密的女性朋友。」他停下來,然後又頗有深意地加一句:「當然除非還牽扯到別的關係。」
「性?」
「沒錯。」他邪惡地露齒一笑。
「好吧,管他呢。」艾梅開始把萵苣加到她母親做的調味醬裡。「如果是這樣,我想你們是對的。那是人性的弱點。那種觀念、還有你跟我媽都該被丟回到古老的年代。」
傑德從門口走過來,在她前額上很快地印下一吻。「別擔心那個,我覺得我們是朋友,親密的朋友。」
艾梅的臉頰馬上泛紅,且因這個事實而深感狼狽。她把裝沙拉的碗塞到傑德手中。「哪,把沙拉拿到外面去。」
傑德對蘿莉搖搖頭。「我最欣賞有主意的女人了。」他順從地拿著碗消失在門口。
蘿莉看著他離開的視線是深思的。「有趣的男人。」
「那是你的說法。」
「我想他對適合的女人來說會是很好的『朋友』。」蘿莉聽後平和地微笑,開始把餐具堆在一起。
艾梅看著她母親,然後瞭解到她總是把蘿莉有高效率當作是理所當然的事。就她記憶所及,她母親的生活總是井然有序。她總是知道自己下一個小時、下一天,甚至下一個月要做什麼。她用冷靜的組織能力撫養小孩長大,安排丈夫的社會生活。她也以同樣的規律教會艾梅潛水。
但蘿莉的規律並沒有讓她變成一個不知變通的人。她對計劃數月、結果臨時卻出了狀況的應變能力也很強。她可以說天生就是個組織能力強的女人,總是事先想好每個細節。
這一點讓艾梅恍然大悟,這就是她母親存活的方法;她從不回頭看,她往前直走。新的計劃、新的生活、新的方向。她幾乎可以想見蘿莉從死亡現場走開,確定自己已經打點好每個細節後,她的心思就直接放到重新安排自己未來的生活上。
但她卻一直回頭,艾梅想著。她陷在時間的漩渦裡,把過去的事一直放在心裡。她被陷住了。
艾梅得面對現實,施蘿莉的求生方法並不適用於她的女兒。艾梅必須尋找其他的方法,她想到傑德。
幾個小時後,傑德清醒地躺在床上,他的手臂枕在腦後,若有所思地望著窗外。棕櫚葉沙沙作響,像在陽台外徘徊的低語。熱帶一輪明月的光芒照耀海面,海水第一次看起來深黑不見底。
他的肋骨一整個下午都很好,現在卻開始疼痛。他考慮要不要起來吞一、兩顆白色的止痛藥,但最後還是打消了這個念頭。也許阿斯匹靈就夠了。
他下床站到地毯上,慢慢走到窗邊。溫暖的微風吹拂過,摻雜著海的味道以及異國風情的花香,幾乎給人不真實的感覺。好一會兒,傑德就站在那兒看著外面的景致,不自覺地將陽台外美麗誘人的黑暗,和幾星期前他的腿上得到一顆子彈的暗巷相互比較。然後他轉身,到相鄰的浴室找阿斯匹靈。他才剛吞下它們,就知道他還需要別的。他要跟艾梅一起分享黑暗。
她的房間跟他的隔兩扇門。她父母的房間則在走廊的另一端。傑德住的這間,蘿莉稱之為男孩們的房間。一面牆上還貼著許多禾修和德倫穿著高中橄欖球校隊制服的照片,摔交比賽第一名的優勝紀念品放在櫃子上面。另外還有好幾個從音樂到賽跑的獎盃,全放在寬幅的窗台上。看來蘿莉在她丈夫退休後,就把所有重要的家族紀念物都搬到這個島上來了。傑德猜想艾梅的房間裡是不是也會有證書或獎章、獎盃之類的東西,但他很懷疑,做白日夢或善於隱藏思想秘密是得不到什麼獎賞的。
傑德走出浴室,找到自己丟在椅子上的牛仔褲套上,然後走向通往陽台的門。他很好奇,想看看艾梅睡著了沒有。
他沿著迴廊悄然走到她的房間,如果他驚醒了她的父母,她一定會大怒的。她正在玩一個愚蠢的遊戲,想要假裝他只是個朋友,傑德告訴自己。現在他想結束它了。給她一點喘息的空間,並不表示他們之間的事情又回到開始的狀況。況且,也沒有必要假裝他們之間只有友誼,她的父母從一開始就很清楚,傑德也不想改變他們的結論。事實上,下午回答施家二老那些滿含深意的問題,讓傑德覺得很有趣,雖然他自己也不知道為什麼。他只歸納出他很享受扮演這個不尋常的角色。
艾梅房間通往陽台的門關著的。傑德小心地試轉門把,它在他手中輕易地轉動了。他安靜地溜進房間,就在這時一樓傳來微弱的聲音:大門不是被人打開就是關上。
艾梅空蕩蕩的床回答了傑德的問題:她離開這棟房子了。這使他毫無選擇的餘地,他必須跟蹤她。
樓下,艾梅站在門前的階梯上,深吸一口芳香的夜風。至少天空無雲,她踱下階梯時想著。去年十月,她潛進洞穴那晚,海上正刮著暴風雨。
她穿著白色牛仔褲和灰色T恤離開屋子,兩手插在牛仔褲的後口袋裡,朝棕櫚樹間的小路走去。海水和周圍叢林植物的味道愈來愈濃。
過去兩個小時,她一直坐在臥室的窗邊,告訴自己沒有必要再去那些洞穴。那一點意義也沒有,只會讓她更神經質。但是她有愈來愈強烈的感覺,覺得她需要通過某種類似驅魔的儀式。也許,這跟犯案的人會回到作案現場的心理相同,她想著。
撕裂人的回憶不斷迴盪在她的腦際。最近它們一直在那兒,在陰影中徘徊。但是今晚,她決定,她暫時不再抵抗它們,她讓它們充塞腦中,任她的肌肉仍然本能地收緊抗拒。
她永遠不知道去年十月那個晚上是什麼東西吵醒了她。艾梅只記得自己忽然從床上坐起來,好像是對一聲大叫或尖叫的反射動作。她的心跳猛烈,血液在血管中快速地流動,但是四周沒有一點聲音。她坐在那兒傾聽一片沉默,想要找出是什麼事或物把她驚醒。
最後,她下床走到陽台外面。她看到鮑伯走過樓下,離開房子走向叢林。他帶著潛水用具和一袋裝備,一副要下水的樣子。就在她震驚但沉默地看著他的時候,他已消失在暗影中。她不敢相信他要獨自去潛水,尤其是在晚上這種時候。他們那天下午就已經潛到海灣中去過,鮑伯那時似乎已經玩得很盡興了。這件事很怪異,也很不對勁。
就跟不知道是什麼吵醒她的一樣,艾梅不確定自己為什麼要穿上牛仔褲和衣櫥裡少數幾件深色襯衫之一,跟在鮑伯身後離開房子。在那時她並未感覺到有什麼危險,她只是被迫必須跟蹤他。事情的神秘主宰了她的思路,她讓自己也走出大門。
在一、兩分鐘內,艾梅就發現鮑伯不是要去海灣。他要去叢林,而且是朝那天下午她指給他看的小徑走去,那天下午他甜言蜜語地哄騙她把通往海底洞穴的入口指給他看。艾梅得快步走才跟得上他,不祥的預兆籠罩她的全身。
最後鮑伯停下腳步。艾梅屏住呼吸,停在他身後一段距離之外,從搖曳的枝椏和凋萎的蔓籐縫隙中監視他。他打開小燈,看來似乎在檢視手上的一張紙。
等他看完後,他向右轉。百英尺左右後他又停下來,那時候艾梅已經確知他的目的地了。他站在通往曲折的水下洞穴的入口附近,那些蜂巢似的洞穴是這個小島的一部分。艾梅不敢相信他要獨自潛下去。
她看著他調整裝備。鮑伯把氧氣筒背在身後,扣上帶子,用口罩吸了幾口氣,試驗它的正常度。然後他爬過危險的巖洞入口,小心地進入黝黑的海水。等他安全地入水後才把蛙鞋穿上。艾梅困惑地看著他消失在視線中。
她謹慎地從隱藏處走出來,再走過去望著洞穴入口的水面上泛起的漣漪。怪誕的微弱光芒從水深處反射上來,鮑伯一定是把燈打開了。它在水中飄忽不定了一會兒,在他游進水下通道的開口處後,微弱的光芒就消失了。
她不知如何是好站在洞穴入口旁,腳下有個東西引起她的注意。她伸手撿起被鮑伯壓在裝備袋下的紙張。那是一張粗略的地圖,在若隱若現的月光下幾乎無法辨識。她拾起鮑伯先前用過的筆式手電筒。
地圖上描繪著水下通道前幾公尺部分的轉彎處,鮑伯怎麼可能未曾去過就知道那些洞穴裡面的樣子?
作者:
官不聊生
時間:
2015-3-12 18:15:27
艾梅把自己的思緒急急拉回現實,試著把困惑的記憶、遽增的恐懼和某種邪惡的事就要發生的預感都推到一旁。那晚所有攻擊她的恐怖景象如洪水般急速湧來,八個月來她一直試著要封住那個景象,但是她的努力全都失敗了。她站著傾聽洞穴中的水輕聲低語,每個如鬼魅般的細節都在她腦海中清晰地浮現,每到夜晚便如此。
「艾梅?」
他出聲喚她的名字劃破寂靜。艾梅迅速轉身,在她聽到傑德低沉的聲音時,被地上的籐蔓絆了一下。
「傑德,我沒聽到你在後面。」她瞪著他,知道自己的震驚一定很明顯。她很緊張,傑德一定看得出來,他會注意到那些事。到最近她才瞭解他看到了許多。他站在陰影中,半掩在搖擺的枝葉間,看著她。午夜的月光幾乎觸不到他臉上嚴酷的稜角。
「現在獨自一個人出來,你不覺得太晚嗎?」他走近些,無聲地走過糾纏在腳邊的枝葉,一邊伸手拂開羊齒植物搖晃的長蔓。
「在這裡很安全。」知道洞穴入口就在幾英尺之外,艾梅朝前走了幾步。她希望他除了擋住入口的亂巖之外什麼都不要發現。「你怎麼知道我在這兒?」
「我正要去你的房間,聽到你離開房子的聲音。」在她走近些時,他的視線越過她,盯著掩住洞穴的岩石。
「你正要去我的房間?為什麼?」
他微掀一邊的嘴角,視線從陰影中的岩石移到她臉上。「你認為呢?我們是情侶,記得嗎?」
他吊兒郎當的態度馬上惹惱她。「幾乎不能算是。自從那……那晚之後,你並沒表現出多大的興趣,所以我已經把它當作只是一個巧合。」
「一個巧合?」
她聳聳肩,希望自己看起來是一副無所謂的樣子。「我覺得你只是要放鬆一下,或者其他什麼的。你旅行了很長一段時間,又受了傷,那時又睡在床上。我剛好又在旁邊很方便,所以就造成了那個結果。」
「啊,我懂你的意思了。」他捉住她亂揮的手。強壯的手指包住她的,安撫她緊張的動作。「一個巧合。」
「就是這樣。」她想跟他擦身而過。傑德沒有阻止她,但是也沒有放開她的手。在她故意走離洞穴附近時,與她並肩同行。
「告訴我一件事,艾梅,那晚是誰利用誰來消除緊張的?因為惡夢而尖叫著醒來的人可是你。」
她斜睨了他一眼。「好吧,所以那是件雙方參與的事情。」
「一件表達友善的事。」
「隨你喜歡怎麼形容它。」她僵硬地點頭。
「一件敦親睦鄰的事。」
「傑德--」
「一對友善的鄰居臨時起意,只因為他們剛好都需要身體上的解放,一起在乾草堆中打滾。」
艾梅直瞪著前方。「你也用不著拿它來開玩笑。」
「我不是在拿它開玩笑,我只是想從你的觀點來看它。」
艾梅失去了原本脆弱的控制力,她轉身面對他。「我根本不知道我有什麼觀點,對你以及對這件事的看法更是一點模糊的概念也沒有,我也不確定跟你上床有什麼意義。所以我才選擇它視為一種友善的表示,可以嗎?」
「胡扯。」
她對他聲音中的駁斥之意驚訝地眨眨眼。「不然你告訴我它有什麼意義,該死的!」
「為什麼一定要用那些字眼?」傑德安靜地說。「不需要現在就把它釘上標籤。」
「你怎麼能說這種話?」她厲聲說。「當然需要。」
他領著她走出樹叢,來到峭壁上,俯瞰月色明亮的海灣。他停下來看著下方銀色的沙灘。「你會那麼說只因為你是個女人。」
艾梅咬緊牙根。「所以?」
「所以,我是個男人,我不覺得必須現在就把它貼上標籤或加以類別。」他並沒把注意力集中在她身上。他仍握著她的手,卻在尋找走下去的路。
「說我們是情侶的人是你。情侶,難道它不是某種標籤嗎?」艾梅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爭論,這種討論從一開始就很荒謬。她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讓傑德帶著她走下峭壁到沙灘上去。
傑德的手指與她的交纏。「好吧,那是個標籤,」他安撫地說。「而且現在只要那樣就夠了。」
「我不認為如此,傑德。」他們差不多走到海邊了。艾梅看著傑德的側面,他的紅棕髮在月光下閃耀。「你知道我對你的瞭解有多少嗎?我對你的瞭解跟我們第一天相遇時差不多。」
「這話不對。」他思索地說,好像他也正在考慮這個問題。「你剛認識我的時候知道我稍微有喝威士忌過量的習慣。那天你臨時起意過來,剛好看到我喝醉,我那時看到你注視我的眼光。隨後只要我和你在一起,你就只給我喝白酒,而且還限制我只能喝二到三杯。」
「老天!那不是有意在更改你的習慣,傑德。我一向喝的是白酒,所以你過來晚餐時,我才會用白酒招待你。你從沒有抱怨過,或是堅持要帶你的威士忌過來。」
「那是因為我不介意。」他聽起來好像覺得這件事很好玩。他們現在已經在沙灘上了。「你還知道我有多愛設計鳥籠。你一直在暗示我應該放棄工程公司的工作,專門做鳥籠。」
「傑德,那並不能表示我對你就有什麼深刻的瞭解,也不代表一種有意義的關係。」
他牽著她的手沿著沙灘散步。「很多認識我的人不知道我做鳥籠。」
「唉,那是因為你不愛社交。」她刻薄地說。
「你又知道了一件事,我不是個擅長社交的人。」
「你跟我父母處得好像很好嘛。」
「嗯,那不一樣。」
「哦,是嗎?為什麼?」
他聳肩,強壯赤裸的胸膛迎著月光。「我不知道,也許因為他們是你的親人吧。」
艾梅定住腳跟,強迫傑德也停下來看著她。
「告訴我,傑德。你為什麼要忍受我父親問你那些敏感的經濟狀況問題?又為什麼你要忍受我媽問你的那些有關你的家庭的事情?」
「因為他們是你的父母,也因為我是他們的客人,更因為我正跟他們的女兒上床,他們也知道這一點。所以這就給了他們問我那些問題的權利。」
「就這樣?」艾梅質問,覺得自己深深被激怒了。「那我呢?我有沒有權利問呢?」
「應該有吧。」
「哼,真多謝!我還以為你喜歡隱私,不希望我多問問題。」艾梅厭惡地把手甩開。
只有心跳聲的沉默籠罩一切,然後傑德靜靜地說:「我對你,也有同樣的印象。如果你有什麼問題,艾梅,那就問吧。」
他們互瞪了好一會兒,柔和溫暖的風吹拂起艾梅的髮絲,把它吹繞上她的脖子。傑德伸手拉住它。他把緞般的髮絲繞在指間,研究艾梅探索的目光。
「你結過婚嗎?」艾梅鼓起勇氣問。
傑德搖頭,不置一詞。
「我母親叫我一定要問的。」艾梅因突然出現的幽默感而笑出聲來。
「八年前我訂過婚。」
「然後呢?」她緊張地等他回答。
「沒有結果,那時我哥哥剛好過世,我必須處理一些事。」傑德簡潔地說。「婚約破裂了。」
「壓力。」艾梅瞭解地說。她不由自主地猜想,他必須處理的究竟是什麼事,以及他的未婚妻為什麼不能應付。
「壓力,真好用的字眼。」
「你想念她嗎?常想到她的事?」
「不會。但我倒是偶爾會想如果我八年前就結婚,而且安定下來,現在我的生活不知會是什麼情況。」
艾梅感到同情如潮而至,她伸手摸摸他僵硬的臉龐。「八年是段漫長的日子。如果你真想要,一定還碰到過很多你可以建立一個家庭的機會。」
「過去這八年我一直不確定自己要的是什麼。我只是遵循有效的例行規律:去我被分派到的地方,做好我的工作,回來,設計鳥籠,喝一些威士忌。我對過去的事不會想很多。」
「未來也是?」
「未來也是。」他說道。
「噢,傑德……」她的指尖順著他的喉嚨輕輕滑下到他的肩膀。
「直到最近。」傑德溫柔地下結論。
「什麼?」
「我對未來並沒有想得很多,直到最近。現在我又開始想未來了。」他把她拉進懷裡,輕輕搖晃,把臉埋在她被微風吹亂的髮絲裡。
艾梅的手臂圈著他的腰,把臉靠在他的肩膀上。「我們是朋友還是情侶,傑德?」
「都是。」他雙膝著地,把她也一起往下拉。在她與他面對面時,把手伸進她的T恤邊緣,他懶洋洋的笑容帶著性感的保證。「上次我太急了。」他親吻她的鼻尖,把T恤從她頭上拉掉。「我想要你好久了。你知道的,對不對?」
她面對著他,眼神在月光下顯得格外溫柔,在她掌下的胸膛結實而溫暖。「你旅行回來的時候,有那麼幾次我以為你可能想要我。」
「'可能』想要你?」他的聲音帶著輕笑。「我為你燃燒,而你卻好像只想下棋、聽《海灘男孩》的老歌。」
「我們那時是朋友。」
「而且你不敢讓友誼滋長成別的,對不對?」
「有一點。」她承認。他粗糙的指尖輕擦過她不著片褸的胸前,她覺得自己變得十分敏感。「後來我不知道我們到底算是什麼關係。」
「我只是想給你一些時間。」他的手掌溫暖地由她的身側滑到白色牛仔褲的褲腰。「也許我也想給自己一些時間。」他低下身親吻一邊的峰尖。
「傑德,我們對彼此還有這麼多不瞭解的地方。」艾梅輕聲說。
「那重要嗎?」
「我不知道。」她在他鬆開她的牛仔褲時吸了一口氣。
傑德把她轉過身,讓她坐在他雙腿間,裸露的背部靠著他的胸膛。當他溫柔地把她的身體向後拉靠向他時,她可以感覺到他腿部的肌肉。
「你的感覺真好。」傑德喃喃低語。他親吻她柔肩的曲線,傾向前摟著她。
艾梅顫抖地閉上眼,把頭棲在他肩上。她啜飲他的溫暖,感到自己愈來愈渴望他的愛撫,兩手緊握住他肌肉虯結的大腿,指甲在他的皮膚上留下小小的新月形記號。
「傑德,我不知道你怎麼能如此輕易就使我這樣。」這既不是抗議,也不是請求,只是飽含驚異的感歎。艾梅無法完全瞭解自己對他的反應。她從未對任何男人有過這樣的反應。
「這種影響力是相對的。」他的指尖更加專注地逗弄她。當艾梅開始顫抖時,傑德讓她更靠近他溫暖的腿。「感覺我,甜心,感覺我有多想要你。」
艾梅發出一聲模糊的低語,在這親密的擁抱中轉過身,把傑德推躺在沙灘上。當她伏在他身上時,他對她咧嘴一笑。他屈起雙腿,將她夾在其間,帶著飢渴的雙手慢慢地移動,從她的背下滑到曲線優美的臀部。
「你喜歡這樣,對不對?」艾梅半怪罪地說,邊輕捏他平坦的乳頭。「你很喜歡看你多快能讓我有所反應。」
「哪個男人不想?你的反應如此美麗,熱切的、如絲緞般光滑,而且漾人心弦。我能感受到竄過你全身的震顫。」
「壞心眼。」但她卻攀著他。「我也可以感到你的震顫。」
「就像火山一樣,上次也是這樣,你每次都像這樣嗎?」他急切且悸動。
「不,我並不總是像這樣。但是遇到你之後,這都快變成一個習慣了。」傑德的眼睛在月光下閃爍。「上次我太急切了,恐怕傷到了你。」
「沒有。」她搖頭,急促地否認。
「這次由你主控。不必急,愛人,隨你要花多少時間都可以。」
艾梅歎出她的需要,雙手撐在他的肩膀上平衡自己,慢慢地低下身子。
「你很知道如何折磨一個男人,對不對?」當她小心地讓自己跟他契合時,傑德沙啞的粗喘。「你要永遠停在這裡嗎?」
「是你說不必急的。」她感到一股女性的調皮在體內升起,她朝下看著他繃緊的面孔,慢慢地更沉下去一點。那種充滿的感覺令人不敢置信,她迷失在他眼中展露的熱情裡。
「我對你說不必急時,並不是要你讓它持續一個星期。快吧,小姐,我快失去理智了。」
艾梅向前傾,長髮垂在他的胸前。當她終於向這令人陶醉的旋律屈服,她的手指深深陷入他的肩膀。那種感覺就像在騎一匹狂野的種馬,肌肉起伏充滿活力。她的膝蓋緊鎖著他的腰,感到他令人欣喜的反應。在這毫無止境的時間裡,在她周圍的一切似乎都不存在了。沒有過去糾纏著她,沒有未來需要害怕,只有這個男人和這一刻。
當他感到微小的抽搐開始竄過她的全身,聽到她唇邊喘息地喚出他的名字。
然後結束了。甜蜜短暫的餘波圍繞著他們,浪花衝上沙灘,艾梅和傑德沐浴在銀色的月光和芳香的微風中,構成一個親密保護的世界,阻絕外界的入侵。
但事情總是這樣,真正的危險來自於內部。艾梅的眼睛仍然閉著,她的頭也仍枕在傑德的胸膛上,當他輕柔地問話時,馬上打破艾梅草草堆成、如水晶般薄弱的保護殼。
「我今晚回答了你好幾個問題,艾梅,我想現在該你回答我的問題了。」
她僵硬起來。「什麼問題?」
「我想知道李先生死的那個晚上的情形。」
作者:
官不聊生
時間:
2015-3-12 18:16:29
第六章
傑德感覺到緊張的情緒接管了她的身體。她幾乎沒有動,但他馬上就知道她的心情已經變換。甜美性感的適意已經流逝,甚至好像從不曾出現。
「為什麼?」艾梅聲音很硬。
「為什麼我想知道那天晚上的情形?」傑德動動肩膀,身下粗糙的砂礫令他不大舒服。在月光照耀下的沙灘做愛還是會有一些小缺點。「因為我好奇。因為你自己告訴我,過去這八個月你一直睡不好,我的看法和你父親不同,我認為這和李某有關,而不是你的寫作所造成的。也因為我不懂,如果李鮑伯不是你的愛人,為什麼你在隔這麼久之後還會為他的意外死亡難過。理由太多了。」他的手指梳過她糾結的髮絲,她抬起頭,雙臂交叉撐在他的胸前,往前瞪著他。在月光下她的綠眸眼波流轉,但他仍能看到蘊涵其中的謹慎。
「對女人而言,和一個男人討論另一個男人的事相當不恰當。」
她想找路逃脫,傑德知道她想用這個俏皮的回嘴岔開他的注意力。他才不會讓她這麼輕易就溜掉。對付這種情況的最好方式就是單刀直入。「李鮑伯是你的情人嗎?」
她知道她的把戲被攻破了。艾梅搖搖頭,她的眼神也證明她說的是實話。「我已經回答過這個問題。不是!」
「那你為何在半夜起床到他的死亡現場來?那裡就是出事的地方,對不對?那裡就是你告訴過我的水下洞穴的入口。」
「傑德,我看不出來有討論這件事的必要。」
他淺笑,慢慢地坐起來,但仍牢牢地抱著她。「你把傲慢女士的角色扮演得很好,簡直就跟你那幾本小說中的女巫一樣,但穿著衣服的時候效果會比較好。現在的你看起來太柔弱也太性感,告訴我那晚發生的事。」
她猛搖頭,不知所措的成分大於拒絕。「我不瞭解為什麼你最近對我的事這麼好奇。三個月來,你對我的過去和我認識的人一點也沒表示過興趣。」
「事情總會改變。」
「才怪。哪裡變了?」
「譬如說我們開始睡在一起,這不是關係上的重大改變是什麼?」他古怪地看著她,誘惑她軟化和放鬆下來,但是她沒有上當。他感覺到她在試探他抱著她的力量,想要抽身離開他。但他假裝根本沒有感覺到她肌肉的伸縮,他繼續輕輕摟著她,但堅定地不讓跨坐在他身上的她離開。
「李鮑伯和我們的關係毫無干係。」
「那告訴我有關他的事。」
「上帝,你真是固執。」
「工程師都有這種傾向。固執,而且追根究底。如果某件事可以成功,他們會想知道成功的過程和原因。」他頓了頓。「或是為什麼它不能成功。」
有好一會兒他以為她會繼續抗拒他施加的輕微壓力。當艾梅用平淡幾近無聊的語氣開口時,傑德正在思索增加壓力的最佳方式。
「該說的我都說過了,他只是個喜歡潛水的朋友。」
「在他待在這兒的時候,你們倆人常一起潛水嗎?」
艾梅點點頭。「當然。我把所有的好去處都介紹給他,他似乎玩得很高興,但是我們私人關係很清楚。他死掉的那晚並沒有什麼不可告人的秘密。他不應該潛到那些洞穴裡去的,尤其是獨自一人。」
「艾梅,我並不像你看起來的那麼笨。我知道事情絕不僅只於此。」
他還來不及阻止,她已坐起來,移到他伸手碰不到的地方。「對!是還有。但那不重要,那晚我們各自回房之前有過爭論。」她一手抓過T恤從頭上套下去。
「爭論什麼?」
她歎口氣。「猜猜看?」
「性?」傑德因為她不再逃避問題而困惑地注視著她。
「他要我和他上床,說我曾答應給他更多,說我在吊他胃口。我告訴他如果他對事情的感覺是這樣,我很歡迎他馬上回聖地牙哥去。他氣瘋了,我想他決定用潛水把那些怒氣發洩掉。」
「在半夜?到一個他的主人禁止他進入的洞穴去?」傑德緊緊盯著她。艾梅又回到他們做愛前的高度緊張狀態。
「那正是我們發生爭吵的時間。」艾梅站起來,用力拉上她的牛仔褲。「如果我們沒有爭吵,也許他就不會跑去潛水了,也許這就是困擾我的原因。」
傑德根本不相信她說的每一個字,但是他決定現在不是逼問的時候。今晚他已經給她太多壓力了。深思後他也站起來,穿上他的牛仔褲。但是在他完全放棄前,他決定要再多得到一個答案。「你曾告訴我你父親不願旅客知道那些洞穴,李鮑伯怎麼發現它們的?」
艾梅僵住了,空中凝著完全靜默的緊張。然後她用非常疏遠、非常冷漠的聲音說:「是我告訴他的。」
傑德很確定現在一定得停止了,他輕笑一聲,打破在他們之間流動的不大自然的壓力。「我覺得我剛才好像是躺在磨砂紙上。」
如釋重負的火花點亮艾梅的眼睛,她瞭解這表示詰問結束了。「幸好是你,這就是你硬要扮紳士的結果。」
他試著拍掉一些沙子。「但很值得。」傑德拉上牛仔褲,以令人舒適的親密伸出手臂環住艾梅的肩膀。「今晚是什麼原因讓你出來散步的?」
他感到她在他肩膀下畏縮了一下,但她的聲音很穩定。「老問題,我睡不著。所以我想出來走走也許會有些幫助。」
「我找到你的那個池塘看起來好像滿危險的樣子。」
「本來就是。那個地方就是鮑伯死去的地方,也是那些縱橫交錯的水下洞穴的入口。它們也是這個島的一部分,但從未被畫在地圖上。爸不希望任何人跑去冒險。」
「我可以瞭解為什麼你父母要下這個禁止命令。他們不想為意外負責,即使是間接的。李鮑伯出了意外更強化了他們的想法。」
艾梅嚴肅地點點頭,和他並肩走過沙灘。「在水下洞穴網會發生很多事。一個潛水的人很容易就會迷路,而在水下的洞穴可能找不到可以浮上來的地方。一個人一定得找到原來的入口,如果不能及時找到出口--」她的話突然停止。
「令人毛骨悚然的想法。」傑德輕快地說。
「我老是忘了你曾做過洞穴潛水。」
「只做過一點,我不喜歡做那種事。」
「我覺得,」她慢慢地說。「到水下洞穴去就像做一場惡夢,你會被永遠困在那兒。那真是一種可怕的死法。」
《自己的惡魔》的內文從傑德的記憶躍出,閃過他的心頭,艾梅被陷在水下洞穴的恐懼是從哪兒得到的?他猜想著。畢竟李鮑伯尚未進入洞穴網就死了,他不是死在洞穴的迷宮裡。但是,他很確定艾梅不會再告訴他什麼。他已經把她願意說的都搾出來了,除非他再施加壓力。但現在還不需要這麼做,他告訴自己。他會給她時間緩衝。
「傑德?」
「嗯?」
「我以前都不知道你有個哥哥。」
「我從沒提過他的事。」
「為什麼我認識你三個月了,竟然還不知道這種事?」
「我想,」傑德平靜地說。「那是因為你和我在過去這三個月都非常小心。」
艾梅咀嚼著他的話所帶來的衝擊。「是的,我們的確如此,不是嗎?」
為什麼現在那些牆傾倒了呢?她驚奇地想。有些事在她去機場接他,然後把他帶回家的那一個晚上改變了。非常徹底地改變了。
一部分的她深深警覺。這個小心築起的友誼之牆是她保護自己遠離他的方式,使她得以跟他相處,卻不會向真實的感情或肉體的親密投降。但是情況從一開始就不穩定,現在那面牆更是倒塌了。
傑德一離開她的臥室房門之前,艾梅就開始認真地思考今晚發生的一切細節。
傑德開始問問題了,那些直接又迫人的問題。李鮑伯也問過很多問題!艾梅對這個想法不寒而慄。
她爬上床,望向窗外,這兩個男人之間愈來愈多的類似之處闖進她的心房,她遇到傑德是在非常偶然的情況,就跟她遇到李鮑伯一樣。兩個男人都是在她預定要回奧林納島的前夕出現在她的生活之中。兩個男人對他們自己或他們的過去都很少提起。兩個男人都對洞穴潛水有些瞭解。
兩個男人都問問題。
她會告訴李鮑伯洞穴入口是因為他的連哄帶騙,而她再度在不知情的情況下帶領傑德到達入口。
但是兩個男人中,只有一個與她有更進一步的關係。雖然這只是個小小的差別,但她覺得應該很慶幸。
艾梅繼續望著窗外。巧合,她告訴自己,一切只是表面的類似而已。傑德和李鮑伯毫不相像,他們不可能認識彼此。搬到加樂灣是幾個月前艾梅自己的意思,而傑德在那兒卻已經住了一段時間。這不可能是個預謀。
不可能是任何預謀,她重複地告訴自己。沒有人可能知道去年十月真正發生的事。傑德一直只是個朋友,當然他們現在是情侶,這點她得承認。他身上有不可知的陰影,沒錯,但不是她最後在李鮑伯身上看到的那種。
但是,一個事實仍在:她又跟另一個問太多問題的男人回到奧林納島。
第二天早上,艾梅尚未下水就知道她不該同意和傑德一起潛水。當她一手拿著蛙鞋走進岸邊的浪花裡時,她感覺到胃部有一股揮之不去的緊張升起。在水裡緊張可能會帶給潛水的人危險,它會導致壓力,然後很快就會把空氣用完;它也會導致對周圍環境的疏忽。如果她下水之後,這股緊張沒有很快消失,艾梅知道自己就得暫停潛水這項活動了。
他們走過浪花,滑入藍綠色海洋的表面。艾梅馬上發現自己又置身自幼年起就熟知的另一個世界。笨重的氧氣筒、貼身的潛水衣、沉重的腰帶、面罩、手套,還有全套的設備都不再是負擔。她又跟以前一樣自由優雅,又能在另一個空間移動。
她一邊穿上蛙鞋,一邊傾聽調節器傳來的呼吸聲。在水裡她的身旁,傑德也把腳插進他的蛙鞋裡,看著她等她帶領方向。這是艾梅的世界,而且他告訴她他想要一遊。她打信號表示她準備好了,然後轉頭游向海灣下的暗礁。
傑德緩慢有力地踢動他的腳,很快就趕上她,傍在她身旁。她本來很擔心他受傷的腿,但他向她保證它已經痊癒了。他已經不再綁繃帶,在他脫掉牛仔褲、穿上潛水衣之前,她曾很快地瞥過他腿上縐縐的疤痕。但因為傷口在他的大腿內側,所以在他游動的時候,她什麼都看不到。只瞥他一眼,艾梅就知道他在水裡也好像回到家裡一樣。在前一晚那些令人不舒服的想法之後,她不知道自己是該高興還是擔心。
暗礁就像個充滿陽光的海底花園。光線穿過水面往下探,把五彩繽紛的珊瑚、海膽如微波起伏的脊刺和眩目的魚隊籠罩在一片微明中。在珊瑚礁之間的沙谷,就如同在兩山之間的沙漠山谷。
艾梅戴著手套的手指向藏在暗礁的陰影裡、約一英尺長、閃著淡紅色大眼睛的魚,傑德點點頭。他攤開兩手,嘲諷地做出個遺憾姿勢。這種魚可以做成美味的佳餚。
作者:
官不聊生
時間:
2015-3-12 18:16:36
一小時前施道格曾讓傑德自由選擇跟其他用具一起貯藏在一間大房間裡的各式魚叉。傑德曾仔細審查一副夏威夷投石器,相當於在水中使用的弓箭,但他還是拒絕了他的好意。
「我不怎麼愛打獵,」他帶著遺憾的笑容解釋。「我寧可在潛水後開車去市場,向本地的漁夫購買晚餐。」
艾梅看著傑德從大眼睛魚身旁轉開,游在一隊紅黃相間的蝴蝶魚後面。她有一種感覺,他並不真的後悔他沒帶射叉出來。她也不後悔。和一個只享受海底美景就感到滿足的男人在一起,令人心神舒暢,不用帶著殺生的罪惡感。李鮑伯就很愛水下狩獵。當艾梅想到他們之間這個基本差異時,前一晚對傑德的不安感便消逝了。
不幸的是,她自己的緊張並未依她的希望消失。當她今早同意來潛水時,她告訴自己回到水裡對她有好處。這裡並不是可怕的水下洞穴迷宮,這裡是個開放的海灣。她隨時可以游出水面,呼吸新鮮空氣。在暗礁這裡不會有可能糾纏她的東西。
但是她的呼吸還是太快了,艾梅似乎無法放鬆。她可以清楚地看到氣泡從傑德的調節器慢慢地冒出來。他很適意,輕鬆地隨水漂流,他停下來,把探照燈放到珊瑚的枝椏下。
他轉頭看到她在他身後徘徊。當他打信號叫她游近時,艾梅做了口深呼吸,踢水向前。當她看到斑點海鰻從它在珊瑚裡的藏匿處探出頭來時,她點點頭。
傑德從他站的地方退出來,表示他想前去構成海灣的一面巖牆那邊,到那些偏僻的縫隙探險。艾梅猶豫了一下,想起她以前總認為那些黑暗的角落和洞穴是多麼的有趣。但是今天她不想靠近任何會讓她想起那個水底洞穴的東西。
但是傑德已經朝那邊游去,艾梅又想不出任何合理的借口有所異議。他不會瞭解的,他只會想要知道為什麼她會對相當安全的探險這麼緊張。
問題,她不想再回答傑德的任何問題。
所以艾梅不情願地跟著傑德,一邊自嘲地想,導遊好像應該是她才對吧!但她一點也不驚訝,傑德輕易地領了頭。如果她不果斷一點,他一定會全部接手過去,她覺得那是他的天性。她用力地踢腿趕上他,並稍微超前一點。
傑德似乎很願意讓她恢復她的領導地位。艾梅沿著巖牆移動,讓她的客人有時間觀賞景色。當他游到底下的沙上研究一塊暗色珊瑚時,她停在水中,專心地試著正常呼吸。她急切而粗淺的呼吸已經用掉太多空氣了,但是清楚她消耗空氣的速度只是讓她更緊張。她發現自己專注地瞪著一條軍艦魚,而且除了這條魚之外,她沒法注意其他的事物。在海底不注意週遭的狀況是非常危險的。
她不害怕,她告訴自己,她並沒有失去控制。但是她的運作也不正常。壓力,就如傑德以前的評論,是個很有用的字。它為大部分的失控和罪惡提供了借口。
她朝下看,傑德正緩緩地游向她。他注視著她,艾梅猜想他是不是注意到她消耗掉的氣泡冒得太快了。
對自己的緊張感到困窘,也被傑德突然的注視感到惱怒,艾梅轉身游向巖牆的更遠端。她可以把比她的呼吸速度更有意思的景致展現給他看。幾碼之後,她找到它了。
其實它並不能算是巖牆上的洞穴,應該說是好幾世紀以前熔岩的一部分剝落後造成的深紋。入口的地方寬約六英尺,高度也差不多。黑暗色的入口處並未深入岩石之中,但是已足以稱之為一個小洞穴。各式各樣的植物和動物在入口處搖曳,召喚著熱切的探險者。
傑德游到她身邊。她向他招手促他游向巖洞裡。他在用手勢問她是否想深入巖洞時,隔著面具研究了她的眼神一會兒。艾梅生氣地轉頭不看他詢問的眼神,充滿決心地用力拍動她的蛙鞋。她才不會向漸增的焦慮投降,她可以承受,她必須能夠承受。
突發的精力把她送進裡面。巖穴造成的黑暗馬上迎面撲宋,威脅著要吞噬她。她馬上掉頭,在水中轉身以便能看到陽光照得到的安全海灣。
傑德正從開口處進來,把他的探照燈轉向淺穴裡面。他再次看向艾梅,她知道他愈來愈擔心。她的行動太急促,也太緊張,本來就會讓他懷疑是否事有異常。
沒有事不對勁,她告訴自己。這不是個洞穴,只不過是巖牆上一個有趣的小洞而已。寬闊的開口處只在幾英尺的地方,她隨時可以游回海面。在岩石的縫隙裡閃爍的,不是他那雙眼睛,而是傑德正用探照燈觀賞一條鸚哥魚而已。冷靜下來。
但是她沒辦法冷靜下來,她愈來愈緊張。艾梅憤怒的抗拒,想控制她四散的自制力。但是最近那些惡夢裡的回憶又開始在她腦海裡激盪。海下這個小洞穴忽然變得太狹窄,她無法看清洞穴的頂端。陽光穿透得不夠深,讓她看不清洞穴裡的景致。
艾梅聽到她呼吸的節奏又快了起來。老天,她想著,她幾乎處於極度興奮的狀態了。她以前在水中從未如此失控過,就算那晚也沒有。
她瞪著傑德緩緩地研究巖穴,她不講理地對他竟能游得這麼自在感到生氣。他符合一個潛水人的標準:冷靜,警覺、放鬆。以前她在水中也是像他那樣,焦慮從未這樣啃蝕過她。
艾梅順著和緩的水流移動,模糊地發現她又只專注在傑德的行動上,一點都沒注意到身邊其他的東西,她所能做的似乎只剩下瞪眼。溫和的水流把她輕推向小巖穴裡的一面牆。但艾梅沒有注意到,她只專注地瞪視著傑德。
傑德用他的探照燈細察攀在一塊岩石上的海膽。艾梅看著光線慢慢掃過繽紛的突起物,又掃向另一個生物。這個效果具有催眠作用。艾梅的注意力從傑德身上轉移到光線上,她的呼吸急速地變快變淺,她所能想的只有傑德的探照燈。
然後她的蛙鞋碰到岩石。這個微小的身體接觸帶來的震驚竟異乎尋常的大,艾梅狂亂地急轉身,幾近驚慌。她漂得太接近珊瑚覆蓋的巖穴表面,她的腿被粗糙的珊瑚邊緣劃過,紅紫色的細流馬上流出,然後消失在周圍的海水裡。她在流血。
這真是最愚蠢、最白癡的事了,她想著。現在還不會感到痛,但她知道一出水面就會了。艾梅對自己感到生氣,她真想尖聲叫出所有的沮喪和怒氣。
浮出水面成為她現在唯一能想到的事。她必須浮出水面。她的神經已繃到危險邊緣,而她現在又在流血。愚蠢,愚蠢,愚蠢。
她揮動手臂,瘋狂地游向小巖穴寬闊的開口。她必須在完全崩潰前離開水裡。
然後傑德來到她身邊。她感到他的手放在她的腿上,輕拍著叫她慢下來。艾梅不理睬他,她現在想做的事就是浮出水面。他的手指更用力的捉著她的腳踝。艾梅向後瞪,對他的干涉十分生氣。她試著掙脫他的緊握,後來才發現他一點都不準備鬆手。他堅定地打信號叫她慢下來,加緊手握的力量強迫她依令而行。
他是對的,艾梅知道,她應該慢下來。離出洞還有一半路程,她已氣急敗壞地將氧氣筒由浮力調整背心上推掉,而不是慢慢地解下它。她和傑德並沒有潛得很深,但沒有控制的快速升到水面是個不智的行為。她想起不知在哪兒讀過,幾近半數的潛水意外都是在不到四十英尺的水面下發生的。她是怎麼回事?她明知道不該有如此瘋狂的反應,只不過是腿上一個小傷口,沒有驚慌的必要。
接著她苦澀地提醒自己,她幾乎一下水就一直處在驚慌的邊緣。
傑德現在和她齊頭並游。她望進他面罩下的眼中,看到堅定的決心。他仍然抓著她,主導一切,沒有留給她任何選擇的餘地。他穩定地抓著她,等她平靜下來,接受目前的情況。
艾梅不知道自己是該笑還是該哭。她從小就開始潛水,水裡可以說是她第二個生存空間。她今天真是讓自己出了個大洋相了,而且還是在一個可能一生中都沒失去過自制力的男人面前。奇怪的是普通常識做不到的事,羞慚卻做到了。她穩定地找回自制力,強迫自己自然地呼吸。她對傑德點點頭,一起慢慢朝水面游去。
艾梅稍後判定,今天真是她一生中最漫長的一次水下之旅,雖然它只持續了幾分鐘而已。傑德直到他們走上岸邊,把他們的面罩都推到頭上才鬆開她,然後一言不發地走上沙灘。稍後傑德停下來轉身面對艾梅,雙腿微分,兩手叉在腰上,水珠滑下他的腳踝。他的眼中一如先前充滿毫不妥協的堅定。
「你要告訴我剛才在下面發生了什麼事嗎?」
艾梅覺得自己快被撕裂了,一半想為自己的愚蠢道歉,另一半又想對他的干涉尖叫,但是他聲音中冷酷的命令語氣讓她瘋狂地想要反抗。她忘了所有道歉和解釋的話。
「在你開始表現得像個原始的尼安德塔人之前,一切都很好。我被珊瑚割傷了腳,所以我想回到水面上,那就是我那時想做的事。你在水中總是那麼有攻擊性嗎?那你應該事先警告我。我不喜歡和一個自認為有權利管別人的大男人主義者一起潛水。當兩個人一起潛下去的時候,應該是互相扶持的朋友,而不是主人和奴隸的關係。」
「別拿這當借口。你幾乎從我們一下水就開始緊張,而且愈來愈惡化,對不對?承認吧,你的表現就好像這是你第一次潛水,而且你十分害怕。你告訴我你從小就開始潛水,你的父母說你精通潛水和游泳。所以那時到底是什麼事困擾你了?」
「沒什麼事困擾我。」
他朝她踏近一步,激動地拍了她的氧氣筒一下。「看看它!你用掉的空氣幾乎是正常狀態下的兩倍。老天,你只剩五百磅的空氣。而當我們在巖穴裡時,你甚至連這件『小事』都沒對我說?艾梅,這麼做相當愚蠢,而且你也知道--或者你應該知道。」
「別擔心,」她的話從牙縫間進出來,脫掉面罩和手套,開始卸下裝備。「我不會再和你一起潛水。隨你是要再找個同伴,或是用你的機票飛回美國本土去。別以為你剛好不喜歡我處理我自己事情的方式,就表示你有權利站在這裡對我說教。」
他抓住她的肩膀,手指深深陷入她的潛水衣布料裡,他的眼睛灼灼發光。「這就是在下面發生的事:你無法處理自己的事情,你失去控制了。我要知道為什麼。」
「我沒失去控制。是你決定你對潛水知道得比我多,你就有主控的權利,對不對?你沒有辦法任由一個女性的潛水同伴做她自己的決定。」
「你跟李鮑伯去潛水時,是不是也發生這種事?你也在他面前驚慌失措?」
熾熱的憤怒主宰了艾梅。她的手急向後揮成弓形,然後清脆響亮地甩了他一記耳光。
好痛苦的一段時間,傑德只是看著她。艾梅猛然吸口氣,瞭解自己剛剛給了他一個最佳的證據,證明她失去自制力了。她好想尖叫,她對自己是如此生氣。她緊張地站著發抖,很想轉身跑開,又知道那是不可能的。傑德一語不發,莫測高深的眼神令人畏懼。
艾梅把手握成拳狀,瞪視他肩後的某一點。「為我們兩個好,以後不要再提起李鮑伯的事,你聽清楚了嗎,傑德?」
「我聽到了。」然而他並沒說他會照做。事實上,他根本不為所動。
艾梅的視線倏地望向他,感覺到另一股壓力湧上來。「怎麼樣?在這個陽光普照的熱帶天堂得到足夠的樂趣了嗎?是不是要搭下一班飛機回加州了?」
「你希望我回去?」
她從他身邊移開,努力裝出一副無所謂的樣子。「也許這樣最好。反正你跟我一起潛水也沒辦法享受到樂趣,坦白說,在奧林納好玩的幾乎只有潛水。潛水和喝威士忌。」
「你沒這麼容易擺脫我,艾梅。」
聽到他聲音中輕柔的威脅之意,她抬起頭。她很想再怒斥他,但想不出可說的話。部分的她絕望地想要他留下,但卻有另一個細微的尖刻聲音在她腦海回想,一再地告訴她,如果他離開她會比較安全。
如果他離開了,她就可以知道他只不過是個普通朋友;也可以證明他對水下洞穴和去年十月發生的事情只是純粹的好奇,而不是有什麼特殊目的。但是如果他留下,她就得一直懷疑了。
「你的腿怎麼樣?」傑德走近她,看到她腳踝上被割傷的細狹傷口正在流血。
艾梅不自在地退後一步。「只是個小傷口。」
「是啊,不太可能引發那種恐慌。」他冷靜地加了一句。
「我沒有恐慌。」她把裝備塞到袋子裡去。
「原諒我措辭不當,我的意思是它幾乎不可能引起那樣的『壓力』。」他開始脫下潛水衣。「我們回去後再好好處理,沒理由讓它感染。不然你就真的有理由對我尖叫了,不是嗎?反正,都是我的錯。」
「別這樣了,傑德。」她嘶聲制止。
「別哪樣?」
「別在挖苦我,該死。」
「抱歉,也許我只是想減少一些我的壓力。回你一耳光也許有用,但那種事好像不是紳士該有的行為。」
艾梅沒有回答。她抓起裝備,大步走向沙灘,朝她父親堅持他們開來的吉普車走去。傑德在幾分鐘後來到。他把牛仔褲直接套在潛水短褲外面。他把潛水裝扔到吉普車後面,坐到駕駛座上,一言不發地把車鑰匙插到發動器裡。
雖然心情惡劣,艾梅還是看了他的左腿一眼。「你的腿沒事吧?」
「它好得很。」他發動車子上路。
艾梅縮回沉默裡,她的小傷口現在幾乎沒有再流血了。他們在不愉快的沉默籠罩下,駛回大宅。
傑德把車開回停車位時,施道格正站在門口。他高興地迎向他們,詢問正從吉普車上跳下來的艾梅潛水好不好玩。但艾梅只短促地虛應一聲,就拿起她的裝備從他身邊走過去。他的問題才問到一半,然後疑問地朝傑德掀掀眉毛。
「先生,我女兒似乎不太高興呢?」
「先生,你女兒對我非常生氣。」
「你好像沒那麼不高興。」道格觀察後說。
「我選擇把這種情況當成有進展的跡象。」傑德拎起他的潛水用具和袋子,走向屋內。
作者:
官不聊生
時間:
2015-3-12 18:17:08
第七章
那天日落時分,傑德手中端著一杯白酒,帶著毅力勉強啜飲了一口。他比較喜歡道格稍早提議的威士忌,但傑德猜想白酒對平息艾梅的怒氣可能有小小的幫助。他只希望她在去廚房幫她母親之前注意到了這一點。但是自他們潛水回來後,她對他說的話不超過三個字,所以他不太確定。就因如此,他甚至不確定她會理會他喝的是什麼。
「我相信你會喜歡烤魚,」道格開始處理他晚上例行的戶外烤肉工作。「本地一個漁夫今早豐收,我到鎮上去時跟他買了好幾磅。」
「任何能協助我喝下這杯白酒的東西都很好。」傑德苦苦笑著舉舉杯子,迎向道格看他的視線。
這位長者回他一笑。「她真的讓你不知所措了,對不對?」
「我自己也才剛發現這一點。」傑德一手肘撐在欄杆上,心不在焉地轉動杯中的酒。「她的脾氣今天下午讓我嚇了一跳,出乎我意料之外。」但是他早該料到的,傑德告訴自己。她的體內藏著太多熱情,也應該是脾氣很大的人。奇怪的是他認識她三個月,今天竟才第一次領教到。她過去幾個月一定非常小心。但反過來說,他也是。
道格笑了起來,站直身拿他的威士忌。「你遲早得面對艾梅的脾氣。要把我女兒惹火並不容易,但是她一旦生起氣來,就有你瞧的。我不會問今天下午你們去潛水時發生了什麼事的。」
傑德自嘲地笑了笑。「其實也沒什麼。她在水底下做了件愚蠢的事,上來後我對她怒吼。我想她對自己也跟對我一樣生氣。」
道格點點頭。「你可能說對了。畢竟,她並不習慣被人吼叫。因為她是家裡最小的,所以我想我們一向都很溺愛她。她跟其他三個不同,她似乎缺乏清楚的方向。禾修、德倫還有茜雅在十二或十三歲時就都知道他們此生要的是什麼,艾梅卻一直游移不定。這一點時常讓她沮喪,尤其當她都二十幾歲了,工作還是一個接一個換。誰想得到她最後畢竟會以寫科幻小說為業?」
傑德突然想到那本《自己的惡魔》裡的女主角,游過水下洞穴的黑暗,獨自面對不可言喻的恐懼。下午艾梅在那個小巖穴裡漸增的壓力,令他想起他在初稿上讀到的幾頁。「看來你從未期望她能成為一個作家?」
道格搖搖頭,寵愛地笑起來。「告訴你老實話,我對其他幾個孩子的瞭解一直遠勝過對艾梅的。好幾次蘿莉和我都發誓她一定是被妖精偷換過的小孩,但是她有些事卻又像水晶般清澈易懂。」
「是嗎?」傑德看著道格的臉龐,他的好奇心被激起了。
「例如她的忠誠就是很明顯的一點,她會為所愛的人去面對魔鬼。不要搞錯我的意思,我相信其他幾個孩子也會,但是他們會用一些策略。禾修會用談判的;德倫會用無懈可擊的契約,讓魔鬼自己都無法違約;茜雅會把對方迷得團團轉。」
「而艾梅?」傑德輕聲問。
道格迎上他的視線。「你說呢?」
「我想她會直攻他的喉嚨。」傑德停下來,想著這一點。「她不知怎地知道,在某些特定的情況下,最直接的方法便是唯一有效的方法,而且她會做她必須做的事,即使犧牲自己亦不惜一試。」
道格點點頭。「那就是艾梅。」
傑德會用他最後一塊錢來賭她這一點一定是遺傳自她的父親。看著這位長者,傑德發現八年來幫助他度過許多次危機的直覺告訴他,他的想法是對的。施道格把自己的一部分性格遺傳給了他的女兒,不管他自己知不知道,這都是個不爭的事實。傑德正要說些什麼的時候,敞開的房門內傳來電話聲。他轉頭看到艾梅很快地從廚房走出來,在毛巾上擦了擦手,接起電話。她拿起聽筒時,並沒看著他。
艾梅打完招呼後,聽到電話那端傳來的是姊姊茜雅的聲音時就微笑了。
「原來你在那兒,艾梅。我打電話到加樂灣,整整打了兩天。我開始想你是不是已經和某個有尖耳朵的英俊小綠人兒私奔了呢。」
艾梅坐到鋪著椅墊的籐椅上。「英俊的小綠人兒太難找了,茜雅,那些條件好的都已經結婚了。你有什麼事嗎?」
「我是要給媽和爸報個好消息的。」茜雅的聲音中充滿女性的滿足。
「什麼好消息?」
「我懷孕了。」
艾梅猛地站起來。「懷孕?茜雅,那是不可能的。你不可能懷孕了!」她狂亂地環目四顧,發現她已引起每個人的注意。蘿莉站在廚房門口,看起來完全嚇呆了。她父親從陽台走進來,疑問地看向客廳,傑德則興致盎然地看著艾梅。艾梅用手蓋著話筒,勇敢地說:「茜雅懷孕了。」
「我們聽到了,親愛的,」蘿莉冷靜地說。「讓我們把其餘的事聽完。」
艾梅把手移開話筒,毅然地說:「茜雅,你不可能是懷孕了。你是醫生,還是個婦產科醫生,看在老天的份上,你怎麼可能會出這種意外。」
「誰說這是個意外?」茜雅低聲說。
「噢,上帝。」艾梅跌坐回椅子上。「別把我們吊在半空中,茜雅。一口氣告訴我。」
「我懷孕了,而且我要結婚了。這樣夠不夠簡潔,小妹妹?」
「我不敢相信。你要嫁給誰?」
「他的名字是藍克萊。他健康、英俊又積極,基因遺傳很棒。你們會愛死他的。」
「他也是個醫生?」艾梅追問,知道她母親要來搶話筒了。
「是的,是個外科整型醫生。我聽到的是媽的聲音嗎?」
「你怎麼猜到的?」艾梅可憐兮兮地把話筒讓出去。「恭喜,茜雅。真等不及見--」她沒機會把話說完。她母親已經把話筒拿過去,她父親則到臥室去用分機。
艾梅晃到陽台,傑德仍然站在那兒好笑地看著她。她清清喉嚨。「我姊姊。」她解釋。
「我已經猜到了。」
「她快要結婚了。」
「而且她懷孕了。」
艾梅瞥他一眼,自顧自地笑了起來。「很明顯是這樣。茜雅的組織能力很像我母親,喜歡簡潔有效率的事情。我早該知道她的懷孕不是意外。如果你認識茜雅,就會知道她可能會拒絕嫁給這個可憐的藍醫生,除非他先證明他有生殖能力。」
傑德輕笑。「我想你父母很震驚。」
「茜雅知道怎麼安撫他們,她知道怎麼安撫每一個人。媽和爸在聽她說完話後一定會高興得不得了,等著瞧吧。」
艾梅說對了。蘿莉和道格不只是高興,他們還決定要在去歐洲之前先見見這個藍克萊醫生。艾梅的母親已經在重排他們的行程表,以便配合這個意外的驚喜。晚餐桌上時,她坐在艾梅對面,把沙拉遞給她時宣佈道:「我想我們會在明天就離開,不等到下個禮拜了。這樣我和道格才可以和茜雅待幾天,並見見她的未婚夫。我們或許還可以參加他們的婚禮,我想這個婚禮一定很簡單。」
艾梅瞭解她母親的話,一顆心狂野地敲擊起來。艾梅現在還不能離開。她還沒找到鑰匙。她必須面對島上的某樣東西,而她還沒想好要如何、還有何時要做這件事。如果她現在離開了,她可能永遠沒辦法再回來面對它。
就好像已經看穿她的想法,她父親輕鬆地說:「你和傑德沒有理由不能待在這兒,你們愛待多久就待多久。」
和傑德單獨在一起?艾梅的眼睛遇上他的,發現他若有所思的目光盯在她身上。
「聽起來是個好主意,我已經對這種生活方式上癮了,」傑德說道。「你覺得呢,艾梅?」
她很清楚她必須留下來,但現在看來似乎沒有辦法阻止傑德也留下來了。她甚至不相信自己真的希望他離開。他令她困擾,又提出太多她無法回答的問題,但沒有他而獨自留下的感覺更可怕。不知怎地,她發現,傑德已和她的惡夢混在一起,再也無法分開。他是鑰匙的一部分?
「是的,」艾梅鎮定地說。「聽起來很不錯。我還想再多住幾天。」
「太好了,」蘿莉高興地說,偷偷地揣摩她女兒的表情。「如果沒有必要,我討厭把房子空著。」
艾梅垂眼瞪著盤中的烤魚,她父親退休前這房子大部分時間都空著。在艾梅的成長過程中,施家的人一年只使用這裡幾個星期。所以這房子空著一點都不是問題,她只是在撮合她和傑德。
「老天,我真不敢相信我們又有一個孫子正在成長中,道格。」蘿莉慈愛地微笑。「我希望這次是個女孩。從禾修和德倫那兒已經有夠多的男孩了。茜雅就是這樣,等到萬事俱備了才告訴我們。小孩先上路,離結婚只剩四天。我希望她知道自己在做什麼。」
「她知道,」道格輕鬆地說。「茜雅對自己要做的事總是很明確。從她五歲起就這樣了,她繼承了你在組織和處理細節方面的天分,親愛的。」
艾梅注意著她的魚,並不專心聽他們講話。真難相信她曾想過要觀察她母親的處事方式來處理自己的問題,艾梅知道自己跟蘿莉一點都不像。
艾梅不知不覺再度抬頭,剛好遇上傑德穩定的注視。在她母親談論孫子和未來的計劃時,他就這樣看著她。他的眼中充滿知性的評估光芒,一向就能使她焦躁。好像他能讀出她的心思。但是某種原始的本能閃過,艾梅覺得自己也能看透他的。
這已經不是她第一次有這種感覺了,但是她的反應就跟以前一樣,馬上撤退,好像她不敢跨過某種危險的心理障礙。在那個障礙的另一邊似乎總有些陰影,被傑德深鎖在鋼鐵般堅硬的門後。
幾小時後,艾梅站在她臥室通往陽台的門邊,傾聽屋內一片寧靜,還有夜間的各種微細聲音。她的父母兩小時之前已經上床休息,傑德也在祝她有個愉快的夜晚後,消失在他自己的房門內。就她所知,他應該睡著了。
就跟平常一樣,艾梅是唯一在夜裡還醒著的人。她告訴自己一定要強迫自己漸漸習慣。
她踱到陽台上,赤裸的纖足沒有發出一點聲響。溫暖的微風拂動她棉睡衣的下擺,攪得它繞著她的腳踝飄動。她的睡衣裁成端莊的低圓領口,再配上窄袖子,輕柔舒適,是專為在溫暖的熱帶夜晚安睡而設計的。它很明顯不是由好萊塢的弗雷德利克設計的,傑德應該不會認為她是想去誘惑他。
艾梅靜靜地沿著陽台走,來到他的房間外。她安靜地站了一會兒,月光勾勒出她纖細的身影,她凝視進黑暗的房間。如果他睡熟了,她絕不會吵醒他,她向自己保證。
「又睡不著了,艾梅?」他的聲音就像個暗影,和房間裡其他的暗影混在一起。直到他移動,掀開床單,雙腿下地後,她才看到他。然後他從黑暗中朝她走來,由鬼影化為人影。他停在幾英尺外,沒有碰她。
「我想跟你談談。」她沉靜地說。
「談有關你父母離開後待在這裡的事?」
她搖搖頭。「不是,是今天下午在海水裡發生的事。」
「啊。」單音節的回答像是聲溫柔滿足的歎氣。他走出門外,靠著陽台的欄杆。
「傑德,如果你不想聽--」
「噓,甜心。聲音放低點,不要吵醒你的父母。」他頓了頓,打量著她緊張與不確定的樣子,眼中充滿縱容之情。「過來,艾梅。」
她不情願地走向他,視線一直沒離開他的。
「你想說什麼?」他輕柔地催促。
她深呼吸。「就是我很抱歉,我的行為像個不負責任的白癡。我後來不應該大發脾氣,你的方式是對的,我那時只是在找借口掩飾。」
他沒有動,但是她知道他正在皺眉頭。「這就是你要說的?」
「不然要說什麼?你總不至於只為這一點愚蠢小事而要我搖尾乞憐吧?我想一聲道歉應該夠了。」
「何不告訴我你在水下面為什麼會有那種反應?我一直認為你是個經驗豐富的潛水專家,是什麼事讓你那樣沮喪?」
「從我上次潛水到現在已經有好幾個月了。」這是個漏洞百出的借口,她也知道。「下次我就沒事了。」
「嗯哼。」
「該死,我下次一定會很好的。」
「好吧,好吧。」他高舉一手,彷彿要擋掉一陣攻擊,雖然艾梅根本沒動。「反正我們總會找到原因的,對不對?」
「嘿,如果你對跟我一起潛水不大放心,只管說一聲,沒人強迫你一定要留在島上或水下陪我。如果你寧願回加州去,我很歡迎你跟我的父母明天一起離開。」
「又想要擺脫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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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不聊生
時間:
2015-3-12 18:17:16
對這句不公平的指責,她短暫地閉了閉眼。「我沒有想要擺脫你。」她吐出的每個字都非常小心。她覺得傑德的大手親密地握著她的手臂,張開眼才發現他站得非常近。
「我很高興你不想要逃避我,」他低語。「因為我也還不準備離開。」
「為什麼?」
「猜猜看。」他把她輕摟進懷裡。
艾梅的手本能地舉起來。她的手指沿著他的前臂滑動,當她撫摸他手肘上的長疤時,聽到他抽氣。「傑德?怎麼啦?」
「沒什麼。」他加重力道,想把她拉得更近。
但是艾梅覺得剛癒合的傷口周圍有些燙。她又輕輕地碰他一次。「一定有問題。進去,我要仔細看一看。」
「艾梅,別管它,好不好?」
「不行。」她抓著他的手腕,推他走進臥室。他不耐煩地歎口氣,但沒爭論,她拉他走過陰暗的房間直到浴室,她很快地把燈打開。立刻看到傷疤旁的皮膚都紅了。「鎮上有間診所,明天送我爸媽去機場時,順道去那兒,讓醫生看看這個。」
「沒有必要,它會沒事的。」
她對他皺眉。「別傻了。只要花幾分鐘就行,沒有理由要冒這個險。你為什麼不告訴我你的手臂有問題?」
「因為它沒有問題。」
「它什麼時候開始像這樣發紅的?」
「今天下午,」他不高興地說。「我確定到早上就會好了。現在,如果你玩扮演護士的遊戲玩夠了,讓我們回到剛剛在陽台上討論的話題。」
她不理會他的話。「也許你今天下午根本不應該去潛水的。」
「我確定它跟潛水無關。艾梅,通常我很喜歡你為我操心,但是--」
「我沒有為你操心!」
他微笑。「有,你有。你盡力不要,但你還是這麼做了。這樣很可愛。」
「可愛?你認為我可愛?那就是你眼中的我,傑德?」她放開他的手臂,向後退一步。
「艾梅,我覺得不必要的爭執又快要發生了。我們讓這個話題就此打住,回到剛開始的地方,重來一次。」
「不要,我沒那個心情。」
「頭痛?」他嘲弄地說。
她抬高下巴。「才不是。每次這樣的時候,我都會覺得非常想睡。根據我以往的失眠的習慣,我不能忽視任何想睡的跡象。我要回床上睡覺去了。」
傑德還想不出任何借口阻止她,她已經朝房門走去,快來不及時,一個想法冒出來。
「艾梅?」
她停在門口。「什麼事?」
「有關你姊姊。」
「茜雅?她怎麼了?」
他朝她靠近了幾步,然後站定。「她那個令人驚訝的宣佈,說她已經在期待孩子的出生,讓我想到我們……」他停下來,尋找適當的字眼。最後他放棄。「我們並沒做任何預防措施。」
「現在真是個開始擔心的好時候。」
他聽出她聲音裡的刻薄,歎口氣說:「我很抱歉,艾梅,我應該早點想到的。我們維持了三個月的朋友關係,然後突然間,我們已經超越那層關係。在你我之間的事情發生得太快了。」
「別擔心了,傑德。我知道你不想要任何牽絆。我上個月去看過莫醫生,拿了些藥。」
「上個月!」他震驚極了。「但是在我這次回來之前什麼都沒發生啊。」
「我知道。」她在月光下淺笑著。「但我不是白癡,我知道事情遲早會發生。」
「而你不想冒任何的險?」
「我們兩個都冒不起那個險。我們承受得起嗎,傑德?」她挖苦地問,轉身要走。
「艾梅,等等。」他趕上她,捉住她的手腕。「你認為我不會是個好父親?」老天,他不知道他為何問出這個愚蠢問題,但現在要收回也太遲了。
但讓他驚訝的是,艾梅並沒像他預期地用傷人的話反駁他。相反地,她伸出手指輕撫他的上唇,水汪汪的眼中凝滿他讀不出的眼神。「事實上,傑德,我覺得你會是個很出色的父親。」
他張開嘴,但吐不出一句話。他不知道要說什麼。在他想出任何得體的話之前,艾梅已經走了。
他站著凝視黑暗,想著《自己的惡魔》。艾梅也許不是唯一遇見它們的人。
蘿莉幫她自己和丈夫整理好行李,準備在傍晚時離開。艾梅仍對她母親完成這樣的奇跡感到佩服不已,但她父親多年來早已學會把妻子這種才能當成是理所當然的事。他輕鬆愉快地跟傑德討論交通工具的問題。
「開車跟在我們後面,把那輛生銹的出租車還給把車租給你的老麥。然後你在這裡的時候都可以使用我們那輛吉普車。等你們要離開小島的時候,只要把吉普車留給老麥就行了。他會照顧它直到我們回來。」
傑德點點頭,把行李箱放進吉普車後座裡。「好,聽起來是個很合理的計劃。」
道格看看房子,艾梅和她母親正在打理最後的細節。「我很高興艾梅決定留久一點,她需要這個假期。」
傑德抬起一個行李箱,率直地問;「你不擔心我和她一起待在這裡?」
道格評估地打量了他一會兒。「不,」他沉靜地說。「我不會,我有一種感覺你會把我女兒照顧得很好。」
傑德把最後一件行李放進去,然後轉身面對道格。「你說對了,我會照顧她。」
道格點點頭。
這個小島的輕型飛機在四點左右時飛往檀香山。艾梅站在吉普車的擋泥板上,傑德站在她旁邊,朝離開跑道的飛機揮手。它在海面上空繞了個大圈,然後朝地平線那端飛去。等它幾乎消失在視線內之後,艾梅從擋泥板上跳下來,滑進駕駛座旁的位置。
「好了,」艾梅輕快地宣佈道。「我們到診所停一下,那兒離這裡不遠。」她看到傑德眼中的固執,但是她拒絕讓步。「我不接受任何否定的答案,傑德。你的手臂一定要給醫生看看。」
他坐到她旁邊。「我的手臂沒事。」
「你的手臂才有事。傷口還紅著,我認為它應該給知道自己在做什麼的人看看。石醫生是個能幹的人,他在這個島上開業已經十五年了。」
「我不懷疑他的能幹,我懷疑的是有沒有必要讓他看我的手臂。」傑德不耐煩地放開離合器,吉普車向前疾駛。
「傑德,你不應該冒這個險。這是個熱帶小島,在水中漂著一大堆奇怪的生物。」
「你知道,一個月前--或者該說上個星期--你不會像這樣操心和嘮叨我的事。」但他嘴邊卻浮著個嘲弄的笑容。
「一個月前我只是你的『朋友』,」她甜甜地說。「朋友是不該操心和嘮叨的。」
「但是情人就有這個特權了?」
「當然。情人也有權利對昨天下午潛完水後你那種行為大發脾氣,」她頗有雅量地加上一句。「以我看來,你是罪有應得。如果你不喜歡我的嘮叨,你最初就不該跟我做愛。」
「我真是被你這種邏輯打敗了。」
「開你的車,別忘了順便也要讓石醫生看看你的腿。」
四十分鐘後,艾梅已經翻完診所裡的最後一本雜誌,她站起來大步走到窗簾遮著的窗口。石醫生為什麼要這麼久?也許傑德手臂上傷口感染得比艾梅想得還要嚴重。那個叫蘭妮的護士二十分鐘前就已經回家了。從診療室門邊可以聽出低沉的男性聲音,但他們沒有一個人想到該通知她一切是怎麼回事。
她正要過街到小雜貨店去買些晚餐要用的東西時,門打開了。六十多歲有著大啤酒肚的石醫生出現,他看向艾梅,由他的肩上,她可以看到傑德正在扣襯衫扣子。
「艾梅,我的好女孩,真高興又看到你。我聽說你的父母剛離開島上?」
她點點頭,笑著說:「他們要去看我姊姊,然後去歐洲。你一向可好,石醫生?」
他笑起來。「還不是老樣子。在奧林納沒多大改變,你也知道。這也是我十五年前選擇來這兒的原因之一。近年來外面的世界改變得太快了,沒有多少像奧林納這樣的地方可供人逃避。像我這種人就需要這種小島,謝謝你給我帶來生意。」
艾梅大笑。「不客氣,傑德的手臂怎麼樣?」
「噢,沒什麼嚴重的。有一針縫線沒有拿掉,在皮膚下發了炎。幾天內它可能自己就會好。縫線是你的男人的小問題。如果你要讓他定下來,你最好學會要他不要再玩那些尖刀和真槍實彈的東西。在大腿上那顆子彈是個急迫的呼喚。再高一點,他可能就得在少年合唱團裡唱男高音了。」
艾梅在傑德走進等候室時,盡力保持臉上僵硬的笑容。她知道他聽到醫生的話了。他注視著她,視線中沒有洩漏任何事情,只沉默而熟練地捲高卡其襯衫的袖子。
石醫生在傑德背上重拍了一下,投給他一個男人對男人的同夥眼光。「這幾天只要維持傷口的乾淨就好了。它不會帶給你任何麻煩的,我保證,也不會有什麼問題。」
傑德點頭,他的眼睛仍然注視著艾梅那張帶著禮貌性微笑的臉。「謝謝,石醫生。我會注意的。」
「那是最好。」醫生轉身又朝艾梅點點頭。「再見。好好照顧自己,艾梅。我聽說你現在是個一流作家?」
「不能說是一流的,頂多只能算二流。」
石醫生低聲輕笑。「你父親告訴我的可不是這樣,他非常以你為榮。這麼多年來他一直懷疑你會不會找到自己的方向,看到你在一份篤實的工作上定下來,他真的鬆了一口氣。即使是像寫科幻小說這種耗費精力的事也是很好的。」
「再見,石醫生。」艾梅禮貌地說。
「帶他回家吧,給他喝一杯。沒有比一點酒精更能驅除感染的了,對不對,傑德?」
「謝謝你的建議。」但是傑德沒有動。他看著艾梅,等她先離開。
艾梅又朝醫生點點頭,然後朝門口走去。「走吧,傑德,我想石醫生是對的。我們去喝一杯。」
他跟在她身後走進傍晚的夕陽餘暉裡。當他發現她並沒有朝吉普車走去時,他加快腳步走到她身邊。
「你要去哪裡?」他的聲音穩定而清楚。
「照石醫生的建議去喝一杯。別擔心,漢克和蘿絲不賣白酒。」她精神奕奕地沿著人行道走,經過幾家已經打烊的小商店。有幾個人向她點頭打招呼。
傑德沒說什麼,讓艾梅領路走下沿海的道路。她朝俯瞰著碼頭、熟悉的開放式舊酒吧走去。裡面的佈置老舊但舒適,已經快坐滿人了。當艾梅朝靠欄杆的座位走去時,好幾個當地人朝她揮手。
傑德慢慢坐下來,仍然凝目注視艾梅冷靜疏遠的表情,緊張的氣氛幾乎可以發出嗶啵聲。沉默在他們之間延伸了好一會兒,然後他沉靜地說:「石醫生有個大嘴巴。」
艾梅向外看著在海港作業的漁船。「也許我早該猜到你不是個工程師。你從不談你的工作。我想以前我不想問太多問題,只是因為我害怕聽到答案。」
「現在呢?」
「現在我覺得自己好像一個丈夫得了性病回來的妻子,她不可能再假裝他在外面沒有別的女人。事情已經攤開來了。你為誰工作,傑德?政府?黑手黨?或者只是個契約型的傭兵?」
作者:
官不聊生
時間:
2015-3-12 18:17:46
第八章
「我以前認為如果你不知道我是以什麼維生的會比較好。」傑德的聲音低沉而遙遠。他跟著艾梅的視線望向碼頭。
「比較好?還是我不知道的話,對你會比較方便?」
「你從沒問過任何問題。」
「也許我不想知道答案。」
「那為什麼現在要把這件事攤開來講?」傑德平靜地問。
「我告訴你了。在石醫生說出那些話後,要忽視它已經變得不容易了。在你去讓莫醫生檢查你的傷口後,你一定很慶幸我沒有去找他,對不對?要不然建議我讓你遠離刀林彈雨的人就可能會是他了。」艾梅的手指緊張地握成拳頭又放開。親愛的上帝,傑德有可能被殺。她可能永遠也不會知道他出了什麼事。
「莫醫生接受了我杜撰的車禍事故,他沒問什麼問題。但是石醫生顯然曾被派到越南去過,他馬上就知道自己看到的是什麼。」
「所以我們現在才會在這裡談論你的職業問題。」
「如果我選擇繼續忽略這個問題呢?」他聽起來一副研究學問似的好奇,好像他只是在測驗有沒有選擇的餘地。
艾梅思索了一會兒。「我想也許我們可以當作它不存在,繼續往前走。」
這個回答似乎令他震驚。「你真這麼想?」
她謹慎誠實地說:「可能行得通,畢竟它也持續了這麼久,不是嗎?」
他淺笑。「你在自欺欺人,你也知道。你可能會努力去忽視你的問題,但是我不相信你做得到。尤其我們現在已超越朋友的界限後更不可能,也不是在事實都攤開來了之後。」
「你自認為對我非常瞭解,對不對?」
「我正在學習。」
她點頭,接受他們的關係幾乎每天都在改變的事實,他是個敏感的男人。但是在她開口之前,一個滿臉絡腮鬍的男人走過來打斷她的話。他的腳步很快,一下就來到他們桌邊,滿臉鬍鬚中露出個大大的笑容。他的鬍鬚以前全是紅色的,但近年來已摻雜進許多灰絲。但是機靈的棕眼還是跟以前一樣生動,艾梅雖然滿心的緊繃情緒,但仍回他一笑。
「艾梅,好女孩,最近你跑哪兒去了?好久沒看到你。你爸說你把到島上來的旅行延後了幾個月。」
「是啊。」艾梅站起來,馬上就被一個大擁抱緊緊圈住。「你最近怎麼樣,漢克?」
「跟以前沒兩樣。」他站起來,渾厚低沉的聲音在胸膛迴盪。
「蘿絲呢?」
「她這會兒不知在哪兒,可能在廚房。你們兩個留下來吃晚飯好嗎?她會很高興的。」他沒先警告一聲,就在艾梅背上用力拍了一下。「介紹你的朋友給我認識吧。聽說你帶了一位訪客來。」
「傑德,這位是何漢克。他和他的妻子蘿絲是這個地方的主人。他們在我出生前就開始經營這個地方了。漢克,這位是葛傑德。他是……-個朋友。」
漢克伸出跟傑德一樣大的巨掌。「很高興認識你,傑德,艾梅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你會在這兒待多久?」
「艾梅和我會在這兒待一陣子。我們還沒決定何時要走,對不對,艾梅?」
她聽出他聲音中的挑戰意味。「是啊,我們還沒決定。」
「小心唷,蘿絲和我三十年前就說過這句話。把決定離開這兒的時間一再延後,你們看看結果如何?讓我給你們兩位拿點喝的。我希望你不是還在喝那種稱之為白酒的水,艾梅,因為我手頭上現在沒有。」
「沒關係,事實上我今晚剛好也想喝些比較強烈的東西。」艾梅語帶嘲諷地回答。
「何不來些蘿絲自製的番石榴果汁雞尾酒?」
她想自己也逃不掉,乾脆顧著他。「好吧,我喝喝看。」
漢克詢問地看著傑德。
「威士忌,」傑德說道。「加冰塊。」
漢克點點頭。「我幾分鐘就回來。而且我會告訴蘿絲你們要留下來吃晚餐,好嗎?」
傑德搶在艾梅開口前回答。「好主意,漢克,謝謝你。」他等這位年長的人朝後面另一側的吧檯走去,離開聽力範圍所及後,才冷靜地說:「我們說到哪裡去了?」
「我相信你正在告訴我,你不認為我可以把疑問留在心中。」艾梅直視著他。「我想你說對了,而且也就如你所說的,事情已經改變了。」
他點點頭。「我知道這件事遲早會發生,我想我只是希望久一點以後再發生。」
「為什麼?」
他聳肩,向後靠在斑駁的籐椅上。「因為我總是假設一旦你發現事實真相,你就會對我們的關係叫停。你不會喜歡我賴以維生的方式的,艾梅。」
「我可能不會喜歡,但是我不認為我會因為這件事就終止我們之間的關係。所以告訴我吧,傑德。」
他的內心似乎也已做成決定。「好吧。我為一個非正式的政府機構工作,契約形式的。以工程顧問公司之工程師身份是一種掩護,因為我曾經是一個工程師。我現在去的地方以及做的事情和工程沒什麼關係。」
「而且你也製造鳥籠。」她溫柔地說。
傑德頓了頓。「而且我也製造鳥籠。」他同意地說。
一個非正式的、無契約形式的政府特派員,一個在閒暇時候製造鳥籠的工藝家。剛好漢克帶著飲料過來,艾梅乘機消化這些資料。她傾聽兩個男人間的尋常談話,對傑德改頭換面的快速頗為訝異。傑德顯然有一種天賦:隨時可以表現出人們想看或希望看到的一面。當漢克轉向她時,她正想著在她父母把他視為可能的丈夫人選時,傑德有多輕鬆就把事情應付過去。
「嘿,艾梅,女孩,你要不要帶他到B一二五那裡去潛水,大部分的人都覺得那裡很刺激。」漢克對傑德咧嘴而笑。「奧林納島很有吸引力的一大奇景,我想你一定會這麼說。在我們海軍把這個島從日本人手中奪回來時,有一架轟炸機掉到海裡去,位置離這兒北方的海岸不遠,就在淺海地帶。我們這兒的旅客不多,而且通常都會潛水,他們總是想去看它。」
「那這幾天內我一定要請艾梅帶我去看。」傑德回答,看著她。
艾梅想到那個破舊機身裡的黑暗,跟進到洞穴裡去有些類似。她顫抖了,一言不發。
「北邊海岸也是尋找晚餐的好地方。」漢克繼續熱心地說。
「我不大喜歡狩獵。」傑德說道。
艾梅望進他的眼中,知道他在說謊。他常常狩獵,只是他的對象是人。她的心靈深處知道,她可能一直都知道。也許這就是她允許他接近她的原因之一。他知道如何把陰影鎖在鐵條之後,而她正需要學習那種技巧。
「蘿絲馬上就來,」漢克仍在說話。「她說她爐子上燉了一鍋特別的魚燴。她的魚燴簡直只有天上才有,對不對呀,艾梅?」
「簡直棒極了。」她開始尋找比較自然的回話,但找不出一個字眼。傑德怎能這麼輕鬆就辦到?她驚奇地想。答案很明顯:他一直都在練習,他已經習慣扮演不同的角色。蘿絲的來臨剛好把艾梅從困窘的情況中解救出來。
「艾梅,你這個小東西,最近好嗎?好幾個月沒看到你,也該回來了。我看到你又帶了一個男性朋友來,希望他比上一個有趣一點。我不太喜歡上一個,讓我瞧瞧這次這個。啊哈,他很高大,不是嗎?沒像我的漢克那麼魁梧,不過也可以了。很好,大手掌,這是很明確的象徵。」
「什麼的明確象徵?」艾梅在蘿絲走到她丈夫身邊,雙手撐在腰上研究著傑德時嘲弄地問。
蘿絲自己的身材並不嬌小。她從頭到腳的骨架都很寬,海藍色的眼睛嵌在圓圓帶笑的臉龐上。除了頭髮幾乎變得和漢克的一樣灰之外,她實際上變得並不多。蘿絲總是穿著洗得泛白的圓裙、色彩鮮艷的洋裝,發間插著一朵花。今晚也不例外。她轉向艾梅,顯然被這個問題弄得愣住了。
「什麼明顯的象徵,女孩?你不知道我在說什麼?上帝造男人的時候,大手是被造來和他們身上其他地方相配的象徵。你是怎麼回事?難道你們這些在本土生活的人不知道這種事?我以為這個時代每個學校都有性教育的課程。」
艾梅的臉紅了。這麼多年了,她早該習慣蘿絲的幽默感,但有時候這個女人還是會嚇她一大跳。「我以為大腳才是……呃……的象徵,你知道。」艾梅趕緊喝口雞尾酒,不敢看傑德。
蘿絲故意看向傑德在桌子底下的腿。「這個嘛,我會說他腳的那部分也沒問題。」
艾梅幾乎被嗆著,漢克在她想得到怎麼回答蘿絲觀察的結果時插進來。「夠了,蘿絲,你讓這個女孩不好意思了。」
「她已經是個成熟女人了。我們不需要再保護她遠離現實生活了,不是嗎?」蘿絲明白地對傑德眨眨眼,他正愉快地看著這齣戲。
「是啊,」傑德同意地說。「我想她早已有對付現實生活的能力了。」
蘿絲愉快地笑了,拿起艾梅的雞尾酒。「到廚房裡來陪陪我,艾梅女孩。我得為一些留在酒館裡的客人準備晚餐。他們有一些人明天就要離開,我要給他們留下一個美好的回憶。等他們吃完後,我們再吃。漢克,你會待在這兒照顧傑德,對不對?」
「當然。」漢克招手叫傑德坐到酒吧旁的一張高腳椅上.「到前面來陪我聊天,我得送酒給每位客人。」他走到吧檯後面,而蘿絲朝廚房走去。
艾梅無可奈何地看著傑德。「我不覺得這是一個好主意。」她對他耳語。
「為什麼?就我記憶所及,我們之間的談話一直不很順利,而且局限在同一個主題上。去跟蘿絲聊聊天會讓你放鬆下來。」
「該死,傑德,我不需要放鬆。你難道不懂?漢克只是要調查你,就跟我父親一樣。」
「啊,又是另一個試驗性的磨練。但是我對通過這些考驗是很行的,記得嗎?別擔心了,艾梅,晚餐時見。」他站起來,端著他的威士忌,漫步朝吧檯走去。
艾梅瞪著他的背後,很清楚待會兒他們要討論的是什麼。
傑德為政府做地下工作。除了這個簡單的事實,她無法把注意力放在其他事情上。
直到進入蘿絲那間老式的小廚房後,她才突然發現傑德的承認代表什麼意義。如果他為政府工作,那麼她就可以不必擔心他是不是某個要對付她的陰謀的一部分。聯邦調查局當然不會對這個島上去年十月發生的事感到興趣,這是個私人事件。如果她發現傑德跟李鮑伯一樣是真正的傭兵,她才更要擔心與害怕。
「給你,我知道這個會把你引誘進來。」蘿絲把艾梅的飲料塞回她手中,然後端起她自己的。「沒有多少人能拒絕我小小的發明。」她攪動沸滾的魚燴,然後試嘗了一口。
「這個番石榴汁裡加的到底是什麼,蘿絲?它很好喝,一下子就會喝很多,但是現在我覺得熱烘烘的。」
「後勁強,」蘿絲解釋,把威士忌倒入魚燴裡。她把酒瓶放回架子上,然後又啜了一口手上的番石榴汁雞尾酒。「是我的秘密配方。也許在你結婚的時候,我會把它寫下來送你。」
「那可能還要好幾年,我現在沒有任何計劃,蘿絲。」艾梅刻意把聲音保持得很輕快,但很穩定。
「唉。你年紀也不小了,你也知道。天才知道你父母有多擔心,你和你姊姊對婚姻一點興趣都沒有。」
「那麼,他們至少不用再擔心茜雅了。」艾梅發現自己露出微笑。「她打電話來說婚禮定在下個星期,所以媽和爸今天下午才會離島。他們要去審查女婿。」
蘿絲發出一聲大笑。「可不真是典型的茜雅作風?在她宣佈這件事之前,是不是已經把所有事情都打理好了?」她把滴著湯汁的勺子朝艾梅那邊揮了揮。「你,跟她完全相反,從沒打點什麼。看看你--這個年紀了還四處晃蕩,每幾個月就帶一個不同的男人回來……」
「你太誇張了,蘿絲,你心裡明白。傑德是我帶回來的第二個男人,上次那個只是……只是個潛水同好。而且傑德也只是個朋友。」
「是唷。如果我相信外面那個有大手掌的男人只是朋友,你接下來就要把一座橋賣給我了,對不對?少來了,女孩,我們在奧林納這兒也許跟外界沒什麼接觸,但那並不代表我們就笨。」
作者:
官不聊生
時間:
2015-3-12 18:17:53
艾梅呻吟一聲。「你知道我不是那個意思。」她彎下身聞聞魚燴,急著想改變話題。
「聞起來真香。你剛說有些人住在這裡?」
「沒錯,一個星期前到的,來這兒潛水。我們最近的顧客都很穩定,有一隊人明天要離開,但有更多人下星期要來。真難相信,用預約的,好像這裡是個真正的旅館。」蘿絲說著搖搖頭。「奧林納愈來愈受歡迎。大型旅遊船現在甚至一周來一次,這地方馬上就會跟夏威夷一樣擠滿遊客。」
「我懷疑真會這樣,再過五十年或六十年以後吧。奧林納離熱門航線太遠。別擔心,蘿絲,你和漢克、石醫生,還有我的父母在未來的一段長時間都還可以保有隱私。」
「我真希望如你所說。我想我無法適應所謂的快速發展。我知道漢克和石醫生,還有大部分本地人也都沒有辦法。你的父母是我唯一見過能在兩個世界中都適應很好的人。但是如果你問我,我會說自從他退休來這兒之後,對他們來說要離開也一定愈來愈難。我們都覺得他們現在在這兒很快樂。」
艾梅感到一陣奇怪而且完全沒有預料到的期望顫抖地溜過全身,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想問下一個問題,但是她似乎已無法克制。她的手指緊抓著手中的杯子。「你還記得我們以前回來這兒時的情景嗎,蘿絲?」
「當然嘍,我的記憶力還沒那麼壞。漢克和我在你出生前幾年開了這家店,你們家的人和你父親的那個合夥人常常來我們這兒。」蘿絲拿起她的杯子,又喝了一大口。艾梅畏縮地看著液體流下她的喉嚨,蘿絲很顯然是那種相信廚師在廚房裡有特權的人之一。
「我不太記得那些年的事了。」艾梅試探地說。她為什麼要這麼做?
「你當然不記得。你和你哥哥姊姊那時還只是小孩子。事實上,我還記得你母親第一次帶你來這兒的事。你開始哭鬧,我就把一、兩滴威士忌滴到你的舌頭上,你馬上就安靜下來了。」
「我想像得到。」
蘿絲懷念地搖搖頭。「往日時光真好。那時我們都還那麼年輕,生活忙碌。真難相信已經過了這麼多年了。」
艾梅深呼吸了一口。「你還記得韋麥克怎麼死的嗎?」
「當然。那改變了你家的一切。我們在接下來的那幾年很少看到你們。偶爾你們會在夏天時來這兒一到兩個星期,但也僅只於此了。你父親那時得負責很多工作,在麥克翻船後,他必須努力維持公司的營運。而你母親,主讚美她,她擔負起扶養四個小孩的責任,在你父親盡力使施氏航空度過難關時給他支持。他們兩個成了堅強的組合,他們在許多夫妻都會分開的情況下互相扶持。有時我覺得這是發生在他們身上最好的事了。」
「為什麼?」
「嗯,這很難解釋。但是你要知道在生你的時候,你母親才二十六歲。那時她是個年輕美麗的女人,身邊有四個孩子,還有一個得把大部分時間花在經營航空公司上的丈夫。在韋麥克的死亡帶來危機之前,她非常沮喪而且疲倦。噢,她很愛你們這些孩子和你父親,但我想她很寂寞,如果你懂我的意思。聽起來有些荒謬,但是扶養四個小孩會讓一個女人感到非常寂寞。但是在韋麥剋死後,她努力地全心照料這個快崩裂的家庭,在你父親重組公司的時候,讓他沒有後顧之憂。」
「我對韋麥克一點印象也沒有。」艾梅謹慎地說。她不應該這麼做的,這樣很危險。過去的事應該被埋葬掉,她也知道,但她就是無法克制自己。她又啜了口飲料,不再細細品嚐。她的注意力都在蘿絲身上。
「我還記得他,」蘿絲宣稱,聽起來興致勃勃地。「他天生就會製造麻煩。人又瘋狂,跟魔鬼一樣聰明,而且他自己也知道。他自認擁有整個世界,而且也認為自己是航空公司裡比較重要的那半部分。他以使別人痛苦為樂,我記得那年他帶了一個女人回島上。」
艾梅僵硬了。「什麼女人?」
「一個金髮的娼妓。你知道就是那種女人,自以為是瑪麗蓮夢露或什麼美女的。她真讓你母親心煩意亂了一陣子,這點我還記得。」
「為什麼?」每一項本能都警告艾梅不要再問,但是她甚至連試都沒試就放棄了。
「那個精力旺盛的金髮女人想要誘惑你父親。厚顏無恥!而那時韋麥克笑得簡直就像只守候獵物的鯊魚。」蘿絲對燴汁皺皺眉頭。「看起來差不多好了。我們趕緊把那些付錢的客人餵飽,然後我們才能吃飯,這樣可好?」
艾梅啞然同意,她拿起一疊餐巾和一把舊的不銹鋼湯匙。在她走出去幫漢克和蘿絲的客人擺桌子時,她全身發抖。
傑德仍然坐在吧檯,聳著肩,舒適地端著他的威士忌和漢克聊天。他在她剛走出廚房時看了她一眼,然後就又轉頭繼續和漢克說話。
在那之後,艾梅一直沒有機會再問蘿絲問題來得到線索。旅館的客人都大聲地讚美魚燴、蘿絲選配的大蒜麵包,還有木瓜及椰子沙拉。他們幾乎把每樣東西都再點了一客,艾梅發現自己幾乎像個女侍。但這也不是第一次了。以前她來這兒的時候,就不只一次當蘿絲和漢克的幫手。事實上她是個還不錯的女侍,在她尋找人生方向、並讓她父母失望的那幾年,她有很多練習的機會。
等旅館部的客人都用完餐,回到酒吧喝酒後,蘿絲用勺舀了四大碗魚燴給她自己、艾梅、漢克和傑德。漢克把吧檯交給一個兼晚班差的高瘦年輕人。
他們吃飯的時候,天南地北地聊各種事情,從島上的暴風雨,到在暗礁發現的最好吃的魚都有。艾梅說得很少。蘿絲則和平常一樣健談,而且還不停往自己和艾梅的酒杯添酒。用過晚餐後,男人們又漫步去吧檯那兒,艾梅則跟著蘿絲走回廚房。她打開熱水灌進槽裡洗好盤子時,蘿絲幫她自己又倒了一杯番石榴汁雞尾酒。
艾梅看來,蘿絲似乎喝得愈多話就愈多。她從來不是寡言那一型的人,而幾杯酒下肚,她更是說個不停了。她好像也很喜歡緬懷過去的事。
「那個女人後來怎麼樣了?」艾梅把盤子擦乾時問道。
「那個麼,就我所知,你父親並沒有接受那個女人公開的邀請。」蘿絲的語氣聽起來很以施道格為傲。「韋麥克從那以後就沒有再帶她來過。」
「她在這兒待了多久?」
「喔,大概幾個星期吧。」蘿絲把最後一個盤子放進熱水裡,又把洗好的盤子放到瀝乾板上,好讓艾梅把它們擦乾。「如果你問我,我會說那件事是有預謀的。我那時這麼認為,現在還是。」
「什麼事?」
「韋麥克把那個女人帶回島上的事。那時候你父母之間有些問題已經不是秘密。有那個金髮肉彈在一旁,對事情更沒有什麼好處。但是直到你父親回本土去後,事情才變得更糟。韋麥克、你母親,還有你們這些孩子都被他留在這兒,那時你父親的理由是你母親需要休假。」
「然後發生了什麼事?」艾梅跟著蘿絲也吞了一大口雞尾酒。她不再感到遭受焦慮的攻擊。事實上,現在整個環境看起來都是醉醺醺的,這可能跟蘿絲的秘密配方有關。
「這點麼,我覺得韋麥克想引誘你母親。」
這個消息驅散了些許漸增的陶醉感,但艾梅又喝了另一口雞尾酒就又恢復了。蘿絲忙著給自己又倒一杯。「他真的有嗎?」
蘿絲長歎了一口氣,寬大的身軀坐進椅子裡,椅子看起來像是隨時會塌了似的。「我不應該對你說這些的。但是管他的,你已經是個大女孩了。反正每件事到最後都變得美好了,對不對?你的父母的確有個堅實的婚姻。婚姻初期,每個人在小孩還小、男人有事業壓力的情況下都會遭到一些問題。這是必然的情形,去吧檯拿張椅子來坐。」
艾梅小心地把杯子放到流理台上,感覺到她周圍的東西看起來都有些微的晃動。但是蘿絲仍有閒聊的興致。艾梅不想在現在打斷她。她走到酒吧去,看到傑德已經不再坐在吧檯邊了。
她環顧房間,發現他跟一群男人,包括漢克,坐在一張桌子那邊,顯然正專注在玩牌。傑德拿起他的牌,看到艾梅從廚房門口往這邊望。
「你還好吧?」他愉快地對她喊。
艾梅拉張椅子,拿它當個盾牌一樣擋在她身前。「很好。」她轉身艱難地走進廚房。
「傑德和漢克正跟一些漁夫玩牌。」她坐到椅子上,告訴蘿絲。
「那我們就有個長夜了。如果漢克把你的男人拉進牌局裡,他絕不會很快就放過他。我們再喝一杯怎麼樣?」
「我好像已經漂浮在番石榴汁裡了。」
「那我們就別再喝了,只談那些秘密往事就好了。」蘿絲伸手拿瓶子。
傑德出現在廚房門口已經是很久以後的事,艾梅透過已經半瞇的眼睛看著他。在朦朧輕飄的世界裡,他看起來異常高大和穩重。
「你贏了嗎?」她詢問道。
「幾塊錢。」他觀察她,堅毅的嘴上有一抹微笑。他看向懶洋洋的靠在另一張椅子裡的魁梧女人。「你對她做了什麼?」
「沒什麼,我們只是在回憶過去的事。」她看向艾梅。「我想她有點想睡了。」
「我覺得她已經喝醉了。」傑德走向前,握住艾梅的手,把她拉起來。她站在那兒晃了一下,然後滿足地歎口氣,癱在他胸前。
「回家的時間到了嗎,傑德?」
「是啊,我想是到了。」他輕輕把她靠向他,然後朝門口走去。「晚安,蘿絲。謝謝你的佳餚。」
「歡迎你隨時再來,傑德。帶艾梅一起來,我好久沒有這麼過癮地跟一個會喝酒的女人聊天了。」
傑德垂眼看看艾梅蓬鬆的髮絲,她的頭棲靠在他肩上。她的眼睛閉著,似乎已經睡著了。「艾梅恐怕不是你那一型,蘿絲。她一向只喝白酒的。」
「我會治癒她這一點的。」
「嗯哼,你們倆整個晚上談了些什麼?」
「大部分都在談她的家人。還有那個曾擁有她家半個房子的韋麥克。艾梅問了與他有關的一大堆問題,她似乎已不記得他,他失蹤時,她才不過是個嬰兒。」
「我聽說他是從這裡航行到夏威夷的時候,在海上失蹤了。」
蘿絲輕笑。「那是他們說的。」她對自己點點頭。「那是他們說的。你現在就帶她回家,傑德。把她放到床上去,她明早的感覺可能不會太好。」
「你可能說對了。」傑德把艾梅慢慢摟向門口。
幾分鐘後艾梅感到微風輕拂她的髮絲,把它們吹繞在臉龐上,她睜開眼睛,眨了一眨,想集中視線。好一會兒後她才瞭解自己正坐在吉普車裡傑德旁邊,而他們正飛馳過島上的夜晚。道路兩旁滿是綠色植物,她只看得到一片綠。清新的空氣讓她清醒了一些,艾梅看向傑德。
「我讓自己出醜了嗎?」
「沒有,你有非常甜美的酒品。」
她瑟縮。「沒有這回事。我早上就知道了,對不對?」
「那當然。」傑德熟練地操縱車子,微笑著。
艾梅決定她喜歡那抹微笑。她把頭靠回椅背上,筆直地望著星羅棋布的夜空。「我有沒有告訴你,我很高興你是為政府工作,傑德?」
「沒有,你沒有說過。為什麼這件事會令你高興?我以為你會……」他頓了頓。「擔心。」
「我寧願你是為政府工作……總比為任何願意付你錢的人做事好。」她又覺得想睡了。很難保持眼睛睜開,她的聲音自己聽來都含糊不清。
「我還可能為誰工作,艾梅?」
她試著聳肩,但沒做到。太費力了。「就是李鮑伯為他工作的那個人吧。我知道政府不怎麼值得信賴,但這件事情上,我寧願信任一個政府的特勤人員,勝過那些該死的傭兵。你知道嘛,傑德,我想我今晚會睡得很好。我幾乎睜不開眼睛了,能睡得安穩真好。」
艾梅睡著了,不曾察覺到傑德對她的注視裡充滿冷硬的思索。
「艾梅,」傑德輕柔地說。「過去這八個月你到底忍受了一些什麼?等你酒醒之後,甜心,我們將要有個小小的談話。如果我必須回答問題,你也一樣。」
作者:
官不聊生
時間:
2015-3-12 18:18:27
第九章
當丹尼幾乎失去控制時,亞瑟並不特別驚訝。這本來就不是一個好消息。
「你說那個女兒留在島上是什麼意思?我記得你說過我們很幸運,因為施家的人很早就要離開?」丹尼又在踱步,就跟平常一樣。不耐煩正在啃噬他,好像那是一個活生生的東西。他告訴自己,他已不能再容忍任何拖延,它已經拖延了二十五年了--感謝他那個酒鬼母親。
他母親根本就是故意不把事實告訴他,他這麼想。莉安根本不算是個母親。自韋麥剋死後,她就憎恨他這個小孩,她說都是因為他,她才嫁不出去。沒有人願意扶養別人的小孩,她說。丹尼被迫很早就離開她,但那時對莉安也已經太遲了。沒有人會想要娶個酒鬼,事情好像就這麼回事,直到去年莉安死後,他打開她的保險箱後才知道有關他父親,還有藏在水下洞穴裡的寶箱的事。他也在保險箱裡找到箱子的鑰匙。韋麥克為以防萬一把鑰匙寄給莉安,而莉安,深深沉浸在悲傷和氣憤中,在得知麥克的死訊後,把她的日記和鑰匙一起鎖在保險箱裡。給李鮑伯一把複製的鑰匙是錯誤的,丹尼決定道,這次他會自己保存鑰匙,直到箱子到手後。
「據凡登說,施家的人在昨天下午離開的。但是他們的女兒和她帶去的男人留在那兒。放輕鬆點,丹尼。我們現在也不能改變什麼,我們只要等待,他們遲早總會離開的。」
丹尼看看表。「我已經訂了十點的飛機去夏威夷,而我會搭這次班機,亞瑟。告訴凡登和古瑞明天一早到奧林納去見我。也許今天下午我就能和他們接頭了。」
「我不認為這是個好主意,丹尼。」就跟平時一樣,費亞瑟知道自己是白費唇舌。「我們可以再等幾個星期。最好等施家的房子都空下來,那樣我們才有充足的時間尋找洞穴入口。」
「我已經等夠了。我要親自去,而且我要到那兒後再做決定。凡登已經在那兒了,不是嗎?」
「是的,他住在一間叫『漢克與蘿絲』或名字差不多的奇怪旅館,古瑞明天也會到。聽我說,丹尼,這兩個傢伙很不錯,他們知道自己在做什麼。值得再多給他們一點時間四處打探,這樣他們最後才能把事情做好。」
「就像姓李的那樣?」
「好,就算姓李的是個錯誤好了。他不像我們認為的那麼好,這種事難免會發生的。」亞瑟安撫地說,就跟他安撫投資人的方式一樣:他總會說去年的不利是因為估算錯誤,今年一定會是大贏家,訣竅就在要讓它聽起來像是他的損失比他的客戶多,而且每個人都可以一個成熟男人的態度來面對他,而不是像個神經質的癟三。
「等著看那個女人和她的男朋友會怎麼做是在犯另一個錯誤,亞瑟。你難道沒想過跟施家女孩在一起的男人也許跟李鮑伯有關?」
「你怎麼知道?」
「哼,想想看。你必須承認,就某方面來說,這樣想很合理。不管他是誰,他搭上那個女兒,就跟李鮑伯一樣。和那個女人上床,又和她的家人處得很好,這也跟姓李的一樣。而現在他在她父母離開後和她一起留下來。太多巧合了,亞瑟。該死,我不能再忍耐。告訴古瑞我會在檀香山和他碰頭,然後我們一起飛到奧林納去。我們會以觀光客的身份去。凡登必須單獨作業,古瑞跟我會假裝不認識他。凡登不要跟古瑞和我聯絡說不定會派上用場,世事難料。」
「我覺得也許你看太多電視了,丹尼。」
「只要照我的話去做,亞瑟。把消息傳給凡登和古瑞,我不要明顯的接觸。懂了嗎?」
「懂了。」
「很好,我要上路了。噢,對了,告訴凡登,如果那個跟姓施的女兒睡覺的傢伙想在我到達之前離開,我要他截住他。」
「呃,丹尼,你這是什麼意思,你要他被截住?」亞瑟突然警覺起來。
「如果古瑞和凡登真如你所說的那麼能幹,他們會知道我的意思的。」丹尼把電話甩上,沉思地瞪著倒楣的話機。然後突然爆發的精力讓他急轉身,繼續他剛開始整理的行李。
費亞瑟小心地掛上聽筒,歎口氣想著在這場交易中,他只是個掮客。這邊買一點、那邊賣一點而已,並沒有實際參與行動,他告訴自己。這些是金玉良言。他永遠不可能像丹尼一樣搞得那麼有聲有色的,但謹慎點總是沒錯。他最不想要的事就是再回到街上的角落去。
艾梅醒來,覺得八個月來從未如此睡好。但是痛楚不斷敲擊她的頭,她的頭稍微一動就足以告訴她這場睡好的代價有多高。她寧願清醒地躺大半夜,也不願像現在這樣。
艾梅用一隻手肘撐起自己,看著外面的晨光照耀海面,她的胃不舒服地攪動著。她深呼吸了幾口氣,等著不舒服過去。然後她勉力集中精神,試著回想發生了什麼事。她昨天整個晚上都在和蘿絲聊天,這一點是很確定的。說那些有關她母親、韋麥克、麥克的女朋友,還有施道格的事。相當複雜。然後傑德出現帶她回家。
在他們開回來的路上說過幾句話,但是艾梅現在不記得哪些是她腦海裡想的,哪些是她說出來的話。她的眉心深蹙在一起。
「哎哎,這可不是我們的陽光小姐嗎?我想你握得住一杯咖啡吧?」
艾梅呻吟著把頭慢慢轉向門口。傑德斜倚在門框旁,大手裡端著兩杯咖啡。
大手。蘿絲曾拿那些大手的重要性開玩笑,回憶湧上來時艾梅的臉開始紅了。
「浴室優先。」這句話無啥力氣,但艾梅仍掙扎著坐起來。床單滑落到她的腰際,她發現自己全身赤裸,反射性地又捉住床單。不難推敲出是誰幫她脫衣服的。「麻煩你把我的睡衣遞過來好嗎?」
「你在我身邊還要繼續害羞多久,甜心?」然而傑德還是走過房間,把咖啡杯放在桌上,再走到衣櫥拉出一件輕軟的和服。他走到床邊,把它遞給她。「該起床嘍,艾梅,白天都快溜走了。」
「讓它溜吧,反正我也不可能在日落時逮住它。」她搶過和服,把自己包起來,然後小心地站起來。「我的天,感覺真難受。」
「那種番石榴汁每次都會把你醉倒。」
「才不是番石榴汁呢,而是蘿絲在裡面加的東西。」艾梅用她希望是穩定的步伐朝浴室走去。「幸好我得到了一些睡眠,我真希望今早能多享受一會兒。」
「任何一個曾嘗試把自己灌醉好讓自己睡著的人都可以告訴你,那樣做的痛苦遠比收穫來的多。」傑德冷靜地說,艾梅則踉蹌地走進浴室。
「你的語氣聽起來像是這方面的專家。」她正關上門時咕噥地說。
「讓我們這麼說好了,我自己也曾做過那方面的科學實驗。」
艾梅注意到他聲音中的苦澀,更多的回憶湧上來。她由幾乎關上的門縫看他。「你在自己腿上得到一顆子彈,也是在做科學試驗嗎?」
「看來你還記得昨天蘿絲把番石榴汁雞尾酒灌進你喉嚨之前發生的事。」
「你說你是政府的特勤人員。」艾梅研究他的表情,回想起診所裡的情景。
「而你說那總比一個任人僱用的傭兵好。」傑德冷酷地反駁。熟悉的警戒眼神又回到他眼底。
艾梅安靜地關上門。最後一絲模糊的記憶也歸位了:她曾告訴他一些有關李鮑伯的事。
幾分鐘後她從浴室出來,把晨袍繫好,她直接朝傑德端來的咖啡走去。她把注意力都集中在那上面,感激地啜一口。
「謝謝你。」
「不客氣,」他說。「等你穿好衣服,就到樓下來。我會把早餐準備好。」
「我不認為我吃得下去。」
「等著瞧吧。」他頭也不回地離開臥室。
他又接管所有的事了,艾梅認命地想。她太難受了,沒有精神拒絕。她歎口氣走回浴室洗澡。
半小時後,艾梅坐在兩個煎得很完美的蛋、一疊煎餅、吐司和三片培根前面。
「膽固醇。」她虛弱地低聲抱怨。
「蛋白質。」傑德反駁。「我們很幸運,冰箱裡有一大堆食物,你母親的食品室裡有吃不完的東西。」
這點不值得爭論,至少不是今天早上。艾梅拿起叉子,小心翼翼地插進蛋裡。
「好了,」傑德坐在她對面,以平常的語氣說道。「我想我已經拖延得夠久了。姓李的到底是誰,為什麼你這八個月來每天晚上都會受到焦慮的攻擊?」
「我昨天的話太多了,對不對?」
「反正遲早總要談的。我要知道整個故事,艾梅。」
「為什麼?」她簡單地問。
「理由很明顯了。」
「因為你偶然跟我上床?你認為這讓你有權利知道所有的細節?」
他把蛋黃塗到吐司上,咬了一口。「不管我們的關係是什麼,至少絕不是偶然的,說吧,艾梅。」
她垂眼看著她的盤子,知道這一刻是避免不了的。她對它一向是又期待又害怕,也許昨晚她也只是利用酒精作為自我防衛的逃避之路。她在車上說太多了,但是這可能也因為在內心深處她太想說出來而把它解決掉。她必須冒說出實話的險,因為她需要知道傑德的反應。
「這是一個很長的故事。」艾梅說。
「我們有一整天的時間。」
她的頭突兀地抬起,身體很明顯地緊張起來。「你曾親眼看過一個人死亡嗎,傑德?」
他注視了她很長一段時間,然後把吐司吃完。「你目睹了李鮑伯的死亡?你看到他淹死?」
「比那還糟。」她顫抖,對她的食物失去胃口。「以某個觀點來看,我該為那件事負責。我應該可以救他的,我想。」她以前從不曾把這些話大聲說出來,它們聽起來很奇怪。
「老天,艾梅。這八個月來你的腦袋裡到底在想什麼?」傑德的語氣聽起來不可思議的溫柔。
「一個我似乎擺脫不掉的惡夢。」
「吃完你的早餐,」傑德突然決定。「直覺告訴我,最好在你吃完後,再來討論它。」
艾梅點點頭。「你可能是對的。」
她吃掉一個蛋和一片吐司後放棄了,帶著第二杯咖啡跟著傑德走到陽台。他把她安置在一張靠椅上,然後坐到她的對面,他的咖啡杯在手中搖晃,他的注視十分深沉。艾梅猶豫了好一會兒,整理好自己的思緒後才開始說。終於能把它說出來是個解脫。
「我曾告訴你,我在八個月前飛來這兒的前三個星期才認識李鮑伯的。但我不知道的是,那一切都是有預謀的。他在設計我們第一次見面之前就已經知道我是誰了。」艾梅搖頭。「我真是一個傻瓜。」
「只要把故事告訴我,艾梅,不重要的事可以省略。」
「到這裡後跟我家人的相處就跟我告訴你的一樣。他的一切都很自然親切,但他一直在問有關水底洞穴的問題。我告訴他,我父親不准任何人進去。他也沒有爭論,但是他一直說要去看看入口。他對它們十分著迷,而我像個白癡一樣,竟讓他說服我把入口的水池指給他看。他發誓他絕不會潛進去。」
「但是最後一晚,他決定潛進去。」
艾梅點頭,努力地應付著威脅要把她擊潰的記憶。「那晚不知什麼吵醒了我,傑德。也許是前門關上的聲音,也許是某種直覺。我不知道,我永遠也無法確定。但是我走到陽台上,看到他帶著潛水裝備走向叢林,而我……跟蹤他。」
傑德無聲地吹聲口哨。「噢,艾梅。」
「我知道,那不是我做過最聰明的事,但是我知道有些事情很不對勁。是我把他帶到島上來的,是我把洞穴指給他看的,我必須知道他要去哪兒。我跟蹤他走到洞穴那兒,看著他穿上裝備,潛到水裡。我不敢相信。我不瞭解那個洞穴對他為什麼那麼重要,以至於讓他違反主人的指示。而且還是在半夜的時候!起初我假設他是個有勇無謀的愚人,然後我發現那張地圖。」
「什麼地圖?」
「他在入水前一直在研究的一張紙。他在下水前把它壓在裝備袋下。我把它拾起來,利用他留在地圖旁邊的一個小手電筒看它。」艾梅瞪向外面陽光普照的海面。「我馬上知道我在看的是什麼,它是一張洞穴前幾公尺的地圖。它一定是。有人把入口處和水深標了出來,甚至還從主要入口畫個箭號到側洞去。我不懂怎麼可能有人會知道那些洞穴裡面的情形。就我所知,沒有外人潛進那些洞穴去過。但是那張地圖相當清楚。」
「清楚到讓你猜想李鮑伯進去那裡面不只是去觀賞景色而已?」
「我不太確定自己該怎麼想。我只是站在那兒等,我知道他會在四十五分鐘內上來。但他上來的時間比那還短得多。」艾梅沉默了,防衛地啜了一口咖啡。
「他冒出水面,然後發現你等在那兒,對不對?該死,艾梅,你怎麼會這麼笨呢?」
「也許因為我不習慣和李鮑伯那種人打交道。」
「好啦,好啦,」傑德安撫地說。「把接下來的事告訴我。」
作者:
官不聊生
時間:
2015-3-12 18:18:33
她吸口氣。「他冒出水面,發現我等在那兒,手上拿著地圖和手電筒。他的手也不是空的,傑德。他帶著一個上了鎖的防水箱。當他看向我時,他也叫我笨蛋,說我應該有點常識只管自己的事。然後他冷靜地爬出水池,帶著那個盒子走到裝備袋那兒。我不知道要怎麼辦。我只是站在那兒,瞪著他,試著想出到底發生了什麼事。他把氧氣筒和潛水裝備脫掉,跪在他的袋子旁邊時,我才問他到底怎麼回事。」
傑德歎口氣。「他在做什麼?從袋子裡拿出一把槍?」
艾梅的視線驟然轉向他。「你怎麼知道?」
「我就是看得出來。」
「好吧,你說對了。不幸的是,我就沒看出來,一切都太晚了。他把手伸進袋子裡,我知道的下一件事就是他正拿著一把槍指著我。他告訴我,我跟蹤他真是太蠢了,使得他必須把我殺掉。他會把它弄得像個意外,他這麼說。他要把我敲昏,然後把我淹死,但是如果那沒有成功,他只好不顧良心的責備用一顆子彈來解決。他會把我的屍體沉到洞穴裡,沒有人會發現。」
傑德的手用力抓著杯子,幾乎快把它捏碎了。他的眼神跟海洋最深幽處一樣冷酷。「耶穌基督,艾梅!」
「我知道,我那時也趕快為我自己祈禱,但是我不覺得會出現任何奇跡。」艾梅開始戰慄,想起那晚全然的恐懼。「真正救了我,也使他反而被殺的,是他想看藏在盒子裡的東西的貪婪。他一定要知道那些翡翠是不是在裡面。」
「什麼翡翠?」
「那也是我問他的話。」艾梅把頭靠向椅子,開始回憶。
「什麼翡翠?你到底在說什麼?拜託,鮑伯,我一點都不明白。」艾梅發現她在顫抖,但還沒到站不穩的地步。她似乎還能控制她的身體,除了她的眼睛。她似乎無法使它們自李鮑伯手上的槍移開。
李鮑伯用力拉近那個金屬盒子。「俄國翡翠,你這個笨蛋。你一點都不知道什麼東西在那個洞穴裡待了二十五年,對不對?」
艾梅搖搖頭,無言以對。槍仍然對著她,李鮑伯走回他的裝備袋旁邊,拿出一個小袋子。他用一把鑰匙甩出袋子,然後他撿起它,把它插進鎖孔裡。結果只發出細微的嘎嘎聲,什麼也沒有。
「該死的東西竟然腐蝕掉了屍李鮑伯生氣地怒罵。他把鑰匙丟給艾梅。「拿去,你想辦法把它打開。我沒辦法既要打開它,還要監視你。只要你還活生生地站在這裡,你最好是有點用處。」他站起來,用腳把箱子推向她。「快啊,趕快弄,把鎖打開。如果有必要,我會用槍把它轟開,但是我想要盡可能維持周圍環境的安靜。」
艾梅在箱子前跪下來。用發抖的手把鑰匙插進鎖孔裡,開始輕輕地轉動。金屬摩擦著金屬。李鮑伯不停說話,他的興奮讓他的舌頭變得鬆動。
「姓韋的在二十五年前跟蘇俄間諜做了一筆交易,」李鮑伯解釋,眼睛貪婪地注視著箱子。「他要把他的設計之一賣給他們,但是他不要現金或黃金。他要又輕又容易攜帶的東西,意思就是寶石。最後雙方同意是六顆一流的翡翠,我聽到的是這樣。」
「誰告訴你的?」艾梅低聲問道,一邊轉動鑰匙。
「別管是誰告訴我的,現在那已經不重要了。只要寶石能夠到手那有什麼重要?這是我這一生最大的一筆生意。」
「等你拿到它後怎麼做?假設它們真的在這裡面?」
「我要消失,這是當然的。李鮑伯這張身份證幾年來還滿有用的,但也到了我替自己找個新身份的時候了。快點,該死的!」
「我在試。」她的確是。艾梅忽然想到如果箱子裡真有一小袋寶石,她也許可以利用它們來使李鮑伯分心。很明顯地,這些寶石是他最終的興趣。
「你可知道韋麥克可能是被你父親殺掉的嗎?」
艾梅停下來,瞪著他。「你在說謊。」
他馬上發現他找到了一個弱點。他低笑一聲,更深入的刺傷她,在他體內的獸性以引起別人的痛苦為樂事。「以我的調查看來可不是這樣。」
「什麼調查?」
「我在接案子的時候總會先做家庭作業。」
「你在說什麼?什麼案子?」她很沮喪、混亂,而現在更是非常氣憤。他怎麼敢把她父親扯進這件事?
李鮑伯在艾梅面前蹲下來,槍仍然直對著她。「你知道我是做什麼嗎,蜜糖?浪漫的說法是追逐財富的戰士。知道那代表什麼意義嗎?我可以到任何地方,做任何事情,定我自己的規則。」
「你是個拿錢辦事的傭兵。」她啐道,她顫抖的手指感覺到鑰匙完全契合到鎖孔裡,她猶豫了一下。
「答對了,但這次不是,這次我是為我自己工作,而那些翡翠就是我的報酬。依我猜想,你父親發現韋麥克把公司的機密賣掉,所以就把他殺掉了。不幸的是,他不知道韋麥克早已經把東西賣掉,而那些寶石就是報酬。施道格不知道韋麥克把這個箱子藏在洞穴裡--也或許他知道,只是在那之後找不到它。」
「在什麼之後?」
「在他殺了他之後。你不會認為姓韋的真的出海去了吧?那未免有點太過巧合了。」
「你真的相信我父親會殺韋麥克?」艾梅仍處在震驚狀態。
「沒錯。我在下面看到加壓皮帶的鉛塊,還有幾件生銹的裝備。那些一定是韋麥克身上的東西,如果我有時間,搞不好還可以找到骷髏。依我猜想,他一定是被殺了。古舊的潛水設備跟這個箱子不在同一個洞穴,我只是在游錯路時剛好發現的。不,我認為你父親不知道這些寶石。但他解決了韋麥克,那是他唯一在乎的。」
「我想你不相信這些事情?」鑰匙又轉動了,而這次李鮑伯聽到了。
「打開。」
艾梅慢慢掀開蓋子,它發出嘰嘎聲。箱子裡幾乎是乾的,成功地封了二十五年。箱子裡面有一個鼓鼓的防水袋,六顆翡翠當然佔不了這麼多的空間。
「趕快,讓我瞧瞧我得到什麼。打開那個袋子,小心點。」李鮑伯命令。
艾梅順從地鬆開繫帶。但最先掉入她手中的是一疊信,她立刻認出那是她母親的筆跡。艾梅覺得自己快暈倒了,她急速吞嚥。
「別管那些沒有價值的東西。再找找看,我要那些寶石。」
艾梅一言不發地把手伸往塑膠袋裡。她的手摸索到另一個比其他都大的信封,然後在底部,她摸到一個小袋子。她的手抓緊它,知道它就是她的死亡證書。鮑伯一旦拿到寶石就會殺了她。
「沒別的了。」她輕聲說。
「沒有才怪。」李鮑伯向前傾,扯過箱子,以便自己查看。「它們一定在這兒。如果沒有,我會殺了那個混蛋……」
「殺了誰?」當箱子被扯走時,艾梅把小袋子緊抓在手裡。在黑暗中,姓李的不會注意到她握緊的拳頭,他只會在袋子裡尋找。
「別管它。它們在哪裡?它們一定在這裡。」
艾梅現在已經站了起來,小袋子仍握在她的手裡。她退到身後四周是包圍著的水池。「這個是不是你要找的東西?」
李鮑伯的頭倏地抬起來,眼中充滿狂暴的怒氣。「你這個賤人!我會教會你不可以跟我玩遊戲!把那些寶石給我,否則我會殺了你。」
「反正你本來也就要那麼做的。我沒什麼好損失的,不是嗎?」艾梅拉開小袋子,對著下面張大了口等著的水池。她可以感覺到裡面堅硬的石頭。「如果我把它們倒在水裡,你找到它們的機會有多少?水池很深,有很多地方都會使這六顆小小的寶石永遠失蹤。你要找到一顆可能都得花上你很多時間。」
「把小袋子放下來,否則我會射穿你的肚子。你知不知道那會有多痛?你會在這裡躺到早上,然後才淒慘的死掉。你甚至沒有機會爬回屋子求救。」
「而你就得空手離開這個島,白費許多力氣。我建議我們妥協。」她的手懸空放在黑暗的水面上,手臂不停顫抖。她試著別讓自己的想像力跟著他所描繪的緩慢而痛苦的死亡路線走去。她幾乎覺得血液已經從她的腹部流出。太具創造的想像力往往是沉重的負擔。絕望地,她努力把那些想像揮到一邊。
「你有什麼建議?」
姓李的移近了些,槍仍指著她的腹部。他的全身散發出一股殘暴的力量,令艾梅都感覺得到。她彷彿看到一個怪獸帶著利爪慢慢接近她。她又向後退了一步,她的腳已經踏上水池邊鋸齒狀的岩石。
「你可以得到這些寶石,我只要箱子裡的信和其他的東西。你讓我活著,我會讓你帶著這些寶石離開島上。」
李鮑伯的嘴角扭曲起來。「當然,賤人,一切都照你的要求。」
「你會遵守承諾?」
「沒錯。」他又朝前踏了一步。
「我怎麼能信任你?」
「這可難倒我了。」
他隨時會撲向她。艾梅可以看見在他眼中閃爍著的掠奪光芒。這個水池相當深,但到處都是危險的突起。在理想的狀況下,只要很小心就可以潛下去。但是現在的情況連理想的邊都沾不上。
「好了,賤人,你已經拖得夠久了。把那個袋子給我!」
艾梅握緊手中的袋子,跳進深黑的水中。她入水時,祈禱她還記得這個水池的大致輪廓,別被底下崢嶸的岩石刺到。她的目的地是洞穴。如果她躲到它的暗處,她就能多活幾分鐘。通道的第一部分只有一部分水漲進來,在白天的時候可以看到水上有一英尺左右的空間。等洞穴向下彎,幾英尺之後,那部分可供呼吸的空間也會消失。
艾梅對自己竟然沒有被岩石傷到覺得有些驚愕。深幽的水覆蓋住她的全身,她在水中奮力踢向黑色的洞穴入口。水花飛濺聲告訴她,李鮑伯跟著她潛到水裡來了。她沒有聽到槍聲,猜想是不是水把槍聲淹沒了,或是他根本沒有開槍。
但那不重要。重要的是現在他跟她一起在水裡。她知道他在她跳進水裡之後立刻跟著跳下來,這表示他沒有停下來拿潛水燈。他們公平地都待在黑暗的水中,至少在李鮑伯瞭解到用燈能更快追獵到她之前是這樣。但是他在哪裡?水池的另一端沒有聲響傳來。
她的空氣快用完了。再過幾秒,她就得浮出水面。艾梅的手擦過洞穴的內壁,她知道她現在已經在洞穴裡面。現在她得看看還有多少可供呼吸的空氣。她的肺抽緊,只好沿著水道的內壁往上衝。幾秒鐘後她冒出水面,痛苦地把頭抵著水道的頂端。
第一段水道的水面和穴頂已經剩下不到一個頭的距離,聞起來像綠色植物或是青苔的東西搔著她的鼻子,她在水中掙扎著使自己穩住,讓鼻子保持在水面上。她發現自己仍抓著那袋寶石。
緊張的黑暗裡一片寂靜。她離水道的入口處只有幾英尺距離。朝外看還可以看到蒼白的月光照在水池的水面上。霧氣飄進來,阻斷了月光。
李鮑伯在哪裡?
一點聲音都沒有,也沒有任何東西移動。艾梅等著,猜想李鮑伯是不是已經游出水池去拿燈了。
但是只有不時被阻絕的月光,沒有刺目的手電筒光線截過水面。
李鮑伯在做什麼?
他現在一定也得冒出水面了。他一定藏在岩石的陰影裡,傾聽著,等待她自洞穴出現。
水很深。她穿涼鞋的腳沒辦法碰到水道的底部。在衣服的重量一直把她往下拉的時候,要把頭保持在水面上很是困難。
艾梅不能在這裡待一整夜。但是,也許她可以。這總比面對李鮑伯的槍好,但是她覺得他沒有那個耐心玩躲迷藏的遊戲。她看到他閃爍的目光,感到從他身上散發出來的暴力。
幾分鐘又過去了。還是沒有聲音,艾梅決定冒險朝洞穴游近一點。她扭頭朝後看向洞穴深不見底的黑暗,但那是個錯誤,她沒再犯第二次。一次就足以使冷顫竄過她全身的神經。
艾梅盡可能安靜地向前游。她不只一次撞到頭頂上的岩石,然後她發現自己到出口了。沒有李鮑伯或他的手電筒的蹤影。也許他躲在外面的黑暗裡等她,就如同她在等他一樣。
但是她並沒有聽到他出水池的聲音,艾梅提醒自己。但是,她曾在水面悶了一分鐘或是更久,也許他就是在那時浮出水面爬出去的。
她又沉下去,決定從水下面游過四周都是岩石的水池,再從另一端浮出來,在那裡她可以利用岩石的陰影隱藏自己。
就在艾梅幾乎要到達另一端,她的手伸出來要碰觸巖壁的時候,她的腳趾碰到一個在水中的障礙物。
她本能地想把它踢開。然後她發現她正踢著什麼:是人類的腿,李鮑伯的腿。
它一定是。
艾梅想要尖叫。她急忙衝出水面,兩手亂抓,想在滑溜的濕岩石上找到支撐點。
等她終於爬出水面,跪在地面上時,她大口喘氣。在她身後沒有聲音。
李鮑伯仍在水下。
她摸索著手電筒,找到它之後,把光對著水池。
「他就躺在那兒,從水面下六英尺的地方瞪著我。我看得到他的眼睛,傑德。它們張得大大的,注視著我。他那時已經死了,但是他仍然瞪著我。」
傑德從椅子上站起來。坐到她旁邊,跟那晚她被惡夢驚醒時一樣用一手環著她。「他死了。你也無能為力,再說你跟他的死無關。你只是想著拯救自己。他一定是在跟著你跳入水池時,頭部撞到岩石。他是罪有應得,艾梅。他很可能殺了你。」
「我知道,這八個月來我也一直這樣告訴自己。如果它就此結束,我就不會受到惡夢或焦慮的攻擊。」艾梅感覺不到傑德的臂膀所發出的撫慰的力量。她深深沉浸在自己的思緒裡,迷失在她如影隨形的恐懼裡。「但是它沒有,傑德。」
他在她身旁僵住,他的手不再在她的手臂上緩緩地移動。「你最好把剩餘的也告訴我,甜心。」
沒有理由不告訴他,艾梅沮喪地決定。她已經告訴他這麼多了,他最好知道整個事實。
作者:
官不聊生
時間:
2015-3-12 18:19:50
第十章
「我保留著那袋寶石,」艾梅慢慢地解釋。「還有那些信。」
「它們是你母親寫的?」
艾梅點點頭。「寫給韋麥克的。全都是情書,傑德。我沒有全部看完,我沒辦法。我的手一直發抖,連信都快拿不穩了。但是我看過的部分已經足以告訴我,她那時瘋狂地跟他陷入熱戀,而且打算跟他私奔。還有黑白照片,放在大信封裡。照片上我父親正和一個我認不出來的人談話,照片是從背面拍的。有人,可能是韋麥克,在上面寫上日期、時間。還有一個俄國名字。」
「聽起來好像韋麥克在設計勒索事件。或是他想把工程設計賣給俄國人,但是要讓它看起來好像是你父親賣的。」
艾梅雙手絞在一起,再點一次頭。「如果李鮑伯的推測正確,那些寶石就是報酬的話,那我就得假設照片是要陷害我父親,讓他看起來有罪。我不知道為什麼我母親的信會在那裡面。」
傑德放開艾梅,站起來走到欄杆邊靠著。「也許他也想用它們來勒索。你可能永遠也不會知道,但是很可能你母親會改變心意,不想跟他私奔了,而他利用那些信來強迫她,或是讓她保持沉默。你認為那晚發生了什麼事?」
「我認為,」艾梅謹慎地說,把這八個月來一直折磨她的想法化為言語。「我母親殺了他,而且把屍體和箱子藏在洞穴裡。我父親不潛水的,傑德。只有優秀的潛水人才敢冒險進入那些洞穴,把屍體放在那兒。李鮑伯似乎很確定韋麥克不是翻船溺死的。他很確定他是被殺死的,他說他看到那兒有鉛塊還有一些舊式的潛水裝備。」
「但是他也無法確定它們是韋麥克的。」
「是啊,我想他也沒法確定。」艾梅停下來,想著她惡夢中的一個畫面。
「那麼你認為你母親的動機是什麼?」傑德簡潔地問。
「我不知道。」艾梅向下看著她交疊的雙手。「也許是嫉妒吧。據蘿絲說,韋麥克顯然另有所愛。或是我母親想分手,而韋麥克就如你猜測的用那些信威脅她,或勒索她。我不知道,傑德,但我有種感覺李鮑伯是對的。有人殺了韋麥克,而唯一能下手、還把屍體藏在洞穴裡的人是我母親。傑德,沒有人知道那些洞穴,除了我的家人。」
「韋麥克知道。」
「對,沒錯。但這很合理。以前他跟我父親共同擁有這棟房子和土地。」她靜了一會兒,思索著。「一具屍體留在下面那麼久會變成什麼樣子?」
「艾梅,你又讓你的想像力飛馳了。」
「但一具屍體留在下面那麼久到底會變成什麼樣子?」
「骷髏吧,我想。」傑德就事論事地說。
艾梅凝視他,對他冷靜而實際的口吻感到驚訝。骷髏,空洞的眼窩永遠瞪視著,手只剩骨頭浮在水中。她咽口口水。
「李鮑伯說他相當確定韋麥克的屍體被留在下面。」
傑德聳肩。「好吧,艾梅,韋麥克的屍體有可能留在那裡。誰知道呢?但那也不能告訴我們是誰殺了他的。事情牽涉到六顆寶石,我敢說嫌疑犯比比皆是。搞不好那些俄國人決定在交易後要設計圖和寶石皆得。」
「但寶石仍在箱子裡。」艾梅冷靜地說。
「它們真的在你帶進水中的那個小袋子裡?你檢查過?」
「是的。」
傑德審視地看著她,深思地把雙臂交抱在胸前。「你把它們留在下面?六顆無價的翡翠寶石?」
艾梅瞪著她緊握成拳頭的手。「我不想再看到它們。我要它們永遠消失。它們代表很可怕的事情。」
「唔。」他低沉的聲音聽起來非常模糊。「那接下來的事呢?」
艾梅吸口氣。「我很害怕。我不能叫醒我的父母,告訴他們李鮑伯死於潛水,為的是一個裝著寶石、有犯罪嫌疑的照片還有舊情書的箱子。而且他為了得到那個箱子不惜殺人。我所能想到的就是我必須把箱子、還有裡面的東西都藏起來。我告訴自己那些洞穴是最適合的地方,那個箱子安全的藏在那兒這麼多年了,它應該還可以再安全地待在那裡好幾十年。」
傑德閉上眼。「別說,讓我猜猜看。你帶著那個箱子回到水下洞穴去。」
她的手指握緊又放開。「我不知道還能怎麼辦。我只想擺脫箱子裡那些該死的東西!」
「即使你必須冒著被摔斷脖子的險?」
艾梅抬頭看著他,感到胃裡有一種想吐的感覺。「我看不出我有別的選擇。」
「老實告訴我那晚你做了什麼?」
艾梅的眼睛離不開他的視線的鉗制。「我穿上李鮑伯的潛水裝備,進到洞穴裡去。我不確定那時我在做什麼。以前我從未潛到洞穴去過,但是我看過那方面的書。我……用他用過的繩子,把一端綁在洞穴入口的岩石上,盡可能地游遠一些,直到我找著一個可以藏住箱子的地方。然後我轉身,跟著繩子游出來。我帶著潛水燈,當我游出水道,回到池子裡時,我看到他還漂在水裡,他仍舊瞪著我。然後在我試著爬上去時,我在岩石上滑倒了,然後……然後又跌回池子裡。我又感覺到他的腿,而且我……噢,天啊,傑德。」她說不下去了。她的手無助地輕晃了一下,又跌回她的膝上。
傑德從欄杆邊一個大步走過來,把艾梅拉起來。手環著她的肩抱著她,他冷靜地說:「你沒有殺他,艾梅。就算你有,那也是自衛。」
「那些惡夢呢,為什麼我沒辦法擺脫它們?」
「也許是因為你把這一切一直鎖在心裡,鎖了幾個月,而且你一向不懂得如何應付這種事情。可能也因為你的想像力過於豐富,更因為那個該死的箱子仍然留在那些洞穴裡。」
她瞪視他。「這跟那有什麼關係?」
傑德搖一下頭。「艾梅,你把所有東西都留在它原來的地方,那個箱子裡仍放著所有東西。你還不瞭解嗎?如果李鮑伯知道那個箱子的事,一定還有別人可能知道。」
「李鮑伯曾說他是為他自己工作,獨自工作。」
「那他從哪兒得到那些資料的?」
「我不知道,」艾梅煩躁地低語。「傑德,這件事情我也想了幾個月。他暗示他是從某人那裡得到這些資料的,但是他好像一點也不擔心那個人會來找他。也許他已殺了告訴他這件事情的人,他絕對下得了手的。」
「也許有,也許沒有。還有很多謎團沒有解開,艾梅。」
「我知道。」她承認。
「我們必須把那個箱子從洞穴拿出來,甜心。」
她的頭猛地上抬。「不!絕對不行。我不要再回到那些洞穴裡去,你也不准去。」
他的嘴抿緊,但是他沒有爭論。他只把她拉近,把她壓靠在他溫暖的懷抱裡。「好吧,艾梅,我們過一陣子再來討論取出箱子的事。」
「那個箱子在那裡很安全。沒有人找得到它,除非有我帶路。」
「艾梅,從你告訴我的話聽來,那晚你並沒有花很多時間在那些洞穴裡。你受到驚嚇,而且又很匆忙。以我猜想那個箱子一定沒離入口多遠,對不對?任何一個願意花一點時間的人都找得到它。」
艾梅掙脫他的懷抱。「為什麼你對找回那個箱子那麼關心呢?」
「我告訴過你,因為那些謎團。」
還是那些寶石?這個想法突然進入艾梅腦海。不,她信任傑德。她必須信任他,她已經無法回頭了。
「怎麼了,艾梅?』』傑德的大手安慰地輕撫著她的腰。「怕你說得太多了?」
她想掙脫,傑德不情願地放開她。「昨晚我被那些該死的番石榴汁雞尾酒灌醉。我把這些秘密埋在心裡八個月之久,然後喝醉後的第一件事,就是把整個故事吐出來。」
「因為它快把你撕扯成兩半了。」
「你曾告訴我--在我尖叫著醒來的那一晚,你說最好不要把事情說出來,」她提醒他。「你說把它們說出來會讓事情顯得更真實。」
「我那時指的是惡夢,但是你做的並不是一般的惡夢,對不對,艾梅?」
「不是,」她承認。「我想我一直在鑽牛角尖。我忘不掉八個月前發生的事,我一直在夢裡重新經歷那些事。傑德,有好幾次,我都覺得自己快瘋了。」
「謎團使人不安。」
她注視他。「你一直這麼說。」
他聳聳肩,把手插進他的牛仔褲後口袋裡。他定定地凝視她,表情相當專注。「那些謎團在糾纏你。你並沒獲得所有的答案,你不確定二十五年前到底是誰殺了韋麥克,你猜想還有誰可能知道那個箱子裡的東西;而且你一定常想你周圍是不是還有像李鮑伯那樣的人。只要想像一下你的狀況,就可以知道那些問題可以多麼輕易便使你發狂。尤其你一直試著獨自解決它。」
艾梅畏縮一下。「聽起來你好像是這方面的專家。」
「收拾謎團的專家?是,我想我是。有時你必須把它弄清楚才能繼續再生活下去,艾梅。」
「僅僅想到再回到那些洞穴就讓我受不了。」她低語。
「這次我會跟你在一起。」
艾梅一語不發。
傑德傾聽這飽含言外之意的沉默,然後長歎一口氣,瞭解地說:「我懂了。」
「懂了什麼?」艾梅走到欄杆旁,她不安地四顧。
「我看出你已經開始在想,我是不是另一個李鮑伯。」
「而你似乎並不很在乎。」
他聳肩。「的確。你有這種顧慮是很自然的。但是我覺得在你心深處,其實你是信任我的,否則你不會讓昨晚的雞尾酒醉倒你。」
艾梅淺笑。「你沒喝蘿絲的雞尾酒,它們的後勁很強。」
傑德踱過去,站到她身邊,眺望著海洋。「到底是什麼使你決定跟蘿絲拼酒拼到桌子底下去?」
「我也不確定。我開始問她有關過去的問題,她看起來很願意告訴我,所以我就一直問下去。」
「問有關你父母的問題?」
艾梅點點頭。「她說韋麥克是個喜愛製造麻煩的人,還暗示他先是嘗試叫他的女朋友誘惑我父親,以便在我的父母之間製造問題。當那個計策失敗之後,蘿絲說他又試著誘惑我母親。從我在箱子裡發現的信上看來,他的誘惑一定成功了。」
「也許,但別太肯定。現在還不要想去猜出所有的細節,艾梅,你並不知道事實。」
「我不想知道事實。」
「你也許不想知道有關你父母的事實,但是你不能忽略那些寶石。偶爾,你會想起還有其他人也知道它們的事。」
「那個其他人已經死掉了。」
「李鮑伯從別人那兒得到那些資料,」傑德溫柔地堅持。他把手平貼在欄杆上,向前傾。「我跟李鮑伯有很多相似的地方,對不對?」
艾梅猶豫了一下,然後說:「對。」
「他在你快要回島上之前設計了讓自己不經意地跟你認識。你把他當作-個朋友,一個跟你有某些共同點的朋友。當他到達這兒之後,跟你家人處得很好。他跟你一起去潛水、問有關洞穴的問題。簡單地說,他利用你。」
「沒錯。」
「而且最後他還想殺你。」
「是的。」艾梅的聲音跟羽毛一樣輕,但非常穩定。
「當我開始問你有關他、還有你們倆之間的問題時,你-定也曾開始懷疑。」傑德繼續思考,直截了當地說。
「當你說你為政府工作的時候,我就決定自己可以不用再擔心了。」
「我可能是在說謊,為了圖某一種方便。在石醫生告訴你我不是因車禍受傷後,我總得給你一個交代。」
「你那時是在說謊嗎,傑德?」
「不是。」
「那你上次旅行時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她問道。
「我犯了錯誤。我被迫信任了一個不值得信任的人,那使我必須付出代價。但我還算很幸運,我有可能損失更多的。」
「你的生命?」她轉頭注視他堅毅的側面,她的眼中滿是說不出的痛苦。
傑德的嘴唇彎出諷刺的笑容。「或是一個很重要的部位,呃,功能上的完整。你聽到石醫生的話了,如果子彈再射高一點……」
「你就可以去唱男高音了。」不經思考地,艾梅衝進他懷裡,攀著他。「噢,上帝,傑德,你可能會被殺。」
「我想跟石醫生的建議相比,我寧可死掉。我的歌一向唱得不好。而且如果我得把我的餘生都用來花在猜想和你做愛會是什麼情景的話,我可能會自行解脫。」
「這一點都不好笑!」
「對不起,我的幽默感尚有待改進。」他的手臂穩固地抱著她,把她的頭輕靠在他肩上輕輕搖晃著。
「沒錯,我已經注意到了。」艾梅抬起頭,顫抖地微微一笑。她的手指緊抓著他退色襯衫敞開的領口。「事實上,我覺得就算石醫生的假設成真,我們也會處得很好的。」
傑德看起來一副痛苦和懷疑的樣子。「你認為光有『友誼』就夠了?」
「嗯哼,再說你是個想像力非常豐富的男人。而且就跟蘿絲說的一樣,你有一雙非常神奇的手。」
傑德大笑著搖頭,艾梅則把臉埋到他的襯衫裡。聽到他的笑聲真好,她想著,非常非常好;溫暖和安心流過她心頭,把傑德問她問題以來侵入她心中的寒意驅走了一些。
傑德的笑聲打破了一部分緊張,但是等這一刻過去,艾梅感到他的內心起了些微的變化。他變得安靜,還有一些疏遠。他在這天剩餘的時間裡都沒有再提到洞穴裡的箱子,但是艾梅對這一點倒是滿懷感激。當她說她不想面對我找回那個箱子的想法時,她說的是真心話。
早晨剩餘的時光寧靜地度過。艾梅把她帶來的筆記本拿出來,蜷縮在陽台的椅子上寫《自己的惡魔》裡另一章的大綱。傑德跟她一樣,在施道格的書房裡找了一些紙、尺和鉛筆,他把每一樣東西排在靠近艾梅坐椅旁的一張桌子上,開始繪製另一個複雜鳥籠的設計藍圖。艾梅注意到,這一個充滿輕靈、優雅和弧狀的表面。她驚異極了,一個像他這麼冷硬的男人,怎麼能為嬌小的小鳥們製造出這麼多變化的美麗鳥籠。
傑德只起來一次,用施道格複雜的音響組合放古典音樂。音樂從敞開的房子裡流洩出來。艾梅覺得這可能是配合傑德的設計工作的最佳背景音樂。她本想拿他們在音樂品味上的差異開玩笑,但傑德顯然沉醉其中不會喜歡被打擾的。
艾梅在午餐前已經好多了,她的胃口夾著全部的威勢湧回來。她和傑德安靜地在廚房用餐後,又回到陽台消磨剩下的午後時光。他們很少談話,事實上應該說根本沒說話。但是氣氛一點都沒帶敵意,艾梅偷窺著傑德專注的表情。沒問題找問題是愚蠢的。傑德沒有再逼問她有關箱子的事,他一定已經接受了她的決定,不去管它。
但是晚餐之前,艾梅就知道某件事情已經改變了;傑德似乎比以前更疏遠了。他提議幫她倒杯酒,但她拒絕之後,他幫自己倒了杯威士忌。他幫她把蝦子去皮洗乾淨,還幫忙弄沙拉,但他不再主動而友善的聊天。
好幾次艾梅都差點問他他在想什麼,但是她沒那個膽量。她不想再掀起箱子的話題,而且她也害怕那正是現在縈繞在他心頭的事。
晚餐之後,艾梅開始猜想是不是有除了箱子之外的事情在困擾傑德。她生動的想像力緊抓著這個新的可能性,而且隨之奔馳。但是到了晚上十點鐘時,艾梅相信她已經知道是哪裡不對勁了。
問題很簡單清楚,而且也正是她最深的恐懼之一:這是傑德在知道了他的情人的事之後擺出的態度。艾梅並不是他以前臆測的那種單純的甜美又純潔的女人,她有一段過去,一段牽扯到死亡的過去,她母親甚至還涉嫌謀殺。此外,艾梅已經證明自己是那種為了把一小筆財富藏起來,而可以游過一具溺死的男性屍體旁的女人。
作者:
官不聊生
時間:
2015-3-12 18:19:55
艾梅本能地知道,對男人而言,他可以接受同性施展暴力,但若是女人就另當別論了,尤其這個女人還牽涉到充滿疑點的溺死,和一些寶石的消失。
晚上時,艾梅那本《自己的惡魔》沒什麼進展。她幾乎聽得到傑德可能在自問的問題。
十點過五分時,艾梅無法再忍受了。她很快地托辭離開,上樓回房去。傑德從他的鳥籠藍圖抬起頭,禮貌地點點頭,然後看著她上樓。他毫無跟著上樓的意思。
他為什麼不跟著她上來?艾梅沮喪地猜想,並在她房間裡開始踱步。難道是他知道她的秘密後就無法忍受跟她睡在一起了嗎?
許多可能性折磨了她將近二十分鐘,然後她開始變得憤怒。他該死的以為他是誰?他有什麼資格評論她?她仍是那個他帶著腿上的槍傷、手臂上的刀傷,還有肋骨上的淤傷回來時決定加以誘惑的女人。事情並沒有改變,只除了現在他知道她的一些真相。
也許傑德認為她「沒有女人味」。
也許他發現一個跟死亡和寶石牽扯在一起的女人沒有吸引力。
也許他一直在對她說謊,也許他也是要利用她來得到寶石。
艾梅的想像力狂野的奔馳,所有的可能性都令她暈眩。
葛傑德自己也不是完美先生,艾梅激動地告訴自己,大步走到外面的陽台。他與槍支為伍,他很少談論自己的過去,他甚至對未來沒什麼期望,他還可能不知道「承諾」這個字的意思。
但上帝助她,她愛上他了。
艾梅佇足在欄杆旁,整個身體因這個事實在瞬間緊繃。她愛上傑德,她愛上他已經幾個星期,也許好幾個月了。早在她去跟莫醫生拿避孕藥時就該瞭解自己真實的感情了。
那時她告訴自己,她只是未雨綢繆而已。她太常看到傑德眼中的飢渴,而以女性的自覺,她知道會發生什麼事。和他斷絕往來的念頭從未出現過。她把對他的愛掩飾在友情的面具之下,但她的內心深處一直就知道這個事實。
她愛上了傑德,而現在他知道了她的真相後,正準備從他們沒有約束力、又才剛開始的戀情中抽身。
艾梅的感情佔了上風。她裸著足轉身,僵直地朝臥房的門走去。打開它後,她大步走過走廊來到樓梯口。她可以看到在客廳的傑德,仍舊埋首於他的設計之中。直到她出聲他才抬頭。
「我並未期待會有婚姻。」她帶著冷靜的驕傲大聲說。
這個聲明引起了他的注意,他抬起頭小心地朝上看著她。艾梅兩手緊握欄杆,帶著率直的挑戰意味回瞪他。
「你說什麼?」他問。
「我說,我並未期待你跟我結婚。」
「我聽到了,我不懂的是你怎麼會以為我會那麼想。」他坐椅子上沒動。
「你知道我指的是什麼。」
「我知道嗎?」
「你當然知道,」她從牙縫中進出這話。「我想指出的是,你沒有權利表現得好像我們之間的一切都已經改變。我還是昨天、甚至上個星期的那個女人,你的表現看來好像跟那時的我在一起比較快樂,對不對?」
「我好像聽到一個有很多弦外之音的問題?」
艾梅氣極了。「這不是一個笑話。」
「的確不是,」他同意。「我看得出來。」他放下製圖筆,向後靠,研究著她。「到底是怎麼了?」
「只要告訴我實話,傑德。對你來說,知道我的過去會改變所有的事嗎?」
「你是在問我,在我知道洞穴裡發生的事之後,我是不是還要你?」
「不只是八個月前發生的事,對不對?還有二十五年前發生的謀殺,一小袋寶石,也許還有間諜活動。我們可不能忘了這一點。誰知道還扯到了什麼?重點是,我實際上並不是一個甜美純真的啦啦隊長,對不對?」
傑德現在站起來,走向樓梯。他的眼睛一瞬也不瞬地盯著她。「艾梅,相信我。我從未覺得你是一個甜美純真的啦啦隊長。」他開始上樓。「從一開始,我就認為你是一個甜美純真的科幻小說作家,她的想像力有她實際腦袋的三倍大。我老早就知道你的想像力會給你帶來麻煩。」
「你這是什麼意思?」艾梅不安地退後一步或兩步,傑德並沒慢下他的腳步。
「這代表你想得太多了。」
「傑德,等等,我們一定得談談……」
他伸出手,在她來得及逃開前捉住她的手,表情不變地慢慢把她拉近。「我不覺得現在是談話的好時機,有時候男人得採取行動。」
「別把大男人主義用在我身上。我要知道真相,我要知道你對我的想法。」
「我正要表現給你看。」
他藉著捉住她的手,用力把她拉近,然後在艾梅抗議之前,傑德已經把她抱起來緊摟在懷裡。這個行動伴隨著一聲壓抑的呻吟。
「傑德,你的肋骨。」
「別管我的脅骨。」他抱著她走過走廊,來到她的房間。
「你不該像這樣抱著我,你會傷到自己。」
「死不了,你可以待會兒再嘮叨我。」
「噢,傑德,我並不是說你必須……就是,我只是想要知道我們之間會不會因為你知道我的事而有所改變。」
「我們之間沒有任何改變。」他走過臥房的門,輕輕把她放倒在床上。「我們會先把這一部分搞清楚,然後我們再談。」他開始解開襯衫扣子。
「傑德,你確定?我只是想要知道事實,只要告訴我實情就好了。」
「有關我對你的感覺的事實?張開你的臂膀,然後我會把事實表現給你看,艾梅。」他踏出衣服堆,輕鬆地躺到她身邊,他的身體在明朗的月光照耀下,顯得強壯溫暖又有力。「把你那太豐富的想像力關掉一會兒,集中力量去感覺,而不是去思考。」
發出女性投降的歎息聲,艾梅張開手臂,接受他的建議。
「但是,傑德……」
他靠向她,用粗魯的熱吻打斷她並不肯定的抗議。艾梅輕聲歎息,傑德則發出勝利的呻吟。他緊貼著她,他的重量把她輕輕地壓進床裡。
「你再也不會對我有多想要你有所懷疑。」傑德低語。他的手撫遍她的全身,令人興奮的、探索的、佔有的。「而且也不會對你有多想要我有所懷疑,對不對?」
「對的,傑德。」她渾身一顫。「求你。」
「老天,艾梅,我是這麼想要你。有時我都覺得我會因慾望而爆炸。」他的聲音因需要化為粗嗄的耳語。
艾梅緊抓著他,腿部的肌肉收縮,把自己環著他。傑德完全充滿她,把困擾了她整個晚上的害怕和憂慮一併驅走。除了傑德不可否認的慾望之外什麼都不留。他的慾望流過她的全身,混著她自己的,令已點燃的火焰燒得更激烈。
艾梅投身於那片火焰中,滿足地知道至少在這方面,她和傑德之間並沒有改變。
許久之後,艾梅在傑德臂彎中醒來。芳香的海風愛撫過她放鬆赤裸的胴體,拂散最後一絲性愛的汗濕。傑德伸長了四肢躺在她身邊,他的腿跨過她的,他的手臂摟緊她。
「傑德?」
「嗯?」
「你醒著嗎?」
他溫柔地輕笑。「我醒著。」
她不去理會那使他覺得好笑的東西。「我有話想問你。」
「問吧。」
「你為政府工作有多久了?」
不論他原本以為她想問的是什麼,但絕不會是這個。艾梅感到他警覺起來。
「八年,上下幾個月,」他最後回答。「為什麼?」
「以做那麼危險的工作來講,算是相當長了。」
「也不總是那麼危險,事情只會偶爾出錯。」
艾梅大膽地問:「那就是你會加入這種工作的原因?因為八年前有事情出錯?它是不是跟你哥哥的死有關?」
他沉默了一會兒,然後慢慢轉頭看著她。「原來你已經自己拼湊出一切了,對不對?」
她看不出來他是生氣或只是在深思。「你說過你是從八年前開始改變的。你的訂婚取消,你的哥哥死亡,而那也正是你開始為政府工作的時候。我只是猜想--」
「上帝保護我遠離女人的心思。」
「你不一定得告訴我,傑德。」
「不必才怪。在你把所有的秘密告訴我之後?你有權利對我多瞭解一點。」
「如果你不想它……」她讓語尾消逝。
「我可以談。」他頓了頓。「對你可以。」在他整理自己的思緒時,他又停了好一會兒。「安迪是政府的特勤人員,雖然我那時並不知道。我哥哥是個傑出的工程師,而且他用他的工作當掩護。這樣可以讓他到很多敏感地區,而不會被問到太多問題。他最後一次出任務後就沒再回來過,有人通知我他死了,在逛街買紀念品時被恐怖分子殺了,就在城裡靠近工地的地方。我有好幾天都沉醉酒國裡,當政府的人出現在我的門口時,我的心情很不好。他以一些事實利用我,而我也任由他們利用。」
「這是什麼意思?」
「他告訴我,安迪真正做的是什麼,還有他是如何被一個他被派去調查的人殺死的。然後這個好心的人提供我一個復仇的機會。我要做的只是接替安迪在組織中的位子,和安迪在追蹤的那群人接觸。」
艾梅膽寒。「但是你並沒受過那方面的訓練,你可能會被殺的。那個特勤人員沒有權力如此冷血地把你送進那種任務。」
「那個特勤人員也只是想在死裡求生。至於我,我是心甘情願的。」
「因為你想為安迪復仇。」
傑德在黑暗中點點頭。然後他自嘲地說:「從結果看來,我似乎在這份工作上有,呃,特殊的天賦。事情就跟時鐘一樣準確地完成。那個特勤人員得到他要的消息,而我得到我想要的。」
艾梅顫抖地碰碰他。沒有必要問他的復仇是怎麼完成的。「等你回家後?」
「等我回來時,伊蓮宣稱她已經找到另一個男人。我從沒告訴她我出那趟任務的真正原因。我只把婚禮延後,讓她以為我有一個海外的工作要做。但是我想她知道或是猜出了事情不只如此。當我回來時,她看著我的眼神……」傑德搖頭。「我只確定我回來後已是另一個人了。我不能責備她,我不認為在我做過那些事之後,我還能成為一個好丈夫或好父親。」
「你是自己做成那個決定的?還是你曾詢問過別人的意見?」
「沒有,我沒有去問別人的意見。」傑德的聲音粗啞起來。「是我自己決定的。在伊蓮把戒指還給我之後,我迷惘了一陣子。我似乎沒辦法安定下來。我一直想到發生在安迪身上的事,還有我為此而做的事。直到有一天那個特勤人員又站在我家門口,他覺得有一件小事情我可以為他完成。我的工程師背景作為最佳的掩護,那件事不會花很久的時間,他這麼說。做完就抽身,絕不拖泥帶水。所以我去了。」
「然後在那之後又有另一個任務,一個接著一個,對不對?」
傑德聳聳肩。「我告訴過你,我似乎在那種事情上有特殊的天賦。而且……」
「而且什麼?」
「而且,至少在最初的時候,我天真地以為他們需要我。我是在打一場必須打的仗。」
「你當然相信你正在做的事,」艾梅立即說。「你不會去做你覺得不必要的事。」
在他眼中閃著一抹有趣的光芒。「你對這點似乎很確定。」
「當然。但是做這種事做了八年實在太長了,傑德。」
「我知道。幾乎是一生。」
艾梅坐起來,以便能看著他的臉。「我知道那種感覺,雖然對我而言才不過八個月。也許你跟我都需要新的人生。」
在他能反應之前,她彎下頭親吻他。她的指尖慢慢地沿著他的胸膛、腹部迴旋而下。她感到他在她的愛撫下再度悸動,他已不再柔軟。
「當你像這樣撫摸我的時候,」傑德濃濁地說。「我唯一感興趣的新人生就是像這樣。你讓我暈眩,小姐。」
「我的榮幸。」她的唇輕刷過他的喉嚨。「我很榮幸能讓你覺得暈眩,傑德。想想你對我造成的影響,這樣才公平。」
當她在他的大腿內側畫著小圈圈時,他大聲呻吟。然後傑德伸手把她拉下來,讓她躺平。他懸在她身上。帶著故意的煽情,艾梅用腳底輕滑下他的小腿,她的手指緊扣著他結實的臀部。
「想玩遊戲?」傑德粗嗄地問。
「玩你教我的遊戲。」
「你有愛玩的天性。」
「也許。」她的眼睛閃亮,在他身下誘惑地移動。
「你不是唯一會玩這個遊戲的人。」傑德輕輕移動。忽視她的召喚,輕咬她的耳朵。當他撤退時,艾梅抓緊他。
「傑德,拜託。」艾梅要求地緊抓著他。「來我這兒。」她耳語。
「我要看著你狂野。」他重複戲弄逗惹的動作。
「我不會狂野,我會發瘋。」
「這樣更好。」
「噢,傑德……」她抓住他,用腿環著他,指甲深陷入他肉裡,狂亂粗啞地哀求他。
「狂野,」傑德低語,緩慢地完全充滿她。「柔軟又狂野。」他不再玩情人間的遊戲,讓激情控制一切。
作者:
官不聊生
時間:
2015-3-12 18:20:54
第十一章
吉普車在前往小鎮的路上,一繞過最後一道海灣,光鮮的旅遊船就映入眼簾。它正停靠在一度為軍方用地的碼頭。
艾梅抓住拂動的髮絲,把它自眼前移開,驚異地瞪著。「老天,蘿絲說對了。奧林納有愈來愈多的文明進來。她說旅遊船使得這個島變成觀光地點,但是在這麼多年都被遊客忽略後,要相信還真難。鎮上的商店一定快被上門的遊客搞瘋了。『漢克與蘿絲』一定擠滿了人。」
「講到鎮上的商店,我要到哪兒為我的潛水燈買新的電池?」傑德沿著海港邊緣開車時問道。他在進城後,被迫必須把車速慢下來,幾乎像在爬行。一群群遊客從船上下來,正在過街,根本不理會交通。有些旅客身上鮮艷明亮的顏色幾乎和艾梅在胸下打個結的花襯衫和印著島的圖案的熱褲一樣活潑。
「在街尾沙哈利經營的那家雜貨店,裡面附帶經營潛水用品。你可以到那兒去買。」艾梅邊說邊迷惑地看著那些遊客。
「你確定你今天要潛去那架舊飛機的地方?」傑德問道,找了一個地方停吉普車,熟練地把車停進去。
「這是你今天第四十次問我這個問題了,我的回答還是『是的』。」她對他笑一笑,從吉普車上跳下來。
「別誇張了,才第三十九次而已。我只是想確定一下。」傑德的左手撐住車窗口,斜晃出車子。
艾梅的笑容逸去。「別擔心,傑德,我不會再驚慌。我已經告訴你,如果我又開始感到壓力,我會打信號給你,然後我們就浮出水面。」
他專注地看著她,濃眉蹙在一起。「我不是在擔心你會讓我驚慌,我只是不希望你太急躁。」
「也該是我回到水裡的時候了。我覺得今天我可以應付,我不想再把它延後。」
「好吧,如果你確定。」
「我很確定。去買電池吧,我會在『漢克與蘿絲』等你。」艾梅朝街尾的商店揮揮手,轉身朝「漢克與蘿絲」晃去。她沒有回頭,但卻可以感覺到傑德的注視,直到她消失在酒吧門口。
這個地方擠滿從船上下來的人。艾梅一路走到後面去的時候,看到舊桌子上客人喝的飲料以番石榴汁雞尾酒和比較傳統的島上飲料居多。那些旅客很明顯地喜歡島上純樸的酒吧氣氛,這個地方看起來就像電影裡的小島風光。
艾梅看到蘿絲在一堆冒煙的鍋子間忙得快瘋了,她在廚房門口朝這個胖女人揮揮手。
「嗨,蘿絲。看采你有一屋子的客人。這些傢伙都被南太平洋的海上風光迷住了,漢克什麼時候學會調冰香蕉戴克利酒的?」
「從旅遊船一周來這裡一次之後。那個男人學得可快了,他最近還會調滿烈的馬泰酒。」蘿絲露齒而笑,用毛巾擦掉額頭上的汗水。「你不會相信那些旅客點的飲料。從戴克利酒、馬泰酒到琴酒都有,搞不好最近我們就得開始訂購白酒了。」
「喔,這我可不知道,以我看來倒像是你正企圖把那些旅客的嗜好轉向番石榴汁。」
蘿絲親切的笑聲充滿整個房間。「講到那個,你那晚是怎麼度過的?你的男人得把你扛進去嗎?」
艾梅扮個鬼臉,雙臂交疊,斜倚在門框上。「告訴你實話好了,我對怎麼進到房子裡根本是一片模糊。」
「我一點也不驚訝。聽著,我那晚有些大嘴巴。我想你提起過去讓我開始緬懷那些事情,我希望我告訴你的那些有關你父母和過去的事沒有讓你難過。」蘿絲看起來很不安。
「沒有,」艾梅溫和地說。「你沒有讓我難過。」她決定改變話題,所以很快地說:「你的客人到了嗎?就是你說的那幾個預訂房間的天才人士?」
「到了。今早住進來了,他們三個現在正在樓上。我已經準備好要把午餐送給他們,順便送給從船上下來的那些遊客。你跟傑德今天要做什麼?」
「我們下午要去那架舊轟炸機的地方潛水,傑德現在正在買潛水燈要用的電池。來,讓我幫你把食物端出去。」
「我很感激,甜心。拿一些盤子,跟著我。」
艾梅靈巧地裝了兩籃漢堡,還把一碗魚燴放到盤子上,跟著蘿絲走到酒館的用餐區。很多張桌子都坐滿了人。有一個男人獨自坐在後側,他的手上拿著一罐啤酒。蘿絲指示把一個漢堡送給他。
艾梅盡責地把漢堡送過去給那個等著用餐的人。他是個消瘦有力的男人,年約三十到四十歲之間,很難斷定。艾梅想起來,傑德也不太容易看得出來是幾歲。這個男人有著淡色頭髮和灰眼睛,並不難看,但卻有一種粗暴冷漠的氣質,讓她會想盡可能迅速有禮的把東西送上。艾梅掛上她最明亮的微笑。
「您的漢堡來了,先生。還要點別的東西嗎?」
他好奇地看著她,讓艾梅不禁猜想他到底在想什麼。她自動地後退半步。
「不用,」他出聲。「這就夠了,要的話再說。」
艾梅點點頭,帶著餐盤趕緊走開。蘿絲從有兩個人坐著的桌子那邊向她打手勢。
「魚燴是要給這邊這位古先生的。」她指向桌前一個矮小疲憊的男人。「最後那個漢堡則是要給雷丹先生的,這裡。」蘿絲投給第二個男人一個大大的笑容。
「叫我丹尼,蘿絲,」這個男人說,他的眼睛盯著艾梅。「我的朋友把他的名字當作他的姓。他喜歡人家叫他古瑞,對不對,古瑞?」
「沒錯。」古瑞根本不管她們這兩個女人,他的全副注意力都在面前的魚燴和肘邊的啤酒。
「古瑞和丹尼住在天樓上,」蘿絲解釋。「另外那個吃漢堡的人是我告訴過你的第二個客人,他幾天前來的。」
「何不把你的女侍介紹給我們認識,蘿絲?」丹尼對艾梅微笑。
艾梅也回他一笑。她無法克制。丹尼是那種所謂英俊得像魔鬼的男人。他也自知這一點,但是他似乎覺得這個事實跟其他事情一樣有趣。他的笑容邀請艾梅跟他一起分享這個大自然主導的笑話,竟賦與他這麼吸引人的魅力。這個笑容也暗示丹尼本人並不怎麼在乎這件事,所以其他人也不用太注意。這是個會讓人解除戒心的表情。黑玉般的豐厚黑髮瀟灑時髦地覆在他的前額,靈活的藍眼與他的微笑相互渾映。
他穿著具熱帶風情的米色襯衫,長褲上綴滿帥氣的口袋、肩章和紐扣。憑良心說,傑德的衣服跟他差不多,但穿在傑德身上,衣服看起來老舊退色,但很舒服。而丹尼看起來就像剛從羅岱爾流行服飾店出來一樣。他的微笑訴說他發現她的打扮也一樣令他覺得有趣。
「我是施艾梅,我的家人在這裡有棟房子。我是順道來探訪蘿絲,臨時決定要幫她上菜的。」
丹尼眨眨眼,笑容的熱力又增添幾分。「你沒騙我?你住這兒?」
「不,我只是一年來一陣子。我的父母才是永久居民,但現在他們要離島幾星期。你要在這兒侍多久,丹尼?」
「只待幾天,然後我們就要回夏威夷了。我們聽說這兒潛水很盛行。我是個初學者,但我打算趁這個假期多加練習。」
蘿絲插進來,用力拍了一下艾梅的背。「你們兩個繼續聊天,我要去送其它食物了。別急,艾梅,剩下的我會處理。」
艾梅很快地環目四顧。「我很樂意幫忙的,蘿絲。」
但是蘿絲已經快走回廚房了,丹尼又出聲引起艾梅的注意。
「你潛水嗎?」他問道。
艾梅微笑。「什麼?噢,是的。潛水的確在這兒很盛行。今天下午我就要和一個朋友去島的北端觀察一個舊轟炸機的殘骸,你在離開前一定要去看看。」
「謝謝。我們會牢記的,對不對,古瑞?」
古瑞點一下頭,繼續喝他的湯。
丹尼不理會他的同伴,他把注意力放在艾梅身上。「我們能請你和你的,呃,朋友帶我們參觀這附近好的潛水地點嗎?我們可能需要本地人的建議。」
艾梅猶豫了,想找個方便的借口。在她知道自己確能在水下控制自己之前,不想和傑德以外的人潛水。「恐怕我們今天下午已經計劃好了。但是漢克--這家酒館的主人--可以給你一些建議。」
丹尼看起來有些遺憾。「我懂你的暗示。也許改天?」
「我不確定,」艾梅遲疑地說。「我的朋友和我在未來的幾天都會很忙。」
「別說了,我瞭解。我想,我是不是能奢望你這位,呃,朋友是位女士?古瑞不喝湯的時候,是個相當有禮貌的傢伙。我們有沒有機會一起去潛水,兩對約會?」
艾梅笑著搖頭。
傑德拿著紙袋從沙哈利的潛水用具店走進酒館,剛好聽到她甜美清晰的笑聲。他四顧擠滿了衣著鮮艷之遊客的大廳,尋找艾梅那件更亮麗的花襯衫。他看到她正跟一位與她年紀相當的黑髮男子談話。這個男人跟一個看來年紀稍微大些的男人坐在一起,但是傑德略過第二個男人。是第一個,蓄著時髦黑髮、穿著昂貴襯衫,正在跟艾梅講話的那個。
傑德的反應是立即的,而且令人吃驚的緊繃。他體內的每根神經都因艾梅正對別的男人大笑而產生狂亂的反應。他感受到的佔有慾令他自己都嚇了一跳。
他開始瞭解問題的部分癥結在於他已經習慣艾梅完全屬於他了。在他認識她的這段時間--即使是他們在玩扮演朋友的遊戲時--他從來不必應付別的男人的潛在威脅。
噢,在他從洛杉磯打電話給她時曾有短暫一剎那,他曾猜想她是不是跟別人在一起,但那個焦躁的想法在她應允到機場接他時就消失了。加樂灣是個小地方,艾梅的生活相當寧靜和隱密,幾乎可說是與世隔絕。她從不跟城裡的任何人約會。
過去三個月傑德實際上已經將她視為自己的人。每次他打電話給她時,她總是在家,總是有空出來吃晚餐,而且也很願意邀請他過去度過傍晚的時光,而在三個月後,終於願意分享他的床。
傑德忽然發現他已經被寵壞了。他從哪兒得來他對施艾梅有獨佔權利的想法?
下一刻他又瞭解,他根本不在乎他是從哪兒得來這個想法的;它原本就深植在他心中。艾梅是屬於他的。
他不應該讓她穿那件在胸脯下打結的襯衫出來,他邊看她邊這麼決定。她毫無瑕疵的纖腰全都露出來了。
傑德又聽到她的笑聲,開始朝前走。在那個藍眼男人隨意聊天時,走到艾梅身後。
「我知道旅遊船隨時都歡迎本地人在夜晚時上船,到酒吧花些錢,享受一下。你何不拋下你的潛水朋友一晚,跟我一起去?蘿絲說他們有個很棒的樂團,顯然她和漢克在船停在港口時已經去過了。」
「我一點都不驚訝,」艾梅禮貌地開口。「在奧林納並沒很多夜生活,至於今晚--」
「至於今晚,」傑德圓滑地打岔。「艾梅非常忙碌,她的潛水朋友並不打算被拋棄。」他用手臂環著她的腰。她驚訝地抬眼看著他。
「噢,你來了,傑德。我還在想你怎麼去了這麼久。東西買到了嗎?」
她的聲音太明朗了一點,傑德知道為什麼。她已經感覺到潛在的麻煩,而且決定無論如何要避免。他本能地知道,艾梅很討厭成為兩個咆哮的男人不文明場面的中心,他決定利用她這種想法避開男性互辱的粗魯場面的天性。傑德有些不懷好意地低頭對她一笑。
「我已經買到電池,你準備要走了嗎?」
她迅速點頭。「可以。」然後她禮貌地抬頭,她停下來把他介紹給坐在桌邊的兩位男士認識。
「葛傑德。」丹尼的笑容沒那麼熱中,但仍留在原位。他帶著興趣研究傑德。
「雷丹尼。」傑德冷淡地把頭朝另一個男人斜點了一下。但古瑞根本不值得別人費事和他打招呼,他看起來似乎只對最後一匙魚燴感到興趣。他發出一聲清楚的啜飲聲,讓雷丹尼的眉頭皺了起來。傑德不喜歡丹尼為他同伴的行為所投給艾梅的苦笑,感覺上太親密了。這個男人是個禍害。傑德緊環著艾梅。「走吧,甜心。我們該走了。」
她沒和他爭論,但是她堅持在離開前要到廚房停一下。蘿絲裝好最後一個漢堡,正準備把它送到另一個房間。她看到傑德時露出了笑容。
「我聽說你們兩個今天下午要去潛水。你可要好好照顧這個丫頭,聽到沒?」
「遵命。」
「還有今晚帶她到船上去,你們兩個會玩得很高興的。我要叫漢克換上乾淨的襯衫還有擦亮的鞋子。那個男人用心時就會跳舞,你知道。」
漢克出現在傑德和艾梅身後的走道。他精力充沛地喊:「那個女人把我在舞池裡弄得筋疲力盡的。我已經超過三十年沒有跳舞了,而那艘旅遊船開始每週泊港一次,還邀請我們這些本島居民上船去玩後,我知道的第一件事就是自己努力回憶如何跳狐步舞。」
「相信我,我很瞭解,」傑德低聲說。「我也不是個好舞者,從來就不是。」
「哇,聽起來好像很好玩,」艾梅熱切地說,傑德知道自己絕對無法拒絕的。「幫我們留個座位。」
「沒問題,」蘿絲表示。「我猜丹尼和古瑞也計劃要去那兒,我聽他們說他們要去享受船上的夜生活。」
傑德朝後看向那兩個男人。「我希望丹尼瞭解他得從遊客中挑選自己的舞伴,他是借不到艾梅的。」
「傑德!」艾梅橫了傑德一眼,但他故意視而不見。
作者:
官不聊生
時間:
2015-3-12 18:21:13
蘿絲有趣地笑了,拍拍艾梅的手臂。「別懊惱了,丫頭。好男人通常都有強烈的佔有慾,而且似乎都滿霸道的。」她沒注意到艾梅紅彤彤的臉頰。「你知道,那個丹尼讓我想起某個我認識的人。」
「你以前見過他?」艾梅問道。
蘿絲搖頭。「噢,不是。如果我見過,我一定會記得。你也知道,我從來不會忘掉一張臉。不,只不過他身上有些熟悉的東西。你呢,漢克?他會不會讓你想起誰?」
漢克的視線朝舊桌邊的走道望過去,專注地皺眉。「我看不出來、也許只是你的想像,蘿絲。」
「也許吧,」蘿絲同意道。「好了,你們兩個趕快走吧,下午好好玩。我們晚上見。」
傑德頷首,把手放在艾梅腰上,在她還在道別時就推著她朝門口走去。
「真是的,傑德,」她一到街上後就開口。「你剛才在裡面已經幾近粗魯了。」
「我可以做得比『幾近』多一點,我可以直接付諸行動。」
她聽到他的話後很明顯地發火了。「你不覺得你有一點反應過度?丹尼只是想要表現他的友善。」
「是啊。」
「是啊,是什麼?」她逼問。「這根本不算個回答。『是』你反應過度,還是『是』他要表現友善?」
「艾梅,你的聲音提高了?」他打開吉普車的車門,協助她上到座位上。
「我的聲音提高了。」她尖聲道。「我還可以提得更高,我可以尖叫。傑德,這真是太荒謬了。你為什麼這麼生氣?」
他歎口氣,坐到她旁邊,轉動點火器裡的鑰匙。「我只是剛發現我被寵壞了。」
當她想逼他解釋清楚時,他已經轉移話題了。
一個半小時後,艾梅看著滑溜的藍色梭子魚懶洋洋地游過她面前,知道這次她會沒事了。她的呼吸正常,海水的感覺很好,而且她真的開始享受潛水的樂趣。傑德在她左邊稍後的地方,輕鬆地游著。如果他在密切注意她有沒有恐慌的前兆,他也把關心隱藏得很好。他看起來完全放鬆,而且對海底風光很感興趣。
轟炸機躺在海岸外一個小海灣的淺水地方。傑德和艾梅都帶著潛水燈,以便能探索機身的內部,但是其他時候就根本用不上了。陽光穿透美麗的海水,照著波動的海草、充滿貝殼的沙灘,還有閃閃發光的魚隊。每樣東西都很清楚,映著微光。沒有可怕的通道向暗處延伸,沒有封閉的巖牆威脅著要把潛進的人壓死,沒有人在出口的地方守著。
而且傑德陪著她。傑德,他知道每一件事情。艾梅已經把與她的惡夢有關的那些事情都告訴他,而他眼睛眨都不眨地就接受了。
艾梅不會欺騙自己為什麼他這麼輕易就能面對她的過去,那是因為他過去的惡夢一定比她的要可怕得多。但是她的潛意識裡不是早都猜到了?昨天晚上他不就已經承認了大半實情,雖然他把細節都省掉了。
當她看著傑德游下去到一個小巖縫探險時,忽然想到她自己也很輕易就接受了他的過去。她覺得在八個月前發生那些事情之前。如果她聽到傑德的這些事,她一定會相當震驚。畢竟李鮑伯以及後來游進黑暗中的那些恐怖經驗,對她的世界來說可說是相當異常的事。但對傑德來說,那些事根本就還只是稀鬆平常的事。
他不是以前她以為自己會愛上的人,就算她最狂野的想像也從未想過她竟會把她的心給了一個像葛傑德這樣的人。
真是夠奇怪的,在他身上的陰影還不是最令她不安的,雖然一年前它們可能會是她避開他的理由。不,現在艾梅知道傑德對過去和未來絕口不提的態度才是困擾她的事情。他把這兩者都緊鎖在心靈深處的角落,就跟他把那些陰影囚禁起來一樣。艾梅感覺到他就是這樣才存活了下來。她就無法這麼處理,她會發瘋。
她瞭解傑德到目前仍桎梏著自己,但在那些圍牆之後是不是可能存著愛?她甚至不敢確定在傑德身上,哪些感情可以被稱為愛。它更適合被稱為短暫的性關係,很容易就可以斬斷。不幸的是,她的感情可不那麼容易斬斷。她的感情絕對是愛,而且不能用任何其他的字眼代替。
艾梅把那些沒有答案的問題推到一邊,專注在她的潛水上。她向前踢,引導傑德沿著巖壁朝海底一個巨大笨重的黑影游去。這架B一二十五的雙機尾仍很完整,雖然光滑的表層已經有些損壞。海洋已經完成從外界入侵物體的工作。它接受它,然後物盡其用。現在轟炸機已是各種植物和海中生物的家。
艾梅先繞著它游了一圈,讓傑德能仔細欣賞空蕩的機首,以前曾有個炮手蹲踞在那兒。玻璃早已不見了,但仍可想像它原來的樣子。艾梅倏地想到那位素不相識的年輕人,他坐在飛機的最前端執行他的任務,易受攻擊又毫無遮掩。她以前就告訴自己這輛飛機上的機員在墜機前一定都已經彈出去了。這也許只是個神話,但這個想法總比機員全部遇難要好。
傑德曾說,太豐富的想像力會有反挫力。他有時候是對的。他無法忍受想到那些機員眼睜睜地看著毀滅的命運迎面而來的想法。用文書處理機創造那種假想情況是一回事,但想像它發生在真實生活中又是另一回事。
艾梅從炮手的座位掉頭,游向破敗的機身。她發現傑德的視線現在移到她身上。他試著不要太明顯,但她知道他正在猜想她會不會覺得機身內部很像會引起她恐慌的洞穴內部。艾梅也正想著相同的事,她開亮她的潛水燈。
如釋重負的波動流過她全身,艾梅第一次發現她比她以為的要緊張得多。這不是個洞穴。它跟洞穴一點都不像,她的想像力對這件事反應過度了。陽光從損毀扭曲的機身上好幾個地方射透進去。艾梅四處回顧,她的潛水燈照在機身生銹的內部,她悠遊在破洞的外側。
傑德出現在機艙的另一側,他的燈從艙門流瀉進去。兩道光線交會地照在一隊色彩鮮艷的瀨魚上。它們藉著胸鰭特殊的滑行動作朝洞穴似的機身內部游去,對人類的入侵似乎毫不在意。
艾梅小心地游過機艙的破洞口,朝駕駛艙而去。傑德跟在後面。他們的燈在儀表板和駕駛座的殘骸上閃動。艾梅正要轉身時,在駕駛座下看到一排細小的空貝殼。
游近些後,艾梅沉下去,把潛水燈對準儀表板的下方。她看到她期望找到的東西。觸角的尖端幾乎不可見。那些駕駛座下的空貝殼其實是剩餚,她找到章魚的窩了。
她試探地在水中把手腕前後移動,用她的潛水表閃亮的金屬外殼誘惑住在窩裡的小東西。僵持了一、兩分鐘後,這個小東西的好奇心戰勝了天生的膽小。一條觸角伸出來繞住艾梅的手腕。它非常的細小,艾梅真想笑。她向後看,發現傑德正看著他們。面罩後的眼中閃著有趣的光芒。
她輕輕地伸手摸了觸角一下。但她才剛碰到,這只章魚就驚恐地躲得不見身影。遊戲結束了。
艾梅在水中緩緩轉動,跟著傑德游出駕駛艙。當他們通過出口時,一條海鰻從亂糟糟的木箱探頭出來。艾梅後退,讓路給它。海鰻的攻擊性不大,但是它們如果咬了靠近它們勢力範圍的一隻手或一隻腳,它們可是一點也不會良心不安的。
艾梅正要游出艙門時,看到傑德詢問的注視。她打個信號表示她很好,輕鬆地踢水游出機身。她真得很好,她發現。一小簇放鬆的快樂充滿她心田,她在水中晃動傑德。他幾分鐘後出現,看起來好像很瞭解她的心情。他們並肩游回海岸。
等他們站起身後,傑德把他的面罩推到頭後面,然後問:「每件事都還好嗎?」
「頂好的,」艾梅愉快地說。「太棒了,沒問題,完美極了,我滿意極了。」
「很好,那明天或後天我們就去洞穴找那個箱子。」
艾梅的好心情馬上被擊碎了。「不,傑德。我已經告訴過你,沒有必要把那個東西拿出那裡。」
「對我有點信心,甜心。我知道我在做什麼。」
「喔,你這個自負、自大的--」
他傾身,很快地用一個帶著鹹味的吻封住她的話。「我很享受剛才的潛水。你在水下是個好夥伴。想想看,你在水外也很出色,事實上在床上更出色。」
艾梅看到他眼中毫不掩飾的性感幽默,不知道是該對他大吼還是要厭惡冷淡地對待他。很明顯地,他不打算爭論洞裡那個箱子的事。他會去找它的,如果她不跟他去,他可能會自己行動。她安靜地轉身離開他,開始卸下她的裝備。
傑德看到她的心情轉變了,後悔地歎口氣。他真得很難過引起這個轉變,但他一定得那麼做。洞穴裡那個小箱子遲早要處理,而他的天性一向都是盡可能趕快把謎團解開。一想到艾梅的秘密那麼不可靠地藏了這麼久,他心裡就相當不安。
她今天在水下應付得很好,他無聲地幫忙收拾裝備時想著。她完全放鬆又有效率,傑德覺得自己對她又拾回控制力感到相當驕傲。是不是對他吐露出秘密讓她卸掉了部分壓力?他這麼想無疑是很自負的,但是他很喜歡他對艾梅有所幫助的這個想法。它滿足了他想保護她的慾望。
在他把裝備甩進吉普車後座時,他挖苦地想著她的秘密其實並不真的那麼可怕。但死亡和恐懼是相對的事。對像艾梅這種人來說,那晚在洞穴發生的事可能真是場真實的惡夢。
不論何時他想到她曾差點被李鮑伯殺死,他自己也會做些惡夢。
「你必須瞭解,艾梅,」傑德說道,邊爬上吉普車坐在她身邊。「那個該死的箱子可以糾纏你的方法可能不只一種。把它留在那兒,它可能會使你繼續失眠。」
她不安地轉頭注視他。「你在說什麼?」
「那個箱子已經使得兩個人死掉了,韋麥克和李鮑伯。別那樣看著我,艾梅,我很高興第二天早晨躺在水池底的是李鮑伯,不是你。」他看到她瑟縮了一下。「真的,好好想一想。他本來是計劃要當那個發現你『意外』溺死的人。」
傑德知道這些話聽起來很冷酷,但是他決心要這麼做,以便使艾梅印象深刻。艾梅太柔弱,不適合參與這些事,但是這個世界可不會特別尊重這種純真。艾梅已經牽涉進來,而唯一解救她的方法就是強迫她面對困境。
艾梅不再看著他,她瞪著前方的路。「好吧。」
他快速而震驚的看了她僵硬的側面一眼。「這是什麼意思?」
「意思是好。如果你很確定它是唯一的選擇,那我們就去找那個箱子。」
傑德深吁了一口氣。「它是唯一的路了,艾梅。」
「我希望你知道自己在做什麼。」
他一手鬆開駕駛盤,握住艾梅的手,輕輕捏著。「我知道。每次遇到這種事,我的直覺通常是對的。解開謎團、處理善後是我最擅長的事之一。」
「是啊,」艾梅用一種慎重深思的語氣說。「你在其他一些事情上也很行。」
他質問地挑高眉毛。「譬如什麼?」
「造鳥籠。」
「喔,那個。」
「是的,那個。而且不准你忘記。」
傑德聳聳肩。「我告訴過你,那只是個興趣。」
「也許。」
他不知道要如何抹去她臉上固執的表情,所以他再度聳肩,然後把他的手放回駕駛盤上。她信任他,他深感滿足地想。她對他的建議並不高興,但她還是信任他。
一小時後,傑德仍沉浸在艾梅的信任帶給他的意外快樂中時,他發現自己很可能被騙了一整天。
有人曾小心且謹慎地搜過他房間裡的東西。不論是誰,都對他留在衣櫥裡、沒有完全拉上的旅行袋特別感到興趣。就跟平常一樣,傑德都會故意不拉上最後八齒拉鏈。搜查的人沒有注意到這個小細節,他只留了六齒。
有人最近曾進來查探葛傑德的底。
作者:
官不聊生
時間:
2015-3-12 18:21:31
第十二章
艾梅剛洗完澡出來,一條毛巾裹在頭上,另一條圍著身體,她走出來時才發現房裡不只她一個。傑德在門口踱步,眼中帶著一抹冷漠警戒的光芒。她停下腳步,當她遇上他的視線時,一手抬上來確定毛巾上的結。
「有什麼不對嗎,傑德?」她不安地問,她發現他從未用那種眼光看過她。
「你才是必須回答那個問題的人。如果人仍有疑問,艾梅,我寧願你直接問我。」
他低沉陰森的聲音瀕臨失控邊緣,穿透她的意識。艾梅本能地後退一步。「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告訴哪裡不對勁。」
「沒什麼不對--只除了我錯以為我已得到你的信任。」他一個大步走進房間,使得艾梅又後退一步,靠向她的衣櫥。「你不相信我昨晚說的話。」
「我當然相信。你為什麼表現得這麼奇怪?傑德,到底是怎麼了?」
他停在她面前。「你在我的旅行袋找到什麼有趣的東西了嗎?登記著另一個男人名字的護照?或者一份能證明我是誰的完整的政府文件?一把槍?還是一個神秘的電話號碼?以你那種想像力,你一定可以把電話號碼跟某種重要事情聯想在一起。」
艾梅的手心變得潮濕。「你是說有人搜過你的東西?」
「我在說的就是這個。」他又朝前踏了一步,迫得她又退了一步。「你可以直接問我的,艾梅。我會很高興把旅行袋裡的東西都攤給你看的。你自己翻過它也沒什麼用。它是空的,對不對?」
她感到一陣恐慌,狂亂地想把它壓抑住。「我不知道,」她嘗試說。「我沒有翻你的袋子。」她的背已經靠在衣櫥的金屬門上了。傑德傾向她,雙手撐在她的兩側,把她夾在中間。隔這麼近,又在這種心情下,他顯得格外有威脅感。艾梅抗議地抬頭。「你沒聽到嗎?我沒有碰你的東西。」
他好一會兒沒說話,只用眼睛盯著她。「告訴我實話,艾梅。沒關係的。我也許會不喜歡你對我仍有疑慮,但我很確定我可以瞭解你為什麼會如此做。我只是以為昨晚我們已經把事情都談清楚了。」
「在我們昨晚談過後,我認為有疑慮的人是你。」艾梅率直地說。「在我告訴你李鮑伯發生什麼事之後,你一整天都很安靜而且冷漠,然後你看起來一副一點都不想要我的樣子,我確定--」
「別再胡言亂語了,我昨天沒說什麼話的原因,是因為我有很多工作要做。我正努力理出洞穴裡那個箱子可能帶給我們的問題。但是你一定已經知道我該死的有多想要你,難道我昨晚做的還不夠讓你明白嗎?」
「那個,是夠了。」她感到無助。「但那是在……是在你好幾小時都表現得不知道處理我們的關係之後--」
「所以你就上來搜查我的旅行袋?」
「沒有,該死,我沒有搜你的旅行袋!我以我的榮譽發誓,葛傑德。我恰巧很重視我的誓言的。」
他沉默了,研究著她,好像正在決定是不是要堅持下去。然後傑德深吸了一口氣,手臂鬆開。他把手插進背後的口袋,朝敞開的窗戶走去。
「我相信你。如果我先思考後再行動,我就會發現根本不可能是你。你不是這方面的專家,你一定會留下線索的,但是搜我房間的人顯然精通此道。」
「咻,謝謝你。」
他沒注意她。「這就是表示我們有麻煩了。」
艾梅瞭解他的含義後,抽了一口氣。她走到床邊,跌坐下來,覺得全身虛軟。「是的,我瞭解。」
「如果你沒有搜我的房間,那會是誰?」
她清清喉嚨。「這是個好問題,我沒發現有人闖進房子的痕跡。」她忽然站起來。「我父親的書房。」
傑德猛地轉身。「那兒怎麼了?」
「那兒有個保險箱。如果有人搜過房子,他很可能曾嘗試打開保險箱。」
「我不認為是那種目的的搜索,艾梅。我懷疑那個人會是隨便挑個房子的小偷,我認為他是針對他要的房間而來的。」
「你的房間?但是為什麼,傑德?」
「也許有人想知道我的目的是不是跟李鮑伯一樣。」他冷靜地說。
「什麼?」
「過去這幾天你不是也一直在自問這個問題.不是嗎?」他提醒她。「我們一定得把那個箱子拿出來,艾梅。」
艾梅困擾地在房間踱步。「你一直在說這件事,我也已經同意了。但是我不相信真會有人在找那個箱子,傑德,自從李鮑伯……死後,已經八個月了。為什麼會有人為它採取行動?為什麼要選這個時候?」
「因為你父母終於離開島上?」他提議。「理論上來說,如果你父母離開這兒幾個星期,這個時候就會是很理想的搜尋洞穴的時機。」
「但是我們在啊!這個地方不是空的。」艾梅集中心思。「你怎麼知道你的房間被搜過了?你有東西不見了嗎?還是有東西被移動過?」
「不是很明顯的事,甜心,」傑德耐心地說。「是我旅行袋上六個沒拉上的拉鏈齒,通常我都會留八個。」
艾梅驚愕極了。「六個而不是八個?老天,傑德,那怎麼能說是被搜過呢?你很可能數錯了。再說你為什麼要數那些拉鏈呢?」
「習慣。」
「唉,得了吧,在這裡你沒必要這麼小心。你怎能確定你把那些拉鏈齒留得剛好呢?」
他一手扒過頭髮,然後說話,這一次有些厭倦。「我說過了,習慣。」
艾梅舉手投降。然後她抓起她的晨衣,套進去。「我們去看看那個有名的旅行袋。」她沒等他就帶頭朝他房間上去。她很清楚傑德跟在她身後,而且搖著頭好像在說她為什麼就是搞不清楚。
艾梅走進房間,看到袋子開得大大的。它是空的,就如傑德說的。艾梅在轉身面對他之前先研究了一下,然後她懷疑地看著他。
「就這樣?這就是所謂被搜過的證據?」
傑德的興致很明顯地被挑起來,他開始覺得她的質問很有意思。「是的,夫人,就這樣。一個應該還有個八個拉鏈齒沒拉上的空旅行袋。」
「現在它已經完全被拉開了,所以我們無法數那八個沒拉上的?」
「對的。」他同意地說。
「你完全地、非常地肯定那些拉鏈的齒數,傑德?」
「如果我不肯定,我在你施加的這些壓力下就會崩潰了。你聽起來就像個警探,想找出我的說辭的破綻。」
她被激怒了。「我只是不太相信今天真有人闖進來過,在奧林納沒有人做壞事。噢,在鎮上是會有人打架,但頂多是這樣。誰有可能做這樣的事?就你剛才告訴我的,這可是個經過精心設計過的闖入。」
「港口正停著一艘載滿遊客的船,艾梅。」
她的眼睛睜大了。「老天,你說對了。」
「我很高興我終於讓你留下印象了,你最好趕快打扮。」
「打扮?你今天晚上還是要出去?即使你知道有人搜過你的東西?」她被他明顯的輕鬆態度嚇了一跳。
「為什麼不?不管今天是誰來過這兒,他也早已經走了,而且今晚也不可能會有人在叢林裡晃蕩,尋找洞穴的入口。我們花幾個小時上船很安全。」
「你好像很有把握箱子是這件事的動機,對不對?」
「讓我們這麼說好了,我覺得如果我知道箱子已經拿出洞穴,而且我們也知道所有的秘密,我會更安心。快去準備,艾梅。」
「你確定你今晚要去?」
「我確定。」
她最後投給他疑慮的一眼,然後照他的建議去做。
晚上在他跟艾梅在船上三間遊樂廳之一內坐下後,傑德發現自己不再那麼確定要在船上消磨整個晚上。下午在漢克和蘿絲那兒想追求艾梅的那個傢伙,正和他的朋友坐在大廳對面。他逮住艾梅的目光,朝她揮揮手,她禮貌地回禮。傑德轉向坐在他旁邊的漢克。這個酒館的主人與他妻子和傑德、艾梅共坐一桌。
「你說他叫什麼名字?」
「誰?」然後漢克恍然大悟地咧嘴一笑。「喔,你是指雷丹尼。他的朋友叫古瑞。」漢克向他斜靠過來。「別擔心,艾梅不是那種三心二意的女人。」
傑德瞥視艾梅一眼,她跟蘿絲聊得正起勁。「我知道,但是我覺得姓雷的是。」才看艾梅一眼就已經使他的身體愉快期待的繃緊。佔有慾已經比下午更加強烈,根本已經深到骨子裡去了。
今天她異常動人,頭髮蓬鬆地綰成一個迷人的髻,留幾綹髮絲誘惑地垂到肩頭。強調出她上挑的眼角,讓她看起來更像個女巫。她今天穿著件有小島風味、檸檬黃的優雅棉質禮服。低圓的領口露出一大片柔軟的肌膚,然後向下收縮直到腳踝。裙子兩側開著高叉,以利走路;但這種設計也逗惹地讓美腿不時驚鴻一現。傑德這才發現自己剛才有多離譜,他竟想告訴艾梅不要把腿交疊,以免露出更多曲線優美的小腿。但是不需要豐富的想像力,也猜得到她對這種建議的反應會是什麼。
傑德歎口氣,又為大家要了一杯飲料。今晚他英勇地點了白酒,也注意到艾梅無聲的贊同。漢克和蘿絲就沒這麼謹慎了,他們兩個點的都是馬丁尼。當樂團出現在表演台上時,飲料一起由穿著白夾克的侍者送上來。大廳裡的燈光變暗,音樂活潑地流洩,是首搖滾樂曲。交談聲愈來愈小,舞池開始擁擠。
作者:
官不聊生
時間:
2015-3-12 18:21:43
傑德逮到艾梅期待地看著他,後知後覺地瞭解她正在等他過去邀舞。他傾聽音樂漸快的節拍,無聲地呻吟。她的手指在桌面上輕敲,傑德想到一個合理的借口。
「呃,舞池有點擠,我們等下一首好不好?」他提議。
「你別想這麼輕易逃過。」艾梅站起來。
「甜心,同情我一點吧。這種音樂不適合我,我跳這種舞稍嫌老了些。」
「別再找借口了。」她的手指圈住他的手腕,但她正打算哄他起身時,雷丹尼的聲音插進來。他站在艾梅身後。
「如果你要找的是舞伴,我自我推薦。」丹尼流暢地說。「不需要把你朋友拖進舞池。我們不要打擾年紀大的人,讓他們安靜地喝酒,你跟我可以好好試試樂團的功力。」
傑德考慮著如果他把拳頭揍到雷丹尼的臉上,不知會得到多少種不同形式的愉快。然後他看到艾梅臉上的擔心。如果他引起事端,她一定會恨死他的。瞭解到他毫無選擇後,傑德站起來。
「年紀大的人,」他對雷丹尼說。「仍然寶刀未老。」在雷丹尼開口前,他已拖著艾梅走向舞池。等他走到光亮的舞池後,他把艾梅拽進懷裡,發現她無聲地對他笑著。綠眸中揶揄的笑意讓他想恢復些許權威。
「年紀大的人,」艾梅古靈精怪地重複。「真是個有趣的句子。」
「你再在這個主題上說一個字,我就要把你拖到甲板上,證明給你看,我現在的感覺有多老。」
「這是個威脅嗎?」她輕快地問。
「你很享受這一切,對不對?」他指控地說,把她摟得更緊,但仍配合著節拍。這可需要很大的技巧,其他人大部分都是照顧自己喜好自由地跳。
「你在嫉妒嗎,傑德?」她溫柔地問,眼眸在燈光下閃爍。
「我覺得生氣。」
「噢。」她的唇彆扭地噘起。「只有這樣。」
他呻吟著把她摟得更緊。「你希望我嫉妒?」
「這個嘛,我知道當坐在我們旁邊的那個金髮美女想引起你的注意時我的感覺。」
「什麼金髮美女?」他顯然很困惑,他遊目四顧,才看到一名高挑纖細的金髮美女正掠奪地注視著他。「噢,那個金髮美女。」
「是的,」艾梅同意的聲音顯得太過甜美。「那個金髮美女。」
傑德咧嘴而笑。「她看起來比你老,也許她比較喜歡慢舞。」
艾梅用她那雙黃色的涼鞋後跟找到他鞋子的前端。
「哎唷!好吧,告訴我,如果那個金髮美女要誘惑我,你的感覺會怎麼樣?」傑德逗她說。
「我會把她掐死,然後我也會掐死你。」
「嗯。」他把她輕輕拉靠向他,搖滾樂的最後一拍終於轉成感性的慢舞。他把面頰抵著她的頭髮,啜飲著柔軟芬芳的清香。「現在你知道當我看到雷丹尼企圖要誘惑你時我的感覺了。」
「我們扯平了,嗯?」她靠著他肩頭微笑。
「不完全是。那個金髮美女還沒對我採取行動。在我們說扯平的時候我可是比較吃虧的,哎唷!艾梅……」
滿足的,艾梅第二次把她的鞋跟從他趾尖移開,然後放鬆下來。傑德忘了要找節拍的事,他沉浸在艾梅嬌小的胸脯抵著他的胸膛帶來的愉快感覺。他的手指沿著她性感的背部曲線滑下豐腴的臀部,帶著徘徊不去的快感描繪著她的曲線。她的感覺總是這麼好,他想著。他可以感到她跟他一起移動,跟著他的帶領,一起緩緩在跳舞的人之間穿梭。她這麼滑潤柔軟又溫暖,他的下身覺醒,變得堅硬而且敏銳。
「你真是個女巫,就跟你書中那些女主角一樣。」他喃喃地說。
她把手臂繞上他的頸項,用帶著夢幻誘惑的眸子望著他。「不,」她溫柔地說。「我才不是那個帶有魔力的人,你才是。」
看到她眼中會令人融化的性感,他深吸了一口氣。「我想我們最好坐下來。」
「為什麼?」
「因為我們不能躺下。」
「噢,我瞭解了。」她的笑容變得非常親密。
「我這一刻最關心的就是別人也會瞭解。趁我使自己失態之前,我們趕快離開舞池。」他沒等她同意就帶著她回到桌邊。漢克和蘿絲看著他們走回來。
「你們兩個沒在那兒待多久嘛!」蘿絲觀察地說道。
「我想旅遊船上的夜生活對傑德來說太刺激了一點。」艾梅慇勤地說。
漢克輕聲笑了出來。「是這樣嗎,傑德?那人最好準備護衛你的領地,雷丹尼已經在舔他的嘴唇了。」
蘿絲在傑德回話前搶先說話。「你知道,」她帶著初露的滿足說。「我剛剛發現雷丹尼讓我想到什麼了。不全是長相,雖然那也有一點,而是他在傑德面前誘惑艾梅的方式。」
傑德端起酒杯。「如果他再誘惑她,他就會讓你想起一隻被壓扁的蟲了。」
「傑德,收斂一點!」艾梅警告地說。
傑德只是看著她。然後他瞥過舞廳對面,注意到雷丹尼獨自一人坐在桌邊,古瑞不在那兒,他走到酒吧那邊去了。「好了,蘿絲,告訴我們,雷丹尼讓你想起誰?」
「他身上有某種氣息,」蘿絲慢慢地說。「他讓我想到韋麥克。」
艾梅幾乎被她的白酒嗆倒。她咳嗽不已,直到傑德繞過桌子,拍撫她的背才停下來。她杏眼圓睜地瞪著蘿絲。艾梅不是唯一瞪著這個胖女人的人。漢克也看著他的妻子,好像她剛把一顆手榴彈放到桌子中間一樣,結果是傑德先打開僵局。
「韋麥克?施道格以前的合夥人?」
蘿絲輕笑,高興地望著她引起的小騷動。「就是他。韋麥克的髮型跟他一樣,而且就我記憶所及,他的目光中有些東西和他很相似。那雙眼睛……當然,那已經差不多是三十年前的事了。但是還不只這點,韋麥克跟丹尼一樣迷人。瞭解我的意思嗎?韋麥克身上有一抹喜歡惡作劇的氣息。危險的惡作劇。」蘿絲斜睨了艾梅一眼後接著說:「好像只要可以,他會盡可能引起麻煩,只是為了好玩,然後他會退到一旁,看著每個人不安。」
傑德用眼角瞄到雷丹尼邀請那個高挑的金髮美女跳舞。他看著那一對滑進舞池,然後發現古瑞還沒回座位上,也沒有在跳舞。反而正從吧檯走向通往甲板的門。
八年來他早巳學會信任自己的直覺,所以傑德小心地望著古瑞。剛才在舞池上覺醒的性緊繃轉變成另一種身體上的警戒。
「傑德?」艾梅的注意力從蘿絲的宣言轉到傑德身上。「有什麼不對嗎?」
他轉向她,瞭解他的樣子和口氣都比先前要謹慎和冷漠得多。他可以看到她眼中的關心變成小心。他站起來,決定採取行動。「我想我可以跳這一首慢舞。我們再去跳一次,甜心。」
他看到她臉上的困惑,但是她沒和他爭論。她不置一辭地跟著他回到舞池。傑德把她摟進懷裡,眼睛卻盯著正穿越人群的古瑞。
「我要你和漢克、蘿絲待在這裡,瞭解嗎?而且我不在的時候,我不要你跟雷丹尼跳舞。」
「你要去哪裡?」她追問。
「我要去跟蹤古瑞。」
「但是為什麼?」
「我不確定。好奇吧,我想。」
「好奇?這算什麼答案,老天。」
「我現在只能這麼說。我帶你回桌邊後,聽我的話做。」
「但是,傑德?」艾梅的抗議逸去,他已經帶她走回座位。
「艾梅剛想起她需要一件放在吉普車上的東西,我要到碼頭的停車場去幫她拿,幾分鐘就回來。幫我照顧她,好不好?」他朝漢克點點頭。
「沒問題,我們會看好她的。反正我們也不是第一次當艾梅的保姆了。」漢克輕鬆地對他點點頭。
「我馬上回來。艾梅,記住我剛才說的話,不要跟姓雷的跳舞。」
「哼,反正你就是不打算讓我玩得痛快。」
傑德聽得出她無禮的話下隱藏的擔心。她緊張地坐著,手指過於用力地抓著酒杯。他現在沒辦法對她的緊張和擔心有所表示,現在不行。他輕觸她裸露的臂膀,然後離開。
大廳現在一片黑暗又擠滿了決心玩個痛快的人們。傑德穿過擁擠的桌邊,在樂團奏起早期搖滾樂時剛好走到門邊。光芒四射的歌手擺出早期貓王的招牌姿勢,開始高唱一首熟悉的歌。艾梅一定也知道這首歌,傑德邊想邊走到甲板上。
起初他沒看到古瑞的蹤影。傑德在陰影中站了一會兒,讓眼睛適應光線的改變。在甲板遠遠那一側有一個游泳池,再過去就是安靜的艙房。傑德注視的時候,發現一個可能是古瑞的人打開門走到另一間大廳,消失在門內。
傑德想起在船的另一側有第二座升降梯。古瑞可以輕易地走下去穿過甲板,然後走到通往碼頭的甲板那邊,他可以從那兒下船--如果他的計劃是要下船。
傑德迅速地跟在他後面。古瑞顯然不是要去其他的大廳。傑德想到姓雷的正在大廳跟那個艾梅不喜歡的金髮女人跳舞。蘿絲的話在他心中像盞霓虹燈一樣不停閃動:雷丹尼讓她想到韋麥克。
現在至少有兩個事實必須考慮:第一個就是韋麥克已經死了;第二個是即使他活著,也已經是個比雷丹尼老很多的老人。但是中間的關聯令人迷惑。
他決心先把心思放在目前的工作上,待會兒再來擔心那些關聯。傑德走進升降梯,按下通往出口那層甲板的按鈕。古瑞用的是另一架升降梯,傑德猜想他不會落後他多遠。
他對了。他走出升降梯,剛好看到古瑞漫步走出升降梯,然後走到通往碼頭的門。有一群遊客正從島上回來,把傑德和古瑞隔開了一會兒。等那群遊客走光後,古瑞已經快走到碼頭那一端了。從那兒再過幾條街,就可以到漢克和蘿絲的酒館。傑德找到他需要的陰影,落後在他的獵物幾步。古瑞一次也沒有回頭過。
再說,他為什麼要回頭?傑德想著,仍保持在他身後一段距離。也許古瑞只是不想跳舞,也許他對雷丹尼的陪伴感到厭煩,也許他剛好頭痛。有太多普通的理由可以解釋古瑞決定下船的原因。
但也有一些值得懷疑的理.由可以解釋他的離去。傑德思索著下午他和艾梅去飛機殘骸那兒潛水時,古瑞有可能會去哪裡。也許他擅自進入施道格的房子。
古瑞忽然向右轉,走向海邊通往小山丘上一堆老舊房子和狹窄彎曲的小巷子的路。傑德在白天的時候曾去看過那一帶,知道那裡不是奧林納的住宅區。那些鐵皮覆蓋的房子很明顯是以前軍隊駐紮在這兒時的燃料倉庫。現在有一些還是被用來當作倉庫,但大部分都是空的。小巷子以前一度鋪著水泥,現在已經沒人理會了。而且現在地面上還有許多小洞,根本說不上是人行道。
那裡也沒有街燈,奧林納並不怎麼重視這些。
好奇心又加重了。猜想古瑞到底為什麼要到鎮上這個地方來是個很有趣的謎題。這條路很明顯不是直接通往漢克和蘿絲的酒館。
古瑞在另一個街角又轉了彎,在兩側鐵皮搭起的騎樓中間往前走。微弱的月光顯露出他的身形,但一下子他就沒入黑暗中了。傑德謹慎地傾聽,聽到遠處傳來小石子被踏碎的微弱聲音。古瑞並未費事隱藏他的行動。
相反的,傑德則盡力隱藏他的存在,但那已經可以說是他的第二天性了。他很清楚他必須謹慎,而且他並沒很費事就可以做到。他的軟鞋踏在崎嶇不平的路上沒發出任何聲響。他在穿過前面一個開得大大的、門軸都已生銹的門時停了一會兒。舊門後一片黑暗。遠方水邊傳來笑鬧聲,飄蕩在清新芳香的空氣中。
傑德感到無聲的陰寒,他頸背後的毛髮都悚然豎立,下一秒鐘他就感到背後的空氣微弱地發生變化。他馬上轉身,準備好如有必要隨時撲倒地上。
一個男人從兩棟房子中間的小巷子冒出來,刀子握得低低的,正準備要刺入他的腹部。
傑德幾乎沒有時間注意攻擊他的人不是古瑞,他讓轉身的衝力把他帶到右邊。
在他向地上撲去時,刀子掠過,劃傷他的左臂。傑德知道自己被割到了,但是在疼痛來得及傳出來時,激增的腎上腺素就已經把它壓抑下去。大概要等有空注意時,才會感覺得到劇烈的疼痛。傑德向旁邊俯衝時,抓住了這個男人的腳。
刀子劃個弧形直取傑德的咽喉。攻擊的人發現自己重心不穩時詛咒了一聲。傑德撞擊到地面然後很快地滾動,也把這個男人帶了下來。
攻擊的人發出一聲憤怒的悶叫聲,然後傑德就壓在他身上了,他揮動堅硬的拳頭擊上那個男人脆弱的咽喉和上唇。那男人痛苦地喊叫一聲就沒有再發出聲音。
傑德慢慢坐起來,想看清陰影中他的對手的臉孔。然後他感到自己手臂上的潮濕,他用另一手壓住臂上的傷口。血液從指間湧出來。傑德瞥了傷口一眼,然後歎口氣。
艾梅一定又要嘮叨了。
作者:
官不聊生
時間:
2015-3-12 18:22:20
第十三章
艾梅做的比嘮叨還多--她大發脾氣。
當侍者禮貌地通知她岸上有人找她時,她就知道有麻煩了。當她發現消息是石醫生送來的時候,她馬上轉身走回漢克和蘿絲那邊。
「我就知道我不該讓他單獨去的!」
「誰?石醫生?」蘿絲看著艾梅狂亂地翻她的皮包,想找錢付酒帳。艾梅堅持這次換她買單。
「不是石醫生,」艾梅把錢放在桌子上。「是傑德。」
漢克正扶蘿絲站起來,準備跟艾梅一起走。「但是口信是石醫生傳來的。」
「那個,」艾梅以冷酷的邏輯指出。「只代表傑德現在在他的治療室,而且既然消息不是傑德傳來的,我就得假設傑德這一去一定又做了什麼傻事。」
「又做了?」蘿絲的困惑中混著真誠的關心,她跟著艾梅後面走。漢克走在最前面,用他龐大的身軀為她們開路。
「別管了,那是個很長的故事。噢,蘿絲,如果他傷得很嚴重,我絕對會勒死他。我發誓!」
漢克帶著兩個女人走進升降梯,他粗聲說:「如果他真的受傷了,再那麼做不會太多餘嗎?冷靜下來,艾梅,沒有必要像個連珠炮似的。我們甚至不知道石醫生的口信是不是跟傑德有關。」漢克清楚地表示他是站在理性這一邊,而蘿絲和艾梅則選擇做最壞的打算。
「一定出事了,漢克。我知道,而且一定跟傑德有關。」艾梅沒心情接受他的安慰。她的直覺和想像力集合在一起,她非常肯定傑德一定又惹了嚴重的麻煩。
十分鐘後,漢克把吉普車停在石醫生的診所前面,屋內的燈火通明。「看來我們不是唯一受邀的人了。」漢克朝停在旁邊的車子點點頭。那是一輛老舊的福特。
「蘇尼爾,」蘿絲說道,認出那輛車是誰的。「奇怪了,他在這兒做什麼?』』
「看來事情更糟了。」艾梅跳下吉普車,把黃禮服的下擺拉到膝蓋上。從海軍撤退後,蘇尼爾在奧林納可以說是最接近政府法律的代表了。他會高票當選這個職位完全是因為沒人願意費事去管把酒醉之人關起來,或是協調漁民間的小衝突。尼爾並不介意自己一生都做這行,只要每個月都拿得到支票就行。沒有人知道尼爾是從哪兒來的,但是在島上待了十年,他已經被認為本地人之一了。
艾梅跑到診所的門前,抓著生銹的門把,猛地把門打開,像一陣旋風般衝進候診室。漢克和蘿絲跟在後面,步伐沉穩得多。
通往診室的門開著,三個男人在裡面。石醫生、蘇尼爾和傑德。他隨意地坐在診療台的尾端,上半身是赤裸的。在他左臂上有一短截整齊的縫線,血仍從傷口緩緩滲出。門打開的時候石醫生正在解開一捆繃帶,三個男人同時轉過身來看著艾梅。
但她的眼睛只盯著傑德。
「我就知道我不該讓你獨自下船的。到底發生了什麼事?你就非要惹上麻煩,是不是?你真不值得信任,你知道嗎?你對自己和別人都是個威脅。總是要做一些愚蠢、白癡、瘋狂的事情。你就那樣離開,讓我在那兒乾等,一句解釋都沒有,然後我知道的下一件事就是被叫來醫生這兒。如果你以為你以後還可以再這樣,葛傑德,你最好該死的先考慮清楚。我不會再忍受一次,你聽清楚了嗎?」
傑德專注而有趣地聽著她的長篇大論。「我就知道你會嘮叨。」趁她停下來喘口氣時,他深情地說。
「嘮叨?你把這叫做嘮叨?我氣瘋了,傑德。」她想走近診療台,但是石醫生擋在中間,正要把繃帶包上去。她從他肩膀上看過去。「到底怎麼了?別再用那些可笑的車禍之類的事來搪塞我。」
蘇尼爾清清喉嚨。「事實上,這次好像是刀子造成的意外。」
傑德的眼睛無聲地朝上翻,艾梅則轉向這個大肚子又禿頭的男人。「一個刀子的意外?」她問道,聲音溫柔得危險。
「是呀!」尼爾熱心地點頭,很感激她瞭解得這麼快。「看來你的,呃,朋友在舊倉庫那邊遇到了小意外。就是山丘上海軍以前用來儲存物資的那些倉庫的房子,你知道嗎?」
「我當然知道。」艾梅瞪向傑德。「你到那兒去做什麼,傑德?那兒除了廢棄的舊倉庫之外,什麼也沒有。」
傑德歎口氣,看著石醫生把繃帶綁好。「那是古瑞下船時去的地方。」
漢克皺眉,安靜地問:「古瑞拿刀刺你?」
「老天。」蘿絲喘息。
「古瑞攻擊你?」艾梅喊道。
「不是。」
這個回答封住他們三個想探知發生什麼事的嘗試。兩個撤退了,但艾梅再試一次。
「那你的手臂到底怎麼受傷的?」她追問。
石醫生把繃帶綁好,退後一步欣賞他的傑作。「刀子,好了。」
「我知道!」艾梅又轉向傑德。他勝利地微笑,但是她不理會他安撫的表情。「別想拖延,傑德。我要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我現在就要知道!」
尼爾插進來解救傑德。「從那個傢伙皮夾裡的身份證上看來,他的名字叫紀凡登。」
蘿絲瞥向尼爾。「他住在我們那兒,上個星期到島上來的。」
「你怎麼拿到他的皮夾的?」艾梅又把火力集中在傑德身上。「你們發生打鬥嗎?是不是他的皮夾掉出來了?」
「我把紀凡登拘禁起來時拿走的。」尼爾平和地解釋。
「把他拘禁起來?」艾梅迷惑地皺起俏眉,對尼爾說。「你怎麼會這麼快就找到他?你怎麼知道紀凡登就是你要找的人?傑德不認識他,我也是。是誰幫你指認他的?」
尼爾看了傑德一眼,他好像沒再注意這邊。「紀凡登,呃,並未離開犯罪現場。」
艾梅混沌的腦袋終於收到這個訊息了。她雙眸圓睜,看回傑德身上,他又試著露出安撫的笑容。「噢,我的天。」她虛弱地說。
漢克冷靜地問:「紀凡登還活著嗎?」
艾梅開始發抖,視線從未離開傑德的臉。
「他還活著,」傑德精神勃勃地說。「你沒聽尼爾說,他把他帶去拘禁了。」他朝石醫生點點頭。「謝謝,我該付多少錢?」
石醫生用手指一項一項數著。「掛號費、麻醉劑、縫針。總共六十元。」
傑德同意地點頭,伸手拿他的皮夾。
「麻醉劑?」艾梅挖苦地重複。「對這個跟蹤陌生人到暗巷,還把刀戰當有趣的強悍、大男人主義的傢伙。你還需要給他用麻醉劑?」
「只用了一點點。」石醫生向她保證,從傑德手上接過現金。
「我還能忍受這點痛。」傑德邊解釋邊從台上下來。
「那也許你入錯行了。」艾梅低聲說。她衝向前扶著他完好的手臂。她瞭解他真的沒事後,因害怕引起的氣憤消逝了。「噢,老天,傑德,如果你養成用這種事來嚇唬我的習慣,我一定會……」她沒有說完她的威脅。她沒辦法說完,因為如果他繼續玩刀弄槍的話,唯一合理的結論將是離開他。而她怎能把他踢出她的生活?
「我很想得到一個解釋的機會,」傑德冷靜地宣佈。「這次不是我的錯。」
「哈,你本來就不應該跟蹤古瑞到舊倉庫那邊去。」
尼爾走到窗邊,看向窗外黑暗。「你為什麼要跟蹤他,傑德?」
艾梅僵住了,她忽然發現這些問題可能會引導到什麼方向。如果傑德開始解釋古瑞的事,他要怎麼避掉解釋他的懷疑?而如果他說出了他的懷疑,他勢必得解釋洞穴裡那個箱子的事。秘密就會被公開了。
傑德似乎對艾梅不自然的僵直很瞭解,他已經注意到她的指尖深深陷入他的手臂。事實上,他正溫和地要掙開她的緊握好穿上襯衫。
「純粹是愚蠢,」傑德冷靜地說,扣上扣子。「我下船要幫艾梅到吉普車裡的雜物拿東西。呃,私人用的東西,如果你瞭解我的意思。在碼頭上時,我看到古瑞走在我前面,然後他忽然轉向朝那些舊倉庫走去。而我想不出一個人有去那兒理由。」傑德聳聳肩。「我變得很好奇,就跟蹤他去了。誰知道紀凡登會忽然從一條小巷子跳出來攻擊我。」
尼爾沉默地聽著事情經過,看不出他是不是相信了他的話。但是他們不是在美國本土,他也不是個大城市的警探。在奧林納,事情的處理方法不大一樣。在島上有三條不成文的法律:第一條是人們可以因他們有秘密而來像奧林納這個偏僻的小島。尼爾自己就深受這條法律的好處。所以第二條就是除非一個人引起麻煩,否則他就有權保留自己的秘密。
而第三條也是最嚴格執行的一條,在遇到麻煩時,本地人在沒有確證前都可以假定其無罪。所以罪往往就歸到非本島的人身上。因為傑德和施家的關係,他被認為是本地人。
艾梅看到尼爾點頭後,放心地吁了一口氣。「看來我最好去和古瑞談談,紀凡登該死地確定不會告訴我們什麼。你們認為他們兩個彼此認識嗎?」
漢克搖搖頭。「不,我不這麼想。古瑞是雷丹尼的朋友。他們兩個常混在一起,是潛水的夥伴。但是他們兩個似乎都不認識紀凡登。紀凡登好像都是單獨行動,一個孤僻的人。我正在想他還會在島上待多久,他好像沒享受到什麼樂趣。」
「今晚過後他就可以好好享受樂趣了,」尼爾走向門口時這麼預言著。「他的喉嚨將會痛上好一陣子。回頭見了。」門在他身後關上。
房間裡沉默了好一會兒。然後石醫生輕快地說:「好啦,一切都結束了。」
「這是什麼意思?」艾梅不自在地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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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不聊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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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3-12 18:22:25
漢克咧嘴一笑。「管他的,艾梅,老尼爾並不是所謂真正的警察,你也知道。如果他是,他就不會到奧林納來了,不是嗎?他會問古瑞一些問題,古瑞會給他一些答案,事情就只能這麼辦了。唉,也許事情也應該到此為止就好了。古瑞可能和這件事無關也說不定,他也許只是個恰巧在回酒館時轉錯彎的遊客。」
「那紀凡登呢?」蘿絲突然問。
「紀凡登是個浪人。」漢克聳聳肩。「你也知道那種人,蘿絲。這麼多年來,我們看多這種人了。他們只是從一個地方晃到另一個地方,也許吃點麻藥、打些零工,偶爾在漁船上工作。他可能只是需要錢,而且決定挑從客船上下來的遊客下手。也許他看到傑德離開大路,又走到人煙稀少的地區。他不能錯過這麼好的機會,所以他就跟在後面伺機動手。」漢克朝傑德昂昂頭。「這裡不像洛杉磯,但就算在這兒一個人外出時也要提高警覺。」
「我瞭解了,」傑德淡淡地說。「而且非常徹底。你準備走了嗎,艾梅?」
她很快地點頭。「可以了。」她轉向石醫生。「他需不需吃藥?會不會感染?」
「他不會有事的。一、兩天後讓他過來一次,我好確定是不是完全好了。現在帶他回家吧,給他一大杯白蘭地。」
艾梅點頭,握著傑德的手臂扶他走向吉普車。「晚安,漢克、蘿絲。我過兩天再去看你們,真是個美妙到極點的夜晚。」
「開車小心一點。」蘿絲輕快地說,而艾梅扶傑德坐到乘客座位,自己繞過車子前面爬到駕駛座上。
「我會的。」艾梅應允。她一手伸向傑德。
他一言不發地從口袋拿出鑰匙,把它們交給她。艾梅發動引擎,朝站在門口的三個人最後揮一次手後,她掉轉車子。
「這都快變成壞習慣了。」她轉向風聲咻咻的大路,駛離小鎮。
「什麼?」
「在你玩槍弄刀惹上麻煩後載你回家。傑德,你今晚把我嚇死了。發生了什麼事?」
「就跟我告訴尼爾的一樣。我看到古瑞離開碼頭,然後繞到倉庫那邊迂迴曲折的路上去,所以我就跟去了。在凡登跳向我後,就失去他的蹤影了。」
「你可能會被殺!」
「不會,紀凡登的動作太慢了。」
「你還敢把它看得這麼輕鬆!這根本不是樁尋常事件。」艾梅生氣地說。在轉彎時,她極度激動而把輪子轉得很急。車子危險地朝叢林衝去,傑德抓緊他那邊的門把。
「老天,艾梅,小心你在做的事,要不然你就可以完成今晚紀凡登開始的事了。」
艾梅不理他。「你為什麼要找借口離開旅遊船?」
「猜猜看。」
她倒抽一口氣。「因為蘿絲說雷丹尼讓她想起韋麥克?」
「答對了。雷丹尼讓她想到韋麥克,而古瑞和他是同夥,在我跟蹤他的朋友離開後,姓雷的有沒有做什麼?」
「沒有,他又和那個金髮美女跳了幾支舞。」
「他們一起離開的?」
艾梅搖頭,試著回憶。「沒有,我想在侍者帶來石醫生的口信時,他們仍留在那裡。事實上很確定。傑德,怎麼回事?雷丹尼畢竟不可能是韋麥克。他太年輕了,而且韋麥克已經死了。」
「我知道。」
「你確定這次不是你的想像力作祟?紀凡登攻擊你可能就跟尼爾的看法一樣,只是個流浪的人想從遊客身上搾些錢。」
「那古瑞在夜晚遊蕩到舊倉庫那一帶做什麼?」
「誰知道?也許他在回漢克和蘿絲的酒館迷路了。」
「是喔。」
「你真的認為事情不對,是不是?」她靜靜地問。
「我天性多疑。」
「也許我們該離開,傑德。」
「沒有箱子就不能。」他用完好的那隻手碰碰綁著繃帶的手臂。「現然我得等一、兩天才能去找它了,我不想在我兩隻手都能用之前進到那些洞穴去。」
「你在傷口完全癒合前什麼都不准做。」
「我們沒辦法等那麼久,甜心,事情的變化太快了。我只需要一、兩天就夠了。」
艾梅把方向盤握得更緊了。「但還得確定事情真在變化才行。而到目前為止,我們有的只是八個沒拉上的拉鏈齒格。」
「不提它。那我今晚的冒險怎麼說?」
「我打賭尼爾的解釋是正確的,紀凡登剛好是個沉默而危險的流浪漢。」
「那姓雷的讓蘿絲想起韋麥克呢?」
「傑德,蘿絲看到韋麥克已經是二十五年前的事。她說如果不是前幾天和我談到過他,她可能永遠不會想到他們之間的模糊的類似。」
「你忘了整件事中最棘手的問題了。」
「什麼?」
「李鮑伯。他不知從何得知那個箱子的事,那代表一定還有其他人知道。這就足以讓每件事變得很有意義了。」
艾梅沉默了。最後她說:「你真得很固執,對不對?你一旦沾上某事,就絕不罷手。」
「除非已經水落石出--」傑德同意地說。「我是個工程師,記得嗎?我們都喜歡看到自己的作品完工。」
「即使你在過程中遇到紀凡登這種人?」艾梅刻薄地反駁他。「你今晚對他做了什麼,傑德?尼爾說那個男人的喉嚨會痛上好一陣子。」
「我只是用上了過去八年學來的一些不道德但很有效的技巧,艾梅。你不會想聽的。」
艾梅聽出他話中的厭倦,在回程中就沒再問任何問題。
傑德也沒有打破沉默。她把車開進車棚,把車停好。他跟著她進房子,沉坐到微風輕吹的客廳裡一張沙發上。
「我去拿石醫生吩咐的白蘭地。」艾梅說著轉身去拿酒。她不喜歡傑德嚴酷的臉上陰森的表情。石醫生曾暗示傑德的傷並不嚴重,但她還是決定要盡快把這個病人送上床去。傑德需要休息。
「到樓上來,」她帶著白蘭地回來,哄著他說。「等你準備好上床後才可以喝。」
傑德伸長著四肢從低垂的睫毛下研究她。「當你嘮叨我的時候實在很甜美,我想我都快上癮了。」
「別荒謬了。我才沒有在嘮叨,我只是在運用常識,不像某個男人,在這時候我們就不提他的名字了。來吧,到樓上去,英雄。你看起來累壞了。」
「跳太多舞了。」他從她手中把酒拿開,在跨上第一個階梯時就喝掉了一半。「我睡不著的,你知道,除非我是睡在你的床上。」
「你在說真話嗎?」
「當然是真話。」到樓梯頂後,他故意轉身走向她的房間。艾梅沒有爭論。
幾分鐘後,她就已經把他服侍好送上了床。她後退一步擔心地審視她的病人。他揚起睫毛,她震驚地看到他的雙眸中鬱積的慾望。
「到床上來,艾梅。」
她感到自己對他眼中的熱情引起了反應,想都沒想就朝床走去。然後她想起來了,她看過那種奇特的表情,她停下腳步。
「怎麼了,艾梅?」
「是暴力,對不對?」艾梅問道,她的聲音因一股奇特的痛苦而粗啞。「它對你產生某種影響,而這就是你擺脫它的方法。你看著我的樣子跟你從……從旅行回來時一樣。」
傑德的手很快地伸出,艾梅甚至沒機會逃開就被攫住了。他捉住她的手腕。「不是暴力,而是你。」
她的手指在他堅定的緊握中掙扎。「我可不這麼確定。在性和暴力之間一定有某種心理上的關聯,你知道。尤其是在男人的腦袋裡。一定和荷爾蒙有關,我想。」
「男性的腦袋的另一個缺點。」傑德喃喃地說,把她拉得更近些。
「傑德,這一點都不好玩。」她投給他哀懇的一眼。「我不想被利用,被當作一個……一個暴力在你體內引起的性慾的發洩工具。那一點都不美好,你也知道。」
「艾梅,你在胡說。我曾對你施加暴力嗎?」
她很快地搖頭。「沒有,但是--」
「每次出任務回來我都極度想要你,我不會否認這一點,而真正的事實是過去幾個月來我似乎一直處在極度想要你的亢奮狀態中。但我等了,對不對?我一直等,等到你也想要我,等到你不再因我而緊張。」
「是的,我知道,但是--」
他不再爭論,只溫柔地把艾梅拉到床上。她伏在他身體上,馬上感到他的勃起。他只蓋著床單,而他強健、肌肉平滑的身軀散發出溫暖的活力。
「傑德,你的手臂。」她憂慮地想把自己從他胸前移開。
「不要管我的手臂。」他的聲音濃濁,並用完好的那隻手緊握住她的頸後,把她定住。「你以為我為什麼要石醫生給我一些麻醉劑?我的手臂根本沒有感覺,但我別的地方跟地獄一樣痛。」他找到她的唇,封住她剩餘的抗議,吻上她顫抖的唇。
傑德不顧麻醉劑漸消後手臂上的疼痛,在他鼠蹊部位狂野沉重的疼痛比傷口上的不舒服嚴重多了。他對艾梅的需要在她帶著憂慮的眼神衝進診所大門並開始責備他時,就一直在他體內悸動著。他愈來愈習慣她的關心,依賴它,沉溺在其中,覺得那是只有他才能擁有的。
聽到她把他對她的需要和他對暴力的反應聯想在一起,令他十分惱怒。難道她不瞭解「任何東西」都可以引發他對她的慾望?她的微笑也一樣有效。她的嘮叨也足以撩起他腦海裡無數翻騰的幻想了。該死,光看她走過房間就可以點燃這幾天一直在他體內燃燒的慾火。
「這次可能是跳舞引起的。」他對她說,嘴唇尋找著她耳後的柔細處。他喜歡他親吻她那裡時,她微微顫抖的樣子。
「跳舞引起什麼?」她閉上眼睛,在他愛撫她的背時輕聲歎息。
「引起的全身發熱。」
「我們幾乎沒在舞池裡待多久。」
「不用多久,」他低聲說。「你在那兒就夠了。」
「噢,傑德。」
「嗯。」他感到熟悉的快感開始在他血管中流動。她的反應總會令他陶醉。她瞭解自己對他的影響力之強嗎?可能不知道,傑德決定地想。她有一種純真的性感,可能直到九十五歲都還會存在。它已經深植在艾梅體內,而它擄獲了他。
她在他身上移動,傑德在床單下微抬起身體,要她感覺他的需要。艾梅輕聲呢喃,抓緊他的肩膀。當她的手指引發他綁著繃帶的手臂一陣抽痛時,他壓抑不住地喊出聲來。艾梅立刻扭動著要站起來,她的表情警覺。
「噢,我的天,我不是故意要弄痛你的。對不起。我們不應該做這個,你應該趕快睡覺。你需要休息。」
他的手堅定地圈住她的腰,把她握住。「噓,艾梅,」他粗聲命令。「你不能把我留在這種狀況下,我會瘋掉。」
「但是你的手臂,」她憂慮地抗議。「你不能動到自己。」
「我說過,不要管我的手臂。對我做愛,艾梅。我今晚需要你,我保證不會太過火。我會像個好病人一樣乖乖躺著,讓我的護士照顧我。怎麼樣?」他愉快沉默地看著她眼中新升起的好奇,還摻雜著女性生嫩的興奮。傑德故意鼓動她這種新生的欲情。「來吧,甜心,對我做愛。」
她的臉頰熱烘烘地泛起紅潮,她站起來,緩緩褪下衣衫。在她沉靜地滑出黃色的長洋裝時,傑德遵守承諾,一動也不動地躺著,注視著,被迷惑著。她顯然很清楚他未曾稍瞬的注視。當她自覺到她煽起他更火熱的欲情時,她自己也有了反應,相當興奮的反應。
「你就像只性感小貓,」他喃喃地說,眼睛盯著她裸露出的胸脯,優雅嬌小的曲線秀色可餐。「柔潤又敏感。」
她要他,傑德瞭解。在他一生中,從沒被人像艾梅這樣渴望過、需要過。而且她一點也不曾稍加掩飾。在他們做愛的時候,她不求任何回報。她完全奉獻出自己,誠實無邪的熱情令他敬畏。就算他想要,他也無法抗拒這種神奇。艾梅以其他女人辦不到的方式觸碰到他的內心深處,她撼動他的深度,連他自己都難以想像。他不在乎她的神奇怎麼辦到的,但他不想浪費時間分析它。他只想迷失自己,一次又一次,迷失在她的神奇中。
艾梅才是最重要的。
作者:
官不聊生
時間:
2015-3-12 18:23:22
第十四章
第二天早晨,遠處傳來傑德的低語聲把艾梅吵醒。她躺在糾纏的床單中,嬌慵地伸個懶腰。
「傑德?」她等著他的回答,但沒有回答傳來時,她轉身面對另一邊。發現她旁邊是空的。模糊的低語聲又傳來。這次艾梅確定是哪兒傳來的了。傑德正在樓下跟某人談話。她坐起身,驚訝地想著一大清早他可能會在跟誰說話?床單從她的裸胸上滑下來,昨晚溫暖的記憶湧回來。在艾梅回味它們之前,傑德少有的輕笑聲傳來。但它聽起來很冷酷,缺少真正的幽默。沒有回答的聲音。
艾梅終於瞭解傑德是在講電話。也許是她父母打來的。她起身下床,穿上她的晨袍。把它在腰際打個結,她走出房間來到走廊。當走到樓梯,他的低語變成清晰的話。
「沒關係,法恩。幫我個忙,算是扯平了。」他停了停。「是,我知道,但我只能做到那樣了。我現在只憑很少的資料在工作,任何你能拿到的資料都會用得上。」他又停了一會兒,然後就是傑德輕快但毫不幽默的笑聲。「該死的,不是,我不是在工作。我在度假,記得嗎?我要求那些資料只是因為我想玩點遊戲,『私人的』遊戲。」
艾梅走下幾級階梯,帶著不該有的興趣傾聽著。她可以看到傑德站在敞開的窗邊,手中拿著電話,看著窗外陽光閃爍的海洋。他只穿著棉長褲,胸膛赤裸、打著赤腳,頭髮也還沒梳。在晨光中,他看起來強壯而健康,又精力充沛,手臂上的繃帶只更增添了他粗獷的男性氣息。
他聽另一個人講話,然後他用男人間談論女人時,那種平靜又非常瞭解的語氣說:「你已經猜出了大致的情形,法恩。我不是一個人在某個寂寞的小島上無所事事,我們在說的是一個完美的度假天堂,充滿陽光、沙灘和--」這時他回頭一望,看到艾梅站在樓梯中間注視著他。「一個好朋友一起分享。」
自她醒來就一直在她腦海浮現的昨晚甜美動人的回憶,現在卻在清晨無情的陽光中消散。陽光、沙灘和一個「朋友」。如果她不是站在樓梯上,傑德會不會把它說成陽光、沙灘和「性」?很有可能。她必須牢記,一個像傑德這樣的男人對戀情的看法可能跟她很不一樣。她更須牢記陷入愛河的人是她。傑德從沒說過或暗示過任何他知道愛為何物,更不用說他怎可能會感覺到和感情有關的事情。
在他跟那個叫法恩的人談話時,傑德的視線都沒有離開過她。「當然,我就是需要像這樣的事情來讓我恢復正常,每個地方都快痊癒了。我會很快準備好回去工作,但是別告訴甘特,你不能怪我想要瞞一陣子。」他又停下來,聽對方講話。「好吧,等你拿到資料後給我個電話。你知道我的意思。不要擔心,法恩,還有謝謝你了。」傑德非常輕地掛上電話,他的視線仍鎖住艾梅的。
艾梅試著消化電話對談中的最後一部分。很快回去工作。他計劃等他痊癒後,他會盡快回去做那些神秘而危險的任務。跟她之間的插曲只是--短暫的、在任務之間打發時間的消遣活動。她在他的宇宙中的位置已經確立了,而他打算把她留在他覺得適當的軌道繞著他轉。對傑德來說,一切都沒有改變。
「那是誰?」她走下樓梯,帶著疏遠的口氣,禮貌地問。
「法恩。」他沒有移動,但是他小心地看著她,好像在評估她對剛才那些談話內容的反應。「他在組織裡管理檔案,他欠我幾次情。」
「我懂了。」她已經走到樓梯底了,而且不知道接下來要去哪裡。廚房看來是個合理的目標,咖啡聽起來也很不錯。她開始朝那兒走去。
「我要求他幫我找韋麥克的資料。」傑德看著她消失在廚房裡。他跟著她走過去,停在門口。「誰知道呢,也許檔案庫裡會有他的資料。畢竟,韋麥克跟一家握有大筆政府軍事合約的公司有關。所以很可能會有對這家公司兩個股東和大部分員工的安全調查,這是例行作業。」
「你的組織也必須評估那種資料?」
「組織和安全調查並沒有關係,但是法恩自有管道從政府其他單位查到資料。他有那種天賦。只要資料是儲存在政府的電腦系統裡,他就拿得到。這個男人對這一套東西摸得一清二楚。」
「不管檔案上有什麼,那也是很久以前的資料了。」艾梅把適量的咖啡倒進壺裡,感到一股寒意。她仍背對著他。
「就如我剛才說的,你永遠不會知道裡面可能有什麼。它也許值得一看;但如果沒什麼重要的,我們也沒什麼損失。那些同樣的問題還是會該死的困擾我們。」
艾梅禮貌地點頭。她打開咖啡烹調器,站著眺望窗外。「今天是個美麗的日子,對不對?但話說回來,在奧林納總是這樣。完美的度假天堂,充滿陽光、沙灘和『朋友』。養傷的好地方。」
「然後再在這兒得一些傷。」傑德意有所指地說。
艾梅立刻後悔地不知所措。她想起他受傷的手臂,馬上轉身焦慮地看著它。「噢,傑德,我不是有意要那樣說的。你今天感覺怎麼樣?你的手臂還好嗎?有沒有感染的跡象?」
他眼中的神色放鬆下來,一小抹微笑軟化了他嘴邊天生剛硬的線條。「我喜歡你用那種苦惱的眼光看我。這麼關心與憂慮,你讓我覺得被需要。」他懶洋洋地走向她,雙手放在她的肩膀上,低下頭在她唇上印下一個佔有與飢渴的吻。「你讓我忍不住想扮演受傷的英雄,只為了要看你眼中流露的那種神情。」
「那叫做陰險的操縱。」她指控地說。
「比那還糟,那叫做貪婪。」他放開她,伸手去拿放在窗台上已經成熟的黃澄澄的木瓜。「事實上,我一點都不配享受受傷英雄的待遇。」
「你不是受傷的英雄嗎?」
「不是,我是個受傷的白癡。只有白癡才會像昨晚那樣遭到偷襲。」傑德停下來用刀切開木瓜,然後深思地說:「這已經是這個月來的第二次。你知道,艾梅,我覺得我好像遲鈍了。」
艾梅乘機勇敢地說:「所以你考慮要接新的任務了,對不對?」
他看著她,把她的問話當耳邊風。「我要拿這顆木瓜當早餐,然後上樓穿衣服。當然,除非你寧願刪掉木瓜計劃,而拿別的當早餐?」他的聲音中故意帶著不懷好意的誘惑。
艾梅假裝沒看到傑德眼中性感的笑意,朝樓梯走去時電話響了。她停在樓梯的第一階上,轉身想去接,但是傑德先一步走出廚房拿起電話。也許他正期待法恩會很快地回電。艾梅看著傑德的臉聽他講話。
「噢,嗨,尼爾。是呀,謝謝你把最新消息告訴我。」傑德專心地聽,最後很快地說。「我懂了,我會好好考慮。」他又沉默了更久,然後爽快地道聲再見,掛斷電話,他迎上艾梅詢問的注視。
「怎麼了?」她擔心地問。
「是尼爾。」
她揮手表示早就知道了,剛消散的警戒又回到她眼中。「怎麼回事,傑德?」
「沒事。尼爾說紀凡登沒有招出什麼,而且看起來未來也差不多。他對這種狀況顯然並不陌生,而且知道他最好的賭注就是閉緊嘴巴。尼爾想知道我是不是要控告他,他建議我最好不要。」
「為什麼?」艾梅質問,對這個建議很生氣。
傑德喃喃念些她聽不懂的話,然後轉身走進廚房。
「你說什麼?」艾梅追在他身後問。
「我說,紀凡登今天早上宣稱他才是受到攻擊的人。他說他拿出刀子是為了自衛。」
「真是荒謬!」艾梅跟在後面。
傑德聳聳肩,走回去切他的木瓜。「誰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事?紀凡登和我是唯一的當事人,我們兩個都受了傷。再說,我們也都不是本地人,所以誰在乎呢?」
「我在乎。況且,紀凡登只是個流浪客,而你是個客人。還是我父親的客人。」
傑德嘲弄地鞠個躬。「謝謝你,但是府上的影響力恐怕沒那麼大。我還是個陌生人,至少尼爾就這麼想。他能給我的特權只有一項。面對現實,艾梅。對尼爾來說,最簡單的做法就是在報告上把昨晚的事件寫成典型的案例:兩個遊客喝多了酒,然後起了爭執。他們兩個都受了傷,但沒有人死亡。沒有財物損失,也沒有東西被偷,根本沒什麼大不了。」
「該死,我絕不會讓紀凡登這麼容易就逍遙法外。他用刀刺你,傑德!」
「別這麼激動,艾梅,這種事常發生的。」
「你怎麼還能站在那兒說這種話?你怎麼能這麼輕描淡寫的?」她的脾氣爆發了。
「我向你保證,我昨晚的處理方式一點也不輕描淡寫。」
這句話讓艾梅呆了一呆。「紀凡登到底傷得有多重?」
「他會痊癒的。至少他已經能說話了,雖然尼爾說他幾乎音不成形。還有流血也止住了。」傑德輕鬆地把木瓜裡的黑子刮出來。
「血也止住了?」艾梅渾身無力地重複他的話。
「我看到他的最後一眼時,他的鼻子正在流血。」傑德俐落地把木瓜分裝在兩個盤子,然後看著她。「你要不要先去換衣服,再吃早餐?」
她瞪著他,不敢問他是怎麼做的,竟能在那麼短暫的時間內就讓一個大男人無法說話,還讓他的鼻子流血。意識到自己的嘴巴還張得大大的,她趕緊閉上,朝樓梯走去。「不管怎樣,他活該。」她喃喃地念道。
「你說什麼?」傑德在她身後問。
「沒事,我馬上下來。你要控告他嗎?」
「不要,不值得。但我會說服尼爾讓他遠離我們的視線一陣子。趕快去吧,艾梅。你下來後,我再告訴你尼爾詢問古瑞的結果。」
艾梅跑上樓梯,先去沖個澡,然後穿上深紅色襯衫和具異國風味的印花長褲。她以超紀錄的時間很快地下樓。傑德正在倒咖啡。
「好了,」她宣稱。「告訴我古瑞的事。」她坐下來,伸手拿一片麵包。
「古瑞發現自己牽涉到這件事時,完全愣住了。」傑德坐在她對面,帶著明顯的笑意。「他告訴尼爾他一點都不知道我跟蹤他走到山丘上的倉庫區。」
「那他為什麼要到那兒去?」
「他說他只是要去尋訪島上的傳奇。聽過一位叫霍瑪蒂的夜小姐嗎?顯然她在改裝後的倉庫裡經營一些小生意。」
艾梅思索了一下,才想到他說的是誰。「瑪蒂小姐?但她好久以前就退休了。自從海軍撤走後她的生意就不好了,她現在住在一個公寓裡。」
「顯然她的傳奇仍在,」傑德挖苦地說。「古瑞說有些本地人告訴他瑪蒂小姐的事,而且暗示生意仍然,呃,很好。所以他就看看能不能做些刺激的運動。顯然船上的夜生活不夠刺激,也許他對跳舞也不在行。」
艾梅皺皺鼻子。「我想像得出有些本地人把騙一個遊客,讓他去找絕不可能找到的瑪蒂小姐這件事當成個大玩笑。所以那就是古瑞下船的原因,嗯?那紀凡登呢?」
「尼爾相信他最初的假設是正確的。凡登只是在暗處等著,希望能從某個粗心又單獨在外遊蕩的旅客身上搶走皮夾而已。在我下船朝廢棄的倉庫區走去後,我就成了一個誘人的目標。」
「真是這樣嗎?」艾梅細心地問。「如果紀凡登在找某個誘人的目標,他為什麼不挑古瑞下手?」
「誰曉得?也許他沒看見他,也許我看起來比較好對付。」
艾梅放下沒有吃完的吐司。「傑德,這件事非常、非常奇怪。」
「沒錯,」他說。「我也這麼想。」
雷丹尼從搖晃的籐椅上跳起來,開始在這間酒館的小房間裡踱步,跟平常一樣非常焦躁。古瑞一言不發地看著他。他早知道跟顧客一起工作是個錯誤。他們一向就很難預測,感情衝動又很容易歇斯底里。顧客不瞭解真正的專業是什麼。
「整個計劃都支離破碎了,」丹尼生氣地怪罪道。「像個碎蛋殼一樣。到底該死的發生了什麼事?你跟紀凡登被推薦為最好的。你們應該知道怎麼處理這種事。除掉姓葛的,你說,那是最簡單的事情。除掉他這個障礙,然後把注意力集中在利用那個女人拿到箱子。結果呢?被擺平的是凡登。狗屎!現在我們就坐在這兒等著凡登把一切事情抖出來,好像在等一顆定時炸彈爆炸一樣。老天,接下來還有什麼呢?」
「凡登不會說的。」
丹尼霍地轉身,眼睛閃閃發光。「你怎麼知道?」
「我跟他合作過,他是個職業的專家。此外,說出來會讓他惹上真正的麻煩,他也知道。他最好的賭注就是緊咬著他的故事:他和姓葛的都喝了太多酒,在停車場起了爭執,然後決定到倉庫那邊把事情解決掉。他們兩個都受了傷,但是失去意識的是凡登,先把經過告訴蘇尼爾的是葛某人。因為姓葛的和施家有關係,所以在牢房裡度過一夜的是凡登。他知道如果他緊守口風,頂多一、兩天就能出來。蘇尼爾不能永遠關著他。」
「那蘇尼爾找你談話又是怎麼回事?我可一點也沒有溫暖舒服的感覺,古瑞。」
古瑞毫不在意。「我早準備好瑪蒂小姐的故事了,不是嗎?他也相信了。」
「但是現在你已經和凡登牽扯在一起了,那就足以使別人起疑。」
「唯一的牽扯在你心裡,蘇尼爾就不認為我們有關。我懷疑那個男人在過去二十年可曾動腦筋想過任何事。你昨天也看到他了,他根本是個酒鬼。我和凡登都各自給了他一個完美又很容易接受的故事,所以對蘇尼爾來說,最簡單的事莫過於相信它們。他是那種不願惹麻煩的人,相信我。」
「那姓葛的呢?」丹尼挑釁地問。「他該死的一定會想到你和凡登之間有關聯。而因為我和你在一起,所以他一定猜出我也是一分子。」
「也許會,也許不會。反正那也沒什麼差別。如果我們的猜測正確,他也是在找那個箱子,那他最不想做的事也是引起本地當局的注意。他也會緊守著自己的故事,畢竟除此之外他又能怎麼樣?」
「那個女人呢?」
作者:
官不聊生
時間:
2015-3-12 18:23:28
「你昨晚也看到他們的情形了。姓葛的把她弄得服服帖帖的,她會相信他告訴她的一切。」古瑞向後靠著椅背,腿向前伸直。「這讓我想到現在我們最好是坐著監視,等姓葛的替我們完成所有困難的工作。」
丹尼對他皺起眉頭。「這話什麼意思?」
「姓葛的已經和施家那個女兒搭上線。就你告訴我的,去年李鮑伯也是這麼接近她的。聽起來這一招似乎很有效。就讓姓葛的說服那個女人告訴他洞穴的位置。管他呢,讓他潛進去把箱子拿出來。如果我們能讓他為我們做這件事,我們又何必自己去冒摔斷脖子的危險呢,我們會緊密地監視他,在他離島之前逮住他。」
「然後呢?」
「然後我想最好是讓姓葛的和施小姐在潛水時出個不幸的意外。」古瑞微笑。「反正每個人都知道那種運動有多危險。」
丹尼猶豫了,然後慢慢點頭。「好吧,我想這也可能是最乾淨俐落的方法了。」他很高興有古瑞在場。因為殺人的會是古瑞,古瑞是個專家。
「還有一件事。」古瑞冷酷地說。
「什麼事?」
「我們要對姓葛的多加小心。他昨晚撂倒凡登。據蘇尼爾告訴我,他可以很輕易地殺死他的。所以很明顯的,他是故意留著活口。」
「那又怎樣?凡登搞砸了。」
古瑞搖頭。「你不明白。凡登的動作很快,非常非常快。但是昨晚姓葛的比他還快一點。」
艾梅從椅子上坐直身,她剛才蜷縮在那兒做《自己的惡魔》最後一部分的筆記。她走到傑德身後,從他肩後望去。他正在完成幾天前就開始繪製的鳥籠設計圖,繪製之精細和一旁簡潔的印刷體註解,讓艾梅驚奇地搖頭。
「我永遠沒有耐心做這麼精細的工作,」她觀賞著。「真是太完美了。每一個樞紐,每一個連接點,還有每一根線,全都畫出來了。」
傑德好笑地看她一眼。「我才沒有耐心平空寫出一本十萬字以上的書咧,就算我有足夠的想像力也辦不到。所以看來我們扯平了。」
「等我們回加樂灣後,你要開始做這個鳥籠嗎?」
「你想它賣得掉嗎?」
「它會造成轟動!傑德,我認為你的鳥籠有個等待你去開發的大市場。把它們放在加樂灣的小畫廊裡,根本只搔到皮毛而已。你需要把它們賣到別的店去,也許是那些寵物店。人們會把好幾百、甚至是好幾千的錢花在那些名貴的鳥身上,不會吝於花錢買和鳥相配的美麗鳥籠。」
「加樂灣的小畫廊會跟以往一樣是我唯一的銷售處,」傑德冷靜地提醒她。「我沒有時間製造足夠的鳥籠供應其他的銷售處。」
艾梅振作自己冒險地說:「如果你不接受政府的任務,你就會有時間了。」
逼人的沉默蔓延。傑德看著她,眼神深不可測。艾梅屏住呼吸。
最後傑德慢慢地說:「它真有那麼困擾你嗎?」
「它總有一天會讓你送命的。」
「那是我的工作,艾梅。」
「那是你上個月、去年、七年前做的工作,但那並不代表你要一輩子做下去。」
傑德緩緩站起來,矗立在她面前。他的手環著她的肩。「告訴我實話,」他溫柔地問。「等我把你這裡的混亂弄清楚後,你是不是打算因我的工作而決定終止我們的戀情?」
艾梅震驚地吸口氣。「你就是這樣想的嗎?我是在利用你特殊的才能來幫助我,然後,等我安全之後,就跟你說再見?」
「你以前從不問我以什麼維生。但現在你知道了,遲早你得面對它跟我。」他的話因某種她無法辨認的情感而顯得低沉,也有些微粗啞。
「傑德,千萬別這麼說,我建議你辭掉現在的工作,完全是為你好。它太危險了,而且沒有未來。」
他對她微微搖頭。「你會因為它而離開我嗎?」
「傑德,拜託,你把它完全想錯了。」艾梅難過地歎口氣。
「你會因為它而離開我嗎?」他加重語氣再問一次。
艾梅退後一步,從他令人痛苦的緊握中退出來。她的眼中燃燒著明亮的綠火。「不,該死的,我不會因為你的工作而離開你。我認為它是一份可怕的工作,我認為它對你有許多可怕的影響,而且很可能會繼續影響你。但是我不會因為它而離開你。我們是朋友,記得嗎?朋友不會因為不喜歡彼此的工作就背棄對方。這樣你滿意了嗎?我認為我們最好改變話題。到海灣那邊走走怎麼樣?」
「艾梅,等等--」
「我要去穿我的涼鞋了。」艾梅逃避地往樓上跑。感到他的視線一直追著她,直到她消失在房間門口。朋友,她無聲地重複。真是個笑話,友誼毫不足以涵蓋她對傑德的感覺,雖然它也是其中的一部分。
她找出涼鞋穿上,又想著若是八個月前,她絕不會跟葛傑德成為朋友,更不用說情人了。但是此一時彼一時,她現在已不是八個月前那個女人了。
傑德待在樓梯旁等她,表情嚴肅而專注。
「艾梅,」在她輕快地下樓時,他開口道。「你是說真的嗎?」
她蹙著眉心。「什麼是真的?」
「你剛才說我的工作不會造成任何不同,我們的友誼也不會在離開奧林納之後就告終,是真的嗎?」
「是真的。」她古怪地看著他。「為什麼它會改變我們的友誼?」
「因為你不是那種會和我這種男人有所牽扯的女人。」他咬著牙說出這句話。
「但是我已經和你牽扯在一起了,」她甜美的指出。他的幽默恢復了。「所以,若不是你的推理有問題,就是你對我的瞭解不如你以為的深。」
他沉默了一會兒。「我們在這一段日子對彼此的瞭解增進了不少,對不對?」
「的確增進了很多。你準備好要去散步了嗎?」她沒等他回答就朝門口走去。
傑德跟在她後面,在走到陽台時趕上她,然後朝通往海灘的小徑走去。「謝謝你,艾梅。」他終於平靜地說。
「謝什麼?為我沒有威脅你如果你不把工作辭掉就和你分手?」
「為你接受真正的我。」他跟她走得很近,但沒有碰她。他的注意力定在一隻迴旋的海鷗身上。「不是每個人都願意也都能夠這麼做的。」
「所以你才這麼精於扮演變色龍?」
他古怪地斜睨她一眼。「變色龍?」
「似乎只要你想要,你就可以很容易地溶入某些特定的社會角色。就跟變色龍變色一樣,完全是種本能。譬如說你應付我的父母,你讓他們當你是個認真的、有抱負、又有經濟能力,非常適合娶我的人。加樂灣畫廊的康妮和鎮上其他人則認為你像個孤僻但努力的藝術家,必須要做一些作品才能收支平衡。漢克和蘿絲認為你是我家的朋友,剛好跟我上床,而且他們希望你意圖是值得尊敬的。石醫生認為你是個十足的男人主義,對整個世界厭倦,而且知道如何在刀鋒下生存。」
「所以?」傑德輕柔地向她挑戰。「你想要真正的葛傑德站出來介紹他自己?」
艾梅笑著搖頭。「不必了。我已經決定真正的葛傑德包括剛才那些全部,也許我還會發現更多有趣的性格。」
傑德牽住她的手,和她五指交纏。「你得要小心自己的想像力,女人。有時它會失去控制。」
「你才要小心你那種冷眼旁觀的現實主義性格呢,傑德。有時它會失去控制。」
「也許你的想像力剛好和我的現實主義相輔相成。」
「也許吧。」他們無聲地走著。到了沙灘後艾梅才輕柔地說:「我只有一件事要先說清楚。」
「是嗎?」
「是的。」她故意嘲諷他簡潔的語氣。「我絕不會因你的工作而把我們的關係叫停,但那並不代表我贊成它。我仍然認為你應該辭職。」
「讓我們談點別的。」傑德冷漠地建議。
「譬如說?」
「譬如說潛進洞穴去的事。」
艾梅不快樂地點點頭。「我說過希望你能把那件事延後一陣子,直到你的傷好。」
「我要碰碰運氣,紀凡登的刀子並沒有真的造成很大的傷害。它只是看起來嚴重而已,流一點血不算什麼。明天或後天我就應該可以潛水了。我會先用塑膠繃帶把我的手臂綁好,好讓你比較放心,那應該可以擋住大部分的水了。」
「你已經決定要這麼做了,對不對?」
「這件事一定要盡快解決,艾梅。我已經解釋過你不能任那些謎團放著,它已經引起麻煩了。」
「例如紀凡登?」
傑德點點頭。「他挑我下手實在太巧了。」
「也許他是單獨作業。畢竟,李鮑伯也是一個人來的。也許紀凡登是李鮑伯的朋友,所以才會知道箱子的事,」艾梅急迫地建議,她的腦筋快速地運轉,想找出一個可以把這趟潛水永遠延期的借口。「這樣很合理,他只是決定要自己試試看。但是他搞砸了,因為你阻止了他。現在他人在牢房裡,我們可以放心了。就算尼爾放了他,他也會把他踢出這個島的。尼爾不會讓惹麻煩的人繼續在島上遊蕩的。」
傑德的嘴短暫地彎了彎。他放開她的手,手指戲弄地梳過她被風吹亂的頭髮,輕輕地晃動她的頭。「我一直說,小姐,你真的有個非常豐富的想像力。」
艾梅縮了縮,一副可憐的樣子。「你不相信這個版本的說法?」
他聳動肩膀。「我不確定。它相當合邏輯,但它不能告訴我們李鮑伯、紀凡登或其他任何人怎麼知道那個箱子的事。」
「那只是小細節。」她嗤之以鼻。
「但那也正是我擅長的事,」傑德提醒她。「無聊的小細節。」
艾梅向避不過的事實投降。「好吧。我們什麼時候去?」當她認可回那個水下洞穴是迫切之事時,她沒察覺到一陣微顫穿過她的全身。
但是傑德感覺到了,他也看到蒼涼的決心取代了她眼中的暖意。他想把她摟進懷裡,告訴她他們不必潛進去。他也渴望緊緊抱著她,向她保證她是安全的,不把箱子拿出來他也會保護她。但是他不能許下那種承諾,在他們周圍處處是麻煩漸增的證據,他實在沒有辦法忽視它。
傑德在沙灘停下腳步,握緊艾梅的手臂。「甜心,如果還有別的處理方式,我一定會那麼做的。信任我好嗎?」
她瞭解並接受地仰頭對他微笑,手指輕撫他的面頰,輕得就像水底優雅漂游的水草葉愛撫過他。「我信任你,傑德。我們依你的方式來做。」
作者:
官不聊生
時間:
2015-3-12 18:24:12
第十五章
「老天,我不敢相信你那晚竟然只帶一個潛水燈就潛進那些洞穴裡去。你應該知道至少要多帶一個備用,也許兩個才夠。你知道如果你唯一帶的那個用完了電池會發生什麼事嗎?」傑德繞著他和艾梅放在客廳地板上的一排潛水用具踱步,氧氣筒、調節器、潛水燈、繩索和卷軸,另有蛙鞋、潛水刀、浮力輔整器和一些零碎的裝備全都整齊地排著讓他檢視。這是紀凡登事件後的第三天。
典型的葛氏作風,對細節總是特別注意,他已經檢查地上的裝備兩次了。而且兩次他都要艾梅跟他一起檢查,而且正準備開始檢查第三次。在日積月累的習慣下葛傑德非常相信潛水的同伴必須非常地知道彼此的裝備,特別是他們的目的是洞穴潛水。他非常相信那一套古老的至理明言--潛水者的生命可能得仰仗同伴的裝備。
艾梅聽著他告誡般的詢問,整個人在好笑的愉快和殘留的惡夢之間撕扯與掙扎。「相信我,傑德,我很清楚可能會發生的事。」
「潛水燈就跟手電筒一樣,隨時都有可能掉落。」
「我知道,傑德。」
「在一個洞穴游泳而沒有燈,就像--」他的話突然斷掉。
艾梅用相當令人驚訝的平淡聲音把他的話接完。「就像在一個墳墓中游泳一樣。那晚這個想法不知在我的腦海裡出現過多少次,傑德。」
「而你那時卻只帶著半滿的氧氣筒進到那個洞穴去,一點安全的保障也沒有。如果事情出了差錯,你連足以供應一分鐘的補給都沒有。」
「我知道,傑德。」
他激怒又厭惡地咕噥著,彎身把潛水刀從刀鞘裡抽出來。「我該死的為什麼要訓誡你?你當時又沒有什麼選擇的餘地。但是天殺的,艾梅,你那晚該死的冒了太大的險。」
「比起李鮑伯手上的槍,洞穴看起來像個天堂。我是到後來才領悟真正嚇倒我的是那些洞穴。我想當我決定要把箱子藏起來後,我可能暫時把某些東西摒除在我的神經系統之外,讓我不會想到害怕。但是後來我從沒做過槍的惡夢,只做過人在洞穴裡的。」
傑德把刀子插回去,在她身邊蹲下來。他的注視穩定而專注。「我可以試著獨自進去。你可以在水池的入口處等我,我或許可以靠你對藏匿處的描述來找到那個箱子。」
艾梅搖頭,馬上加以否定。「不,絕不可以。你不能獨自進到那些洞穴。如果有什麼情況是需要同伴的,現在就是了。而且,我也沒辦法確定地告訴你如何找到正確的水道。我只知道在我把箱子放下前,游過兩三個入口。我唯一記得清楚的是在主水道旁有一個明顯的轉彎。」她突然想到他可能在操心什麼。「你是怕我萬一驚慌拖累到你?」
他露出淺笑搖搖頭。「你在說笑嗎?在你處理李鮑伯拿著手槍指著你的事之後?不。你是個勇敢的女人。就算在緊要關頭,你也不會驚慌失措,任何時候有你在我身後我都會很放心。」
他這種很男性化的贊同令她全身都感到很溫暖。「我們第一天潛往那個巖洞時,我的表現並不好。」
「那是你在八個月後第一次回到水裡,你會緊張是應該的。在我們到轟炸機探險時,你就做得很好。」
她點點頭。「第二天比較簡單了。」
「如果你這次又會緊張,我們就馬上出來,給你一些時間放鬆後再試試看。沒有必要那麼急。箱子一定不會離洞穴太遠,你的時間和空氣一定都不會用完。」
艾梅深呼吸一口氣,想起那晚她有多害怕空氣會用完。她沒有告訴傑德,因為她知道那只會讓他更生氣,但是那晚真正的情況是在她回到水池出口之前空氣就已經用完了。她差一點無法生離那些洞穴。
「講到空氣,」傑德邊站起來繼續檢查邊說。「我們在潛下去的時候要緊守標準的安全公式。我們在進去的時候不能用超過三分之一的空氣,在出來時我們也假設只能用三分之一的空氣,這樣就還有三分之一的空氣可以作緊急之需。我們之中的任何一個如果在進去時就用了超過三分之一,我們兩個都出來。瞭解了嗎?」
艾梅順從地點點頭,本想扮個大笑臉,結果只擠出個可憐的小笑容。「我怎麼有種感覺,你這次潛水已經打算要扮演領隊了?」
「可能因為我是那個精於打理細節的人。」他頂回去。「現在安靜,注意聽。」
「是的,長官。」
他對她刻意裝出的順從口吻置之不理。「我們每一件東西都準備了兩份--調整器、潛水燈,還有其他必備之物。我們要把小刀綁在前臂,而不是腿上,以免它們勾到東西。還有在砍掉障礙之後,我們必須用繩子把它們固定住。而且還要用帶子把所有可能突出去或被勾住的東西都綁好。在洞穴裡最怕的就是設備被纏住了。」
「我瞭解。」艾梅看著那堆潛水設備。「你知道,傑德,我那晚最擔心的事就是踢到淤泥。我還記得下面的視線很好,水也很清澄,但……」
他嚴肅地點點頭。「但是只要蛙鞋不小心攪動到淤泥,或是氧氣筒碰到洞頂就有可能在一瞬間什麼都看不到。那些東西會把水弄濁,讓你像盲人一樣。」他的手扒過頭髮。「該死,艾梅,我只要一想到--」
「別再想了。相信我,我也會試著不去想它。」好一會兒她都覺得她才是推動計劃的人,而想像力過剩的則是傑德。「我們會很小心的,而且會完全照著書上說的做,遵循所有的規則。所以這次任務一定會做得非常完美,況且還有你當領隊,怎麼樣?」
「也許我應該自己一個人去。」
「我們也許討論過這一點了。」
他歎口氣。「你是對的。好吧,回到主題。我對這條繩索很滿意。相當結實,顏色淺,又不會漂動。我們兩個一定要隨時抓著它,即使視線百分之百的清楚也一樣,如果水一下子混濁起來,而我們之中有一個沒有抓著繩子那就糟了。」
「別擔心了,我絕不會放開繩子的。」既然傑德會游在前面,他就可以完全控制這條尼龍繩的卷軸。繩子的一端綁在洞穴入口,傑德進洞後就會沿著水道拉進去。它不只可以標示出回到洞口的路,也是在嚴重狀況出現時唯一能找到出口的方法。艾梅第一次進洞時,李鮑伯帶的繩子和卷軸也是她唯一的求生工具。她那時死命地緊抓著它,慌亂地踢水游回入口的水池。
傑德蹲下來。「我要你就記憶畫一張洞穴的地圖,還有李鮑伯那張簡圖上的人大略位置。我想你一定沒有留著那張簡圖,對不對?」
艾梅搖頭。「沒有。我把它和那些寶石、信還有照片都塞進箱子裡去了。它只是我試圖掩藏的證據之一。那張圖也沒有什麼用,傑德。上面只標出主水道的前幾英尺,還有幾個支水道而已。韋麥克第一次把箱子藏起來時,顯然把它藏得很靠近洞口,就在第一個支水道的入口。至少從那張簡圖上看來是這樣。」
「但是你沒有把它藏在那裡?」
「沒有。我把它放得盡可能遠,我要那個箱子永遠待在那兒。我對那晚只記得這麼多了。」艾梅看著他。「傑德,如果我們真的找到它,我們一定要把裡面的東西都毀掉。信、照片,每一樣東西。」
「我們會小心處理掉會帶來危險的東西,」他承諾道。「畢竟那是這次探險的目的。」
他們兩個都沒提到那六顆寶石。在艾梅心中它們和箱子裡其他的東西都沒有直接的關係,所以根本不在「危險的東西」之列。但是她不確定傑德的看法是不是跟她一樣。
傑德又站起來,走到他平常畫鳥籠設計圖的桌旁。他拿一張紙給艾梅,還有一支繪圖用的鉛筆。
「我要你把記得的部分盡量畫出來,甜心。就從入口開始。你說水面上只剩一點呼吸的空間?」
艾梅點點頭,回想著。她接過紙和筆。「它延伸沒有幾英尺。然後洞口就微往下轉,變成全都是水。」她不安地望他一眼後開始畫。「我對這個不太行。我是指繪畫,在描景方面很差,我最後一次上美術課是在小學三年級的時候。」
「盡你所能就可以了。」他蹲到她身旁,專心地看著她在白紙上畫出洞口入口處,被岩石圍著的水池。
艾梅費力地畫出深黑的入口,但脆弱的筆心折斷了,傑德耐心地把筆心弄好後再遞給她,艾梅繼續畫。傑德看了她一會兒,然後搖搖頭。
「不要從那個角度畫,你畫它的方式就好像你正要游進去。畫一個剖面圖給我,知道吧,就是從側面。」他把筆暫時拿過去畫給她看。
「我剛才就告訴過你,我不像你那麼會畫畫。」艾梅抱怨著拿回鉛筆。她又重新畫一次,最後終於畫出一個微斜的水道,扭曲地突向右轉。她覺得傑德在她肩後看她畫很不自在,所以她試著畫出那晚注意到的兩個支洞。
「你在通過洞穴的第一段時要游多遠?」傑德問道。
「我不記得了。我那時根本不會注意到那種小細節。我只記得左手邊有個黝黑的洞口,而且那裡還不夠遠。我一下子就通過第二段了。」
「多久?幾秒?還是幾分?」
「傑德,我不記得了!我只是一直游,想著我要把箱子藏遠一點。」
「好吧,好吧,不要心煩氣躁的。」
「我沒有心煩氣躁。」她回答,怒氣升起。
他懷疑並嘲諷的揚起一道眉毛,但沒說什麼。「繼續畫吧。你還記得別的嗎?鐘乳石?石筍?」
艾梅腦海裡立刻浮現從洞頂垂下和從地面向上突起的鋸齒狀箭刀。她的嘴抿緊。「對了,主水道很寬,但裡面呈鋸齒狀又凹凸不平。這些洞穴是由水山熔岩造成的,而後才被海水填滿。」
傑德輕點畫紙。「那代表我們必須特別小心,別讓設備纏到,或不小心踢倒障礙物。」
艾梅回到她的圖上,皺著眉頭把惡夢中的景象推到一旁。「在通過第二段後我知道我不能再游下去了,因為氧氣筒裡沒剩多少空氣了。」
傑德的臉色很難看。「別提醒我這個。」
「我在通過洞穴第二段後就轉向第三段。那兒的入口似乎比前兩段寬。我只走了一小段距離就把箱子放下,然後轉身游出洞口。」
「你確定在放下箱子前只通過兩段?」
「我是這麼想,傑德,但你也知道洞穴裡的情形。比午夜還黑。我只有一個燈,而且又不是很亮的燈。很可能我沒注意到一些較小的水道。我沒存著要把箱子拿出來的想法,我也沒想到以後會要畫那個地方的地圖。」
他對她尖銳的聲音置若罔聞。「我知道。好吧,我們通過你記得的兩段水道後,再搜集那些通道。」他站直身體,把她也拉起來。「你準備好了嗎?」
「好了。」
作者:
官不聊生
時間:
2015-3-12 18:24:19
他審視她的臉龐一會兒後,一言不發而突兀地點點頭,轉身整理地上的潛水設備。
艾梅爬上參差不平的岩石潛往水裡時,非常努力地不去看入口處到底水池有多深。但是想像力伴隨著太過鮮明的記憶,她的眼角忍不住瞄向李鮑伯的屍體漂浮的角落。可怕的那一夜月光把他了無生命跡象的瞪視幻化成一堆欺近的鬼影。她搖首揮掉它們,提醒自己必須集中注意力在眼前的工作上。傑德的生命和她自己的都取決於潛水時的警戒心。
在白日的陽光下,她很輕易就能看見水池的巖底。在這時潛入水中幾乎不像晚上那麼危險,但他們穿上蛙鞋游向裂開的深黑洞口後,溫暖澄清的陽光變得一無用處。不可知的黑暗等在入口內。
黑暗的陰影因他們必須游過它而顯得更強烈。完全的黑暗的水裡,像是另一種空間。
潛水燈在水下照出一道狹小的水路,可見的水道提供了安全。艾梅瞥向旁邊、下方或後面,明亮的水道不見了,只剩毫無止境的幽黑。
艾梅緊握著尼龍繩,前端的卷軸在傑德手上。繩子已經牢牢地綁在水池外一塊岩石上,然後在水道內又綁了一次。傑德一路游進去時盡可能把它多綁幾處。如果他必須碰觸到洞穴內的突出物他一定非常小心,他謹慎的行動反應出他很重視洞穴內脆弱的表皮。
艾梅傾聽自己的呼吸聲,滿意地知道速率相當正常。她不能否認她有點緊張,但她完全能控制自己。她試著分析,強迫自己注意洞穴水道的每一個小地方。
她瞭解到的第一件事是,她對洞穴內的所知少得可憐。她回想鐘乳石和石筍參差的鋸齒,但是她竟然想不起來它們的數目有這麼多。剛進洞穴時的感覺似乎比去年十月還寬。當然,也比那時亮多了。也許結果也會因此完全不同。
在潛水燈照射下,能見度相當良好。偶爾會有一些蒼白的小生物因艾梅的燈光的侵入而倉皇游開。艾梅猜想它們大概是小蝦子,或其它一些習於黑暗的海洋生物。她知道如果她捉一隻來看,一定會發現它是瞎的。要在完全黑暗的世界求生存,感覺比視覺重要得多。
在她前面的傑德停下來。艾梅也減慢速度,以為他要再綁一次繩子。但他卻打信號給她,叫她游近些。她過去後,他把光線對準通道的左壁。另一個水道進入眼簾。傑德舉起一指問她那是不是兩個支道中的第一個。她點點頭,傑德轉身繼續往前游。
艾梅在游過那個支道時光線朝那邊閃了一下。她壓下一陣顫抖,聽到調整器顯示她的呼吸加快了。她極力控制自己,試著放鬆。她又能控制自己了。
向前游一會兒後,傑德再度停下來,這次他指向旁邊第二個洞穴。艾梅又點點頭,傑德則繼續向前游,尼龍繩在他身後延伸。
等傑德在第三個支道口停下來後,艾梅不安地瞪著它。根據她的記憶,這兒應該是那晚她停下來放箱子的地方,但是它看起來不太一樣。入口處似乎更窄,而且她印象中水道裡那個轉彎處在哪兒?她看向傑德,表達她的困惑。他瞭解後轉向朝水道游去。它的寬度只夠讓一個潛水人和他的氧氣筒游過。艾梅游在他後面。
游過鉗子般的入口後,洞穴內豁然變寬令人較為舒服,且有足夠的回轉空間。艾梅搜索地把燈光四射,但發現一點相似處都沒有。在做了這麼多惡夢後,她應該早把那些水道刻入腦海裡了才對。也許它仍是錯了。也許她那晚沒注意到這個狹窄的入口,而是進到下一個支道的。
她正要打信號向傑德表示這不是正確的洞穴時,她的潛水燈照到水道頂端一個奇怪的物體。她看不到凹凸不平的洞頂,只看到一個閃著銀光類似平面鏡的東西。她帶著預感游向它,知道傑德注視著她。
艾梅小心地把頭穿過那面銀光,發現她的預感是對的。她浮出水面,發現自己正置身在空氣中。傑德的燈光從她身後照過來,他游過來在她身邊停住。她自己也對這個發現感到很好奇。
「看看這個,傑德。」她用燈光四顧洞穴在水面上的部分。它不到十英尺寬,但是水面上有一大塊突起。艾梅游向它。
「我想你一定不是把箱子藏在這個洞穴?」傑德的聲音裡透著一絲不耐。
「不是,但這不是很奇妙嗎?誰想得到這兒竟會有個可供呼吸的地方?它一定早在洞穴第一次填滿時就存在了。這個洞沒有完全被水淹滿,但呼吸起來味道也不會很糟,也許是頭頂上的岩石間有縫隙可以透些空氣過來。」
「艾梅,我們不是來這兒探險的,我們該走了。」傑德開始把面罩拉下來。
「再等一下,」艾梅回答,「我要看看這塊突起有多寬。」她游過去,然後用手抓著它的邊緣。
「小心你手抓的地方,你不知道上面會有什麼。」
「這裡沒有東西。」艾梅向他保證道,她把自己撐高一點,直到她可以從岩石邊緣看過去。
她的光線掃過上面,然後發現自己直直地瞪進一個骷髏頭空洞的雙眼。
艾梅的尖叫聲在穴壁上迴盪,充滿這個小小的空間,驚起可怖的回聲。
「艾梅!噢,老天……」傑德向前踢動,在她急切地從岩石邊往後退,笨拙地掙扎時抓住她。「艾梅,怎麼了?有什麼不對?」他一手抱著她,另一手維持自己的漂浮姿勢。他把燈朝突起的岩石上照去。
「一副骨骸,傑德。就在邊緣上。它是韋麥克,」艾梅驚喘著說。「-定是。」
「你還好嗎?」他關切地問。
艾梅無言地點頭,仍舊掙扎著要穩下自己的情緒。傑德放開她,游向突起的岩石。他測測巖面後用一手撐起自己。
艾梅恐懼地看著,猜想傑德怎能這麼鎮靜地研究如此可怕的景象。瞥一眼就夠她受了。在他終於游回來之後,他看起來有些奇怪。
艾梅吞口口水,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正常。「你想發生了什麼事,傑德?」
「目前我只能說有人怕這具屍體會流出這些洞穴。不管是誰殺了他,那個人很顯然決定把他留在這個突起的岩石上才不會讓屍骨流出去。看到那些水線沒?漲潮時水也不會漲到那個突起的岩石之上。」
「噢,老天,傑德,它真發生過,對不對?就跟李鮑伯告訴過我的一樣。我母親一定殺了他。然後把他的屍體藏在這兒。我們要怎麼做?」
「對這具屍骨嗎?什麼都不做。它已經在這兒躺了二十五年,它也將繼續在這兒待下去。走吧,我們還有工作要做。」傑德調整面罩,潛到水面下去。
艾梅緊張地又朝突起的岩石上看了一眼,然後含住調節器的接口。她拉下面罩進到水裡。她的燈立刻找到傑德,他正等著她跟上他,一起回到主水道。既然他們都得沿著尼龍繩退出去,所以出去的次序就顛倒了。艾梅沿著繩子向前踢動,告訴自己她絕不要再想到那具骷髏。傑德跟在她後面捲動繩軸。
艾梅到達水道狹窄的開口後,小心地穿過洞口回到寬闊的主水道。
驟然間海水似乎都在她身邊晃動。她甚至可以藉著指間繃緊的尼龍繩感覺到掉落的石子和岩層碎片帶起的震動。海水開始變得混濁,松塌的淤泥在她身邊浮動。下一秒鐘,艾梅的燈就毫無用處,光線已無法射透碎石與淤泥所形成的迷霧。
艾梅原本輕捉著繩子的手現在穩定地緊握著。如果她鬆開它,她可能就永遠也無法再在這團淤泥湯裡找到它了。如果她丟了繩子,她就生不如死了。她發現已經沒有方向感了,也沒有參考點可以告訴她該往哪個方向走。沒有繩子她甚至無法分辨哪邊是朝上哪邊是朝下,她也看不到面前咫尺之物。
這些麻煩馬上讓她想到引發的原因。有東西,也許是她游過一個脆弱點時引起的壓力變化造成了這次傾塌,掉落的東西帶起令人難以置信的淤泥。但最大的驚駭隨之而來,她拉拉繩子,竟得不到傑德的回應。
繩子仍緊繃在她手中。艾梅祈禱那代表另一端的傑德在石子落下時仍握著卷軸,但她知道那可能代表卷軸被掉落的巖片卡住了。換句話說傑德可能被卡住了。
艾梅非常小心地沿著繩子游回去,鮮明的意識到一不小心就可能再引起洞穴內部的松落。她沒把燈關掉,雖然它一點功用也沒有了,但開著總比讓可怕且具壓迫性的黑暗完全籠罩來得好。她把燈對準繩子,發現自己幾乎無法拉動手中的繩子。
她沒游多遠就發現剛才她出來的洞口已經被淤泥封住了。她小心翼翼地又扯動繩子,很怕自己又會弄松更多的岩層。
她心中從未像現在這麼恐懼過。如果傑德正當其衝地被掉落的岩塊擊中而失去意識,他可能已經死了。但是如果他還醒著只是被卡住,她就必須在他的空氣用完之前把他弄出來。他們兩個很快就會用完第一份三分之一的氧氣。傑德曾說得很清楚,如果他們用掉過多的氧氣,他們就得回頭了。他們需要幾近三分之一的氧氣才能退出洞穴,所以艾梅必須在第二份三分之一的氧氣用完之前把洞口清出來。
她馬上開始工作,愈來愈顧不到會引起另一次崩塌的危險,既然偌大的損失已經造成,再擔心其他的災害已經顯得毫無意義。
她用手摸索混沌的海水,發現堆積的石子把支洞口擋住了。她把潛水燈照向洞底,一手捉著繩子,用另一手扒動那些碎片。濃濁的海水在她身邊迴旋,但沒有石塊再掉落。
艾梅沒有去看氧氣筒的壓力表。沒有必要去看愈來愈少的空氣,她必須繼續挖,直到她把繩子鬆開,得知傑德發生了什麼事為止。她用盡所有的意志力才克制住持續在她腦海威脅要侵入的幻想,另一端的他必須活著。
她盲目但穩定地挖動堆積的石子,試著說服自己她已有所進展,就在這時她感到繩子微微被拉動。如釋重負之感流過她的全身,她馬上也拉繩子回應,這次得到的回應清楚明確。
傑德還活著。
艾梅加倍努力。一會兒後她感到繩子又動了一下。這不是傑德的信號,感覺上好像是有一塊重物從繩子上移走了。
艾梅加快挖的速度,沿著繩子尋找它被壓住的地方。她還看不到任何東西,但是她的心因她摸索的手指能輕易穿過岩石碎片而鼓舞著。
幾分鐘後,她的手摸索到傑德的。她看不到他的手或他的臉,但當他的手指緊緊與她的交纏時,她知道一切都會沒事的。
艾梅再次向自己保證他還活著後,她定下心來小心地完成清理洞口的工作。她知道傑德那邊也在做同樣的努力。他們一起挖開一個縫隙,直到傑德能由其間通過。
艾梅摸索著潛水燈,試著在傑德進入主水道游到她身旁時尋找他龐大的身軀。但她只看得到他的金屬氧氣筒的反光。
他伸出一手碰她,她感覺到他手上傳來的壓力,知道他在命令她沿著尼龍繩退回洞穴的入口。她從繩上傳來的張力發現他仍拿著卷軸。典型的葛傑德作風,這個男人真是太擅長於掌握這些重要的細節了。艾梅攀著繩子開始朝外游。
她在出去時游得相當慢,因為她根本看不到。一不小心就會碰到突出的岩塊或是引起另一次崩塌,或是受傷。無止盡的淤泥仍舊在她的潛水燈周圍迴旋。
流瀉進水中的陽光告訴艾梅她已經到外面的水池了。水仍很混沌,但沒有像洞穴裡那樣伸手不見五指。艾梅找到第一個綁繩子的地方,浮出水面。她不用看壓力表也知道剩下的空氣不足以維持幾分鐘。幾分鐘後,傑德冒出水面來到她身邊。艾梅顫抖地深吸口氣。
「葛傑德,我這一生從未如此害怕過。你再也不准、絕對不准做那種事了,你聽見了嗎?」
「我聽見了,我正要對你說同樣的話。」他在拉起面罩後反駁。「我們趕快離開這個該死的水池,回到屋子裡後再向對方安心的大吼。現在也沒辦法再找箱子了,可能要等一、兩天水池才會再恢復清澄。」
作者:
官不聊生
時間:
2015-3-12 18:25:53
第十六章
骨骸慢慢游動,無情地接近艾梅。傑德可以看到那雙空洞的眼中藏著不可知的意圖。牙齒咧成嘲諷的笑容,蒼白的指骨好奇地滑動,拉近了黝黑的海水中的某樣物體。長長的腿骨在緩緩流動的水流中浮動。
艾梅陷在岩石碎片中。韋麥克的骨骸接近她時,她無法移動。她的腳被卡住了,她的空氣快用完,而下一刻,那些瘦長的指骨就會緊緊鎖住她的喉嚨,讓她帶著僅餘的空氣窒息掉。艾梅沒有看著游動的骨骸,她盯著傑德,無聲地哀求他的幫忙。
但是傑德也卡住了,被一堆繩子、呼吸器的管子還有設備上的帶子給纏住。他沉重的皮帶像條鉛鏈把他直往下拉,他無法拿到刀子把纏住自己的線割開去救艾梅。
他一定得救艾梅,那代表他必須先解開自己。但是他又知道沒有艾梅的幫忙他絕對解不開自己的,而韋麥克的骨骸快要碰到艾梅了。
「傑德!傑德,醒來。你在做夢,請你快醒來。」
傑德慢慢走出惡夢,感覺到艾梅的手放在他肩上。他可以聽到她清晰的聲音,但仍有一部分的他仍在夢裡尋找方法,想要脫出充滿混沌無盡之黑暗海水的洞穴水道。
「沒事了,傑德,那只是個夢。張開眼睛看著我。」
傑德張開眼睛,發現自己躺在艾梅沐浴在月光下的臥室裡。她跪在他身旁,輕輕搖晃他,對他說話。在蒼白的月光中,他可以讀出她眼中的關心。
傑德眨眨眼,呻吟著慢慢坐起來。他強迫自己做了口深呼吸,知道他的皮膚上都冒著冷汗。他覺得非常困窘。
「很抱歉,」他低聲說。揉揉眼睛,想把骨骸接近艾梅的影像揉掉。「我一定看了太多你的初稿。」
「《自己的惡魔》?你什麼時候看過的?」
「在我們離開加樂灣之前我就看了一部分,今天稍早我又看了你做的那些筆記,」他坦承道。他向後靠在枕頭上,驅走最後一絲擾人的惡夢。他抬頭看著艾梅。「你沒有不高興吧?」
「不會,我只是有點驚訝。你從沒說過想要看它。」
「在加樂灣你做惡夢的那晚,我只讀了最後幾頁。我那時是想知道是不是你寫的東西造成你做惡夢,但是並不是你寫的書引起的,對不對,艾梅?」
她歎口氣,向後靠在他旁邊。「不是,倒不如說它只是減輕我的焦慮的方法。我懷疑會是我的書讓你做惡夢的,傑德。是下午在洞穴發生的事,對不對?」
「不是,不完全是,雖然我得承認它也是其中的一部分。」他很快地找個借口避開更深入的討論。「記得我們會同意有時最好不要討論惡夢嗎?」
她轉向她那邊,把頭枕在手臂上。她微鬈的頭髮誘惑地垂在肩頭。傑德稍早會跟她做愛,但後來她穿上自己的睡衣。他發現她對睡衣的品味很有意思,也相當誘人。她就是能這樣,他瞭解地想道,同時甜美又性感,純真又充滿誘惑,有時小鳥依人有時卻又脾氣火爆。而且她有一股女人的力量,一股男人可以信賴的內在力量。傑德發覺自己的身體帶著覺醒的欲情又開始緊繃。就跟平常一樣,他想保護她又想徹底奪取她。
艾梅似乎對他敏感的變化渾然不知,她的心思放在別的事情身上。「我一直在想洞穴裡發生的事。」
「你最好是不要。」他建議道。
「我忍不住。你也許可以正確無誤地把某些事從你心裡剔除掉,但我做不到。傑德,告訴我實話。那是不是我的錯?」
「崩塌?」他在枕頭上轉頭,望進她盈滿憂慮的清澄眸子。「不,絕對不是你的錯,也不是我的錯。它只是在水下洞穴常會發生的事之一,它也是洞穴潛水為何那麼危險的原因之一。你怎麼想都可以,就是別為今天發生的事責備自己。」他沉默了一會兒,然後把思考了大半下午和晚上的想法大聲說出來。「雖然你那時非常接近洞緣,艾梅。」
「你是指在我游過狹窄的洞口時?那就是我害怕的。我覺得我沒有碰到任何東西或是氧氣筒有碰到洞壁,但也許我有。也許那就是引起崩塌的原因。」
他翻個身,把她釘在身下,大手溫柔地覆住她的嘴,切斷她自責的話。她的大眼圓睜充滿疑問。「我說你那時非常接近洞緣不是這個意思,我是指你花了太多時間想把我救出去。你用完了所有安全的籌碼--空氣,你已經動用到本該用在回程上的最後三分之一的空氣。再多幾分鐘你就很可能宣告用罄。」
她推開他放在她嘴上的手。「我不能把你留在那兒,」她簡單地說。「我怕你被困在另一邊,我無從得知你是不是能游回有空氣的那塊突起的岩石那邊。」
他垂眼瞪視她,讀著她眼中的實情。「唉,艾梅,」他濃濁地說。「你對我施了什麼魔法?」
「對你施了什麼魔法?我什麼都沒做。」
「那是你的想法。」他低下頭用唇輕刷過她的。把身軀弓起來,讓她感覺到他覺醒的慾望。
她發顫地微笑,手臂圈住他的脖子。「我有種感覺,似乎你想要改變話題了。」
「你怎麼知道的?」
「女性的直覺。」
「是嗎?」他又低下來抵著她,喜歡她柔軟溫潤的大腿的感覺。「讓我印象深刻。」他緩緩親吻她,親密地加深,直到她主動地分開雙唇。
當他聽到她微弱的嚶唔時,他覺得自己的興奮和期待昭然待發。她這麼容易有反應,傑德驚訝地想,而且這已經不是第一次這樣了。令人不可思議的反應。他以前的女人對他從未有過像艾梅這樣的反應。他對她已經上癮了,遲早他得為此付出代價。
但是現在他只想對她做愛,把自己埋入她的溫暖中,尋找他在事後總能得到的平靜。
傑德慢慢地從她唇上撤退,開始沿著她的喉嚨到胸脯印下一連串的熱情潮濕的吻。
「噢,傑德。」艾梅低語,手指糾著他的頭髮,挺起身體迎向他。
他的一手平放在她的腹部。「你已經變得溫暖柔軟了。」他吸口氣道。
「你可一點也不柔軟。」她的聲音充滿誘人的驚奇。她的手掌平貼著他肩頭的肌肉滑下他的背,她更親密地愛撫他。「一點也不。」
「在你身邊就不。」他同意。他已因強烈的慾望而悸痛。他能忍受這股甜蜜熾熱的痛苦完全是因為他知道他終會得到滿足,而且這一點讓他飄飄欲飛。
艾梅喘氣,手指陷入他的肌肉。
她試著要從這親密的接觸中微往後撤,好像不確定這是不是她真想要的。但是傑德知道她的身體的反應,確定她真的想要它。她只是需要一點說服。他彎起手掌捧住她的臂,在他用新的方法逗惹她時定住她的身體。艾梅纖細柔軟的胴體繃緊,上漲的歡愉伴著她的叫喊像首女妖之歌一樣傳入他耳中。
「傑德,這種感覺太……太好了,我無法忍受了。」
「給我看它有多好,甜心。」他繼續逗惹她。艾梅在他的魔法下變得狂野,哀求著解放,他知道她很快就會被歡愉淹沒。
艾梅攀著他直到他慢慢返回現實的世界。當傑德張開眼後,他發現她帶著夢幻似的微笑看著他。
「你問我對你施了什麼魔法,」她慵懶地說。「我覺得問題應該是你對我施了什麼魔法才對。」
他搖搖頭,歡愉帶來的筋疲力盡讓他無力爭執。他不情願地從她溫暖的胴體上移開,躺在她身邊。「該睡了,甜心。我們兩個都需要休息。別忘了,我們今天可累了一天。」
「我沒忘記。」她回答,性感的笑意消失了。
傑德詛咒自己為什麼要提起這個話題,他輕撫她的髮絲試著安慰她。「趕快睡吧。」他又說一次。
「傑德,我正在想那具骨骸。」她緩緩地說。
「你今晚最不用擔心的事就是它了。」他的聲音比平常嚴厲了些,而傑德也知道他會這樣,完全是因為他在夢中所見到的景象仍在他的腦海深處徘徊。「忘了那具骨骸吧。它已經待在那兒二十五年了,而且它現在無法傷害你。」他也不會讓它傷害她,他無聲地發誓。
「但是如果有人發現它呢?」
「沒有人會有那種美國時間去調查一樁二十五年前的死亡,艾梅。也沒有人會主動想到它是韋麥克。他死於海難,記得嗎?沒有人懷疑那個故事。如果真有人發現它,他也只可能被假設為某個潛進洞裡而又迷路的可憐人。他找到了那塊突巖,卻找不到出去的方法。」
艾梅在他的臂彎中發顫。「多恐怖的想法。」
他挖苦地笑了。「我只不過是編出一個情節。就一個沒什麼想像力的工程師而言,還不錯吧,嗯?」
「也許你說對了,也許你真的讀了太多的《自己的惡魔》。」
「或許吧。」他就這麼輕輕愛撫著她的頭髮直到她入睡。
但是在傑德能找到睡眠的蔽護前,有好長一段時間他清醒地躺著,瞪著天花板思索著臂彎中這個女人到底對自己施了什麼魔法。他的世界整個在轉變,而他不知道該如何處理。
在過去這八年,他從一個任務到下一個,從不回頭看也從不向前看。就好像活在一部頭尾被剪掉的電影中一樣--電影中過去和未來的情節都仍繼續著,只是他不在其中。上面告訴他,他做的工作很重要,傑德也默認這句話還算可信。他們告訴他,這個世界需要他在遵循叢林古老法則的世界中戰鬥的天賦。傑德天生就是個掠奪者。就某方面來說,他有調查局需要的那種特殊才能。從一開始他就很能適應那些求生存的技巧,也許太容易了。
最初他的動機只是那一股為討回公道而灼灼燃燒的怒火。他會做一切必須做的事,只要能揪出那個殺害安迪的人。但是不知怎麼他竟陷入第一次任務的浩大成功裡。在家裡沒有任何事物足以阻止他接另一個任務。一個接著一個,最後工作終於變成他的世界的焦點。
直到艾梅進到他習以為常的世界。
艾梅成為他的朋友,然後成為他的情人。而後他又發現她需要他。
他愈接近艾梅,他就陷得更深,也愈瞭解她把小心設定的狹窄世界擴大了。他不確定當他住的隔離世界崩潰時,會發生什麼事。
他被困住了。他必須先得到自由然後才能保護艾梅,但是只有艾梅可以讓他自由。他被困住了。
傑德帶著一堆未解決的問題入睡。
電話鈴響第二聲時傑德睜開眼。他瞥了眼射入房內的晨光,聽著又一聲刺耳的召喚從電話那兒傳來。在他身旁,艾梅動了動也睜開眼。
「電話。」她喃喃說著又埋入枕頭裡。
「是呀。」
「最好去接。」她撒嬌地說完後又縮回床單裡。
「我猜那是指我嘍?」傑德溺愛地望著她,邊起床拿他的長褲,赤著腳走向門。
「對,你當選了。」
作者:
官不聊生
時間:
2015-3-12 18:26:00
但是她已經在伸懶腰,而他知道她沒多久就會起床了。艾梅是個早起的人,這也是他在他們到過奧林納發現的她的習慣之一,還好他也是個早起的人。傑德邊繫緊長褲邊下樓,他在第六或第七聲時才接起電話。
「喂,喂,傑德,我正要掛掉了呢。在天堂過得如何啊?」
傑德打呵欠。「嘿。法恩,你總算打電話來了。」
「哇,乖乖,我得到的竟然是抱怨。」
「某些人生來就是要收集抱怨的。」
「哼,我猜那是因為有人生來就只知道那些把它們往外丟。好了,我們也知道要如何坐在椅子上瞪視電腦終端機螢幕。你是對韋麥克那些重要有趣的事情感興趣,還是你寧願花政府付的電話費來抱怨?」
「多浪費政府的一點錢聽起來好像比較有吸引力,但我還是做第一個選擇。」傑德走到窗邊,將長長的電話線拖在他身後。「告訴我你對韋麥克挖出了多少。」
「好吧,第一點就是,他已經死了。」
「這一點我知道了。」
法恩顯然相當垂頭喪氣。「你知道?那你為什麼不告訴我?在你打電話來的時候甚至連提都不提一下。你知不知道要找一個連生死都不知的人的資料有多困難?」
「抱歉,法恩。我的錯。」
「我想這大概就是你做外勤工作而不是內部作業的原因。」法恩不高興地說。
「可能吧。告訴我其他的,我的呼吸都吊在半空中了。」他聽到樓梯傳來的細小聲音轉過身來。艾梅正在下樓,邊把她的睡袍腰帶拉緊。她正專心地聽他講電話。她在早上看起來真漂亮,他想道。
法恩的聲音變得專業了。「就如你所說,他跟施道格一起建立了西海岸一家航空公司,握有很多政府合約。有一些被列為初級機密,有一些是中級機密。政府對整家公司都做過安全調查,包括施道格和韋麥克。你知道要挖出那些舊的安全調查有多難嗎,朋友?」
「不知道,但我很確定我若給你機會你一定又是長篇大論的。我還沒那麼笨,只要告訴我結果就好。」
「這又是你們那種外勤人員另一個問題。你們都只對最後的結果感興趣,都天殺的對取得過程的辛酸一點也不關心。」
「告訴甘特,我說你應該加薪。」
「我會的。對了,甘特留了口信給你。在我們掛斷前提醒我要告訴你。」
傑德突然有些生氣。「這次這件事應該僅只於你跟我之間而已,法恩。這是私事。你告訴甘特我在做什麼?」
「沒有。我只告訴他你打電話來報備你正在痊癒中。就這樣而已,我發誓。怎麼了?這件事這麼敏感?」
「沒什麼,跟政府無關,我只是不想把聯邦政府扯進來。繼續報告吧。」
「好吧,」法恩繼續,一副專業口吻。「施道格通過了安全調查,還是毫無瑕疵的那種。順便告訴你,他在軍隊中的紀錄相當有趣。他駐紮在太平洋時好像曾為情報局工作過。不是什麼核心分子,但他受過一些特殊訓練,而且他值得信任。韋麥克則跟他恰恰相反,故事相當不一樣。」
傑德看到艾梅向他走來,對她揚了揚眉毛。「我洗耳恭聽。」
「那個傢伙相當聰明,可能可以列為天才之流。他也是個運動好手,航海、潛水、滑雪、飛行、衝浪,任何你說得出來的都很在行。根據安全紀錄,他也是個很受女人歡迎的人。從來不缺女伴。雖然他在金錢上有問題。」
「什麼樣的問題?」
「手頭上經常缺錢。但是誰不是這樣呢?」法恩感慨地問。「對姓韋的來說那只是小問題,安全紀錄上僅把它紀錄為需要注意的事項。帆船、私人飛機和女人在那時都不怎麼便宜吧,我想。這件事曾被討論過,但最後被注為不是什麼大問題。如果姓韋的願意老是活在破產邊緣,那也是他的問題。」
「好吧,他通過他的安全調查了,所以我假設他在這方面沒有會引起重大危險的問題。有沒有酗酒?嗑藥?」
「據我調查是沒有。就如你說的,他通過他的安全調查了。」
「那告訴我你對他的私生活的調查,」傑德道。「女人方面?」
「安全記錄沒給我多大幫忙,」法恩說道。「但是我不是個會輕易放棄的人,我知道你一向要求第一流的服務。」
「那我得到了嗎?」
法恩呻吟。「不幸的是,我欠你一個大恩情。是的,你得到了。從調查紀錄上的其他資料和舊地址,我找到一些較瑣碎的事:出生證明、婚姻紀錄、軍隊服務紀錄。」
「有任何婚姻紀錄嗎?」
「沒有,但他曾和一個叫雷莉安的女人維持過相當長的一段時間。她一年前死了。」
「小孩?」
「她有個兒子。」
傑德閉上眼,細心地思索。「名字?」
「姓雷。他現在應該是,我看看……」法恩邊在電腦上查邊哼著歌。「二十五歲。對了出生證明上的父親欄上註明韋麥克是他父親,但是丹尼顯然用他母親的姓。跟我稍早提到的一樣,他的父母沒有結婚。從韋麥克的死亡紀錄上來看,這個男孩可能從沒見過父親。」
「雷莉安發生了什麼事?
「酗酒嗑藥。」
「她兒子呢?」
「他在洛杉磯一家股票公司工作。那就是我對他的所知了,我不確定你要我調查得多深入。」
「還有沒有韋麥克的?」傑德一手放在窗口台上。艾梅站在他身邊,研究他的表情。他知道她只能聽到一邊的談話而非常懊惱。
「我不確定。」法恩有些遲疑地說。
「這是什麼意思?」
「意思是我不確定。我告訴你他通過了安全調查,也沒什麼真正的問題,但是有一項相互參照的計劃上提到有個叫奧林納計劃。我會注意到它,是因為那是你現在待的小島。我試著切入那個計劃,但一無所獲,看起來那好像不是一份可以從電腦查得到的資料。」
「這又是什麼意思?」傑德不耐煩地問。
「意思是沒有人把那份檔案輸入我正要搜尋的電腦連線資料裡。」法恩語氣裡對竟然還有檔案沒輸入電腦,有著明顯的厭惡。在他的夢想世界裡,所有的資料--不管是多機密的--都應該藏在電腦連線資料的某處,而且只要有卓越的能力就應該可以把它挖出來。「『意思』是那份檔案應該還在某人的檔案夾裡。」
「誰的檔案夾?」
「啊,一個大問題。這需要好好查一下。電腦作業是一種完美乾淨又靜默的問問題的方法,但是我一旦要去問真正的人,就不能保證隱密性了,我想我該讓你做這個決定。你要我這麼做嗎?」
傑德猶豫了。「還不要,如果有必要的話再做,但是我現在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好吧,把甘特的口信告訴我吧。」
「我們那個大老闆要我通知你,他已經找出上次你出任務時是哪裡出問題了。」
傑德咕噥地抱怨。「遲做總比不做好。」
「我知道上次出的事對你相當危險。」法恩清清喉嚨。「我想你身上每個器官都還可以用吧?」
傑德瞥艾梅一眼。「勉強啦。把其餘的口信告訴我,法恩。」
「當然。簡言之,甘特已有是誰把你出賣給埋伏在巷子裡的那兩個大漢的線索。他說他要你回去確定我們盯上的人確是主使者。一旦你確定後,我們就要把一切都處理掉。他要這一切『盡快』完成,跟平常一樣。這個人是個危險人物,甘特要知道你什麼時候可以準備好把你開始的工作做個了結。」
奇異的緊張在傑德心中升起。突然間他無法把視線移開艾梅詢問的注視。她不可能聽得到法恩說的話,但他知道她已經感覺到話題改變了。她也知道傑德現在在談的是有關他的工作的事。
「告訴甘特--」傑德開口道,但是法恩打斷他的話把口信說完。
「甘特還說一定要告訴你這件事不僅和你有關,那個出賣你的傢伙上個星期又做了別的交易。」
「誰?」
「羅塞和狄斯。」
「狗屎。」傑德把電話抓得更緊了。「他們有沒有逃過去?」
「沒有,兩個都死了。甘特說你可能會想知道。」
「甘特說對了。」傑德的眼睛仍然盯著艾梅。他逃不開了。
艾梅,我要怎麼辦?你到底對我施了什麼魔法?
「所以,我要告訴那個老傢伙你會比預定的時間提早一點回來工作嗎?」
「告訴甘特,我會替他把那個推銷員賣出去,但我還需要在這個天堂多待幾天。」
「甘特一定會高興得發抖。」法恩嘲弄地向他保證道。「對了,你還要不要我幫你調查什麼?」
「不用了,謝謝,法恩。繼續玩你的電腦吧。」傑德輕輕地放下話筒。
艾梅在他聽筒都還沒放好的時候就開口問道:「那是你的朋友嗎?為我們調查韋麥克的人?」
傑德點頭。「就是他。」
「甘特的口信是什麼?什麼是推銷員?」
「別管那個了,重要的是韋麥克有個兒子。」
這句話分散了她的注意力。「一個兒子?」她的嘴驚異地張大。
「沒錯,韋麥克明顯地和一個叫雷莉安的女人密切來往。就在他死前那一陣子,她生了丹尼。丹尼出生證明上的父親欄登記的就是韋麥克,雖然莉安讓孩子姓自己的姓。」
「那個金髮的放蕩女子!」
「什麼?」
「蘿絲曾提過有個金髮女人想要引誘我父親。我敢打賭她就是雷莉安,」艾梅說道。「我相信韋麥克是為了某種理由利用她。可能只是要製造問題,蘿絲說韋麥克嫉妒我父親,她還說韋麥克喜歡玩陰險的遊戲。」她轉身,開始在客廳裡踱步。「原本丹尼是韋麥克的兒子。在這麼多年後他出現在奧林納,真是太巧合了,我敢說。」
「嗯,是啊,我先前也是這麼想。」傑德揶揄地說。
「那我們現在怎麼辦?」
「我們把那個該死的箱子拿出來。」傑德說。
「但是那些把水攪混的淤泥怎麼辦?」
「我們會先查看一下。一旦它夠清了,我們就下去,而且我們還要替自己安排一些保護的措施。」他拿起電話。
「什麼保護?」
「漢克和蘿絲的電話幾號?」
她告訴他後馬上追問:「你要怎麼做?」
「我要要求漢克幫我一個忙。」傑德已經開始撥號了。艾梅問其他問題前電話就接通了。「漢克?我是葛傑德。我想請你幫個忙。」
「沒問題,」漢克馬上就答應了。「我早說過,施家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
「我想請你幫的忙是麻煩你盯住雷丹尼和他的朋友古瑞。如果他們離開鎮上就給我一個電話,好嗎?」
「這個容易。怎麼回事?」
「我不確定,但是我沒被尼爾說服,他認為紀凡登那晚是獨自工作的。我只是覺得小心姓雷的和古瑞準沒錯。」
「沒問題,他們一離開鎮上我就通知你。」
「謝謝,漢克,我很感激。尼爾還關著紀凡登嗎?」
「就我所知是這樣。他說他會以酗酒和擾亂秩序的罪名把他再關個幾天。」
「太好了。我稍後再和你談,漢克。」傑德放下聽筒,看著艾梅。「我們去檢查洞穴的水。」
「吃早餐之前?」
「我很急。」他告訴她。
「我注意到了。」她咕噥著說。但她還是轉身上樓換衣服。踏到第一階時她停下腳步,轉頭再度問道:「那甘特和賣掉那個推銷員的事呢?」
「沒什麼,我等會兒再解釋。快點,艾梅。」
她的確快了,但沒什麼幫助。洞穴裡的水直到傍晚才變清。
作者:
官不聊生
時間:
2015-3-12 18:26:31
第十七章
「你覺得不能等到早上嗎?」艾梅扣上重量皮帶。她不期望傑德會同意延後,而且果然不出她所料。
傑德拉上潛水手套。「不行。事情的變化太快了,我不喜歡這種情形。我真希望昨天我們就把箱子拿出來了。韋麥克的兒子在島上令我不安。」
「你認為古瑞跟他一夥嗎?紀凡登也是?」艾梅只有一半心思放在他的回答上。她站著望向被黑夜掩蔽的水池入口,想著現在的情形跟去年十月那晚的情形類似。月光半掩半現,就跟八個月前一樣,暴風雨正在海面上凝聚。
「身為一個工程師,我已經習慣把最糟的情況和處理方法都先想清楚。可能出錯就是可能出錯。沒錯,我覺得紀凡登、古瑞和雷丹尼都是一夥的。至少現在紀凡登被關在牢裡。如果我們運氣好,他們會等我們要離島的時候才動手。如果可以不勞而獲,為什麼還要去做潛水這種困難的事?」
「如果你說對了,我們要怎麼離開這座島?」
「非常小心的。」他拾起他的蛙鞋。「你準備好了嗎?」他自動地最後一次檢查她的裝備。
「好了。」她不要再去想今晚潛水的情況跟去年十月的經驗有多類似。畢竟,艾梅在爬上岩石跳入水池時想著,一旦進到洞裡白天晚上已經沒什麼分別了。她可以一直告訴自己水池外是陽光普照。
傑德也下水在她身旁穿上蛙鞋,調整一下他的面罩。「走吧。」
他完全一副公事公辦的樣子,艾梅邊想著,邊把潛水燈打開潛下水面。事實上,他今天一整天都是這樣;沒有輕鬆的時候,沒有戲謔,沒有坐下來設計鳥籠。傑德每隔一小時就走到水池那兒察看水清了沒。而在檢查的空檔中他幾乎完全沉默。艾梅感覺得到他勉強抑制住的不耐,他冷酷的緊張幾乎在表面下嘶嘶作響。他讓她想起一隻正準備狩獵的美洲豹在他的巢穴中踱步,等著出發捕殺獵物。她好奇地想,傑德每次出那些可怕的任務時是不是就是這副樣子。
他們穿過洞穴入口,隨著水道轉向下方。她的潛水燈射出的光線告訴她海水幾乎完全清澄了。艾梅一手拉著在傑德身後延伸的尼龍繩,再一次想著她今早聽到的對話。
她知道,法恩是個電腦專家,而且從連線裡查出韋麥克和雷丹尼的事。她想起在第一次的電話裡甘特這個名字也曾被提到過。傑德那次叫法恩傳口信給甘特,告訴他他已經差不多準備好要回去工作了。甘特一定是傑德的上司。傑德還答應要替甘特「把那個推銷員賣出去」。在他許下這個承諾時,艾梅都看得到他臉上令人發顫、冷酷遙遠的表情。她不想去推敲他話中的意思。
傑德是對的:事情逐漸迫近了。其中之一是他的工作。當一切結束後,艾梅想著,她就得被迫看著他回到以前那種模式--時常失蹤,然後從機場打電話給她,要求她去載他,因為他傷重得無法開車,從不討論也不計劃未來。
真是諷刺,艾梅想著,傑德正加緊腳步把她的未來還給她。他已經把陷住她的過去給打破。但是他自己卻沒有什麼改變。艾梅知道她願意用一切換回他的自由,就如同他給了她自由那般。
但她又是誰,竟妄想改變他的世界?
艾梅小心地繞過從洞頂垂下的石筍,跟著白色的繩子。至少想著傑德可以讓她不再想起過去在這個洞穴發生的事。
傑德在到達曾困住他的崩落土堆時停了一會兒。他把燈轉向那片岩層,艾梅看到那兒還是有足夠的空間可以擠進那個放著骨骸的洞穴。她顫抖地想起那雙空洞的眼神和冷笑著的牙齒。等傑德轉頭朝主水道的前方游去時,她才鬆了一口氣。
通過崩落的地方幾英尺後,水道扭曲地向右轉。那個彎道敲醒艾梅腦中某個熟悉的線索。傑德停下來綁繩子。他看向艾梅,無聲地問她對這裡熟不熟悉。她把燈照向洞壁,不確定地點點頭。方向應該對了,但是她對那個洞穴的記憶仍很模糊。
然而她一跟著傑德繞過彎道後,更多的記憶歸位了。她努力朝前游,碰碰傑德的腿。他詢問地回頭望著她,她激動地打信號告訴他,她對這兒很熟悉。
當他們把燈照向側牆時,他們看到通往另一個支洞的開口。艾梅的呼吸加快了,因為她知道這就是那晚她放箱子的洞穴。她指向它,傑德順著她指的方向游往那個洞口。
艾梅則瞪著它,所有那些跟這個洞穴有關的恐怖記憶全都湧進她的腦海。兩個男人,韋麥克和李鮑伯,都因為這個箱子而死。在這一刻很容易讓人相信他們之中的一人--韋麥克,仍在這兒徘徊,保護著他的寶藏。
因這個箱子她幾乎被殺,因這個箱子她瞪進死人空洞的眼神,因這個箱子過去的事情又侵入奧林納的平靜。
艾梅用上全部的意志力才能回應傑德要求她注意的命令。當她遇上他面罩後的眼神時,才瞭解他在命令她把箱子拿出去。
她這時才發現她沒有其他的選擇。傑德的手上已經被潛水燈和卷軸佔滿。
她把那個該死的東西帶進來,就該把它帶出去,艾梅想著。她從傑德手中接過來,轉身帶頭往回游。幾分鐘後她在主水道中游著,知道傑德有力地游在她身後,一邊捲著繩子。
箱子其實並不重。六顆寶石、一捆信和一些該死的照片會有多重?但是艾梅卻覺得她像是握著一顆手榴彈。她急切地沿著白繩子撤出去,焦躁地想在手中的炸彈爆炸前出去。
艾梅繞過主水道的大彎,發現自己被遠方射來的強光刺得睜不開眼。
有一刻她不能瞭解看到光線迎面而來代表什麼意思。這裡又不是火車隧道,會遇到反向來車的燈光。直到傑德用力猛拉她的腳時她才領悟。
震驚地,艾梅往後看,猜想著他要什麼。她試著指出迎面而來的潛水人,然後瞭解他已經看到那個侵入者了。他又猛拉她的腳一次,她才瞭解他在催促她穿過藏有骨骸的入口。
她最不想做的事就是回到那個令人毛骨悚然的洞穴,但是艾梅很快又發現她的朋友兼情人的另一個習慣。葛傑德下命令時,他期望對方服從。即使心存抗議,艾梅發現自己仍然朝著那個小洞游過去。
她半期望會引發另一次崩落,但在安全通過後卻又鬆了口氣。她回顧看到傑德跟在她後面。他催促她往前游,把卷軸交給她,因為現在是她在前面。他則從她手中拿走箱子。
在這種情況下艾梅也想不出任何有說服力的反駁,所以她苦著臉繼續朝黑暗游去。她開始尋找通往空氣室的那面平滑閃著銀光的鏡子。
另外那個潛水者離他們有多遠?除了他的潛水燈,她看不到任何東西,而在水中很難判斷距離。在水中物體會變大百分之二十五,所以會讓物體看起來比實際靠近。
所以她計算出在那個人發現他們的尼龍繩消失進這個支洞前,他們應該還有一些時間。傑德很明顯想要在那之前先到達這片水下洞穴裡唯一的氣室。
這樣很合理,艾梅想著,但是她很怕得爬到放了二十五年的骸骨的那塊突巖上。
她找到那個氣室,然後浮出水面。傑德隨後也浮上來。
「爬到那塊突巖上。」他疾聲道。
「你打算怎麼做?」她喘著氣問,游向停放骷髏的地方。
「準備一場歡迎會。」
「傑德,他是誰?」
「我怎麼會知道?古瑞吧,也許,或是雷丹尼。」
「但是漢克說會盯住他們的。」她的手撞到突起的岩石很痛。「呃,我們到了。我打賭你要我爬上去對不對?」
「而且要快。快點,小姐。」他已經把箱子舉出水面,放在突巖上了。
艾梅聽到箱子撞到岩石時曾發出東西碎掉的聲音。也許只是鬆動的岩石,她緊張地告訴自己,絕不是骨頭。她深呼吸一口氣,把潛水燈放上去,兩手抓住岩石把自己撐上去。
「小心你的頭。」傑德在下面用力推她一把,把她高舉出水面。
艾梅在發現自己正向下瞪著骨骸的胸腔時,恐懼地暫時閉了閉眼。她的潛水燈照穿空洞的骨胳,把肋骨都勾勒出來了。
她試著轉成坐姿,坐在岩石邊緣上,她的小腿在水中晃蕩。傑德也從水中上來,不在意地把骨頭踢到一邊,幫自己清出個位置。
艾梅默默地感謝那具骨骸已經消失在突巖的黑暗那一側。
「現在呢?」她耳語。
「現在我們把燈關掉。不能把我們的位置洩漏出去,準備好了嗎?」
「還沒,但我永遠也不會準備好,所以你最好動手吧。」艾梅話才剛講完,四周馬上就變得一片黑暗了。
洞穴裡的黑暗跟世上其他的黑暗都不同。沒有陰影,沒有閃爍的微光,沒有絲毫月光透入,有的只是全然無止境的「空無-物」。
艾梅摸索著傑德的手,發現水中有一抹微光閃爍。另一個潛進來的人已經進到支洞裡來了。
「把你的腳拿出水面。」傑德輕聲說,跪在突巖上。
他感到她改變坐姿,知道她也蜷曲成跪姿。身上背負著所有潛水裝備的重量並不好行動。光是那條加壓皮帶就已經將近二十磅重了,氧氣筒和其他設備出了水之後也形成相當不舒服的負擔。
傑德看著潛水燈的光線在水下來回掃射,他把刀子從前臂的刀鞘裡拔出來,時機必須控制得剛剛好。他猜想那個入侵者會不會想到那面閃著銀光的鏡子代表的是氣室,希望那個混蛋在一切都來不及的時候才會想到跟瞭解。在下面游動的那個人,不管是誰,都已經發現他的獵物似乎平空消失在這個死水道裡了。傑德聽到身旁的艾梅猛吸了口氣。他可以感覺得到她也和他一樣緊張,而且也猜出他打算怎麼做了。他聽到黑暗中傳來細微的雜音,然後發現艾梅把自己的刀子也拔了出來。
「在你使用之前,」他耳語道。「一定要先看一眼,確定你的目標是誰,我可不想再被刀子劃一次。」
「噢,傑德,對我有點信心嘛。」
他在黑暗中露齒一笑,然後在水下的光接近時對她噓一聲。他無聲的笑容消失了,時間迫近了。
傑德調整口器和面罩。然後猛力一跳,越過入侵者上方,竄入水中。
作者:
官不聊生
時間:
2015-3-12 18:26:38
水中那個潛水人聽到水花飛濺,瘋狂地倉皇迴避。傑德看到潛水燈狂亂地四處掃射,想找出他的位置,但太遲了。他已經在那個男人的上方,刀子劃過氧氣的輸送管。狂奔的氣泡隨之亂竄,入侵者恐慌了。
潛水燈在水中旋轉,最後無力的跌落水底。光線無用地射著洞底,把兩個男人留在黑暗中打鬥。
傑德離開那個瘋狂掙扎的潛水人游回來。他用沉在水底的潛水燈指引自己回到水面的方向,然後迅速踢回水面。「打開一個燈。」他的臉一浮出水面就對艾梅叫。
她立刻照做,把光線對向水面。
傑德朝她游去,浮出水面。「把燈給我。」
她把燈塞進他手裡,他把光對準正在翻騰的潛水人。不知是幸運還是因為有了光線,那個入侵者找到氣室。他的頭才剛衝出水面,傑德就把光線對準他。他正大口大口地吸氣。
「混蛋!」紀凡登嘶聲道。
傑德發現紀凡登仍抓著某樣在水中的東西。他馬上熄燈,閃向一旁,就在這時紀凡登在水下的魚叉槍發射了。魚叉無用地射到洞壁,離傑德的大腿旁重要的健康器官沒多遠。
「該死,我對老是有人要射我愛情生活的重心感到厭煩了。」傑德潛得更深,把燈打開,游在紀凡登身後。他一手拿著燈,另一手鎖緊對方的脖子,而且讓紀凡登清楚地知道一把刀尖正抵在他脖子上,紀凡登不再掙扎。
「我那晚就該殺了你,姓葛的。」
「你不夠快。我希望你的價格並不太高,紀凡登,因為你的僱主顯然沒能從你身上得到應有的價值。」傑德用力把他推向突起的岩石。「艾梅,閃開。我們要把小小的美景展現給紀先生看。」
她打開另一具潛水燈,盡可能地走遠。「我們要拿他怎麼辦?」
「在我們去查看前面還會發生什麼事的時候,把他留在這兒跟我們的骨頭朋友做伴。到水裡來,艾梅。帶著箱子還有繩軸。」
她照他吩咐,從岩石的邊緣滑下來。她發現傑德已經技巧地把紀凡登的刀子和裝備都鬆開沉到水裡去了。
「好了,紀先生,你的小小潛游已經結束了。爬到上面去。」
「你天殺的以為你在做什麼,姓葛的?你不能把我留在這裡!」
「有什麼能阻止我嗎?」傑德帶著漫不在乎的有趣說。
「你這個愚蠢的笨蛋,難道你不知道一切都已經結束了?」紀凡登爬上岩石後嘶聲道。「他們會在你們離開這些水下洞穴時逮到你們。」
「那你最好祈禱他們失敗。如果我不能回來,你就注定要一輩子留在這裡了。你連憋氣游到主水道都沒辦法,你還可能會在到主水道的洞口之前就先淹死。好了,你何不告訴我,我待會兒將會面對什麼?如果你想要我回來救你,請你記得盡量把細節說清楚一點。」
就如傑德預測的,紀凡登是個非常實際的人。他重視自己的生命勝於一切,幾秒鐘後他開始說話。那些資料雖然給的心不甘情不願,但這就夠了。在這種情況下,傑德相信他被迫說出的大部分話語。
「古瑞和雷丹尼都在外面。」凡登低聲說。
「武器?」傑德問。
「古瑞帶著我的點三五七米格槍,而且他對那玩意兒很精通。雷丹尼帶的是一把袖珍型佈雷槍,但我不會太操心那個。他買它只是為了炫耀,我想。也許他認為它和他那件意大利名師設計的休閒西裝很相配吧。聽著,姓葛的,你和我,我們可以一起出去,把那個女人的裝備給我,我可以跟你一起出去。憑我們兩個絕對可以打敗古瑞和雷丹尼的。把這個女人留在這裡,你可以稍後再來接她。」
傑德露出個淺笑。「抱歉了,像這種情況,我寧可要一個我可以信任的人守衛我的背部。你是個明白人,凡登。我希望你不會害怕黑暗。」他轉身。「好了,艾梅,我們走吧。」
「天殺該死的!等一下。你不能把我留在這裡,連盞燈都沒有。」凡登咆哮。
「你的燈在水底。如果你想要,我建議你最好自己潛水去拿。」傑德向下看一眼,看到微弱的光線在水底閃爍。然後他朝艾梅打個信號。她把繩軸交給他,拿著箱子和潛水燈翻入水中。
她到達通往主水道的洞口時,傑德指示她悄悄地把箱子留在這兒。她猶豫了一會兒後順從地依言而行。等她把它安全地放在靠近崩落的地方後,他們游到外面的主水道,然後朝入口的水池而去。傑德游在前面,把卷軸交給艾梅。他希望兩手都能空著,以防古瑞臨時決定下來看看是什麼事讓他的同伴下來這麼久。
他們快到出口時,傑德把燈關掉。他身後的艾梅明白他的暗示也關掉手中的燈,他們沿著尼龍繩悄悄前行,等著碰到頭能浮出水面的地方。
傑德先到,他無聲地浮上來。艾梅接著在他身旁浮起。因為離出口沒剩幾英尺,所以已經沒那麼暗了。傑德傾聽打在水池上輕微淅瀝的雨聲。暴風雨已經逼近小島了。它不會持續多久,但可以在極短的時間內變得相當強勁。
但下雨也提供了他們額外的掩護。輕微單調的雨聲被雷丹尼粗嗄的聲音打斷。
「到底什麼事讓凡登去這麼久?他早該找到他們,而且把姓葛的料理掉了才對。你們這些傢伙應該是第一流的,我付給你們那麼多錢,但我得到的卻只有辦事不力。」
「冷靜一點,丹尼。給他一點時間。我們不知道他在找到姓葛的和那個女人之前要潛得多深。」古瑞的話雖然很冷靜,但仍掩不住憂慮。
「整件事情都快曝光了,」雷丹尼抱怨。「我應該自己處理的。」
「你已經是自己在處理,記得嗎?你一直在下命令。」古瑞譏諷地說。
「該死,姓葛的到底是誰?」雷丹尼問道。從他的語氣判斷,這已經不是他第一次問古瑞這個問題了。
「我已經告訴過你,我不知道他是誰。我猜想他認識李鮑伯,而且從他那兒得到一些資料。」
「那也是我原來的想法,但現在我已經不那麼確定了。」雷丹尼緩緩地說,好像他正在縝密的思考他假設的一些細節,而且發現了一些連不起來的事情。
「他只可能是另一個傭兵,不然還可能是誰?」古瑞質問。「別再擔心了。等一切結束後,他早已經出局了。說到這一點,他很可能現在就已經出局了。我告訴過你凡登很能照顧自己的。」
一道光線沿著池邊移動。傑德瞥到它後面的陰影,知道那是雷丹尼正焦躁地繞著水池走動。
「萬一凡登已經料理了姓葛的,但是決定自己打開箱子,把裡面的寶石藏在洞裡別的地方呢?」丹尼生氣地猜想。「我都可以看得到,他會帶著箱子游出來,然後在我們把它打開後,發現裡面空無一物時裝出一副震驚的表情。」
傑德輕輕地把艾梅向後推,然後自己朝洞口移近了些。他很小心地把自己的身形藏在岩石後面。其實就算古瑞或雷丹尼把手電筒照向他的方向,他們也無法照進洞內幾英尺的距離,但是傑德不想冒不必要的險。
他們在等紀凡登的時候,火氣都逐漸增加,而且一直用言語互刺對方。
「你應該和他一起下去的。」丹尼喃喃抱怨。
「我們都同意必須有個知道自己任務為何的人守住洞口。而且紀凡登又不是毫無防備,他帶著魚叉槍。」
「但你告訴我那支魚槍的射程很短,也許只有六到八英尺,」丹尼提醒他。「超過那個距離,就無法射得很精確,也不會很有效,這都是你自己說的。」
「六到八英尺對凡登已經很有利了。別忘記,凡登和我稍早親眼看到姓葛的除了潛水燈和卷軸外,沒帶任何武器下去。」
「但是他們有兩個人,姓葛的和那個女人。」
「相信我,」古瑞故意放慢聲音說。「那個女人不會構成問題,姓葛的才是我們要擔心的人。」
「好吧,」丹尼怒斥道。「我是太過擔心,那你現在打算怎麼辦?凡登已經下去太久了,你心裡明白。他一定是遇到了麻煩。」
這次沉默代替了古瑞帶著嘲諷的安撫。一會兒後他慢慢地說:「假設凡登沒把他們料理掉,現在他們的空氣一定也快用完了。他們比凡登早十五到二十分鐘下水。我知道他們帶的是單筒氧氣,我親眼看到的。」
「那現在呢?」丹尼責難地說。「我們是不是就這樣繼續等凡登出現?」
古瑞沿著池邊移動。傑德可以看到細長的陰影。幾分鐘過去了,傑德看到古瑞把手電筒的光線對準他的手錶。
「我想你是對的,」古瑞冷靜地宣佈。「凡登現在早該出來了。姓葛的和那個女人也早該用完他們的空氣。也許就如你所說的,凡登沒把事情辦好,也許姓葛的逮到他。那代表三個人都同歸於盡了。」
「而那個箱子仍在那兒。」丹尼把手電筒急射向洞穴入口,好像在命令凡登和箱子一起出現。「我們一定要把箱子拿出來,古瑞,我等了好久,也做了很多計劃。我要它。除非我得到它,我不會離開這個島。」
「我下去看看。」
傑德聽著古瑞穿上潛水裝備發出的聲音。他退回離入口處更遠的陰影裡,暗示艾梅無聲地躲在他身後。他希望他可以告訴她待會將要發生的事,但是他不敢發出任何聲音。
「古瑞!」雷丹尼在古瑞下水時叫道。「不准玩把戲,聽到沒有?我就在外面等著,拿著我的佈雷槍。」
「別射到自己的腳趾頭了。」古瑞建議道,消失在水面下。
傑德沉到水裡,把一段尼龍繩彎成線圈。他等著,看著古瑞的潛水燈亮起,在微明中照出一條路。再過幾秒種這個男人就會游過傑德藏匿的地方。
光線射過海水,而持著它的人則已到了傑德的正前方。他移到古瑞的後方,把繩圈繞過他的脖子。
就像要把一條不斷踢水、喘氣,而又絕望地掙扎的鯊魚拉上岸一樣,但一切結束得相當快。但還是沒有用刀子來得快,傑德決定,但是他拒絕這個誘惑,就跟他稍早沒有用它對付凡登的理由一樣,傑德不希望艾梅看到他雙手染上血腥。傑德等到古瑞癱軟後才把他拉出水面。古瑞在傑德用尼龍繩把他的手綁在身後時發出呻吟聲。
「把他的頭扶出水面,艾梅,否則他會淹死。」
「古瑞!」雷丹尼驚慌的叫聲顯示他已經知道事情不對勁了。手電筒的光不斷掃射洞口。「出了什麼事?你在哪裡?」
「古瑞已經被綁起來了,」傑德喊回去。「但是我想我們不必擔心他。我們有些事情要討論,就只你和我。」
「葛傑德?你在哪裡?出來吧,別再耍把戲了。那個女人在哪裡?」
「艾梅和我都在這兒。但問題是我們是唯一知道箱子在哪兒的人。我聽說你以買賣股票證券為生,我一向就非常擅於和推銷員打交道。有沒有興趣為寶石跟我做一筆交易呢?」
作者:
官不聊生
時間:
2015-3-12 18:27:17
第十八章
「你想做筆交易,葛傑德?當然,我們可以談談。以我的條件。」
雷丹尼的聲音高得離譜,艾梅差點辨認不出來。就好像這個男人已經介於盲目的憤怒和歇斯底里之間。艾梅在傑德身後踢水,一面努力保持把古瑞鬆軟的頭保持在水面上,她有一種感覺,雷丹尼會殺人的,不是因為恐慌,就是因為他的計劃流產所引發的憤怒。
「艾梅和我知道寶石在哪兒,雷丹尼。但要拿到它們,我們必須先把氧氣補滿。我們的空氣用完了。在施家有壓縮機。」
「然後你會把寶石帶出來,是不是這個意思?」
「答對了。」傑德平靜地說。他仍待在洞穴入口處的陰影裡。
「你要交換什麼?」雷丹尼叫道。
「我要一半的寶石當酬勞。」
艾梅瞪著傑德。在洞口透進的微弱光線下,她僅看得到他嚴厲的側面。
「你是誰,葛傑德?」丹尼咆哮地說。「你該死的到底是誰?你怎麼扯進這件事情的?你怎麼會認識這個女人?這些洞穴?還有其他那些事,該死的人?」
「我們可以在談完交易後再來談這些事。你怎麼說,雷丹尼?我甚至還免費替你做了些事。」
「什麼免費的事?」
「我已經先替你做了一個。我替你料理了紀凡登,我也會料理這個古瑞。」
「他還沒死?」
「還沒。我知道你雇他和紀凡登來為你做些骯髒事。這麼說吧,便宜貨就是便宜貨,丹尼。這個世界到處是無能的人,但是為了酬勞我可以除掉這裡的一切障礙。而你剛好有一大堆的障礙,相信你也知道。如果你想帶著寶石和完整的身體離開,你最好多想想和我做生意的事。」
艾梅緊張地等著,猜想如果雷丹尼拒絕談條件會發生什麼事。她和傑德不能永遠待在水裡。現在水很溫暖,但是還沒到人的體溫。再過一會兒後它就會開始汲取他們的體溫了。
現在他們只剩一個選擇,而傑德正準備得到它。他必須說服雷丹尼讓他們離開這個洞穴,還必須說服他相信如果他想要寶石,就一定需要傑德和艾梅。
「好吧,葛傑德。你們兩個可以上岸,我們應該可以好好談談。」
傑德沉默了一會兒,清楚地把各種可能性過濾了一遍。然後他低聲對艾梅說;「這是我們能得到最好的情況了。我們試試看。他現在很緊張,但是他還沒有把自己逼到扣扳機的地步。至少不是馬上。典型的外行人,他以前從沒做過這種事,他雇凡登和古瑞來為他執行一些骯髒事。雇別人來做是一回事,但是自己做卻又是另一回事。去吧,你會很安全。姓雷的不怕你。我來帶古瑞。」
艾梅又瞥看傑德一眼,試圖望進他在陰影中的雙眼,但實在不可能。她把古瑞交給傑德,開始朝外面的水池游去。雨還是瀝瀝下著,她一遊出水池馬上就可以感覺到。在水池邊有一束光線,她知道站在光線後的就是雷丹尼,手中還握著那把槍。
他用光線定住她一會兒,看著她脫掉蛙鞋,然後爬出圍在池邊的岩石。接著他又把光線射回洞穴入口,照著傑德。
「慢慢來,葛傑德。你為什麼不把古瑞留在水裡?」
「他失去知覺了,會淹死。」
「那又怎樣?你要替我結束掉他的,記得嗎?」雷丹尼嘲弄地說。
「那的確是條件的一部分,」傑德同意。「但是如果我現在就做了,我就少了一個談判的籌碼。我想我最好把古瑞留一陣子。」
艾梅站起來後,扭頭向後看。傑德正慢慢向前游,古瑞虛軟的身體推在前面。她剖析地看著雷丹尼,他的注意力都放在傑德身上。明顯地,他不認為她有什麼威脅作用。
現在她離雷丹尼只有幾英尺,手電筒的光圈並沒有對著她,她可以把這個男人看得更清楚。雨水淋在他的頭髮上,襯衫也濕透了。他的臉在陰影下顯得相當僵硬,抓著手槍的手握得死緊。
她想到以前她也在類似的情形下對上過另一個人,而且不需要太多經驗就可以看出雷丹尼處在高度危險的緊張狀態。只要再有一點點的小刺激就可以把他逼到徹底恐慌的地步。如果他一恐慌,他就可能會扣下扳機。
身後一個被悶住的細小聲音引起了艾梅的注意。她本能地轉身回顧,看到一個大男人躺在地上。他被綁起來,嘴巴被塞住。
「漢克!」她就向他走去。雷丹尼的聲音阻止了她的步伐。
「別動他。他就留在原處,這個笨蛋想要跟蹤我們。凡登和古瑞逮到他。」
漢克無聲地對艾梅搖搖頭,她不情願地轉回去看著傑德爬出水池。這麼做並不容易,因為他除了自己之外,還得把也穿戴著潛水裝備的古瑞一起拉上來。但在艾梅眼中,傑德做來似乎毫不費力。他比古瑞還要重好幾磅,而且艾梅知道傑德有多強壯魁梧。
「快點!」雷丹尼怒斥。
「如果你要快,就幫我把古瑞拉上來。」傑德冷靜地建議。他已經快出水池了。
「等一下,」雷丹突兀地說。「你就停在那兒,把古瑞放在岩石上。別再往前走,我得好好想一想。」
艾梅看到一股新的緊張攫住他,恐懼開始自她心中升起。雷丹尼已經越過理智邊緣了,她幾乎可以看到它的發生。她盡可能安靜地卸下她的潛水裝備。現在她已經拿掉氧氣筒,加壓的皮帶拿在手上。雷丹尼仍然沒有注意她。
「你要想什麼,雷丹尼?當然,除了寶石外。」傑德輕鬆地問。他沒有再動,也沒有放開古瑞。
「是啊,那些寶石。我剛得到一些結論,」雷丹尼朝艾梅斜瞥一眼。「你相當擅長於洞穴潛水,對不對?而且你也知道那些寶石在哪兒。我剛想到其實我並不真的需要葛先生,我只要有你就夠了。而且你也該死的容易控制多了。」
艾梅聽到他新的思緒時整個人僵住了。水池四周也是一片沉默。她瘋狂地想找出反駁雷丹尼的話。她開始說話,在她的腦海中把情節寫出來,就好像她正在把要用在書裡的靈感描繪出來。
「他是誰?」雷丹尼質問,把注意力擺回傑德身上,他安靜地站在水池旁邊的陰影裡。「李鮑伯的朋友?」
「不能算是朋友,」艾梅鎮靜地低聲說,感覺有些麻木。「但你已經很接近了。李鮑伯是那些寶石的消息來源。你還沒猜出來嗎,丹尼?傑德跟古瑞和凡登一樣,是個受雇的人,但是他們倆沒有一個比得上他。傑德是第一流的。」
「誰雇他的?」雷丹尼的聲調因緊張和焦躁而不穩。「告訴我,該死的。誰僱用他來拿這些寶石的?」
「現在你問到正確的問題了,」艾梅讚賞地說。她無所事事地把加壓皮帶換到右手上,這個動作在黑暗中幾乎察覺不到。「答案是他為某個叫甘特的紳士工作。甘先生好像是個收集上等珠寶的人,尤其是翡翠。甘先生收集它們已經許多年了。他很富有,又有權勢,平常是見不到他的。他在高階層有朋友,讓我們這麼說吧,相當高階層的朋友。所以他可以僱用像傑德這種人。如果他知道你擋在他和那些寶石之間,他絕對有能力把你料理掉的。如果傑德提議和你平分寶石,那你最好假設他是代表甘先生在說話。甘先生相當信任傑德,而且也會尊重他做的交易。但是如果他知道自己完全被剔除在外,他可能會變得非常生氣,甘特知道你所有的事。」
雷丹尼的視線倏地轉到她身上,然後才又轉回傑德身上。「你怎麼知道這些的?」
「讓我們這麼說吧,傑德會說夢話。採納傑德建議的好處是他可以代為轉達,他可以為你掩飾一切。藉著甘特的幫忙,他可以保證你跟這些寶石的關聯絕不會為人所知。譬如說,絕對沒有人會發現你是韋麥克的兒子。」
「混帳,你怎麼知道的?」
「我原來不知道。是甘特發現了,然後通知傑德的。我告訴過你,甘先生有很多朋友。他也有得到那些資料的管道。誰知道如果甘先生開始調查你,他會做出什麼事,丹尼?」
「閉嘴,該死的你!」丹尼的注意力已經分散,而且也開始恐慌。佈雷槍在他手中揮動,他彷彿無法決定要把它對準誰。
「所以你最好接受傑德的建議,」艾梅說道。「如果你答應,那就皆大歡喜了。」
「不!」丹尼咆哮道。「沒有一件事會好轉的,每件事都去死吧!我一拿到寶石和照片就會擺脫你們。那是唯一的結果,我必須除掉知道這件事的每一個人!」
「那甘特怎麼辦?」艾梅輕聲問。
「我會自己去跟他談判,我自己去,」丹尼好像得到啟發一樣宣稱。「那就是我會做的事。我會親自和他談條件,我不需要葛傑德。」佈雷槍穩下來。她看到雷丹尼穩下自己,很明顯已經要扣扳機。
她舉起已在手中彎成弓形的沉重皮帶,急揮而出打在雷丹尼的手上。
一聲槍聲響起,雷丹尼尖叫。在尖叫聲結束前,艾梅又揮動裝滿鉛塊的皮帶打他側面。
雷丹尼再度大叫,蹣跚地晃到一旁,用手護住頭部。他搖擺著一頭栽進水池裡。
「不!」艾梅大喊。「你不能那樣死掉,不能再發生了!」這是十月那次惡夢的延續。艾梅目瞪口呆地看著雷丹尼沉到水裡。然後她緊抓起從她手中掉落的手電筒,跑到水池邊,她開始滑下巖坡。
「艾梅,別擔心,他沒事。」傑德早已放開古瑞,下水把雷丹尼拉回來。「他還活著,艾梅。看到了嗎?他還在動。」
傑德是對的。雷丹尼浮了起來,雖然一副茫然的樣子。他在傑德到達之前,頭就已經先浮出水面了。艾梅放心下來,顫抖地吁口氣。又有另一個人淹死在這個水池裡的想法,不管是在任何情況下,在她經歷過這些事後都已經超過她的忍受限度。
丹尼把水吐出來,然後抱著頭上被皮帶擊中的地方。「混蛋,」他嘶聲說。「你們這些人聽著,那些寶石是我的,我父親跟他們做的交易。它們是『我』的,你們聽到了嗎?」
當她發現傑德抓著丹尼,把他拖到岸上時,她忽然想起漢克。她急轉身,拿起她的潛水刀,幫他鬆綁。
漢克在她把塞住的布拉出他的嘴時呻吟出聲。他甩甩頭,坐直。「老天,艾梅,很抱歉。我沒把事情辦好,對不對?」
「我們才是該道歉的人,」艾梅把他完全放開後堅定地說。「我們不該把你扯進來。」
「她是對的,」傑德附和,邊把雷丹尼綁起來。「我才是沒把事情辦好的人。我沒有想到要事先防範雷丹尼和古瑞可能會危害到你的安全。」
漢克揉揉手腕,咯咯笑出來。「好吧,告訴你們實話好了,我會惹出這團麻煩,完全是因為我決定比盯住他們再多做一點。今天下午古瑞和雷丹尼離開酒館時,我打電話給尼爾,看看他是不是還關著紀凡登。那個傻瓜告訴我,他昨天已經把凡登放走了,因為他想不出再把他關久一點的理由。他已經命令紀丹登離開這個島,但是很明顯紀凡登昨晚或今早偷偷回來。我試著打電話給你,但都沒有人接電話。」
「我們可能已經來這裡了。」傑德解釋道。
作者:
官不聊生
時間:
2015-3-12 18:27:23
漢克點點頭。「我記得你說過你覺得紀凡登可能是跟古瑞同夥,所以我決定跟蹤雷丹尼和古瑞。我找得到他們是因為有幾個漁夫看到他們走下碼頭。」漢克呻吟著站起來。「我不應該想要扮演英雄。我不再像以前一樣年輕,以前我可以一次料理古瑞和凡登兩個,但現在不行了。他們發現我跟蹤他們,於是就在倉庫那邊設了個陷阱。我就被逮到了,我知道的下一件事就是我們在前來這兒的路上。我還活著的原因完全是因為雷丹尼異想天開地認為我可能會對他有用。」
傑德把手電筒撿起來,然後冷靜地問:「他們怎麼知道『這兒』在哪裡,漢克?」
「顯然紀凡登出牢房曾到這兒來監視房子。我聽到他告訴丹尼說,他昨天下午看到你們兩個進入洞穴。我猜想一定是事情出了差錯,對不對?」
「裡面有岩塊崩裂,水很混濁。」傑德動手收拾裝備。「所以我們直到晚上才有辦法下水。」
「我猜雷丹尼想坐享其成,他在這兒等你和艾梅帶著寶石,但是我們到這兒之後,凡登和古瑞說服他們,他們能用他們的方式處理這件事。我覺得紀凡登是想找你了斷私人的恩怨,傑德。他不喜歡那晚你對待他的方式。他在跟著你們進洞之後,告訴古瑞要注意洞口,他認為你沒帶武器。我猜你給了他一個大驚喜,嗯?」
「他還在享受他的驚喜。」傑德說道。
漢克的眉毛彎成弧狀。「怎麼可能?他在下面的時間已經久得不太可能了。」
「他坐在裡面一個突起於水面的岩石上,等著某人去把他救出來。如果艾梅沒有將她驚人的創造力量展現給我們看,他可能還得在那兒坐很久很久。我老是說她有得自魔鬼的想像力。」傑德在黑暗中對她微笑。
「她也有一隻相當不錯的手,」漢克讚美地加上一句。「你在哪兒學到用那條加壓皮帶的把戲的,艾梅?」
「我以寫小說為生,漢克。而它非常具有教育性。」
「你告訴雷丹尼的故事,」漢克接著深思地說。「聽起來實在是該死的毫無破綻。」
「好的小說通常是如此。」艾梅沉靜地說。
「我無意刺探,傑德,」漢克突兀地說。「但是我很想知道你在這件事中扮演的角色到底是什麼?」
「不管你相不相信,」傑德冷靜地說,「我只是個毫不相干的旁觀者,剛好被扯進這件事而已。」然後是一段心領神會的沉默。「你又扮演什麼角色呢,漢克?」
漢克歎氣。「我是二十五年前把韋麥克的船弄沉的人。」他看到艾梅震驚的表情。「總有人要做這件事,艾梅。你父親需要幫忙,你要瞭解。而我和你父親在那時已經是相交七年的朋友。我們以前時常一起去潛水,你不記得的,他在你出生之前就放棄那項興趣了。你父親並不真的喜歡潛水。愛上它的是你母親。」
艾梅震驚得說不出話來,她只能站在那裡啞然地瞪著漢克。就像平常一樣,傑德接手一切。
「我們回屋子裡去,好好想想要怎麼處理這一團混亂。我有感覺我們還會需要一點艾梅卓越的想像力,也許也該喝杯酒。」
「紀凡登怎麼辦?」艾梅焦急地問。「你不能把他留在那裡。」
「是啊,我想我們不能這麼做。但我想我最好還是補充一些氧氣後再去救他。」傑德認命地說。
好一會兒後,艾梅沖完澡,穿著一襲色彩鮮艷的長衫下樓,傑德和漢克正在等她。他們各拿著一杯威士忌。她走到他們那邊後,傑德遞給她一杯白酒。他已經換上卡其褲和襯衫。他深沉地梭巡她的臉龐。
「你還好嗎,艾梅?」
「我很好。」她環視房間。「其他人在哪兒?」
漢克背向後靠,出聲說:「傑德和我決定最好是把他們三個留在你母親的貯藏室裡。」
「我們最好開始編出要對尼爾說的故事,」傑德解釋道。「坐下來,甜心,這可能要花點時間。」
艾梅坐下,然後喝了一大口酒。她的眼睛盯在漢克臉上。「告訴我那時候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漢克。我必須知道。我已經知道太多塊拼圖的線索了。如果我沒辦法知道實情,我一定會發瘋。」
「這就是她那豐富想像力的缺點。」傑德隨口插進來。
漢克瞭解地點點頭。「我也看不出我不能告訴你整件事的理由。不錯,政府確曾對這件事做過一次最高機密的安全調查,稱為奧林納計劃,但那已經是二十五年前的事了。何況在朋友之間政府機密算什麼?這件事從來沒有被詳加討論的原因主要是你父親的意思。我尊重他的意願,而不是政府的。但是既然你已經知道這麼多了,你最好是知道全部。」
「告訴我我父親和韋麥克的事。」
「他們一直是朋友也是合夥人,艾梅,」漢克溫和地說。「直到他們步上成功之後。韋麥克不能忍受是你父親的商業頭腦才讓他們致富的事實。他無法忍受要和別人一起分享榮耀。他想要,不,該說他需要成為受人注目的焦點。他就像藝術家一樣,對已經完成的作品要求別人全然的賞識,如果你懂我的意思。他開始酗酒,開始瘋狂地揮霍,在他愛好的運動中冒更多的險。」
「那我父親怎麼做?」
漢克聳聳肩。「設法在暴風雨中維持航行吧,我猜。但是我覺得他從來都不瞭解韋麥克有多瘋狂和危險,或是他有多恨你父親。然後有一天政府的調查員出現在你父親的門口。他們告訴他,他們懷疑麥克正和俄國人進行交易,而且涉及金錢,據他們告訴道格,是相當大數目的錢。似乎他們有一個特務在其中臥底。他告訴他們韋麥克將用新飛機的設計圖來換取高價的寶石,地點在夏威夷。政府人員希望得到你父親的合作,以防他們的圍捕失敗。他們要求你父親變更設計圖,以防萬一。道路同意了,但他不想參與逮捕麥克的行動。」
「他相信韋麥克真會做那筆交易嗎?」傑德問。
漢克搖搖頭。「不,我不這麼想,他根本不願意去相信。但是我猜那些政府人員把韋麥克和一個他們認出是俄國間諜的人秘密會面的照片拿給他看。道格在交易預定要進行的時候飛到夏威夷去,我想他是要親自去證實韋麥克是否真會在那次交易露面。但是政府人員的逮捕行動出了問題,他們到得太晚。噢,他們在機場逮到那些俄國人,但韋麥克逃掉了。告訴你老實話,我覺得道格私底下很高興他逃掉了。在那次行動失敗之後,道格決定既然他在離這兒不遠的夏威夷,他就飛回這兒來看看。」
「他到了這兒,而且發現韋麥克正在等他,對嗎?」
漢克點點頭。「沒錯。」他穩穩地看著艾梅。「韋麥克已經走投無路了,艾梅。他知道調查局的人緊盯在他後面。他已拿到那些寶石,但如果他不能把它們脫手,那它們對他就一點用也沒有。但是他又不想冒出面賣掉它們的風險。他需要幫助,所以他回頭找他的老朋友。」
「我父親。」
「道格說他不能幫他,還說他最好是去自首。韋麥克馬上變得很狂暴,他威脅要勒索你父親。我不知道他握有的把柄是什麼,我從沒問過。但我想一定是件很惡劣的事。你父親再也無法忍受,他已經對這個合夥人百般容忍,但是他絕不會讓韋麥克勒索他的,所以他們在洞穴外打起來。韋麥克帶了一把槍,在打鬥中槍走火而韋麥剋死了。我那時就不明白韋麥克和你父親為什麼會在洞穴外打起來。你父親說韋麥克把他帶到那兒,但後來打鬥就發生了,道格還來不及知道韋麥克為什麼帶他到那兒之前,韋麥克就死了。我們都假設他早就計劃如果道格不合作,就要殺掉他。也許韋麥克以為他能把死亡弄得像潛水意外一樣。」漢克停下來,看看放在旁邊桌子上的箱子一眼。「現在我猜得到韋麥克為什麼要帶道格去洞穴那邊了。他事先把箱子藏好,本想把他要用以勒索道格的東西拿給他看。」
「但是事情尚未演變到那個地步,」傑德結論道。「韋麥克就死了,而且是在他未來得及告訴任何人那個箱子的事之前。」
「但他一定告訴過某個人,」艾梅指出。「因為雷丹尼就知道。」
「對。」傑德思索了一會兒。「也許是他的女朋友。她叫什麼名字?莉安?」
「莉安,」漢克沉思。「我想我記得她。一個性感的金髮女郎,韋麥克曾帶來島上一次。對,就是她,莉安。我那時就不知道她的姓。」
「把故事說完吧,漢克。」傑德晃晃手中的杯子,伸長雙腿而坐。
「剩下的沒什麼了。韋麥剋死的那晚,道格來找我,告訴我發生了什麼事。我們決定和負責夏威夷那次圍捕的調查員聯絡。那時在奧林納沒有多少人有電話,我是其中之一。道格撥了其中一人留下的電話。他們叫我們靜待他們到達,不要對任何人說起。」
「說總是比做容易,」傑德嘲弄地觀察道。「那你們拿韋麥克的屍體怎麼辦?我都可以想得到在這種熱度和溫度下,會有多令人不愉快的事情。」
艾梅瑟縮了一下,想著那種情景。「真可怕。那你們怎麼做?」
漢克啜了一口威士忌。「我們從你母親的冰箱裡拿出冰塊把它冰了起來。上帝,真是可怕的一夜。幸運的是那些調查員第二天清晨就到了。他們告訴你父親他們希望這件事永遠塵封起來,他們說如果韋麥克失蹤的話會比較好。你父親同意了。」
「因為他也不希望新聞媒體把整件事宜宣揚出來,」艾梅突然了悟地說。「那樣會傷害到公司,而那時它要撐過去就已經很困難了,但是他最怕的還是韋麥克用來勒索他的把柄會曝光。」她想起箱子裡她母親寫的那些信,還有照片。韋麥克要用的是哪一樣?艾梅有預感一定是那些信,她不想要漢克知道那些信。「那些記者一旦開始追蹤,不知會把它變成什麼樣的醜聞。」
「沒錯,」傑德溫和地說。「最簡單的處理方法就是讓韋麥克因一般的意外事件消失,譬如說在海上。但是把屍體丟到海上不太保險,因為有被衝上岸的可能,況且這件事情還有顆子彈要解釋。如果韋麥克的屍體永遠不浮出來,在海上失蹤就可以成為故事的結局了。所以道格才會把屍體帶到洞穴裡去。」
「就是這樣,而我負責船的事。」漢克承認道。他看著艾梅。「所以你父親才禁止任何人進去那些洞穴,畢竟這是他的產業。政府的調查員把整件事也壓下去了,並向道格和我發誓所有的秘密會永遠塵封在這個小島上。」
「那些寶石呢?」艾梅問。
「沒有人去理會它們。」漢克向她保證。
「為什麼?它們值一大筆錢。」
「除非在過去二十五年間綠色玻璃的價值滿天暴漲。」漢克帶著淺笑說。
「玻璃!」
漢克點頭。「恐怕是這樣。記得我剛說在交易裡有個人是在裡面臥底的嗎?」
「怎麼樣?」艾梅催問。
「嗯,他告訴跟他接頭的人,俄國人根本就打算欺騙韋麥克,而把玻璃切割成翡翠的樣子。韋麥克帶離夏威夷的其實只是六塊綠玻璃。就算那些調查員知道他把它們藏在箱子裡,我懷疑他們會費心去找它們。」
「我想是我們打開箱子的時候了。」傑德宣稱。他輕鬆地站起來,在艾梅想出任何不要打開箱子的合理借口前,就已經走向放著箱子的桌子去了。
「傑德,」想到那些信,她還是決定試試看。「我覺得我不應該打開它。我們何不將它丟掉,然後把它忘掉。」
「記得我告訴過你,甜心。不要留下任何謎團不去解決。」他檢查上鎖的箱子。「雷丹尼的鑰匙呢?」
艾梅站起來,接受這個無法改變的事實。「我去拿。」
十分鐘後傑德掀起金屬蓋。艾梅從他手臂旁看過去,試著去看裡面的東西。漢克仍舊坐在對面的椅子上,平靜地啜飲他的威士忌,看著他們。
那些信仍放在密封的防水袋裡。傑德碰碰它們,但是他只把那些寶石和照片拿出來。艾梅焦急地看著那些照片攤在桌子上。照片中她的父親還是跟她不久前看到的一樣容易辨認。
「傑德,求求你,」艾梅緊張著聲音懇求他。「我們一定要把這些毀掉。」
傑德把它們拿起來研究。「沒必要毀掉它們,艾梅,這些東西都是假的,而且製作得很粗糙。韋麥克在製作它們時一定很心急。你看,那些細線就是他試圖把兩張照片放在一起的痕跡。」
她瞪著他。「韋麥克偽造我父親跟那個男人說話的照片?」
「而且手工粗劣,大部分的人都不會被騙。」
「除非,」艾梅無力地自言自語,想起她去年十月時匆忙的檢視。「有人在半夜,又在只有一支手電筒的情況下看到它們。」
傑德看她一眼,把照片交給漢克。「我想在那種情況下,它們看起來一定很逼真,」他溫和地說。「尤其是那個人心裡還惦記著其他的事情。」他蓋上箱子,把裝著信的袋子留在裡面。「你認為呢,漢克?」
漢克檢視那些照片。「你是對的。它們做得還真差,但這也解釋了韋麥克是想用什麼來勒索道格。」他又搖搖頭。「現在我們要怎麼告訴尼爾?」
「我想,」傑德思索後說。「既然是政府引起這場混亂的,我們就該讓華盛頓那些好心的傢伙把它處理乾淨。我來打電詁給我的老闆甘特。」
漢克看起來很困惑。「甘特?你的老闆?我還以為艾梅說你為一個叫甘特的人做事只是在編故事。」
傑德露齒一笑。「事實是,」他宣稱。「有時候真實的事比編造的故事更容易把人騙倒。」他伸手拿電話。
作者:
官不聊生
時間:
2015-3-12 18:41:17
第十九章
幾小時後,雷丹尼、紀凡登和古瑞都被送入奧林納島那間小小的牢房裡去了。艾梅坐在金屬箱前面,手伸進去把那些信拿出來。
何漢克回家被蘿絲狠狠地刮了一頓,為了他的無故失蹤。尼爾和其他的好奇鎮民倘若問起,傑德都用甘特建議他採用的故事敷衍過去。故事是雷丹尼、紀凡登和古瑞這三個外島人意圖結伙洗劫施家的房子。好幾個鎮民都搖頭,沉重地宣稱這次意外就是他們這個奧林納島繁榮起來後勢將面對的問題之一,這就是被文明發現後的代價。在以前事情不是這樣的。
「我倒不確定事情有多大的改變,」艾梅坐著沉靜地說,她看著手中的一小疊信。「二十五年前事情就好像已經很複雜了。」
傑德看著她拿著那些信輕敲桌子。他坐在靠窗的椅子上,沒有去看施蘿莉寫給韋麥克那些信的內容。「你打算拿這些信怎麼辦,艾梅?」
「燒掉。我去年十月就該這麼做了,但我那時腦筋不清楚。」
傑德聳聳肩。「我不同意你這麼說。你那晚必須盡快行動,而且不能留下任何證據。人一旦點火,就算是很小的火苗,只要被人發現了,也足以引起些微令人懷疑的問題。你要在哪裡燒?你父親的烤肉爐?我想你父親下次要點燃煤塊時,就會發現裡面殘餘著信封的碎片。不,不好,你最好還是把它們藏在箱子裡,放回洞穴裡去,」
「但是這個最好還是不夠好,會留下沒有解決的謎團。」
「有些是需要這樣的。」傑德溫和地說。
艾梅從椅子上站起來。「我們來起火吧。」
傑德沒有爭論。他也站起來,跟著她走到外面的陽台,在烤肉的爐子裡點起小火苗。等它燃起來後,他退一步,等艾梅把那些信丟進火裡。
她也這麼做了,她穩定地把一封封信燒掉,直到只剩一封信。她猶豫了,緊抓著最後一封給韋麥克的信,「我那晚只看了其中一封,傑德。但已經夠讓我確定是我母親寫的,而且她認為自己愛上韋麥克。我沒有權利讀其他的信,但我對這最後一封很好奇……」
「為什麼?」
「我不知道。也許因為它很短,只有一頁。」她把信封舉高。「你想它會不會是一封寫給韋麥克的道別信?」
「你希望是她主動切斷和韋麥克的來往?艾梅,我知道她是你母親,但是她也是人。別抱太大的希望。」
「這封信不太一樣,我感覺得到。」
「別問我准不准你讀它,艾梅。那不關我的事。」傑德說道。
艾梅咬著牙下定決心地把信抽出來。她必須知道。她為了這些信經歷了這麼多事,她必須知道最後一封信的真相。她很快地瀏覽過只有一段的信,感恩的鬆懈流過全身。
傑德看著她表情改變後露出淺笑。「我打賭一定是好消息?」
艾梅精神抖擻地點頭,將這最後一封信塞回信封裡,把它丟進火裡。「我有預感它一定會是。我母親是個意志堅強的女人,我知道最後她一定會做正確的選擇。她告訴韋麥克她是個又傻又不知足的白癡。雖然她跟道格之間有問題,但在她的內心深處,她還是深愛著他,而且絕不會離開他或是孩子。她要求韋麥克諒解而且忘掉她的愚蠢,它絕不會再發生。」
「知道後感覺好些了嗎?」
「好太多了。我雖不知道為什麼,但我的感覺的確如此。我很高興知道她沒有和他私奔的意圖。他真是個徹底的混蛋。不知我父親是不是知道?」
「知道妻子一時的不貞?很有可能。」傑德撥動煤塊,以確定最後一封信已經化為灰燼。「如果你愛上別人,我也一定會知道。」
艾梅驚訝地眨眨眼。「你會?怎麼會?」
「我也不肯定我怎麼會知道,但我就是會知道。我們太親密了,艾梅,像那種秘密是不可能隱瞞很久的。」
艾梅不敢再多說下去。傑德知道他在說什麼嗎?她驚訝地想。知道他剛才承認了什麼事情嗎?也許不。心理學家說男人很少像女人那樣分析自己的感情或反應;男人總是接受自己的感情,甚至會對它採取行動,但就是很少會去剖析它。
艾梅假意用咳嗽帶過去。「你認為韋麥克那晚是要用那些偽造的照片還是那些信來勒索我父親?」
「我猜兩樣都用。他對那些信有沒有可能不太肯定,因為道格很可能會乾脆甩掉他太太,然後說管她去死。所以韋麥克一定會把那些照片當作第二層保證。他會覺得男人可能會從女人身邊走開,但卻絕不會離開自己的工作。」
「噢。」
傑德好像沒聽出她的沮喪,繼續往下說:「但韋麥克是以他自己的標準來評定你父親,其實你父親跟他不同。過去這八年我時常必須在極短的時間內判定人們處在壓力時的反應,艾梅。而我在那方面的成績相當好。」
「你怎麼知道你的成績很好?」艾梅忍不住問出口。
「因為我還活著。」
艾梅費力地嚥下這個不爭的事實,它說明了他過的是什麼樣的生活。「我懂了,所以依你推論,我父親在勒索的壓力下會有什麼反應?」
「你真想知道?」
艾梅猶豫了,然後有些急躁地說:「是的,我真的想知道。」
傑德放下烤肉用的撥火鉗。「如果韋麥克用那些照片威脅他,他會告訴韋麥克下地獄去,自己想辦法離開這個島。但是如果他是用那些威脅,你父親一定會暴怒。他一定會使出一切手段來阻止韋麥克。」
「這就是那晚打鬥的起因?」
傑德向下看著最後的灰燼。「我的猜想是這樣。」
「你似乎對你推論當時情況的能力相當有自信。」
傑德向上看,他的眼睛在透窗而入的月光下閃閃發光。「也許我之所以確定,是因為我知道那是我在同樣的情況下會做的反應。如果那些信是你寫的,我絕不會讓任何持有那些信的男人就這麼走開,艾梅。」
他不需要再說了,艾梅想著。她已經懂了。她一言不發的移進他的臂彎裡,一起看著火花漸漸熄滅。
「我明天會把灰燼清掉,」傑德告訴她。「這樣等你父親回來之後就不會有任何東西留在烤肉爐裡。」
艾梅點點頭。「你認為那天是紀凡登還是古瑞搜你的東西?」
傑德聳聳肩。「可能是紀凡登吧,他好像專為雷丹尼處理這種事。反正他也沒什麼收穫,他找不到什麼線索的。」
「也許找不到線索讓他更緊張。」艾梅推測。
傑德笑笑。「現在你思考的樣子就像專家似的。當時的情形可能就是這樣,也許那也是他會決定在那巷子裡把我解決掉的原因。」
「謝謝你,傑德,為了這一切。」艾梅把頭靠在他的肩上,沉迷在他的力量之中。
他笑著輕聞她的秀髮。「我才是該說謝謝的人,今晚你救了我的命。雷丹尼已經把自己逼到歇斯底里的極限,他正要扣扳機。還有為那次洞穴裡岩層崩落時,你竭力挖土把我救出去那件事,我有沒有正式地謝過你?」
「要不是因為我而扯進這一團混亂,這兩次事件你都不會遇上。」
「所以我們扯平了,反正我或多或少都有些不請自來。」
「講到這一團混亂,你真的認為你的甘特先生會把它清乾淨?」
「不費絲毫力氣。那是甘特最擅長的事。我一小時後打電話問他事情辦得怎樣時,他告訴我他已經打點好大部分的事情了。法恩查出古瑞和紀凡登其他的罪名,他們倆似乎都因走私軍火而通緝在案。」
「雷丹尼呢?」
「雷丹尼恐怕得向證券交易委員會解釋一些事。根據法恩的資料,他的好幾筆交易都跟內線交易太像了。聽說他還牽涉到毒品交易。最重要的是,他得向政府解釋他為什麼會和有名的軍火走私犯混在一起。姓雷的也許可以逃過牢獄之災,但他肯定得忙上好一陣子了。」
「你認為他會提起寶石的事嗎?」
「那些『假』寶石?」傑德強調。「不,我認為不會。那只會使他的生活更加複雜,他現在最不想讓別人知道的,就是他父親曾和俄國間諜做過交易。」
「我為他感到難過,傑德。」
「在你把那袋玻璃交給他的時候,我就猜到了。」傑德挖苦地說。
「我警告過他它們是假的,」艾梅提醒他。她想起雷丹尼被漢克帶走時臉上被擊敗的表情。雖然發生了這麼多事,不知怎麼那表情還是讓她感到難過。雷丹尼從不相識的父親那兒繼承來的東西一文不值。「也許我不應該那麼做。那時我只是希望他能從他父親那兒得到一些東西。但是我想對雷丹尼來說那些東西根本一文不值。他在經歷那麼多事之後,竟發現他從父親那兒得到的只不過是幾塊綠玻璃。」
「我不會把太多的同情浪費在他身上。」傑德勸告地說。
「我沒有,只是……」
「忘了吧。」傑德把她轉過來面對著他。他朝下笑望著她。「容易心軟似乎是女人天生的弱點,我想。還有嘮叨的天性。你要告訴你的父母親最近發生的這些事嗎?」
「我想沒有秘密是最好的,你不也這麼認為?」艾梅問道。「當然除了一點外。」
「你不會提起那些信?」
她搖頭。「不會,沒有理由提起它們。反正我父親也沒親眼看到那個箱子或是裡面的東西,他也許根本不確定那些信真的存在。他可能會假設韋麥克只是為了要勒索他才編造那些故事的。」
傑德點點頭。「韋麥克顯然也沒對雷莉安提起過那些信,他不會想要他的情婦知道他生命中還有別的女人。從雷丹尼那兒看來,他只有把照片的事告訴她。雷丹尼認為他可以用那些照片來威脅你哥哥的政治前途。如果他的父親曾跟間諜工作有關,他就不會成為一個很有前途的政治家了。不,我想你是對的。除了韋麥克之外,唯一有可能知道那個箱子的人就是雷莉安了。據雷丹尼說的話來看,韋麥克寄給莉安一張小地圖,上面標著他把箱子藏在哪兒,他告訴她那些寶石還有照片的事,還寄給她一把複製的鑰匙。也許他希望如果他出了意外的話,至少還有人知道那些所謂的寶石藏在哪裡。誰知道呢?她可能告訴過他,他有一個兒子了,那可能對他具有重要意義。不管怎樣,她把所有事情都寫在日記裡,還有那張地圖也夾在一起,然後就開始酗酒了。所有的事情都是在她死後才暴露出來,她兒子拿到日記、地圖還有那把鑰匙。」
作者:
官不聊生
時間:
2015-3-12 18:41:27
艾梅伸手環著傑德的脖子。「我留下了一顆綠玻璃當作紀念。真奇怪,發生了這麼多事,而我最後想做的事竟是留下一個紀念品。八個月前我不希望再看到那個箱子或裡面的東西。這件該死的事從去年十月就開始糾纏我,但是現在它好像一點都不重要了。我覺得最後一次惡夢已經過去了。」她踮起腳尖,櫻唇輕刷過他的。
傑德的手臂緊圈著她。「很好,因為我可以想出太多比做那些洞穴和游泳的骨骸的惡夢更有趣的事在晚上做。」
「游泳的骨骸?我從沒作過游泳的骨骸的夢。」
「別說那個,我們應該把心思集中在我剛才提到的更有趣的上面。」
「譬如什麼?」
「來我這兒,我會表現給你看。」傑德把她抱起來,走向旁邊的躺椅。他開始褪下她的衣服。他把她的長衫扔在一旁,眼中閃著強烈的欲情。
當他也把身上的衣服脫掉之後,他帶著飢渴的表情站著注視她好一會兒。在那一刻,艾梅所有的女性本能都告訴她,他現在的飢渴不只是身體上的。他也許無法把它化為言語,但是他向她尋求的東西也許連他自己都不瞭解。艾梅張開手臂。
當他走向她的時候,艾梅心想她自己可能也對隱藏在傑德內心深處的感情感到迷惑。戀愛中的女人很容易就會被自己愚弄,她想著。但是他是傑德,她最好的朋友,也是她唯一想要的愛。她對他感覺當然不會錯的。
他的嘴低下來覆住她的,艾梅不再思考傑德複雜的感情和需要。當他像這樣抱著她的時候,她完全就只為這一刻而活。
待會兒還有足夠的時間來擔心未來。
當最後甜蜜火熱的一刻緩和下來後,傑德靜靜地躺在艾梅旁邊,在現實逐漸侵入時緊緊摟著她。他望向陽台的柱子外,想著該如何開口。他無法再拖延。今天下午傑德跟他通第二次電話時,甘特的態度已經變得非常強硬。有一項緊急行動需要他。甘特能為他把奧林納島上發生的處理掉,但是相對的傑德也必須把世界另一端的一團混亂給弄乾淨。傑德已經把告訴艾梅的時間拖得夠久了。
她在他懷中動了動,感覺到他心情的轉變。她這方面真是太強了,傑德仔細端詳。她任何時刻都有辦法知道他的心情。
「什麼事,傑德?」
他輕撫她的頭髮,希望他能避開這次的談話。在幾個星期前,在他從上次悲慘的任務回來前,在他知道艾梅內心暗處的惡魔前,在他成為她的愛人前,要開口都很容易。在那時候,他只需道聲再見就可以離去。在他回來後再打通電話給她,就是如此;沒有問題,沒有要求解釋,沒有懇求,沒有說教。那時一切做來都簡單得多。當然,他已經開始瞭解他必須為那種簡單付出的代價。為什麼他在過去這八年來都沒感覺到寂寞?
但是現在一切事情都改變了。至少當他和艾梅在一起的時候,寂寞消失了,但新的問題又產生。其中最難的就是要怎麼告訴她他必須為另一個任務離開。
「我必須回去工作了,艾梅。」傑德振作自己。他知道事情愈快結束愈好,他只希望她不會哭。如果她哭泣,他一定會不知所措。也許跟她一起哭--他這幾天的感覺就是這樣。真是荒謬。
「我知道。」
她簡單的回答令他震驚。「你怎麼知道?」
「昨天我聽到你說要……要把那個推銷員賣掉,記得嗎?而今晚,當你第二次跟甘特通電話的時候,我看得出來他要你為他做某件事。」
「我明天就得離開了,我會先飛到夏威夷。但是我會盡快回來的,艾梅。」也許她不哭了,他鬆了一口氣地想著。
「好了,等你回來的時候我們再見面。我覺得我明天也該飛回加樂灣了。我現在已經享受到夠多的海島生活了,而且我也等不及要把《自己的惡魔》完成。」
他動了動,對她的聲音這麼平常輕輕皺了皺眉頭。傑德告訴自己他很高興她沒有哭,但是他也沒料到她會這麼容易接受這件事。「我會盡快把事情做完的,甜心。」
她沉默了一會兒,然後溫柔地問:「推銷員指的是什麼?」
傑德立刻咬牙切齒。「指的是叛徒,他把自己這邊的人出賣給敵方。他在我上次出任務時把我出賣了。」
「所以你才會受到槍傷和刀傷?」
他驚訝地想著為什麼她的聲音這麼平和。每當她談到他受傷的事情時,那種嘮叨的、操心的口氣到哪兒去了?「嗯。現在他又出賣了我們另外的兩個人。他們不像我這麼幸運,兩個都死了。」
「我的天!」好奇的平和語氣消失了。
傑德把她抱得更緊。「我必須把他揪出來,艾梅。甘特認為他已經找出那個推銷員是誰,而且希望在他造成更大的傷害之前把他解決掉。」
「我覺得,」她非常穩定地說。「我們不要再討論這件事會比較好。」她挨過去靠著他,手掌輕輕地撫弄他的胸膛。她低下頭親吻他的肩頭,他感覺到她用牙齒細碎而逗惹地輕咬他。傑德顫抖了。他明天就要離開了,而且又不知道他要去多久。所以現在將會是他回來前的最後一夜。
他跟艾梅的最後一夜。即使他把她拉得再近,這句話仍深深烙進他的腦海。他已經開始在想回到她身邊的事,而他連飛機都還沒上。他甚至尚未離開就開始思念她了。
「你到底對我施了什麼魔法,甜心?」他粗魯地問道,身體立刻對她輕柔的愛撫起了反應。
「我明天再告訴你。」她保證。
他驚奇地想她這句話是什麼意思,接著很快就因她在體內撩起的、難以抑制的巨大情慾而無法思考。
他也為他能使她對他產生這等反應而感到驕傲。他輕撫過她如絲般的光滑肌膚,點燃她體內的熱火,直到她在他的懷中變得熱情如火。
「女巫。」他用自己的身體覆上她時氣喘吁吁地說。
「男巫。」她反控回去,然後把他拉向她,把他拉進她的溫暖裡,包住他,攀著他。
傑德把她緊握著不動,感到她抵著他的胸膛,她的大腿圈著他,還有她叫喊他名字的興奮。
他需要這個,他眩然地想著。他需要艾梅勝過世上的一切。他要與她合為一體,成為她的一部分。她是他的,她屬於他,而且他要在他離開前確定她每一個細胞都知道這一點。
他們在第二天下午快三點前到達檀香山的機場。整理行李、訂機票,還有關閉房子的事讓艾梅和傑德忙得沒有時間再討論他的工作。在他帶著行李走到上機的地方時,他發現有某件事情正擾著他,但他不知要如何把它化為言語。他覺得他幾乎希望艾梅會對他的離去多嘮叨幾句。
愚蠢的想法,他想著。他最不希望的事就是那幅情景了。她為了他把事情變得相當美好而簡單,他應該感激的。
但是他發現當他在候機室等他的飛機時,他不希望她把它變得這麼簡單。她的表現就好像他只是要去做一趟例行的商業旅行。
雖然,他的確是的。
「我的飛機在傍晚時才啟飛,我想去威基基海灘附近逛逛。我好久沒去那兒了。」艾梅吱吱喳喳地說。
傑德忽然看到一幕景象,她一個人在熱帶天堂的街頭亂狂,被數以千計的遊客包圍著,而其中有一大半是男性。老天,他想著,他真是被寵壞了。在奧林納時他已經習慣她只跟他在一起。「我不覺得那是一個好主意,「他板著臉說。「威基基海灘跟過去不一樣了,現在這裡的犯罪問題就跟其他地方一樣嚴重。」
「別為我擔心,傑德,我來過這兒太多次了。我知道每條路要怎麼走。在海邊的一家大飯店裡有個不錯的小餐廳。我想我要先到那兒吃頓晚餐才上飛機。」
「你可以在飛機上吃。」他焦躁地提醒她。海灘上那些男孩跟她一起用餐的情景在他腦海中飛舞。
「沒錯,但是飛機上的食物太差了。我還是在上機前先吃比較好。」
「聽我說,」傑德唐突地說。「你會在午夜時刻到家,從機場開車回去時要小心。」
「好的,傑德。」她溫順的答應。
「也許你該在舊金山過夜,第二天再飛回蒙特利。」他思索著決定。
「太浪費錢了。」她抗議。
「我不放心。你會太累,而且時間也太晚了。很可能加樂灣會有霧氣。」
「可能,但我以前也在霧中開過車。」
「話是沒錯,但是--」
「傑德--」她堅定地打斷。
「什麼事?」
「別再嘮叨了。」
他瞪著她,機場已經在廣播他的飛機了。太快了,他想著。他還需要多跟她在一起一會兒。「我嘮叨?」
她抬起頭對他笑笑。「是的,我想你正在嘮叨。」
「噢。」他不知道要說些什麼。他覺得很震驚。機場又再次催促還沒上機的旅客,他不能再耽誤了。
「這是非常可以瞭解的。」艾梅愉快地說。
「什麼事是非常可以瞭解的?」事情變得令人困惑。艾梅的表現跟他的預期完全不同,而他再也不能瞭解自己的感覺。傑德忽然對周圍的一切感到很沒有耐心。
「你的嘮叨。」艾梅解釋。
「為什麼它是非常可以瞭解的?」他幾乎是在咆哮。好幾個人轉過頭來,還好大部分旅客都已經上飛機了。
艾梅踮起腳尖親吻他的臉頰。「你嘮叨的原因就跟昨晚你會對我那樣做愛的原因一樣,也是相同的原因讓你堅持要扯進奧林納那些事裡,也是相同的原因讓你不想上飛機。那個原因就是你愛我。」
「艾梅!」
「你也許還不知道,但是你會知道的,傑德。等你回來後我們再談它--還有其他的一些事。」
「其他什麼事?」她已經推著他朝門走去,而他想要留下來,但又不能。許多人的生命已經岌岌可危,但他仍然不想走。他有事情要談,艾梅剛這麼說。他抓住她的肩膀。「艾梅,什麼其他的事?」
「這個嘛,就是要怎麼把我們兩個的家合起來的事。我們得決定是要分享我的小屋,還是買一棟比較大的。然後就是把你的鳥籠事業擴展到其他書廊,也該是時候了,傑德,它們的美麗不能只放在加樂灣一間小小的書廊裡。還有孩子的問題要決定,當然--」
「孩子!」
「當然。這是相信重要的決定,而且我一定要有孩子,只要一個或兩個就好。我以前就告訴過你,你會是一個完美的父親。我們在買新房子時也要考慮到這一點。還有我想要一個花園,我已經決定明年春天就要弄一個。你喜歡園藝嗎,傑德?」
「我從沒做過那種事。」他聽到自己無力地說。她還是繼續把他推向門那邊。一個機場人員伸手把他的證件拿走。「艾梅,等等--」
「別擔心,傑德。我們等你回來後再談這些未來的事。我會等你的,我愛你。」她給他一個飛吻,而他發現自己全身堅硬地走過機門。傑德走到他的座位坐下,在系安全帶時盡量不要注意自己身體上特異的狀況,但他的感覺也是一樣不正常。他的頭暈眩,手指不安地輕敲。他抓緊椅臂,想從窗口找出艾梅的位置。但他看不到她。飛機已經離開機場了。
他聽著引擎的怒吼聲,想著開闢一個花園是什麼意思。艾梅已經在為明年春天做計劃,而夏季的收成很快就會來臨。
花園只是個幌子。該死,艾梅正在計劃懷一個孩子。他的孩子。
在送機室的艾梅靜靜地哭泣,這些眼淚在她剛瞭解傑德就要去出另一個任務時就已經等著要流出來了。
作者:
官不聊生
時間:
2015-3-12 18:41:43
第二十章
艾梅剛完成《自己的惡魔》,施道格的電話就來了。她一接起電話就知道她不必解釋在奧林納發生的事,道格已經從漢克那兒聽到全部的故事了。
「該死,艾梅,我一直打電話給你,但都沒人接,我只好打給漢克。然後我又得打到加樂灣。說我現在震驚得目瞪口呆簡直是太溫和的形容。你還好嗎?」
「我很好,爸。」
「那傑德呢?」
「他也很好。」
「讓我跟他說話,我想問他幾個問題。」
艾梅被她父親談判的語氣逗出了笑容。「抱歉,他現在人不在這兒。」
「那他在哪兒?」施道格質問。
「又出國了,他已經去一個星期了。」艾梅看著牆上的日曆。她最近時常看它。她已經又加了一個新的憂慮到她已經快滿溢出來的擔憂擔子裡,她不知傑德的組織裡會不會有人在他出意外時通知她。畢竟她又不是他的妻子,只是個朋友--和一個情人。在出事時,政府會通知朋友或情人嗎?她強迫自己把這個問題丟開。
道格頓了頓。「漢克說他為政府工作。」
「是啊。」
「我猜,以你遇到的情況來說,還好那個男人知道他在做什麼。好吧,我已經知道雷丹尼、紀凡登還有古瑞的事了。告訴我李鮑伯的事,這次要全部告訴我,不准再有隱瞞。」
「爸,這是越洋電話呢,非常貴的。也許我們可以等你們回到奧林納之後再說。」
「我會付錢的,所以別擔心那個。告訴我李鮑伯死的那晚真正發生的事,甜心。」
艾梅做了口深呼吸告訴他所有的事。所有的事情,當然,那些信除外。就在這時她研究著放在窗台上一個小瓶子裡的綠玻璃。
「耶穌基督,」當她說完,這是施道格說出來的第一句話。「想想你竟然跟這些事一起生活了八個月,難怪你不想回奧林納來。」
艾梅不知要說些什麼。
「漢克說你從洞穴裡拿出一個箱子?在我回奧林納前,韋麥克先藏在洞穴裡的箱子?」現在他的聲音帶著近似憂慮的語氣。
「是啊。裡面有一袋俄國人付給韋麥克的石頭,還有一些你跟蘇俄間諜會面的照片。我把它們燒了。」
「真的嗎?」道格在電話那端沉默了一會兒。「那可能是個好主意。那個混蛋告訴我他有一些照片,但我不相信。他怎麼可能會有?我從沒見過蘇俄間諜。但我後來想過他可以偽造它們,典型的韋麥克作風。」
「是啊,我也這麼想。好了,它們已經消失了,順便告訴你,我把五顆寶石給了雷丹尼,但是自己保留了一顆。」
「那真是一次可怕的冒險,我很高興傑德跟你在一起,我有種感覺,知道他是那種會照顧好自己東西的男人。」
「是的,」艾梅同意地說。「他的確是。」
電話那端又沉默了一會兒,然後道格小心翼翼地說:「你把那些照片燒掉是正確的,艾梅。箱子裡全部就只有那些東西嗎?照片和寶石?」
「就那些了。」艾梅堅定地說。
「我懂了。」道格若有所思地說。「艾梅,甜心,我只是要你瞭解,如果那個該死的箱子裡還有其他的東西,我希望也全都燒掉了。徹底的。」
艾梅屏住氣息。「我瞭解,爸。相信我,我燒掉了裡面所有的東西,除了那些綠色的石頭。」
「很好。」道格的好奇心聽起來已經獲得滿足了。「我一向就知道在緊要關頭時,你是個能信賴的女人。就如我告訴傑德的,你會為了保護你愛的人而直接去面對與迎戰惡魔。」
艾梅的手指抓緊電話聽筒。「你真的那樣對傑德說?」
「我真的說過。」
「那他說什麼?」
「他同意我的看法,」道格輕笑。「而且馬上就瞭解是那種直接的方式。如果有必要,他也會做同樣的事情。他有沒有證明這一點?我想他會成為你的好丈夫。呃,你母親剛從浴室出來。我已經把那些殘酷的小細節告訴過她了。我把你接給她,你可以跟她打聲招呼。」
「好的,爸,在你拿開之前……」
「什麼事,艾梅?」
「我愛你。」
「我也愛你,甜心。而且永遠別忘了這句話。但是,拜託,別再用這種事來嚇我了,一個父親只能承受這麼多。你媽來了。」
施蘿莉接過電話。「艾梅,親愛的,真是可怕的經驗。你確定你真的沒事?」
「我很好,媽。」
「感謝上蒼,你有傑德陪你度過這一切。我真得很喜歡那個男人,艾梅。」
「我也是。」
「我那時就認為你也是。」蘿莉發出一個瞭解的笑聲。「我有一種感覺,我們很快又要參加另一場婚禮了。」
「我可不確定,媽。傑德沒提過任何結婚的事,別抱太大的希望。」她自己也一樣,艾梅無聲地加上一句。她決定別提起她真的去買了幾張結婚進行曲的唱片,還說不要抱太高的希望呢。
「等著瞧吧。」蘿莉輕快地說,然後她歎口氣。「想到那個韋麥克這麼多年後還能引起麻煩就覺得很可怕,那個男人就有那種本事。我很難過你也被波及到,艾梅。韋麥克是個徹底的混蛋,你知道。」
「我也聽說了。別擔心,我也這麼想。告訴我,倫敦怎麼樣?」
她母親馬上聊起旅行時的趣聞。艾梅鬆了口氣,專心地聽著。每件事都沒問題了。
傑德懊惱地發現他撥電話的手指有一點發抖。當電話鈴在另一端響起時他閉上眼睛,緊張地等著艾梅清晰溫暖又愉快的聲音傳來。電話響第三聲時,他正準備告訴自己她可能出去了。傑德睜開眼,發現自己又瞪著電話公司的標誌。
「艾梅?是我。」
「傑德,你回來了!」
「快了。我現在人在洛杉磯,我會在……」他摸出機票。「七點十五分的時候到達蒙特利。」
「我會到機場去。」
傑德從在檀香山上飛機後,到現在才第一次放鬆。「你不知道我有多高興聽到你這麼說。我好想你,甜心。」
「我也是。傑德,你……你還好嗎?」
他笑得像個白癡。「基本骨架完好如初。」
「傑德!」
「沒事,我是在說真的,親愛的,我很好。」他吸了一口氣,然後貿然說:「我已經準備好開始要過你在我離開前說過的家庭生活。」
「傑德,」她不敢呼吸地說。「你是說真的嗎?」
「等我到家後我們再來討論。我得走了,艾梅。他們在廣播我的班機了。」
「傑德,等一下。告訴我你到底是什麼意思,我現在就要知道。」
「我愛你,艾梅。七點十五分見。」他掛斷電話,仍舊笑著,他拾起腳邊的旅行袋。偶爾讓她嘗嘗這種滋味也不錯。在他到達前,讓她好好為他最後那些話焦躁一陣子,就跟他在飛離檀香山時一路都想著她的話一樣。
她愛他,她正在為他計劃他的未來,只因為她愛他。
牢籠已經打開了,傑德自由了。
傑德在上飛機前,只來得及買一束黃雛菊。
艾梅在機場等著。他後來才發現她早到了四十分鐘。她顯然在等飛機到達時都快把候機室的地板踏穿了。當傑德終於走出門後,還沒察覺是什麼東西撞到他時,她已經飛進他的懷裡。
「你也該到了。」她摟著他的脖子說。
「我瞭解,」他溫柔地回答。「相信我,我瞭解。」他把她抱得緊緊的,她發出一聲細微的叫聲。
然後她抬頭笑看著他,她的眼中盈滿愛。「走吧,」她說。「我們回家。」
傑德已經不需要她催促了。
那晚的深夜,艾梅在糾纏的床單中醒來,發現她身旁是空的,她睜開眼睛。傑德站在窗邊,月光照出他強壯身體的側面輪廓。
「傑德?有什麼不對嗎?」
「沒有,艾梅。不會再有。」他轉身望著她,他的眼中充滿溫暖和愛意。「我想我還停在另一個時空,我睡不著。」
艾梅想起稍早他狂野的做愛,搖搖頭,微微笑著。「我還以為你已經筋疲力盡了呢。」
他沒做表示,只是直直望進她的眼中。「我愛你,艾梅。」
「我很高興,」她低語。「因為我也愛你,用我全部的心。」
傑德走回床邊,坐在她身邊,把她摟進懷裡。「我是那麼該死的想念你。我是個傻子才會不瞭解我有多需要你。」
「別難過,我也是掙扎了很久才承認我需要你。我們那時只是朋友,記得嗎?」
「我記得。艾梅,我辭職了。」
她的頭猛地抬起來,幾乎撞到他的下巴。「你做了什麼?」
「當我完成最後這次任務之後,我告訴甘特我要退出。別這麼驚訝的樣子。」他露出笑容。「難道你不希望我這麼做?」
「我希望,但是我希望你是為自己做的,不是為我。」
「我是為我自己做的。八年已經夠了。我要把我的未來要回來,艾梅。而且我希望你也在裡面。你瞭解嗎?」
她抱緊他。「我瞭解。最後這次任務很不好受,傑德?」她溫柔地問。
「很順利。」
「這樣不夠清楚。」
傑德呻吟。「以前有一陣子你從不問問題的。」
「事情已經改變了,朋友。」
「唉,我想也是。好吧,我會簡短地告訴你事情的經過,然後我們就不要再提了,同意嗎?」
「同意。」
「我把那個推銷員出賣給付他錢的恐怖分子。」
「那是什麼意思?」然後她的眼睛微微睜大了些。「喔,我懂了。你讓他的僱主認為他背叛了他們,是不是這樣?然後他們……他們……」她說不下去了。
「他們替我們把他料理掉了,」傑德率直地接完。「事情已經結束了,艾梅。」
「是的。」
「我們在經濟上可能會緊一陣子,」他試探地說。「我的意思是,我存了些錢,以後鳥籠也可以賺一點,但是--」
「鳥籠可以賺很多。我到加樂灣畫廊去過,把你放在那兒的鳥籠價格提高了一些。其中兩個已經賣掉了,」她逕自說下去。「還有當我把它們帶到洛杉磯一家畫廊去時,價錢甚至更高。」
他露出可憐兮兮的笑容。「我還正要說我會試著回去做工程師的工作呢。我可以接短期的任務,為那些臨時有工程上需要的公司工作。那樣我們可能得經常旅行,但是你可以跟我一起去。如果那樣行不通,我還可以做安全顧問的工作。」
「不管怎樣,」她喜悅地說。「我們都不會餓死的。還有我的寫作,還有其他的。」她掙脫他的懷抱,滑下床跑到客廳去。
傑德好奇地跟在後面。「你在做什麼,甜心?」
她把窗台上的綠石子遞給他。「你正在看著一顆最有經濟價值的裝飾品,葛傑德。」
他皺眉,轉動手中的石子。「什麼裝飾品?」
「也許值五萬美金的裝飾品,安先生還不確定。」她笑著看傑德臉上的表情。
「誰是安先生?」
「我上星期認識的一個珠寶商,我是臨時起意把寶石拿給他檢查,傑德。它是真的。」他把寶石握在掌心,震驚地瞪著艾梅說:「你在開玩笑?」
「沒有。俄國人顯然用真的寶石付給韋麥克,政府的內線搞錯了。」
「而你把另外五顆給了雷丹尼!」傑德大叫。
「雷丹尼是韋麥克的兒子。如果有誰有資格得到它們,那就是他了。但是我想我跟你經歷了這麼多麻煩,總也有資格得到一顆吧。」
傑德看起來又震驚又想笑。他把寶石丟到空中,抓住它後,伸手摟過艾梅。笑意滿盈。
「艾梅,我的愛,我有一種感覺,在未來的六十年或七十年,跟你在一起的生活絕對充滿了樂趣。」
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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