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OGO論壇

標題: [貢茶]萌后[全文完] [列印本頁]

作者: 匿名    時間: 2015-3-13 00:30:30     標題: [貢茶]萌后[全文完]

萌后 作者:貢茶

慕容珪初登帝位,到生母杜氏祠中祭拜,發願道:「若得母后生還,朕願……」
他話音一落,一道白光閃過,穿越女杜曼青落在他懷中,和他面面相覷。
眾臣觀杜曼青相貌服飾,和祠中杜氏像相差無幾,皆愕然。
慕容珪把杜曼青這個天賜的「母后」迎回宮中奉養,養著養著,便把「母后」養成了皇后。

 
作者: 匿名    時間: 2015-3-13 00:30:52

  第 1 章

  南周國景龍二年三月,春寒漸盡,間有暖風。

  新帝慕容珪負著手站在窗前,雙眼凝視著窗邊一株開得正盛的花,眼見那花被風一拂,在枝頭顫顫微微,有些高處不勝寒的景況,眉毛便漸漸鎖緊了。

  內侍駱公公捧著茶立在旁邊,偷眼看慕容珪,眼見慕容珪若有所思的樣子,便不敢打擾,只靜靜立著。

  慕容珪沉思得片刻,這才伸手接過駱公公手裡的茶,復吩咐道:「傳杜侍中晉見!」

  「是!」駱公公忙應了,走到殿門外傳喚。

  慕容珪嘴裡的杜侍中,本名杜伯玉,他的姐姐杜氏,便是慕容珪的生母。論起來,杜伯玉卻是慕容珪的親舅舅。

  當年,先帝慕容匡南巡至江南一帶,寵幸民女杜氏,十個月後,杜氏生下兒子慕容珪。

  杜氏產後失於調養,容顏憔悴不堪,慕容匡見之,頗厭棄,因令人把慕容珪抱到皇后姜氏跟前,讓皇后撫養。沒多久,杜氏便鬱鬱而終。

  皇后姜氏無所出,自然視慕容珪為已出,著力培養。慕容匡見慕容珪聰慧健壯,且養在皇后跟前,也就立了他為太子。

  去年,慕容匡駕崩,慕容珪即位為帝,改國號為景龍,大赦天下,同時下旨為生母杜氏立祠,以慰生母在天之靈。

  現杜氏祠要塑杜氏的像,慕容珪自要傳杜伯玉問幾句話。

  杜伯玉今年三十五歲,科舉出身,先前在官路上,歷盡坎坷,未能授實職,至慕容珪即位,他才有幸入朝為官,雖官職品級不高,但因他是慕容珪親舅舅,眾人也就高看一眼了。

  當下杜伯玉進了養心殿,叩拜下去道:「參見皇上!」他心裡感慨萬端,姐姐死得太早了,若她還在,現杜氏一族,自也要風光得多,可惜啊!

  「免了,起來說話!」慕容珪審視一眼杜伯玉,擺了擺手。

  待賜了座,慕容珪便道:「母后在世時,朕未能奉養一日半日,也記不得她的形貌,總是遺憾,如今為她立祠,也是盡孝。只母后去世早,未能留下一幅半幅遺像,祠中塑像,總要依她形貌來塑,你且回憶一番母后的形貌,作一幅畫像呈上來!」

  杜氏故去已近二十年,說實話,杜伯玉也記不清她的形貌了。但皇帝這般說,他卻不得不應下來,只尋思回家後,要找家中親眷幫忙回憶一番。

  杜伯玉說著話,壯起膽看慕容珪一眼,見他眉飛入鬢,雙眼狹長,相貌卻是像了先帝,和杜家的人並不相像,不由略略悵然。

  待杜伯玉退了下去,慕容珪又召侍讀學士嚴承恩晉見。

  嚴承恩本是慕容珪的伴讀,兩人情份非同一般。現慕容珪雖為皇帝,嚴承恩是臣子,但兩人私下相處,情誼未有稍減。

  嚴承恩來了,只略一行禮,就笑問道:「皇上召臣晉見,有何吩咐?」

  慕容珪揮手讓駱公公退下,這才道:「母后的祠堂將要建成,朕想藉機再追封母后為聖母皇太后,和聖德太后比肩,不知道愛卿有何高見?」

  慕容珪即位後,自是尊嫡母姜氏為太后娘娘,但姜氏只安享尊榮半年,於去年底就病亡了。

  姜氏病亡後,慕容珪追封她為聖德太后,同時追封生母杜氏為賢德太后,更為杜氏立祠作紀念。只這回想再追封杜氏為聖母皇太后時,怕引起非議,因召嚴承恩問計。

  慕容珪這陣百般想抬高生母,打壓嫡母一系姜氏一族,卻是有原因的。蓋因他查得當年先帝寵幸杜氏一段真相。那時節,姜氏隨慕容匡南巡,本想藉著兩人相處頻密之機懷孕,不想姜氏肚皮不爭氣,南巡半年,依然無動靜。她因生了借腹生子的念頭。後來就令人從民間選了美女進獻到慕容匡跟前。待慕容匡寵幸美女杜氏,杜氏又生下兒子後,姜氏又設法令慕容匡厭了杜氏,自動令人抱了杜氏的兒子給她養。姜氏得了兒子,自是暗地裡令杜氏病亡了。待得回京,姜氏有兒子傍身,從此就穩坐皇后之位了。

  慕容珪得知真相後,百感交集,自有心補償生母杜氏一族。

  且說嚴承恩聽完慕容珪的話,卻是勸道:「皇上已為賢德太后立祠,於這個時候再追封,確實會招來非議,不如緩兩年再論。」

  慕容珪深思片刻後道:「也罷,緩兩年也好。只是母后祠堂建成後,擇了吉日,朕卻要率臣下一起去祭拜,讓天下萬民知曉,誰才是朕的生母。」

  另一頭,杜伯玉回到家,卻是特意去請幾位上了年紀的女眷親戚,讓她們幫忙回憶杜氏的形貌。

  眾人對於杜氏的形貌,一樣是模糊了。只一徑說長得美,別的細節,卻是說不出來。

  最後還是杜伯玉一位遠房姑母對杜伯玉道:「你家含蘭雖胖些,但瞧著相貌,卻有一兩分肖似賢德太后的。真要畫像,就比照著含蘭的相貌,往美裡畫,身段麼,往窈窕裡畫,也就差不多了。」

  杜伯玉聽著,便喊了女兒杜含蘭出來。眾人一瞧,杜含蘭雖大餅臉,胖腰身,但五官確實還算耐看,一時就研究起來,比比劃劃的,最後皆道:「含蘭畢竟是賢德太后親侄女,再如何,總有一兩分相似的。」

  杜伯玉聽著這些話,只暗思,連自己和這些女眷們也憶不起太后娘娘真切的形貌,更別論其它人了。如今也只好以含蘭相貌作基礎,往美裡畫,畫出賢德太后的形貌了。

  眾女眷說著話,話題又引向皇帝身上,悄問杜伯玉道:「皇上真要為先皇和先太后守孝三年,不先行娶皇后麼?」

  國孝期間,民間只要守三個月便足夠了。皇帝也有特權,只須以日代年,一樣只要守三個多月便夠了,並不須守足三年孝。但慕容珪卻放話,說要守孝禮三年,三年內不選秀不娶皇后。

  杜伯玉其實知道一點兒內情,不外乎皇帝現下根基未穩,一旦娶親,須得從四大侍郎家中,或是姜氏一族中選了皇后。皇帝不願意娶四大侍郎家的女兒,也不願意娶姜氏一族的女兒,因以守孝作托辭而已。待孝期過了,他那時有了根基,想娶誰當皇后,便娶誰,再不必顧忌什麼四大侍郎和姜氏一族了。

  眾女眷問著話,卻見杜伯玉只呵呵笑,並不作答,不由搖頭道:「你呀,就是一個沒嘴的葫蘆,想從你這兒問一句話,是別想了。」

  杜伯玉的夫人任氏見女眷不滿,忙幫著賠罪,笑道:「皇家的事,哪是我們可以隨便猜測和討論的?這不能怪我家相公。」

  任氏是一個嘴巧的,有她打圓場,眾女眷也就放過杜伯玉了,轉而問起杜含蘭的婚事,都道:「含蘭肖似太后娘娘,又長得富態,定然能擇一位貴婿,且放眼好好挑挑。」

  更有一位女眷湊到任氏耳邊道:「皇上今年二十歲,你家含蘭十五歲,他們是表兄妹,若是能親上加親,就......」

  任氏嚇得摀住那位女眷的嘴,小聲求道:「嬸子這話,千萬不能再說了,會招禍的。而且你看看我家含蘭,她這樣粗笨,哪能入得貴人之眼?」

  杜伯玉見眾女眷說得熱火朝天,忙朝杜含蘭招手,父女兩個躲進書房中作畫。

  有了胖姑娘含蘭的相貌作基礎,不過十天,杜伯玉就畫好杜氏的畫像,呈到慕容珪跟前。

  慕容珪展了畫像一瞧,見畫中人端莊秀麗,姿態優雅,和自己想像中的母后形貌一模一樣,自是大為滿意。

  杜伯玉見慕容珪點頭,也大大鬆口氣。

  一個月後,工部的人便照著杜伯玉提供的畫像,塑出杜氏祠中的杜氏塑像。

  聽得工部的人來報,說是祠堂已完工,塑像也完成了,慕容珪就令欽天監擇吉日。

  到了吉日這一天,慕容珪領著一群要臣往景明山下杜氏祠中祭拜。

  進得祠中,慕容珪見生母塑像比畫像更為莊嚴一些,自是點頭,打算回頭要厚賞工部諸人。

  一時禮部的人已是出來主持祭拜儀式。

  慕容珪領著眾臣,一番跪拜下來,心下有諸多感慨,只臉上沒有顯露出來,一時手臂抬起,手心向上,發願道:「若得母后生還,朕願......」

  慕容珪的話還沒說完,祠中突然起了一陣風,風捲過,杜氏塑像居然動了動。

  眾臣伏地跪拜,心下震驚:莫非太后娘娘顯靈了?

  慕容珪也震驚,還沒回過神來,猛地裡,就見祠堂頂一道白光照下,緊接著,他的雙臂一沉,臂間多了一個溫香女子,那女子張著眼,和他面面相覷。

  眾臣先被白光耀花了眼,待得定睛一瞧,就見著慕容珪懷中多了一位女子,觀那女子,年紀不過十七八歲,相貌和服飾,和祠中供奉的杜氏像相差無幾,一時皆呆若木雞。

  落在慕容珪懷中的女子名喚杜曼青,她也同樣呆若木雞。穿...穿越了咩?不過想參加化妝晚會,打扮成古代人而已,不必真把我送來古代吧?

  杜伯玉卻是比其它大臣先回過神來,脫口喊道:「阿姐,你下凡了?」

  杜伯玉的話音一落,眾大臣也從震驚中稍稍醒過一點兒神,跟著喊道:「太后娘娘下凡了!」

  慕容珪看著懷中的美貌佳人,震驚萬分,試探問道:「是母后麼?」
作者: 匿名    時間: 2015-3-13 00:31:20

  第 2 章

  母后?杜曼青對上慕容珪的眼睛,從他眼睛裡看到自己的倒影,腦子裡卻一片空白。

  慕容珪抬眼去看塑像,再低頭看杜曼青,語氣就肯定了一些,喊道:「母后!」

  杜曼青順著慕容珪的視線,抬眼向側邊看了看,正好看到杜氏塑像,又看到杜氏塑像旁邊雕刻的賢德太后字樣,心下突突跳,猜測著:這塑像是一位太后,然後她的相貌裝扮和自己相像,正好自己穿越過來,就被誤認是那位太后下凡了?

  慕容珪又喊了一聲母后,這一聲,卻極盡孺慕之情。

  男子的聲音低沉悅耳,杜曼青卻感覺耳際轟轟作響,她不敢相信自己看到和聽到的,只伸出手掐在慕容珪手臂上,問道:「痛麼?」

  慕容珪吃痛,俊臉扭曲了一下,轉瞬卻是猛點頭道:「痛,不是做夢!」

  男子說話的氣息拂在臉上,身上有好聞的味道。杜曼青認為這不像是夢境,沒準是真的穿越了。下一瞬,她眼一翻,很果斷的昏了過去。

  上一刻,這個女子在他懷中活色生香,下一刻,卻昏了過去,軟在他手臂間。慕容珪從震驚中回過神來,有些茫然,有些不敢置信,但懷中這女子,確實是突然出現的,不可能作假。

  他抱著杜曼青轉過身子,向著眾臣道:「這......」

  杜伯玉激動得語無論次,搶先道:「她是我阿姐,是我阿姐!」

  眾臣適才齊齊看見白光,看見杜曼青憑空出現,這會也顫聲道:「太后娘娘顯聖了!」

  慕容珪又抬眼去看杜氏塑像,再看懷裡的女子,再看祠堂頂,想相信神跡,但又害怕著神跡。

  還是杜伯玉見杜曼青沒了動靜,情急之下問道:「阿姐怎麼了?」

  慕容珪怔怔答道:「昏過去了!」說著醒悟過來,忙朝身邊的駱公公問道:「隨行的御醫呢?」

  駱公公也在一片茫然中醒過來,聽得慕容珪的話,忙高聲去傳喚章御醫。

  章御醫聽得傳喚,已是貓著腰過來了,低聲道:「皇上有何吩咐?」

  慕容珪挑著眉道:「沒見朕的母后昏了過去麼?還不來把脈?」

  章御醫適才也目睹了奇景,只雙膝顫顫,挪步過去,搭在杜曼青手腕上,凝神把了脈,開口道:「太后娘娘染了凡塵氣,一時不適而已,並無大礙。些須調養一番,也就好了。」說著話,他視線落在杜曼青手裡握著的一件物事上。

  慕容珪也注意到了,杜曼青雖然昏迷,手裡卻緊緊抓著那件物事,並不鬆手。他輕輕抬起杜曼青的手腕,瞧著她五指緊握的那件東西,研究半晌,研究不出什麼來,就朝工部侍郎道:「過來!」

  工部侍郎同樣兩膝顫顫挪過去,在慕容珪的指示下研究起杜曼青手裡緊抓的物事,顫聲道:「瞧著是一塊黑水晶,鑲的物事,非金非玉,倒不知道是何物。這東西,定然是太后娘娘的隨身寶物了。」

  慕容珪點點頭,他畢竟不是常人,很快鎮定下來,朝眾臣道:「母后既下凡,落在朕懷內,這是天賜恩德。朕自要把母后迎回去奉養,以盡孝心,以報上天恩賜。」

  眾臣叩拜,顫音道:「天賜聖母,叩謝上天恩德!」

  慕容珪緊了緊手臂,發現懷裡的女子溫軟異常,心下突然悸動起來,這可是天賜神女,是...自己的母后,是......。

  杜曼青雖然昏迷,還有一絲意識在,只感覺自己被抱出祠堂外,被抱到一輛馬車上,馬車平穩前行,馬車內那個抱著自己的男子正自語道:「母后,真是母后?」

  杜曼青心內泣血,天咧,自己有這樣大的皇帝兒子,那得多老啊?

  杜曼青今年二十五歲,大學畢業後,就在一傢俬企當人事助理,今天公司開年會,女同事約好要裝扮成古代女子出場,她正要去租借一套古代服飾,突然想起奶奶臨終前交給她一個盒子,那盒子裝著一套服飾,據說是先祖奶奶留下的衣飾。她想了想,也就回家翻出那個盒子,取出衣飾,看著衣裙雖微微發黃,做工用料卻精緻,便換上了。一時又給自己挽了一個簡單的髻,插了一支玉釵,只對鏡自照,發現自己裝扮成古代女子後,居然漂亮了幾分,不由驚喜。

  杜曼青欣賞著鏡中的自己,微微驚艷著,一時就去拿了新買的手機,站在鏡子前給自己拍照。她翻出手機拍照功能,對準鏡中的自己,「嗒」一聲接下,隨著聲響,一道白光閃起,罩在她頭上,她只一怔,就感覺天旋地轉,待回過神來,已落在一個古代年輕男子懷中。那男子還喊她「母后」,她能不昏嗎?

  慕容珪一行人回了宮,他自把杜曼青安排住到離養心殿較近的坤寧宮中,又親守著,要等她醒來。

  另一廂,長公主慕容珮聽到這則離奇的事件,卻不敢相信,只再三再四問工部侍郎道:「此事真是你們親眼所見?太后娘娘真的從天而降?」

  慕容珮大了慕容珪一歲,先時挑駙馬時,挑花了眼,遲遲未定人選,及後慕容匡和姜氏相繼而亡,她要守孝,至現下自然未婚配。

  慕容珪現時未娶皇后,後宮諸事,便交給這位姐姐在打理。

  慕容珮聽得天降太后這等奇事,自然不能置信。

  工部侍郎解元化點頭,又詳述當時所見,道:「天賜太后,公主殿下也宜孝敬奉養,以積福德。」

  慕容珮的生母解貴妃是解元化的親姐姐,雖則解貴妃早亡,慕容匡也好,新帝慕容珪也好,待解家,卻是恩厚有加。解元化是一個忠厚的,只一心要報皇家厚恩,今日見了奇景,自忙忙來稟慕容珮,讓她別衝撞了這位上天賜下的太后娘娘。

  眼見慕容珮還是半信半疑,解元化又道:「皇上到祠堂中,周圍守衛何等嚴密,閒人絕對不可能混進去。待事後皇上抱了太后娘娘出祠堂,大將軍和侍衛等人檢查了祠堂一遍,發現毫無漏洞,太后娘娘確實是突然憑空出現,落在皇上懷裡的。且此事眾臣皆親眼所見,絕不可能作假。」

  慕容珮聽得張大嘴,半晌又問道:「哪她的形貌?」

  解元化道:「賢德太后的塑像,是臣親自監工的,眉眼嘴鼻等,臣無一處不熟悉。天降的太后娘娘,形貌和祠中塑像,絲毫無差。

  慕容珮怔怔道:「太離奇了!」

  坤寧宮中,杜曼青悠悠醒來,一睜眼就聽床邊一個聲音驚喜道:「母后醒了!」

  杜曼青聽得聲音,狠狠一咬舌頭,感覺好痛,不敢再咬下去,腦袋裡卻是清醒了許多,喃喃自語:真...真穿越了咩?

  慕容珪抱著杜曼青一路出祠堂,再回了宮,已是成功壓住心內那股震驚,冷靜思考了起來。既然天賜母后,自要好好奉養,至於其它麼,擱後再論罷!他這會眼見杜曼青蹙著眉,自是關懷問道:「母后如何了?」

  有完沒完?杜曼青心裡直抽抽,手掌狠狠一攥,這才發現自己還拿著手機,一時又驚又喜,忙舉起手機查看,只一觸,手機屏幕就亮了。

  慕容珪和章御醫等人立在床邊,見杜曼青一醒來就擺弄寶物,都怔怔瞧著。

  杜曼青擺弄著手機,卻是欲哭無淚,沒信號了呀,就是裡面存著的手機號碼等,也統統不見了,只剩下自己一張自拍照。她不死心,按下號碼鍵,撥了一串號碼出去,然後湊在耳邊聽著,好半天,一點動靜也沒有,連嘟嘟聲也欠奉。

  慕容珪和章御醫見杜曼青一擺弄,寶物就亮了起來,浮出許多數學和符號,都被震住了。

  床邊幾位服侍的宮女,早就跪了下去,叩拜不已,有兩位,還軟攤在地不能動彈。

  杜曼青對著手機餵了幾聲,毫無動靜,不由歎息一聲,放棄了這種無聊的舉動,只把手機屏幕當鏡子,照看自己的相貌,這一看有些微的吃驚,咦,自己沒變老,好像還變年輕了。

  杜曼青一骨碌爬起來,張眼四看,問道:「鏡子呢?」

  慕容珪見杜曼青果然如章御醫所說那樣,一點事兒沒有,也鬆了口氣,一時站起來,伸手在床邊的屏風一按,那屏風向後一縮,很快就露出一架穿衣鏡來。

  杜曼青怔怔看著,咦,古代的東西也挺先進嘛!她才要下地,早有宮女爬過來幫她穿好鞋子,扶著她站好。

  杜曼青擺手讓宮女退開,她自己站到鏡子前,審視著鏡子的自己,還真的變年輕了喲!皮膚又白又嫩,看模樣,最多十八歲。

  杜曼青驚喜過後,緩緩舉起手機,對著鏡子裡的自己,準備拍照,雖然沒信號不能打電話,但是拍照還是可以的呀!只要「嗒」一聲按下,沒準又有白光閃現,把自己弄回現代呢!

  杜曼青來了精神,略有些不捨地看了看美男皇帝,再看看宮殿內各種名貴的擺設,吁口氣自語:別了,皇帝兒子,別了,古代!

  慕容珪見杜曼青看過來,以為她有事要吩咐,忙站到她身邊。

  杜曼青正好按下手機拍照,只聽「嗒」一響,她和皇帝成功合影了。
作者: 匿名    時間: 2015-3-13 00:31:35

  第 3 章

  慕容珪見杜曼青一擺弄,寶物裡就出現他和杜曼青站在一起的身影,不由驚歎,母后身上這件寶物真是不凡!

  杜曼青連著自拍了幾張,手機裡多了幾張她和慕容珪的合影,卻沒有白光閃過,一時不由沮喪。

  慕容珪見杜曼青神色凝重,便問道:「母后,可是這寶物出現了問題?」

  杜曼青側頭看了看慕容珪,想了想道:「你退開!」

  慕容珪一聽,忙忙退開了。

  杜曼青吁口氣,接著對鏡自拍,「嗒嗒」聲過後,她依然站在原地,這下心情沉重起來,瞧樣子,似乎回不去了呢!

  她低頭檢看手機,發現電量格那兒不再是滿滿的,一下心疼用掉的電量,只愛惜的撫了撫,歎了口氣,關機了事。

  回不去了,就只能正視現在的處境,好好活下去了。杜曼青思忖著,自己突然降落,被誤認是賢德太后下凡,何防就真個當起太后,好好過日子呢!

  說實話,自己穿越的環境和身份,真是佔盡便宜了。神女身份加太后身份,還不要風得風,要雨得雨?再者,自己賣弄現代知識時,還不用怕被人當作妖孽,只會被認為是神女神算,理所當然。

  杜曼青一直是一個適應能力較強的人,很快就調整思路,決心要在宮中好好混下去。她伸手在屏風上某處一按,看著屏風向前一展,掩住了穿衣鏡,恢復原狀,這才坐回床前,仔細打量慕容珪,有些微的讚歎:不錯,俺家皇帝兒子挺個性化,挺美貌嘛!

  慕容珪見杜曼青上上下下打量他,一時問道:「母后這樣看兒子,可是兒子身上有什麼不妥?」

  杜曼青聽見慕容珪自稱兒子,差點噴了,一時捂嘴輕咳,想說句什麼,結果脫口而出道:「皇兒過來坐下說話!」得,入戲了!

  慕容珪見杜曼青自打醒來後,第一次表現出親情,喊他皇兒,心裡突然就燙貼了起來,忙走近幾步,坐到床邊道:「母后可是累了?」

  杜曼青點頭道:「累了,也餓了!」

  「呃!」慕容珪一愣,馬上又反應過來,也是,母后下凡了,自然也要像凡人一樣吃五穀充飢,再不能只享用香火的。

  章御醫和一眾宮女侍立在旁邊,聽杜曼青開口說餓了,莫名就喜悅起來,感覺杜曼青有了人氣,接了地氣,深入凡間了。

  杜曼青見眾人表情各異,略有些不好意思,解釋道:「我現下就如凡人一樣了,所以......」

  慕容珪見杜曼青俏臉微微生霞,不再像剛才那樣拒人千里之外,一時大感親切親近,已是體貼問道:「母后喜歡什麼口味的菜式?」

  大魚大肉就好!杜曼青心裡應一句,嘴裡卻道:「隨便上幾個菜就好!」

  慕容珪見杜曼青不挑菜式,他便揀幾樣自己認為可口的菜式點了,讓人趕緊去傳膳。

  杜曼青感歎起來,自己從此就要過上衣來伸手,飯來張口的好日子了麼?

  她還沒感歎完,就見一位女官進來稟道:「長公主求見太后娘娘!」

  長公主?杜曼青不由看向慕容珪。

  慕容珪福至心靈,解釋道:「兒子上頭有四位皇兄和一位皇姐,四位皇兄數年前就立府封王,各自娶妻生子,後來父皇駕崩,他們又各自接了生母出去奉養,因此宮中就冷清了下來。因皇姐生母是解太妃,解太妃早亡,皇姐又未擇駙馬,便留在宮中,幫著兒子打理宮內諸事。皇姐如今聽聞母后從天而降,定然是要來拜見母后的。」

  杜曼青聽完慕容珪的話,馬上擼了擼宮中景況,嗯,這是說,老皇帝死的時候,無所出的太妃可能就到庵堂清修之類了,有兒子的幾位太妃呢,就被親子接去奉養了。現下宮中辦事的,是長公主。這麼著,想在宮中安穩生活,先期呢,必須和長公主和平相處,後期呢,必須把她嫁走,自己一枝獨秀。

  慕容珪說完,又補充道:「皇姐單名珮字,母后喊她阿珮即可。」

  這會兒,慕容珮候在殿外,眼見稟報的女官遲遲沒有出來傳喚她,略有些皺眉,一時吸氣,又展了眉,裝作若無其事。

  好一會,女官才出來傳喚慕容珮。

  慕容珮不忙進去,招手讓女官近前,低聲問道:「妙心,你瞧著,是什麼情形?」

  妙心原是解太妃身邊的宮女,解太妃死後,她就跟了慕容珮,至慕容珮掌宮中事,自然提撥她當了宮中女官。

  妙心瞧瞧守殿門的宮女離得遠些了,就悄聲道:「太后娘娘確實有女神之姿,公主殿下宜敬著。」

  慕容珮吁了口氣,點點頭,這才進殿。

  杜曼青坐在床邊,聽得女官稟道:「長公主到!」她一時端正坐姿,眼見一位打扮華貴的妙齡女子進來,便知道那是長公主了。

  待慕容珮近前,在床邊拜下去,口稱見過太后娘娘時,杜曼青便伸手道:「起來說話!」

  慕容珮也不猶豫,把手搭到杜曼青手上,一時觸手生溫,因順勢站起,迅速打量了杜曼青一眼。這一眼看完,心內暗吃驚,好年輕貌美的太后娘娘!

  杜曼青已是順手一拉,拉著慕容珮坐到床邊,拍拍她的手道:「阿珮倒是好模樣!」

  慕容珮沒有親眼見著祠堂的白光奇景,對杜曼青的敬畏便少些,她試探著問道:「太后娘娘因何會來凡間?」

  杜曼青斟酌著言詞,想扯一個謊言,話到嘴邊,突然想起,不管說什麼,以後要圓謊,都是一個問題。她輕咳一聲,轉而道:「這是上天的旨意,爾等凡人不要多問!」

  慕容珪本也豎著耳朵在聽,聽得杜曼青這句話,略有些失望,又不覺點頭,本來也是,因何降落下凡,哪能隨便說出來?

  慕容珮不死心,又問道:「太后娘娘會在凡間待多久?」

  杜曼青這回嚴肅答道:「該走時,自然會走!」

  慕容珮偷眼看一下杜曼青,心內糾結著,她究竟是誰呢?真是神女下凡?

  一時御膳房的人來了,杜曼青便朝慕容珪和慕容珮道:「你們下去罷,我用膳時,不喜有人在旁邊瞧著。」實情是,怕吃像不雅破功,壞了女神形象。

  慕容珪一聽,忙吩咐宮女好生侍候,這才領著章御醫和慕容珮出了殿。

  一出殿,慕容珮就悄聲道:「皇兄,太后娘娘她......」究竟真是神女下凡,還是有人故弄玄乎呀?

  慕容珪親眼見著白光,親手接住了杜曼青,心內還是傾向杜曼青是神女下凡的,這會擺擺手道:「且到養心殿再說。」

  一眾大臣候在養心殿外,眼見慕容珪來了,忙行禮,一時隨他進了養心殿,這才紛紛說起話來。

  早有侍衛頭子上前稟道:「皇上,當時祠堂窗邊皆有侍衛守著,門外則有兩隊侍衛嚴密防守,不要說人,就是蒼蠅,也是飛不進去的。至於祠堂頂,屬下已再三檢查過,卻是片瓦無損。就是地下,也遂寸敲過,甚至挖開來看,牆裡牆外也敲過了,不可能藏人。太后娘娘,確實是憑空出現的。」

  工部侍郎解元化也上前道:「祠堂諸事,是臣全程監工,不可能有問題。」

  杜伯玉卻是激動萬分道:「皇上,那確實是臣的阿姐,臣不會認錯的!」

  有兩位文臣突然就跪地道:「皇上,今日祠堂裡,這麼多雙眼睛親眼見太后娘娘從天而降,哪能有假?皇上若再懷疑,只怕褻瀆了上天,褻瀆了太后娘娘呀!」

  又有大臣跪下道:「天降聖母,佑我南周,興我國民,皇上怎能懷疑?」

  緊接著,一大半的大臣也跪下道:「天降聖母,佑我南周,興我國民!」

  慕容珪看向嚴承恩,問道:「侍讀有何高見?」

  今日奇景,嚴承恩一樣被震憾了,他心下也有細細推敲過,卻是無法解釋當時情狀,也認為當時那般,不可能有人故弄玄乎,這會聽得慕容珪詢問,便道:「天降神女太后,皇上自要好好奉養!」

  他們嘴裡的神女太后,這會已是遣開一眾宮女,左手調匙,右手筷子,大吃大喝中。

  杜曼青把筷子伸向一個盤子,不忘看看菜牌,嗯,這是桂花翅子。嘗完這個,她再伸筷,又看看菜牌,嗯,這是江米釀鴨子......

  很快吃飽喝足,她這才揚聲喚人。

  宮女聞聲進來,有人收拾桌了,有人小心服侍杜曼青漱口洗手,另奉上茶給她喝,這才侍立到旁邊去,作著佈景板。

  杜曼青四處瞧瞧,隨手點了一個宮女上前,問道:「叫什麼名字?」

  「奴婢叫秋晴!」秋晴見杜曼青點她問話,受寵若驚,一時又敬又畏。

  「好了,秋晴,你把宮內的事說一說。」杜曼青含笑道。

  秋晴聽得杜曼青詢問,自是知無不言,言無不盡,不敢隱瞞半點。開玩笑,這可是天降的神女,哪能欺瞞呢?但到了說及慕容珪姓名時,她卻卡了,半天不敢把慕容珪三個字說出來。

  杜曼青和秋晴大眼瞪大眼,有些無奈,身為母后,不知道皇帝兒子的姓名,大大不妥呀!
作者: 匿名    時間: 2015-3-13 00:31:53

  第 4 章

  杜曼青想了想,便迂迴曲折問道:「長公主姓什麼?」

  秋晴這回不再避忌,脫口答道:「複姓慕容!」

  杜曼青點點頭,好了,終於知道皇帝兒子姓慕容了,姓有了,名還會遠麼?她尋思一下,長公主單名珮字,皇帝兒子沒準也是單名,因問道:「皇上是單名麼?」

  秋晴不敢多說,只一徑點頭。

  杜曼青眨眨眼,以前看史書,古代人兄弟姐妹命名,最喜歡同個偏旁的,或是有一字相同的。她又問道:「皇上名字中,也有一個王字旁?」

  秋晴忙點頭。

  杜曼青見此,倒是笑了,問道:「你識字?」

  秋晴一聽是問這個,便開口道:「奴婢的父親識字,奴婢未進宮時,父親把手教導過,因此奴婢略識幾個字。」

  杜曼青一聽秋晴識字,大大鬆口氣,識字就好辦多了。她笑瞇瞇問道:「好了,我現下把皇帝名字中左邊的王字旁拿走,只剩下右邊那個字了。那個字便不再是皇帝的名字,你說出來也不犯忌。」

  秋晴一想也是,這回壯膽道:「是兩個土字相疊。」

  杜曼青搓手,啊哈,原來皇帝兒子叫慕容珪呀,好名字!

  秋晴說完,有小小不敬的疑惑,咦,太后娘娘原來不知道皇上的名字麼?

  杜曼青見了秋晴的神色,便招手讓她靠近,低聲道:「是這樣的,我下凡時,被洗掉了記憶......」眨巴眼,不用我再解釋了吧,可以自行腦補剩下的答案了麼?

  秋晴果然露出同情的神色,同時竊喜,太后娘娘把我當心腹,跟我說心腹話呢!

  杜曼青問完慕容珪慕容珮兩姐弟的名字後,再問皇室其它成員的名字等,便順利了許多。

  看看天不早了,杜曼青便吩咐秋晴道:「傳水沐浴!」

  「是!」秋晴馬上去傳水。

  其它宮女都羨慕地看著秋晴,認為秋晴得了神女眷顧,以後肯定一路走好運了。

  杜曼青並不知道,自己和秋晴這番談話,已使秋晴從一個不起眼的宮女,瞬間升級為宮女明星。

  她坐了一會,感覺自己又想去摸手機,忙按下情緒,把手機擱到枕頭底下,拍了拍,這才站起來,在殿中走了一圈,看著各處擺投,再暗暗估價,這個值多少錢,那個又值多少錢?

  眾宮女見杜曼青在殿內轉圈,卻不敢多看多問,只垂頭立著,一個一個作了佈景板。

  秋晴傳完水進來,這回卻大膽了許多,跟在杜曼青身後轉著圈。

  杜曼青看到一些擺設頗奇特,不知道派什麼用場,便回頭問一下秋晴。

  秋晴小小聲,一一答了。太后娘娘被洗掉記憶,自不記得這些物事的用途了。

  一時熱水來了,秋晴便一派大宮女狀,點了另三個宮女,讓她們和她一道去侍候杜曼青沐浴。被點到名的三個宮女皆大喜過望,感激地看著秋晴。

  杜曼青本想說自己沐浴就好,不必人侍候,可是眼見幾位宮女全一副與有榮焉的模樣,等著幫她這個神女沐浴,那拒絕的話突然就說不出來了。罷了,就讓她們侍候吧!

  幾位宮女幫杜曼青沐浴完,出來時雖沒有用言語交流,卻用眼神交流了。

  「太后娘娘不愧是神女下凡,一頭青絲又順又直,還帶著一股我們從沒聞過的香味,那香味像是花香,又不像花香,嗅了,精神百倍啊!」

  「太后娘娘那肌膚,細白滑都不足以形容,還有隱隱體香,確實是仙體。」

  「我幫太后娘娘沐浴了一回,感覺能長壽一年。」

  「......」

  另一頭,慕容珪卻是遣了其它大臣,只留杜伯玉解元化並嚴承恩在殿內說話。

  杜伯玉自然還一口咬定道:「皇上,那是臣的阿姐,臣絕不會認錯人。」

  解元化也道:「皇上,祠堂是臣全程監工,臣以人頭擔保,祠堂絕不可能有貓膩。」

  嚴承恩道:「皇上,天降神女,是祥瑞,正好以此安撫民心,興我南周。」

  慕容珪負著手沉思,另有打算,半晌道:「傳石威石老將軍。」

  稍晚些,慕容珪便領著石威和一位老嬤嬤過去拜見杜曼青。

  當年姜皇后隨慕容匡往江南,讓人往民間選美女時,派的人便是石威。而這位老嬤嬤,卻是當年給選來的美女驗身的史嬤嬤。也是說,他們當年曾和杜氏接觸過,留有頗深的印象。

  慕容珪的話說得巧妙,道:「石老將軍曾照應過母后,史嬤嬤更是侍候過母后,如今聽聞母后降落凡間,觸了舊情,只一心要來拜見母后,兒子念他們一片真心,也就讓他們進來了。」

  杜曼青本就聰慧,瞧著情形,早就明白了,嗯,皇帝兒子好腹黑,明明對我還有疑惑,請人來分辨真身,卻要把話說得這樣好聽。只如今這樣子,我若不當這位賢德太后,後果不堪設想。她心裡忖度著,臉上卻不動聲色,只對著石威和史嬤嬤輕輕點頭。

  石威當年幫姜皇后選美女,這些美女是呈給皇帝的,哪兒敢多看?且事隔二十年,他卻是憶不起杜氏的相貌了,現見著杜曼青相貌氣度不凡,莫名的,就不敢亂說,拜見完畢之後就立在一邊。

  史嬤嬤見著杜曼青,一下又覺得她像杜氏,一下又覺得不像,只是拿不準,因壯膽問道:「太后娘娘可還記得老奴?」

  杜曼青神情淡淡,突然一拍椅背道:「試探夠沒有?」

  史嬤嬤今兒雖沒有資格到祠堂中,但關於祠堂奇景,已是聽了好幾回,這會見杜曼青突然發怒,她腿一軟,一下就跪倒在杜曼青跟前,顫聲道:「請太后娘娘恕罪!」

  杜曼青不理史嬤嬤,只看向慕容珪道:「把我送回祠堂!」既然是在那兒降落的,回到那兒,沒準就能回去了呢!

  慕容珪眼見杜曼青似乎被觸怒了,卻忙忙揮手讓石威和史嬤嬤退下,又躬身道:「母后息怒!」

  杜曼青垂眼看著自己的手指,胸口微微起伏著,哼道:「夠了!」

  慕容珪見杜曼青餘怒未消,自是解釋道:「母后,請聽兒子解釋一句!」

  杜曼青道:「你也不用解釋了,我知道你是什麼心思。」

  慕容珪還是解釋道:「母后從天而降,是兒子親手接住的,兒子自相信母后是神女下凡。只是母后對兒子疏離,似乎少了親情,兒子這才......」

  慕容珪的意思是,他相信杜曼青是神女,但不確定她是杜氏,所以才讓石威和史嬤嬤來分辨。

  杜曼青聽著這解釋,稍稍動容,一時歎息一聲,慢慢道:「我下凡時,記憶就被洗掉了,並不記得往事。母子情份,也只約略有印象,並不深。」

  原來如此!慕容珪吁口氣。

  杜曼青也反思自己的行為,嗯,我對待皇帝兒子太疏離了麼?等等,一般老太太都是怎麼和兒子相處的呢?

  慕容珪見杜曼青蹙眉,心口莫名就一掀,又請罪道:「母后,這都怪兒子!」

  杜曼青想了一想,轉了話題,另吩咐道:「泡茶來!」

  慕容珪一聽大喜,母后這是原諒朕了!他也不吩咐宮女,卻是親手去泡茶,泡完端過來遞給杜曼青,笑吟吟道:「兒子泡茶可是有一手的,當年父皇也愛喝兒子泡的茶。」

  杜曼青接過茶杯,端起呷一口,一時齒頰留香,知道是好茶,至於某人泡茶技術如何,她卻是分辨不出,只一抬眼,見某人期待誇獎的眼神,便展顏一笑,誇一句道:「不錯!」

  杜曼青本就是美女,當年是大學的校花,到私企上班時,追求者無數。她一顰一笑,本就引人。如今穿越,模樣年輕了幾歲,皮膚又白嫩了幾分,且她氣質古典,極適合著古裝,現這麼一笑,猶自暗夜盛放的曇花,美不勝收。

  慕容珪有些微的失神,心下暗道:「母后不愧是神女,這麼一笑,普通男子哪個受得了?虧得朕是她的兒子,這才......」

  杜曼青使喚了慕容珪泡茶,見他甘之如飴,不由嘀咕,果然,兒子是用來使喚的!她喝完茶,把茶杯擱到慕容珪的大手中,待慕容珪放好茶杯過來,她又吩咐道:「肩膀酸,過來幫我捏捏!」這樣子,夠親情了吧?

  慕容珪微微一愣之後,莫名的,又喜悅了,母后果然把朕當兒子了!他繞到杜曼青身後,把手按在她肩膀上,輕輕捏了起來,一邊問道:「力度可適中?」

  「還行!」杜曼青畢竟不是真個要慕容珪捏肩膀,只一會就道:「好了,過來坐下說話。」

  慕容珪忙坐到杜曼青身邊。

  杜曼青見慕容珪聽話,心下大爽,伸出手就去摸慕容珪的頭,讚賞道:「這才乖!」

  慕容珪俊臉微微扭曲一下,很快又恢復正常,恭順道:「母后誇獎了!」

  杜曼青摸了慕容珪的頭,才縮回手,聽得慕容珪這樣說話,莫名的,又手癢,再次伸手,這回卻是摸在慕容珪的臉頰上,捏一捏道:「好兒子!」

  慕容珪想也不想,手一伸,已是捉住杜曼青的手。

  杜曼青小手落入慕容珪的大手中,一時抬眼,正好對上慕容珪豐富的眼神,一時略略恍惚,皇帝兒子想幹什麼?
作者: 匿名    時間: 2015-3-13 00:32:13

  第 5 章

  慕容珪大手不由自主輕輕一攏,攏住了杜曼青的小手,觸手處,柔若無骨,心口莫名「嗒」一跳,很快的,他就鬆開手,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站起來道:「天也不早了,母后安歇罷!兒子告退了!」

  杜曼青點點頭,看著慕容珪退下,便托頭想起心事來。

  既然穿越的事實不可改變,也只能適應下來了。嗯,做太后其實也不錯。

  慕容珪回到養心殿,上床安歇時,手裡攥住了被角,被面柔滑,他不由聯想起杜曼青的小手,莫名地,就有些難以入眠。這麼一個時刻,他終於審視起自己的內心,是的,自己親手接住了女神,心底隱秘處,便希望女神祇是女神,而不是母后。

  慕容珪才要深想,馬上意識到,自己在褻瀆女神,忙轉移心思,不敢再想。他翻了一陣睡不著,便又起來看書,一時又喊進駱公公,隨口問道:「御膳房那兒,可有探得母后愛吃何物?」

  駱公公忙應道:「太后娘娘多動了筷子的菜式,御膳房全都記下了。據御膳房的總管說,太后娘娘似乎不挑食。」

  慕容珪點點頭,莫名就浮起一幅場景來,場景裡,杜曼青正挾著各種小吃往櫻桃小嘴裡送。他俊臉紅了紅,裝作喝茶,掩飾著失態,只揮手讓駱公公退下去。

  杜曼青那裡,這一晚醒醒睡睡,睡睡醒醒,做了無數夢,夢裡醒來,自是惆悵,回不去了麼?

  至早,杜曼青醒來,洗漱完畢,用了早膳後,便讓秋晴搬了筆墨紙硯過來,開始練字。

  杜曼青小時候在某港生活過,寫起繁體字並不感困難,且她那時報名學過書法,曾下了苦功,還獲過青少年書法大獎,現下好筆好紙在手,寫出來的字更有韻味。

  妙心和秋晴在旁邊磨墨侍候,兩人皆是識字的,一時見著杜曼青寫的詞,自是默念一遍:明月幾時有,把酒問青天。不知天上宮闕,今夕是何年?我欲乘風歸去,又恐瓊樓玉宇,高處不勝寒。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間!轉朱閣,低綺戶,照無眠。不應有恨,何事長向別時圓?人有悲歡離合,月有陰晴圓缺,此事古難全。但願人長久,千里共嬋娟。

  妙心先前跟過解貴妃,腹中頗有學識,念完這首詞,只覺滿口餘香,恨不得馬上抄錄下來,因看看杜曼青,試探道:「太后娘娘的墨寶能賜給奴婢麼?」

  杜曼青想了想道:「喜歡就賜給你了,另外說明,這首詞不是我寫的,是一位叫蘇軾的人寫的。」

  妙心一愣,問道:「哪現下這位蘇軾大人在何處?」

  杜曼青指指頭頂道:「在天上吧!」

  妙心嚇一跳,不敢再多問,又道了謝,喜滋滋收起條幅。

  杜曼青待宮女撤下筆墨,看看天還早,就讓秋晴和妙心領她到御花園逛逛。

  秋晴和妙心忙應了,另給杜曼青換了衣裳,這才攙扶著出去。

  杜曼青甩開秋晴和妙心的手道:「我自己走就行了,不必換!」

  秋晴和妙心不敢相強,只得鬆手,一左一右跟在杜曼青身邊,又示意身後跟著的宮女和嬤嬤腳步放輕些,不要驚擾了杜曼青。

  杜曼青才踏進御花園,繞過月洞門,就聽得一個尖厲的聲音指責道:「有本事弄濕了登記冊,怎麼就沒本事再做一份呢?」

  另一個聲音苦苦哀求道:「小簿子,我不是故意的。你饒過我這一遭。我做牛做馬報答你!」

  杜曼青聽得聲音,見是一大一小兩個內侍在爭論,便朝妙心看一眼道:「過去問問,是怎麼回事?」咳,我是母后嘛,宮中有事,一般都要問問吧?

  妙心應了,走前幾步詢問。很快把兩位內侍領了過來見杜曼青。

  兩位內侍昨兒雖聽聞天降神女太后,因職位低小,並沒有見過杜曼青,現下聽妙心說道太后娘娘讓他們過去,一時嚇得腿軟,才到杜曼青跟前,未敢看一眼,已是跪倒在地下,發著抖道:「奴才驚擾了太后娘娘,罪該萬死!」

  杜曼青見自己又嚇倒了兩個內侍,不由暗搖頭,只道:「站起來回話!」

  兩位內侍聽得杜曼青語氣溫柔親切,並無怪罪的意思,一下鬆口氣,不敢違她的話,已是站了起來,卻不敢抬頭,腰身也彎著。

  杜曼青問道:「你們叫什麼名字?」

  大些的內侍壯起膽,搶先答道:「奴才是內務府管理賬簿的,名喚小簿子。」

  小些的內侍聽得大的內侍答話,他也壯膽答道:「奴才是御花園飼養錦鯉的,名喚......」

  杜曼青聽這裡,打斷他的話道:「你該不會叫小鯉子吧?」

  小鯉子怔怔抬頭道:「原來太后娘娘知道奴才的名字!」

  杜曼青咳一聲道:「猜出來的。管理賬簿就叫小簿子,你養錦鯉,自然就叫小鯉子了。」

  杜曼青的話音一落,妙心和秋晴不由笑出聲音來。她們這一笑,小簿子和小鯉子心情也一鬆,咧嘴笑了出來。

  杜曼青這才問道:「適才爭論什麼呢?」

  小簿子嘴巴利索些,稟道:「奴才奉內務總管郭公公的命令,清點儲秀宮的擺投,又造冊登記。至今兒為止,忙了五天才登記完畢。這會捧了登記冊,繞近路要去回復郭公公,經過御花園,被小鯉子撞了一把,小鯉子剛飼完錦鯉,雙手的水珠未及甩乾,碰在登記冊上,把登記冊弄濕了。」說著捧上登記冊。

  妙心接過,遞給杜曼青。

  杜曼青翻開登記冊瞧了瞧,邊角濕了一點,第一頁有一個字糊了一點點,其實不影響什麼,分明是小簿子太緊張了。她翻了幾頁,見登記冊豎排字體,從右往左寫著各種傢俱擺設名稱和數字,不由搖搖頭,想了想道:「這本交給我,我另給你做一份簡潔明瞭、易看的登記冊。晚間你過來坤寧宮取。」

  小簿子不意有這些奇遇,女神太后娘娘要幫他另做登記冊呀!他一下歡喜得懵了,喃喃道:「這怎麼敢當,怎麼敢當?」

  杜曼青不理小簿子,讓妙心拿著登記冊,笑道:「走,逛園子去!」

  逛完園子回去,又服侍杜曼青用了午膳,待她午休了,妙心這才袖了條幅去找慕容珮。

  慕容珮展了條幅一看,先被杜曼青獨出一格的秀麗字體吸引住了,讚歎道:「好字!」待看完詞,卻是驚奇了,「果然是女神下凡,寫的東西仙氣飄渺,不同凡響。」

  妙心便稟道:「太后娘娘說,這首詞不是她寫的,是天上一位名叫蘇軾的人寫的。」

  慕容珮一愣,半晌道:「果然是神仙才能寫出來的東西。」

  稍遲些,慕容珮便袖著條幅去見了慕容珪,把條幅呈了上去。

  慕容珪看完,也讚歎不已,又召嚴承恩和杜伯玉晉見,讓他們看條幅。

  嚴承恩看完,倒吸一口氣道:「太后娘娘果然不是凡人。看看這句,『我欲乘風歸去,又恐瓊樓玉宇,高處不勝寒。』也只有神仙才有此感觸了。」

  杜伯玉卻是含著淚看完的,一時用袖子擦淚道:「阿姐小時候,是跟家父識字的,當時便寫得一手好字,家父也讚歎過。如今這筆字,自是比從前更秀麗,也有了仙氣。」

  慕容珪怕杜伯玉的眼淚弄濕了條幅,趕緊奪過手,喊人道:「來人,把條幅送去裝裱。朕要掛在御書房欣賞。」

  妙心那裡,卻是又回了殿中服侍杜曼青,因送出了條幅,卻怕杜曼青知道,稍有些喘喘不安。太后娘娘是女神呀,要是弄小手腳,不知道會不會被她知曉了,再進行處罰?

  杜曼青倒沒有注意她,只讓她另拿了空白的登記冊過來,又要了尺子,在登記冊上畫了表格,作了一份簡單的登記表。畫完後,便把傢俱擺設的數字等填進去,填了一頁之後就喊妙心過來,讓她照著填完剩下的。

  至晚,小簿子果然過來了,只在坤寧宮外求見。

  妙心聽得他求見,就拿了兩本登記冊出來,臉上還有激動之色,指著其中一本:「這本是太后娘娘新造的,簡單、易看、易記。第一頁是太后娘娘登記的,後面是我登記的。你拿過去,讓郭公公以後要靠冊,照著這個造,能給你們省出許多功夫。」

  小簿子聞言,也很是激動,當著妙心的面翻了翻新造的登記冊,這一翻,震驚了,喃喃道:「原來可以這樣登記呀?要這樣子,五天的功夫,只須半天就完成了呢!」

  妙心忍不住拍了一下小簿子的頭道:「你好運,得太后娘娘這樣相助,這本冊子拿回去,郭公公還不升你的職?」

  小簿子也醒悟過來,一時喜得臉色赤紅,小聲道:「謝謝妙心姑姑!」

  妙心含笑道:「快去吧!」

  小簿子又道謝,捧著登記冊飛跑而去。

  稍遲些,小簿子便和郭公公一道,見了慕容珪,呈上登記冊。

  慕容珪翻開登記冊一看,斜飛入鬢的雙眼更是飛揚起來,眼睛亮亮的,低語道:「出手不凡,果然是朕的女神!」
作者: 匿名    時間: 2015-3-13 00:32:31

  第 6 章

  天降女神太后之事,不過一天功夫,京城裡就傳遍了,親眼目睹的大人們更是繪聲繪色向家人描述細節,驚歎道:「當時我們正祭拜,皇上祈願中,突然白光一閃,太后娘娘憑空出現,一下就落在皇上懷抱中......」

  皇姑慕容綺聽駙馬李景說完經過,先是不敢置信,接著跳起來,掐住李景的胳膊道:「你看得真切麼?」

  李景吃痛,眉毛跳了兩跳,按住慕容綺的手,不讓她再掐下去,一徑點頭道:「不單我看得真切,跟去祠堂的一干大臣事後互相印證,也認為不是眼花,太后娘娘確實是憑空出現的,假不了。」

  慕容綺張著嘴道:「我不過出城一趟,回來就聽見這樣的傳聞,以為是誤傳呢,不想......」

  慕容綺是先帝慕容匡一母同胞的小妹,獲封文華公主。她先頭也頗照料過慕容珪,因此慕容珪一登位,對這位嫡親姑母,倒是優待有加。

  慕容綺在地下轉了幾個圈子,終是喘氣道:「我要進宮求見太后娘娘,我要見見她!」

  李景道:「論起來,你們是姑嫂,應該去見見的。」

  稍遲些,慕容綺便進了宮,她卻是先去見了慕容珮。

  慕容珮一見這位姑母來了,自是問道:「姑姑不是出城了麼?」

  慕容綺道:「我今早回城的,一回就聽著一件異事,這不,忙忙進宮了。」說著拉了慕容珮,小聲問道:「太后娘娘她......」

  慕容珮遣了宮女,和慕容綺低聲說了幾句話。

  慕容綺聽完,低聲道:「皇兄當年帶著皇后南巡,回來時,皇后手抱足歲的嬰兒,那嬰兒是當今皇上。當時只說嬰兒的生母杜美人產後失於調養,在江南病亡了,因此見過杜美人的人並不多。且事隔二十年,當年見過她的,現下未必就記得她的相貌。」

  慕容珮道:「現杜伯玉一口咬定,降落的女神就是他阿姐,且女神和祠堂塑像一模一樣,此事好像不容置疑了。」

  慕容珮說著,拿出杜曼青所寫那首詞,遞給慕容綺道:「姑姑看看,這字和這詞如何?」

  慕容綺接過看了看,對所寫的詞極是驚艷,問道:「誰寫的?好詞呀!就是這筆字普通了一些,筆尾虛弱無力,又要玩花俏,像是初學寫字的人寫的,不好看。」

  慕容珮愣了愣,她當時得知這字是女神所寫,乍眼一看,就認為字體秀麗,獨出一格,卻忽略了缺點,現下被慕容綺一說,細瞧一下,還真覺得字體不好看了。

  慕容綺見著慕容珮的表情,馬上就猜出來了,驚訝道:「這字,該不是太后娘娘寫的罷?」

  慕容珮點點頭道:「是太后娘娘寫的。妙心得了這幅字,拿來給我。我拿給皇兄看了看,結果皇兄就想據為己有,掛在御書房牆上。好不容易,我又從皇兄那兒要回這幅字了,只讓皇兄自己去跟太后娘娘討要墨寶。」

  慕容綺喜歡杜曼青所寫這首詞,念了一遍又一遍,低聲道:「我也想求太后娘娘賜一幅墨寶。」

  兩人說完話,便一道往坤寧宮去求見杜曼青。

  妙心見她們來了,忙進去稟杜曼青道:「太后娘娘,文華公主和長公主求見!」

  杜曼青昨兒便從秋晴嘴裡得知,慕容珪還有一個姑姑慕容綺,封號文華公主。她一聽妙心的稟報,便道:「請她們進來罷!」

  慕容綺一進殿,見殿中間坐著一位姿態曼妙的女子,眉眼如畫,頭上似乎還罩有神光,便知道是女神了,她忙忙拜下去道:「見過太后娘娘!」

  「免禮,賜坐!」杜曼青早讓妙心扶了慕容綺坐下。

  慕容珮也拜見了杜曼青,跟著坐到慕容綺身邊。

  待妙心捧上茶來,慕容綺喝了茶,那股初見女神的激動情緒才平復了一點,開口道:「太后娘娘能歸來,是南周國之福,是皇上之福。」

  杜曼青是聽聞慕容綺和慕容珪姑侄之間,感情不錯,且現下見慕容綺雖年過四十的樣子,但圓圓臉,似乎還保留一點兒嬌憨,看著可親,她態度自也溫和起來,笑道:「宮中冷清,你要得閒了,常時進來說說話罷!」

  慕容綺忙應了,一時也放鬆了一點,開始和杜曼青閒話家常,說起慕容珪小時候種種事。

  身為母后,對於皇帝兒子的事兒,肯定是非常感興趣,非常想知道的。杜曼青除了八卦心理外,也認為自己打聽慕容珪的事,是正常的,因問得極仔細。

  慕容綺答得也仔細,又說起慕容珪的忌諱處,道:「皇上十二歲那年,隨先皇后到庵中祈福,據說在庵中被蠍子咬了一口,過後落了毛病,見不得蠍子等物。別的,倒沒什麼。」

  杜曼青馬上問道:「咬了哪兒,嚴重麼?」

  慕容綺道:「說是被咬了手指,從庵中回來時,已好了,我便沒有詳細問。」

  杜曼青裝出慈母樣,歎息道:「可憐的孩子!」

  慕容綺大感欣慰,太后娘娘雖是女神,可是有凡心,有人情味。她到底還是道:「太后娘娘,皇上已二十歲了,也該娶皇后,為南周國開枝散葉,延續後代。」

  杜曼青也聽聞,皇帝守孝有特權,是以日代年的。這樣一算,慕容珪早過了守孝期。但他因何不娶皇后呢?

  慕容綺見杜曼青意動,便道:「皇上登位後,忙於政事,婚事就耽擱了。如今太后娘娘歸來,正好幫皇上作主,給他娶了皇后。到時太后娘娘也好早點抱孫。」

  一聽「抱孫」兩個字,杜曼青眼前馬上閃現出一個粉嫩嫩可愛的嬰兒。咦,不用自己生,不用自己帶,但只要來了興趣,就可以隨時逗孩子,那孩子還會甜蜜蜜喊祖母,大了還會孝敬自己,這好事兒往哪兒找?

  深宮正無聊,有機會抱孫,實在太美妙。杜曼青眼睛閃閃發亮,問慕容綺道:「文華有什麼好人選麼?」

  這個時代是父母包辦婚姻吧?我身為母后,是有權力挑選兒媳婦的吧?婆媳問題是大問題,我得挑一個可心的兒媳婦,再讓她生幾個可心的孫兒孫女。

  慕容綺一聽杜曼青願意管這事,一下也興奮起來,應聲道:「論起來,四大侍郎家的小娘子,並姜氏的小娘子和嚴家的小娘子,都是才貌雙全的小娘子,堪配與皇上。只不知道皇上心思如何罷了!」

  杜曼青暗暗磨拳擦掌,含笑道:「過幾日我辦個賞花會,把這些娘子請進宮來賞花,觀察一番再論。」

  這是要相看兒媳婦的節奏啊!慕容綺大喜,決定到時讓自己女兒李冬瑤也進宮一趟,沒準得了太后娘娘的青眼,就成為皇后了呢!

  又說了幾句話,慕容綺不敢再多逗留,忙起身告辭。

  送走慕容綺和慕容珮,卻有宮女來稟報,說是杜伯玉夫婦帶著女兒杜含蘭在宮外求見,已候了半天。

  杜曼青這才想起,以自己現下的身份,杜伯玉就是自己弟弟,杜含蘭是自己侄女。

  「請他們進來罷!」杜曼青吩咐道。

  隔了大半個時辰,自有宮女領了杜伯玉夫婦並杜含蘭進來了。

  杜伯玉夫婦和杜含蘭一進殿就跪下了,並不敢多看杜曼青一眼,只顫聲道:「見過太后娘娘!」

  「起來說話!」杜曼青打量杜伯玉夫婦,見他們三十多歲的模樣,因激動而手腳發抖,語氣便盡量放柔和了。

  「謝過太后娘娘!」杜伯玉自己先站起來,這才敢看向杜曼青,眼眶一下紅了,喊道:「阿姐!」

  隔了二十年,杜氏的相貌在杜伯玉的記憶中,已有些模糊,但是當初畫像是他畫出來的,不知不覺,他對杜氏相貌的記憶,便成了畫像中的樣子,再加上祠堂奇景是他親眼所見,因百般堅信,杜曼青便是他的阿姐杜氏。

  任氏和杜含蘭也是見過畫像的,且聽杜伯玉再三強調降落的女神就是杜氏,這會抬眼去看,見杜曼青相貌果然和畫像一般無二,一時也激動萬分。

  杜曼青見杜伯玉眼睛泛紅,這麼喊了她一聲,不由自主就應了,眼眶也微紅起來,脫口道:「你老了!」

  杜伯玉以袖擦淚,道:「阿姐卻是舊時模樣。」杜伯玉自有千言萬語要問杜曼青,可是臨了,卻不知道要從何說起。

  杜曼青也知道他肯定有疑問,因讓他們坐下,這才道:「我降落凡間時,記憶已被洗掉,忘記了舊事,為何會降落等,一概記不起來。還是你喊我一聲阿姐,我才記起來,你是阿弟。」

  杜伯玉一聽便道:「阿姐回來便好,記不記得舊事,並不緊要。」

  姐弟兩人說了一會兒話,任氏候著機會,這才插嘴道:「太后娘娘,讓含蘭留在宮中服侍您罷!」

  咳,以前看電視劇,那些太后娘娘最喜歡將自己侄女許配給自己兒子了。這位任氏這樣說,莫非是?杜曼青抬眼看杜含蘭,見自家這位侄女大餅臉,胖腰身,一臉憨厚老實,不由糾結起來,我家皇帝兒子怪俊的,硬塞一個這樣的皇后給他,不大好吧?
作者: 匿名    時間: 2015-3-13 00:32:50

  第 7 章

  任氏見杜曼青看一眼杜含蘭,且不忙應承,只若有所思的模樣,不由大急,一時壯膽道:「太后娘娘,含蘭粗笨,但若能在太后娘娘身邊服侍著,沾點仙氣,總是,總是......」

  杜曼青一想也是,自己是姑姑,論理自然要照應侄女一些。杜含蘭若能跟在自己身邊一段時間,過後縱不能做皇后,但也一定能找到一門好親事的。任氏這是愛女心切,想為女兒鋪後路。

  杜伯玉卻是想著,杜曼青初降落人間,又失了記憶,身邊怎能沒有自己人?女兒雖粗笨些,若能跟在杜曼青身邊,卻是多一雙眼睛,聊勝於無。因道:「阿姐,您便讓含蘭留下罷!」

  杜曼青聽著杜伯玉的話,分辨出他是好意,因含笑道:「既這樣,便讓含蘭留下罷!」

  杜伯玉和任氏一聽大喜,忙讓杜含蘭上前謝恩。

  杜曼青示意杜含蘭起來,拉了她的手看一眼,笑道:「這孩子也合我的眼緣,你們放心去罷!」

  杜伯玉和任氏自是歡喜,又謝了恩,這才告辭。

  送走杜氏夫婦,杜含蘭便過去給杜曼青捶背。

  在家裡時,任氏就跟杜含蘭說了,不管外間傳聞什麼,不管別人說什麼,反正太后娘娘就是她親姑姑,是血親,不用怵不用怕,只要好好服侍孝敬就行。

  杜含蘭性子直爽,被任氏灌輸了半天,到了杜曼青跟前時,果然一心一意把她當嫡親姑姑看待,一時也不怵,手腳利索的服侍起來。

  杜曼青見杜含蘭雖胖,五官卻耐看,且性子直,倒也有幾分喜歡她,因開口問她一些杜家之事。

  杜氏之父原是落第秀才,鬱鬱不得志。及後,杜氏被選去服侍慕容匡,又育了兒子,自有官府中人去提攜杜家。雖杜氏後來亡故了,但皇后姜氏還是著人照應著杜家。杜氏的弟弟杜伯玉也得到資助,一路讀書參加科考。至慕容珪登位,略略提攜,杜伯玉也就進朝為官了。他這裡得志,原在京城連著宗的杜氏族人也上門認了親,更有遠嫁來京的遠房族姑等,頻頻和杜家來往起來。

  杜含蘭說著,又補充道:「聽阿爹說,因祖父祖母只育了姑姑和阿爹兩人,當年得知姑姑去世,祖父祖母就病了,拖了幾年,也就去了。現阿爹知道姑姑回來了,自歡喜無限。」

  杜含蘭把杜曼青視作嫡親的親人,自把心腹話全告訴了她。杜曼青聽著,心裡有些微的內疚,同時又溫暖燙貼著。

  兩人說著話,妙心進來稟道:「太后娘娘,皇上來了!」

  她話音才落,慕容珪已是進了殿,含笑問候了杜曼青。

  杜曼青應了一句,轉頭見杜含蘭呆站在自己旁邊,並不曉得要上前拜見慕容珪,不由暗搖頭,咳一聲道:「含蘭,見過皇上罷!」

  杜含蘭這才回過神來,慌成一團,手足無措上前福下去道:「含蘭見過皇上!」

  杜曼青在旁邊看得分明,杜含蘭一張臉已變成西紅柿的顏色,雙手發抖著,分分鐘會暈倒的感覺。

  杜曼青不忍心再看,喊妙心道:「扶含蘭下去罷!」

  妙心會意,早上前架住杜含蘭,扶了她下去。

  慕容珪看看杜含蘭的背影,再看看杜曼青,語氣就有些微妙,「是杜伯玉的女兒?」

  杜曼青糾正他道:「她是你舅舅的女兒,論起來,就是你表妹。」

  慕容珪坐到杜曼青身邊,眼角瞥一下她道:「母后天人之姿,但這位杜娘子,看著卻......」明白朕的意思了罷?朕是不會看中什麼表妹的,母后千萬不要亂來。

  杜曼青笑瞇瞇看慕容珪一眼,偏不接話,只問道:「皇上過來,有事麼?」

  慕容珪這才想起自己是來討要墨寶的,因道:「母后賜了妙心一幅墨寶,妙心獻給了皇姐,兒子看著墨寶眼紅呢,請母后也賜兒子一幅。」

  杜曼青未及說話,就見慕容珪已是站到案前,左手執袖,右手已是端出硯台,回頭道:「兒子給母后磨墨!」

  杜曼青見他這架勢,知道自己不寫是不行了,一時道:「罷了,讓秋晴來磨墨罷!」

  慕容珪擺手道:「兒子難得服侍母后,讓兒子磨墨就好。」說著朝秋晴等人一揮手。

  秋晴突然聰慧起來,心領神會,朝幾位宮女使眼色,領她們下去了。

  慕容珪磨了墨,轉過案角,又去給香爐添香餅。他拿香筷撥香灰,挾了香餅進去,忙忙碌碌的。

  杜曼青坐到案前,抬眼看慕容珪,見他換了朝服,現身上穿的是一件不知道什麼料子的紅袍,往香爐前這麼一站,自然有了紅袖添香的味道,一時看著他的背影,暗暗欣賞:咱家皇帝兒子身姿好生挺拔,瞧著賞心悅目喲!

  慕容珪添好香,一回頭,正好撞上杜曼青欣賞的眼神,一時心跳,俊臉微紅,只掩飾著失態,淡笑道:「這是玉蘭香,母后可喜歡?」

  「喜歡!」杜曼青瞧見慕容珪俊臉有可疑的暗紅,以為他被香爐熏著了,擺手道:「別站香爐前了,小心熏壞了。」

  「是!」慕容珪見杜曼青關心他,心裡突然喜滋滋,又繞過案角,站到杜曼青跟前,執袖磨起墨來。

  杜曼青見慕容珪慇勤,也略略感動,有個孝順的皇帝兒子真好呀!她感歎一下,凝神細想,想寫一首慈母愛兒的詞,想了半天,只記得一首《遊子吟》,感覺現在寫不大切題,再想了一回,想不起別的好詞來,只好再竊蘇軾另一首詞寫上。

  不怪杜曼青呀,有一段時間,她想把自己修成智慧與美貌並存的佳人,狠下功夫背了一通詩詞,對蘇軾的詩詞記憶猶新呢!

  慕容珪待杜曼青寫完,顧不得看她的字,只默念著詞,念完擊掌讚道:「好詞!」

  杜曼青補充道:「是蘇軾寫的。」

  慕容珪遲疑一下,終是問道:「母后跟蘇軾很熟?」不是說洗掉記憶了麼?怎麼記得蘇軾,記得他寫的詞呢?

  杜曼青對上慕容珪的眼神,一下也感覺自己話中有漏洞,趕緊補漏道:「雖洗掉了記憶,但還有零星殘存。」

  慕容珪一聽,會意一笑道:「虧得如此,母后才記得兒子。」

  母子說著話,卻有內侍報進來,說是驃騎將軍石顧行求見。

  石顧行之父,便是老將軍石威。

  慕容珪朝內侍道:「宣!」

  石顧行很快就進來了,忙忙行禮拜見杜曼青和慕容珪道:「給太后娘娘和皇上請安!」

  「免了,坐下說話!」慕容珪示意石顧行坐下。

  杜曼青待石顧行微一抬頭,卻是吃一驚。

  石顧行國字臉,濃眉大眼,英武不凡,瞧著,卻極像她的前男友石某。

  杜曼青大學讀的,本來是表演系,畢業時,男友石某極力反對她當演員,理由是演員要上位,多數會被潛,他不能接受這樣的女友。杜曼青當時陷在情網中,前思後想,便放棄了理想,轉而去私企當助理,領取微薄的工資。不料她當助理不過小半年,石某便提出分手。沒多久,杜曼青便得知,石某和其公司內的太子女在談戀愛。

  杜曼青之父原是某個行業的富商,當年和石某之父合作做生意,兩家交好,她和石某,也算是青梅竹馬。她大學未畢業時,杜父便因生意失敗,受不了打擊,一病去世。杜母跟了另一位富商走了。家裡剩下一些產業,全部被叔伯們以各種名份瓜分掉。杜曼青當時是溫室中的花朵,無法和叔伯們爭家產,還是石某之父出頭,才為她爭了一幢房子和一筆大學費用。正因這樣,石某移懷別戀時,杜曼青雖恨,到底還是沒去質問他,只咬牙過自己的生活。

  如今突然在古代看見一個跟石某相貌肖似的男子,杜曼青萬千情緒湧上心頭,感慨萬端。

  石顧行也感覺到杜曼青的注視,他也是親眼見過祠堂奇景的,自也深信杜曼青是女神下凡,這會略緊張,只掩飾著,稟道:「太后娘娘下凡後,京城民眾皆相信太后娘娘便是女神下凡,是要護佑南周國的。但京城四大門閥,暗地裡卻調查太后娘娘的來歷,不肯相信此事。甚至妄自猜測,說太后娘娘降落之事,是皇上所安排。為的,是要借此鎮壓他們。」

  「何為四大門閥?」杜曼青開口問道。

  慕容珪便為杜曼青解答。

  當年,太祖領著四位心腹武將打江山,這四位武將,便是呂家、李家、王家、常家。後來立國,太祖封了四位武將為侯,甚至從四位武將家中選了小娘子進宮為妃。時日飛逝,太祖駕崩,新帝登基。那時四大武將勢力更廣,已成為京城四大門閥。新帝為了籠絡他們,自也選取了他們家的小娘子進宮為妃,甚至立其中一人為皇后。到了慕容匡這一代,依然選了這四家的女兒進宮為妃,但皇后,立的卻是另一個世族之家姜家的女兒姜氏。

  慕容匡駕崩後,四大門閥認為慕容珪勢弱,必然要依仗他們,選他們家的小娘子為後,以鞏固地位。不想慕容珪以守孝為名,遲遲不立後不選妃。現時天降女神太后,女神又親近杜家,看著似乎想從杜家選皇后,四大門閥自然急了。

  石顧行補充道:「四大門閥之首,便是如今朝中的四大侍郎。吏部侍郎呂良、戶部侍郎李佑孫、禮部侍郎王程、刑部侍郎常合敬。」

  石顧行聲音低沉好聽,杜曼青不知不覺,視線又投在他臉上。

  石顧行正好抬眼,視線落入杜曼青眼眸內,瞬間,一顆心狂跳起來,俊臉赤紅。

  慕容珪眼角一抬,見得此景,莫名有了惱意,不動聲色站了起來,用身子半擋住杜曼青的視線,不讓她看石顧行,且第一次覺得,石顧行長了一張討厭的臉。
作者: 匿名    時間: 2015-3-13 00:33:08

  第 8 章

  南周國立國一百多年,四大門閥在京城中,也就威風了一百多年。這次慕容珪到杜氏祠堂中祭拜生母杜氏,四大門閥為首的四大侍郎,隨行的只有禮部侍郎王程,餘者三大侍郎卻是藉故未隨行。

  在外間紛傳天降女神之際,四大侍郎聚首在王程家中,讓王程再三回憶當時看到的情景。

  王程當時目睹奇景,被震憾得說不出話來,當時自是相信,那是女神下凡。但後來幾天經另外三位不在場的侍郎分析疑點,終是動搖了信心,轉而疑惑所謂天降女神,其實是慕容珪安排的一齣好戲。

  杜曼青聽石顧行說到這裡,也大致明白了過來,這四大侍郎勢大壓主,慕容珪甚至要容讓他們一兩分的。如今因自己降落,形勢有所變化,皇室人氣高漲,四大侍郎怕皇帝要借此削弱他們勢力,因想尋自己破綻,揭露自己不是女神的事實。

  杜曼青淡淡一笑道:「真金不怕火煉,只管讓他們去查,不必相攔。」

  石顧行忙應了,因看時候不早,便告退出去。

  他出了宮門,正好碰上嚴承恩也出了宮,兩人便站住說了幾句話。

  嚴承恩道:「此地說話不方便,且到家下喝杯小酒,也好詳談。」

  石顧行點頭應承,隨嚴承恩一同到嚴家。

  嚴承恩領著石顧行到書房中,待丫頭捧了茶退下,這才道:「太后娘娘之事,你怎麼看?」

  嚴承恩和石顧行兩人,一文一武,自小便跟在慕容珪身邊,是慕容珪好友兼心腹,私下也無話不說。

  石顧行聽得嚴承恩這話,似乎也有所疑惑,因道:「當時祠堂之事,確實作不得假,太后娘娘當是女神無疑。只是......」

  嚴承恩接口道:「沒錯,太后娘娘應該是女神無疑,只她究竟是不是皇上的生母呢?」

  兩人說著話,不由互視一眼。

  石顧行隔一會道:「先皇共育了五位兒子,因皇上養在皇后跟前,最終得以登位,只其它幾位王爺還罷了,就怕二王爺未必甘心。」

  慕容匡第二兒子慕容琛的生母,卻是吏部侍郎呂良的姐姐。這位呂良,也是四大門閥之首。當時慕容匡駕崩,呂良本想設法讓慕容琛取代慕容珪登位,無奈石威領重兵坐鎮,護著慕容珪,他無法得手,這才眼睜睜看著慕容珪登基。

  現慕容珪雖登位,究竟根基未穩,像這個時候出現天降女神之事,怪不得四大門閥要起疑心。

  嚴承恩搖頭道:「這些時候,四大門閥自要設法試探太后娘娘的,咱們且看他們的下場罷!」

  石顧行心中憋著一句話,看看書房無人,終是道:「那日祠堂奇景,自是震憾,太后娘娘也確實天人之姿。但今日觀之,似乎多了幾分人氣,有些像了人間女子,不知道她有法力沒有?」

  嚴承恩低聲道:「據皇上說,太后娘娘除了有一件法寶後,似乎沒有其它法力。」

  石顧行道:「也是說,太后娘娘降落凡間,已然成為凡間女子了?」

  嚴承恩自有許多疑惑,但不管如何,天降女神,對慕容珪卻有利。且他這般疑惑,總是對女神不敬,因按下心思,不把疑惑說出來。

  稍後,石顧行從嚴家告辭出來,回了石府。

  石威聽得他回來,自是喚進書房中問話。

  石顧行稟了四大門閥懷疑杜曼青是假冒女神之事,未了道:「阿爹覺得此事如何?」

  石威負手踱步道:「咱們只忠於皇上,一些事不必過多猜測。」

  石顧行聽著這話,似乎石威對這件事也持保留態度,但只要事情有利皇上,便會站在皇上一邊。因點點頭,告退回房。

  這會兒,杜曼青正摸著手機,摸了半晌,終是開了機,再次去看信號格,自然還是沒有信號。她雖知道不可能撥通電話,還是按了號碼鍵撥了出去,手機那頭靜悄悄沒有聲音,她再撥,還是沒聲音。撥了幾次之後,終是萎然掛斷。

  慕容珪看她擺弄,見她神色不對,便問道:「母后,這是?」

  杜曼青眼眶微紅,答道:「這是跟上天通話的法寶,現下沒了信號,沒法聯繫上天了。」

  慕容珪試探道:「母后既然降落,自然由兒子奉養終老,何必歸去?」

  杜曼青歎息一聲,按了照像功能,舉起對著慕容珪道:「兒子,笑一笑!」

  慕容珪聽得杜曼青的話,忙裝出笑臉,微微一笑。

  杜曼青在鏡頭內看著慕容珪,見他這麼一笑,眼角上挑,端的迷倒人,不由自得:咱家兒子真好看呀!她一邊想著,一邊已是按下照像鍵。

  慕容珪湊近去看,見自己在杜曼青掌心內的法寶裡笑著,不由呆呆道:「這法寶真神奇!」

  杜曼青指了指手機的電格道:「這法寶也有壽命的,等這兒的格子沒了,它也就不能動了。」說著悵然,關了手機,收藏好,只喊妙心進來倒茶。

  妙心聽得傳喚,已是忙忙進來,正要去倒茶,卻被慕容珪止住了,只好垂手立到一邊。

  慕容珪親自起身去斟茶,把茶杯端了過來,湊在杜曼青嘴邊,溫柔道:「母后還有兒子呢!」

  杜曼青抬眼,對上慕容珪的眼神,也略有些觸動,一時喝了一口茶,搖頭示意不要了。

  慕容珪縮回手,不忙擱回茶杯,只拿了茶杯在手中把玩,趁著杜曼青不察,他把茶杯湊近嘴邊,喝了一口杜曼青喝剩下的殘茶,這才擱下杯子。

  慕容珪這番舉動,卻沒有瞞過妙心。

  妙心呆在當地,心下驚濤駭浪,天啊,皇上這是戀母?

  至晚,妙心從坤寧宮出來,便悄悄去見慕容珮。

  慕容珮聽完妙心的話,也驚駭起來,喃喃道:「皇上一直不肯娶皇后,也不肯納妃,莫非真有問題?」

  妙心道:「皇上此舉,是褻瀆,就怕天降刑罰。」

  慕容珮再也坐不住了,站起身道:「我去見太后娘娘。」

  杜曼青聽得慕容珮來了,略有些驚奇道:「天也不早了,你怎麼來了?」

  慕容珮一路過來,已是想好說辭,笑道:「我聽聞太后娘娘留下杜娘子在身邊服侍,因此......」

  杜曼青一聽道:「含蘭跟皇上並不相配,不必憂心。」

  慕容珮道:「我不是這個意思,我是想求太后娘娘早些作主,幫皇上定下婚事。只要是太后娘娘看準的,一定是好的。」

  杜曼青含笑道:「放心,我也想早些抱孫呢!」

  慕容珮得了這句話,心下大喜,看看天也晚了,這才告辭走了。

  杜曼青倚在榻上想心事,慕容珪和杜含蘭是嫡親的表兄妹,兩人血緣太過接近,實在不宜成親。自己是想早些抱孫,但想抱的,是聰明可愛的孫兒呀!

  妙心站在旁邊侍候著,心下忐忑不安,自己兩次跑去告密,太后娘娘會不會知道了?

  一時杜含蘭也進來服侍杜曼青,眼見杜曼青又在擺弄法寶,只好奇看著,待杜曼青把法寶放到枕頭底下,她便道:「太后娘娘,不如結個絡子,把法寶絡起來,到時不在殿內,就把法寶掛在胸前,也可保無失。」

  杜曼青點頭道:「好,絡子之事就交給你來做。」

  杜含蘭欣喜應了。

  杜曼青見她臉上還有紅霞,想了想便讓她坐到身邊,直接問道:「你喜歡皇上?」

  杜含蘭一張臉轟一聲又燒了起來,低下頭,聲如蚊蚋道:「我也知道,我配不上......」

  杜曼青一聽,知道杜含蘭這是少女懷春,見到帥哥就春心蕩漾。她拍拍杜含蘭的手,笑道:「見到美男,心懷傾慕,這是人之常情。但是此美男不合適你,你明白我的意思麼?」

  杜含蘭應道:「明白!」

  杜曼青聽她這話,其實是沒明白的意思,又再拍她的手道:「美男可欣賞可傾慕,但不可嫁,要嫁,當嫁那個視你如寶,捧你如掌中珠的男子。」

  杜含蘭這下隱約有些明白了,一時福下去道:「謝謝太后娘娘教誨!」

  另一頭,慕容珪又再次輾轉難眠,莫名就想起杜曼青看著石顧行的眼神,一時捶床沿,母后這是思凡了?

  駱公公聽得動靜,進來服侍,因見慕容珪難以入眠,便問道:「皇上可要點安眠香?」

  慕容珪搖頭道:「不必!」

  駱公公又試探問道:「可要召宮女來服侍?」說起來,皇上也二十歲了,一直不召宮女服侍,總是......

  慕容珪哼一聲道:「莫忘了,朕還在孝期中。」

  駱公公一驚,跪下請罪!

  慕容珪擺手道:「起來罷!以後注意一點。」

  駱公公忙應了,恭身立到一邊。

  慕容珪展開杜曼青所寫的詞,念了一遍,似是對駱公公說話,又似是自語,道:「這位蘇軾,果然好才情,怪不得母后念念不忘。朕得了空,倒要多寫詩作詞,逗母后開懷,以盡孝道。」

  駱公公應聲道:「太后娘娘知道皇上的孝心,定然歡喜。」

  慕容珪點點頭,遣駱公公下去,只上床安歇。這一晚,他數次夢見杜曼青紅唇輕噙杯沿,風情無限。

  至早醒來,一揭被子,不由驚疑,一時探手入內,在大腿根處輕輕一擼,瞬間,俊臉作了桃花紅,難言心頭滋味。
作者: 匿名    時間: 2015-3-13 00:33:27

  第 9 章

  端午過後,杜曼青開始準備賞花宴之事,只和慕容珮商議一番,決定以賞花為名,讓各府誥命夫人帶了自家小娘子進宮,好讓她相看一番,看看哪一位適合當兒媳婦。

  各府夫人聽聞太后娘娘要設賞花宴,稍有心眼的,便猜得出來,這是太后娘娘要開始為皇帝物色皇后和嬪妃人選了。有心要讓女兒進宮的,自要準備一番,到時領了女兒進宮,看看有沒有機會被瞧中。不準備送女兒進宮的,自也要準備一番,托故迴避,不讓女兒隨行。

  杜曼青準備花宴之前,又召慕容珮過去說話,問道:「皇上這些年,可有親近過哪位小娘子?或和哪位小娘子談婚論嫁過之類的?」

  慕容珮想了想道:「說起這個也奇怪,皇上十二歲之前,雖不至於和宮女們混一塊,但也不排斥她們,有時還會說笑幾句。也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他便不大喜歡宮女靠近了,只讓駱公公和幾位老嬤嬤服侍。這些年,除了和李冬瑤並石秋雲見面時會說幾句話之外,見了其它娘子,多是待她們請安完畢,就揮退了。」

  「李冬瑤和石秋雲?」杜曼青對這個兩個名字有些陌生,自是問了一句。

  慕容珮答道:「李冬瑤是姑姑文華公主的女兒,論起來,也是我們的表妹。石秋雲是石顧行的妹妹。石家父子皆忠於皇上,皇上自是恩待石家,對石秋雲也和顏悅色。」

  慕容珮說著,另想起一事來,道:「父皇和母后在世時,那時節倒是看中了吏部侍郎呂良的女兒呂曉月,想立她為太子妃,只那回說及此事,皇上突然病了,便沒有後續。過後又因父皇病危,再至母后也生病,呂曉月之事就不了了之了。只是呂曉月卻一直待定閨中,期間幾次求見我,試探皇上的心意。似是對皇上一片癡心。」

  杜曼青趕緊分析起來,和慕容珮道:「世人皆喜親上加親,但在我們天上,是不許表兄妹成親的。像李冬瑤和皇上是表親,血緣太近,便不能成親。」

  慕容珮詫異道:「為何?」

  杜曼青道:「比方兩人生下孩子,這個孩子或者相貌,或者性格,或者其它方面,總有一部分像了父母祖輩,這相像的地方,叫遺傳。表兄妹成親,他們比別的人更容易遺傳不好的特性給後代。」

  慕容珮一下大驚失色道:「不提別的府中,就是皇室中,最喜歡親上加親了,哪?」

  杜曼青點頭道:「這樣下去,自然是一代不如一代了。」

  慕容珮倒抽一口冷氣,半晌道:「我的母妃,論起來,也算是父皇的表妹,哪麼我......」

  杜曼青忙安撫她道:「這只是說容易遺傳不好的特性,並不是說一定會遺傳。瞧著你這模樣和個性,你父皇和母妃,自然是遺傳了好的東西給你了。」

  慕容珮一聽,驚魂稍定,拍胸口道:「嚇死我了。」

  杜曼青見慕容珮吁出一口氣,她臉色又轉為嚴肅,沉痛道:「表兄妹成親,有些運氣不好的,會生下智障兒和白癡兒。」

  慕容珮再次受到驚嚇,忙回憶起周圍那些成親的表兄妹們,果然回憶出有一對表兄妹生了白癡兒,一時臉色全變了,喃喃道:「這麼嚴重啊!」

  杜曼青道:「所以呢,這些姑表姨表各種表親,咱們都先得排除,不能讓她們嫁給皇上。」

  慕容珮大力點頭道:「一切遵太后娘娘的意思。」

  杜曼青宣傳完表兄妹成親的弊端後,見慕容珮聽了進去,一時大喜,作為女神,說話果然有效果,不須迂迴曲折去解釋去證明,只須動嘴巴說一說,就有人相信了。

  慕容珮給自己定驚,又親去斟茶端給杜曼青。

  杜曼青接過呷一口,擱下茶杯又道:「石家父子皆是虎將,又是皇上心腹,若石秋雲才貌雙全的話,倒是一個好人選。」

  慕容珮道:「石秋雲模樣不錯,就是性格太過直爽,有些肖男兒作風,這深宮中,不定能拘得住她。」

  慕容珮的意思是,皇后人選,最好端莊大方,賢良淑德,石秋雲性子不大合適做皇后。

  杜曼青一聽,便問道:「依你說,誰最合適做皇后呢?」

  慕容珮答道:「當年,父皇和母后都屬意呂曉月。」

  現時慕容珪根基未穩,若娶了四大侍郎之首的呂良女兒呂曉月為皇后,不單能穩朝政,還能穩後宮。且呂曉月相貌極為出色,又素有才名,卻是好人選。

  杜曼青笑道:「也罷,到得賞花宴那天,我自要好好觀看一番她們,到時再作定論,總歸要為皇上選一位可人兒。」

  卻說呂曉月聽聞宮中要設花宴,卻是悲喜交加,忙去見母親安氏,福下去道:「阿娘,太后娘娘要設花宴,自有深意,只望阿娘能成全女兒!」

  安氏遣了丫頭,卻不讓呂曉月起來,只晾著她,別轉頭道:「你非得這樣死心眼麼?」

  呂曉月見丫頭不在跟前了,索性跪了下去,叩頭道:「阿娘,你就成全女兒吧!女兒自打見了他一面,深陷其中,不能自撥,除了他,誰也不嫁。」

  「沒臉沒皮的東西!」安氏氣得發顫,指著呂曉月道:「我前世無修,才會生下你這樣的東西。」

  呂曉月眼淚滾落下來,掉在手背上,滾燙滾燙,哽咽道:「阿娘若不答應女兒,就讓女兒做姑子去吧!」

  安氏不由也掩臉哭起來,一邊哭一邊道:「慕容家的人,哪一個是好東西了?你只知道他是皇上,尊貴無比,卻不知道帝皇家最是薄情。將來好便罷,不好,只怕你還會帶累呂氏一族。」

  安氏當年,卻是和皇室中人有過婚約,不想婚約被毀,傷透了心,幾乎尋死。後來雖嫁了呂良,到底意難平,只恨透了慕容一族。自從得知女兒呂曉月對慕容珪一見鍾情後,她就百般勸說,想讓呂曉月息了心思,只呂曉月鬼迷心竅,卻是一意要進宮,不論是為後還是為妃。

  呂曉月又叩頭道:「將來若不好,我自設法把罪責擔在身上,絕不連累呂氏家人。」

  安氏眼見勸不轉呂曉月,不由深深歎息一聲。

  到得賞花宴這一天,安氏便帶了呂曉月進宮。

  杜曼青坐在賞花亭中,待得各位誥命夫人領了自家小娘子上來拜見,自是含笑問幾句話,再細細打量小娘子一番,有極出色的,便會問及閨名。妙心在旁邊侍候,每至杜曼青問及閨名的,她自暗示秋晴悄悄記下名字。

  一時安氏也領了呂曉月上前拜見,給杜曼青請安。

  安氏這是第一次見到杜曼青,卻是被杜曼青的美貌驚呆了,心下震憾:人讚我家曉月美貌,殊不知跟太后娘娘比起來,曉月真不算什麼。怪不得先帝當年會寵愛於她,讓她一舉索男,生下皇上。

  呂曉月是自負美貌的,這會見了杜曼青,也是呆了呆,再加上之前聽聞過那些女神傳說,一時就有些拘束起來,杜曼青問一句,她答一句,全沒了平素的才情。

  杜曼青卻是打量呂曉月一眼,見她黛眉杏眼,雙腮微紅,果然嬌美,自是點了頭,又問了幾句話,眼見呂曉月應對得體,聲音動聽,再想及慕容珮提過,說道呂曉月對慕容珪一片癡心,一時先有了好感,曉得欣賞咱家皇帝兒子,算你有眼光。

  待得石秋雲和李冬瑤過來拜見,杜曼青將她們與呂曉月一比較,果然覺得呂曉月更為出色一些,心下馬上有了計較,皇帝兒子將來自然是要三宮六院的,這會先娶了呂曉月為皇后,納石秋雲為皇妃,過後再選秀,讓美女們開枝散葉,我就負責抱孫,哇哈哈!

  賞花宴一結束,杜曼青回到坤寧宮,馬上召慕容珮進去說話,興致勃勃道:「今兒瞧著,咱們南周國盛產美女哪!各府誥命夫人帶進宮的小娘子,個個如花似玉的,要是不怕委屈了人家,我都想幫皇上全納進宮來。」

  慕容珮一下失笑道:「太后娘娘這可是貪心了。」

  杜曼青笑道:「我都動心了,你說,皇上難道不會動心?」

  慕容珮托頭道:「難說啊!」慕容珮說著話,這才發現自己在杜曼青跟前,說話漸漸自在,不像先前那樣拘束了,一時又去打量杜曼青,暗思道:太后娘娘卻是越來越有了凡間女子的味道,不像初降落時那般清冷了。

  兩人討論了一番,皆認為呂曉月適合當皇后,可作重點關注對象。

  杜曼青說著話,眉眼全是笑,脆聲道:「若說動了皇上,現下準備起來,年底也就可以成親了。到得明年秋,我就可以抱孫了。」

  慕容珪這會正好走到殿門外,聽得裡面傳來杜曼青的話,一時停了腳步,眉毛蹙了起來,回身走了。

  他回到養心殿,想召人說話,想一想,又止住了,只喚駱公公上前,手指一點道:「母后想給朕娶皇后,朕卻想守孝,不想過早娶親。只朕若到母后跟前爭論此事,誓必壞了母子感情。此事,由你來想辦法,務必打消母后的念頭。」

  駱公公一下苦了臉,知道自己的苦日子終於來臨了。
作者: 匿名    時間: 2015-3-13 00:33:42

  第 10 章

  慕容珪自從登位後,威嚴日盛,心意難測,但駱公公畢竟侍候了他十幾年,於他近日一些細微變化及心亂之處,也稍有所知。現駱公公暗暗叫苦之餘,頭皮也略發麻,太后娘娘是女神降世呀,不管太后娘娘是否杜氏,皇上都不該覬覦的,此是褻瀆上天,褻瀆女神哪!一個不好,上天降下懲罰,那時如何收場?

  駱公公從養心殿退出來,回了廂房,愁悶萬分。

  兩位小內侍見駱公公回來,忙上前侍候,一個端洗臉水,一個擰了巾子遞上去,一邊問道:「公公有煩心事麼?」

  「去,別多問。」駱公公喝斥小內侍一句,順手接過巾子敷在臉上,隔一會狠狠揉臉,吁出一口氣,罷,一頭是皇上,一頭是女神太后,自己萬萬碰不得的,還得去求長公主,看長公主肯不肯賜自己一條活路。

  慕容珮正要安歇,聽得駱公公求見,不由一怔道:「這麼晚了,他來幹什麼?」

  服侍慕容珮的心腹宮女採珠湊近道:「公主殿下,這駱公公是皇上得用的人,現突然來求見,自然是有要緊事。」

  慕容珮點點頭道:「傳他進來!」

  駱公公進了暖月閣,忙行禮道:「見過公主殿下。」說著抬頭,眼睛掃了閣內侍立的宮女一眼。

  慕容珮會意,揮手朝宮女們道:「你們下去!」

  宮女應聲下了,採珠也退了出去,立在門外聽傳喚。

  慕容珮待閣內靜了下來,方朝駱公公道:「公公請坐!」

  駱公公垂手道:「老奴站著即可。」

  慕容珮也不勉強,問道:「公公有什麼事麼?」

  駱公公突然就跪下來,叩頭道:「公主殿下,此事實在,實在......」

  慕容珮嚇一跳道:「公公有話請直說,可別嚇人。」

  駱公公膝行幾步,挪近慕容珮,這才低聲說了慕容珪最近的言行,並今晚所說的話,未了道:「太后娘娘想為皇上娶皇后,這是為南周國著想,為萬民著想,可皇上他......。如今皇上命老奴想法打消太后娘娘的念頭,老奴惶恐,無奈何只得來稟長公主。」

  慕容珮一聽,再結合妙心悄悄來稟報的事,心頭也是大驚,皇上他,這是覬覦太后娘娘,不肯娶皇后?天哪,怎麼辦?

  慕容珮壓下心頭的驚駭,朝駱公公道:「天也晚了,你且下去,容後再論此事。若是皇上問起,你只說還沒想到周全的法子,使個延兵之計便是。」

  駱公公大大鬆口氣,謝過慕容珮,悄悄退出閣外。

  杜曼青卻不知道宮中有暗波湧動,這一晚睡得香甜,第二日起來,心情頗好,只等著慕容珪下了早朝過來,便要說及皇后人選。

  宮中寂寥麼,如果幫著娶皇后啦,選秀啦,到時抱孫啦,日子就熱熱鬧鬧的過去了。

  慕容珪下了早朝,卻不急著過去見杜曼青,只在御書房中看書。

  駱公公在旁邊侍候,見慕容珪捧著書,半晌沒有翻過一頁,忙垂頭,裝作佈景樣,不敢打擾。

  慕容珪這陣都是下了早朝就過去見杜曼青的,今兒沒有過去,卻是心亂,好一會擱下書,問駱公公道:「讓你想法子,想好沒有?」

  駱公公咚一下跪到地下叩頭道:「老奴無能!」

  慕容珪冷哼一聲道:「昨晚不是去見皇姐了麼?沒有商量出法子?」

  駱公公聞言,一下冒了冷汗,只叩頭,不敢多說。

  慕容珪冷眼看一下駱公公道:「念在你服侍多年,忠心一片的份上,這次且不追究,若再有下次,絕不輕饒!」

  駱公公後背全濕了,忙忙謝過不罪之恩,啞聲道:「老奴下次不敢了!」

  揮退了駱公公,慕容珪又召史嬤嬤晉見,再次讓史嬤嬤回憶當年給杜氏驗身的情景。

  史嬤嬤不敢有違,自是一一細說,又道:「當年給太后娘娘驗身,卻有備檔,那檔案,應還存在宮中。」

  慕容珪眼睛一亮,揮退了史嬤嬤,馬上令人去調出當年的存檔。

  內務總管很快就親捧了存檔過來,遞到案前。

  慕容珪翻出當年那份驗身的存檔時,手指微微顫抖一下。是,他這樣心存疑惑,有些褻瀆女神。但是,若果女神祇是女神,並不是母后,他之前那隱秘心思,便只是對女神的傾慕,是人之常情。

  檔案裡對杜氏體貌的記錄,極其簡潔,只有一行字:膚白貌端,體有微香,無疤無痣。

  慕容珪放下檔案,讓人悄悄去宣坤寧宮侍候杜曼青沐浴的一位宮女。

  宮女很快來了,聽得慕容珪詢問,低聲稟道:「太后娘娘身子白壁無瑕,無疤無痣。」

  慕容珪略略失望,卻還是問道:「看仔細了麼?沒有其它特徵了?」

  宮女額角滲出汗來,腮邊微紅,聲音小小道:「倒有一個特徵。」

  慕容珪眉毛一下揚起,聲音卻淡定著,輕聲道:「說!」

  宮女小聲稟了一句,因聲音太小,慕容珪聽不真切,他不由揚聲道:「再說一次!」

  宮女全身顫抖,聲音略大起來,稟道:「太后娘娘有一處隱秘特徵,卻是芳草下,有珍珠痣一顆。」

  慕容珪坐在案前,一張俊臉慢慢泛紅,最後連耳朵根也發起熱來。

  待宮女退下了,慕容珪又再次翻看檔案,心下沉思:究竟是當年驗身的人沒有記下珍珠痣的特徵,還是?她,究竟是不是朕的母后呢?

  慕容珪直憋到傍晚,實在憋不住了,這才過去見杜曼青。他一進去,卻見杜曼青作了家常裝扮,裡面一件銀色抹胸,外面一條紅色長裙,這衣裙雖普通,但穿在杜曼青身上,偏有風流婉約的味道出來,他只瞧一眼,莫名就想到宮女稟報的體貌特徵,瞬間紅了臉。

  杜曼青見慕容珪一進殿,紅頭赤臉的,以為他熱著了,忙令人上冰鎮蓮子湯,又令人給慕容珪打扇,笑道:「過了端午,天氣越法熱了。皇上等日頭下去了再過來也好。」

  慕容珪喝了幾口蓮子湯,漸漸鎮定下來,陪著杜曼青閒話家常,問杜曼青喜歡何物,喜吃何物等。

  杜曼青答了,手指捻著茶杯蓋,且不揭開,只打著旋兒。

  慕容珪視線落在杜曼青白嫩修長的手指上,莫名聯想到可口的嫩筍,心裡有一股衝動,很想去執起杜曼青的手,放在掌心輕輕摩搓。

  杜曼青見他看著茶杯蓋,便揭開給他看,笑道:「這可是我令人新制的珍珠奶茶,你可要試試?」

  慕容珪一聽珍珠兩個字,突然被自己的口水噎了一口,一張臉瞬間紅透了,慌慌道:「母后自己用著就好。」

  杜曼青見他神色有異,自是問道:「怎麼了?」

  慕容珪隨口答道:「過來時,喝了一點補品,勁頭未過,容易臉紅,過會兒就好了。」

  「大熱天的,也別太補。」杜曼青關懷一句,接著提起他的婚事,道:「皇上年紀也不小了,總歸要成親。我瞧著幾家府中的小娘子極不錯,只不知道皇上的意思?」

  慕容珪臉色一肅道:「母后,兒子說過,想為父皇守孝,現孝期未過,怎能娶親呢?」

  杜曼青搖頭歎息,家有大齡未婚兒子,著實讓人操心啊!她抬眼看慕容珪,語重心長,一派滄桑道:「先帝若有靈,定然希望你盡快娶親,給慕容家開枝散葉,而不希望你守什麼孝?且如今我歸來,也樂見你早些娶親,我也好早些抱上孫兒,安養晚年。」

  慕容珪不由喊道:「母后!」

  杜曼青揉揉額角道:「兒子啊,你不想娶皇后,可是有什麼苦衷?這要守孝的說法,莫提,我不愛聽。」

  慕容珪看一眼杜曼青,見杜曼青雙眸如水,自己身影倒映在她眼眸內,頗為寂寥,一時欲言又止,隔一會道:「母后初降落,就讓兒子多些陪您,這不好麼?若是兒子娶了皇后,自要費時間陪皇后的,到時怕是不能多多在母后跟前盡孝了。」

  「這什麼話?你娶了皇后,我身邊是多一個盡孝的兒媳婦哪!怎麼會變成你不能盡孝了?」杜曼青反駁,瞪了慕容珪一眼。

  慕容珪被杜曼青一瞪,心頭一跳,手心出了汗,移開眼不敢和杜曼青對視,只忙著喝茶掩飾情緒。

  杜曼青繼續苦口婆心,勸道:「你都二十歲了,娶一個吧!大臣家的女兒不喜歡,也可以從民間選娶。這天下美女眾多,定然能挑到一款合你心意的。」

  慕容珪擱下茶杯道:「母后莫逼兒子!」說著站起來,幽怨地看杜曼青一眼,抬腳就走。

  杜曼青還要叨叨,眼見慕容珪走了,不由拍椅背,惱道:「什麼世道,兒子都是這樣忤逆的麼?」

  正抱怨,宮女報進來道:「長公主來了!」

  杜曼青忙道:「快請!」

  慕容珮很快進來,聽杜曼青說了逼婚不成的經過,心下擔憂著慕容珪會畸戀,看看宮女退下了,語氣便凶狠起來,湊近杜曼青道:「太后娘娘,皇上那是還沒嘗過女人滋味,這才矯情著。咱們先縛一個女人送到他床上,讓他嘗嘗。待他嘗過了,不信他還要清守,不娶皇后?」
作者: 匿名    時間: 2015-3-13 00:33:59

  第 11 章

  這樣真的好麼?杜曼青神色嚴肅起來。

  慕容珮見杜曼青似乎不贊同她的提議,自是補充道:「太后娘娘想早點抱孫,也只有這個法子了。」

  杜曼青搖搖頭道:「男女之間,若能你情我願,到時生下孩子時,才會更痛惜孩子,愛護孩子。若是意外懷孕有子,一旦憶及當時情景,遷怒孩子,只怕孩子不好過。」

  「哪依太后娘娘的意思呢?」慕容珮不由詢問一句。

  杜曼青沉吟半晌道:「皇上不願娶親,只怕其中有原因,還得試探一番,瞭解清楚再論。」

  慕容珮告退後,杜含蘭進來服侍,見杜曼青沉思著,便給她捶肩捏背,一邊悄聲道:「太后娘娘,我聽到宮女議論,說不單皇上不願娶皇后,長公主一樣不願嫁,兩個都單著......」

  「啊!」杜曼青一聽,臉上變色,止了杜含蘭的話道:「哪兒傳來的謠言?」

  杜含蘭壓低聲音道:「我今早和妙心去擷花,妙心移到另一邊,我蹲在花叢下,聽得兩個小宮女說的,待我站起來,已不見了人。若要查,也能查出是誰說的。」

  杜曼青擺手道:「不用查了,只作沒有聽到就好,這些事兒是越描越黑的。」

  她這樣說著,心理也驚悚起來。聽這傳言,似乎長公主和慕容珪姐弟之間有個什麼似的。不管這話是否空穴來風,長公主確實該擇駙馬了,皇帝也該娶皇后了,不然,看著不像話。

  隔得幾日,文華公主慕容綺進宮拜見杜曼青,卻是送了兩位美貌侍女給杜曼青,含笑道:「這兩個,可是一早買下來的,養著養著,倒是越來越出色,也就太后娘娘配使用她們了。」說著讓侍女上前拜見杜曼青。

  杜曼青一瞧,見兩位侍女果然嬌妍,心下也明白,這分明是慕容綺聽聞表兄妹不宜成親,自家女兒沒機會進宮了,索性重金購美女送進宮了。若是慕容珪到時瞧中這兩位美女,慕容綺一樣有功。

  兩位美女一位名喚木香,一位名喚百枝,皆是十六歲的年紀。

  木香鵝蛋臉,剪水秋瞳,識文斷字,舉止得當,卻是可人疼。

  百枝淡眉細眼,身段窈窕,極為靈秀,一顰一笑頗惹人,也是不可多得的。

  杜曼青讓人領了木香和百枝下去,藉機會笑向慕容綺道:「我這個太后不易為哪,皇上不肯娶親,長公主一樣未擇駙馬,都讓人操心。」

  慕容綺見左近無人,便笑道:「太后娘娘不知道罷?長公主心慕嚴承恩,偏生嚴承恩一直不表態,這才拖到今日。」

  「原來這樣呀!」杜曼青道:「論起來,嚴承恩才華出眾,和長公主倒是相配,現一個未嫁,一個未娶,只要兩人有心,我自然要周全。」

  慕容綺道:「那嚴承恩日夕和皇上相處,和皇上學了一個樣,一見女子就避之不及,也不知道什麼心思呢?」

  杜曼青聞言,心內「咯」一響,咦咦,莫非?不會的,咱家皇帝兒子不會好男色的!

  第二日,杜曼青自己穿得素淨,卻讓木香和百枝穿了鮮亮衣裳,打扮得千嬌百媚,領著到園子裡賞荷花,一時賞畢,又到涼亭內坐著,讓她們侍立在自己身側。

  慕容珪下了早朝,聽聞杜曼青到園子裡賞荷花,自是趕了過來相陪。

  杜曼青聽得妙心稟報,說慕容珪過來了,一時會心一笑,待慕容珪進了涼亭請安,她便讓木香給慕容珪打扇,讓百枝遞茶。

  慕容珪眼睛裡卻只有杜曼青,看也不看木香和百枝一眼。

  杜曼青見狀,有些心驚,男子向來好色,但凡見著美貌的女子,不管有心無心,總要看一眼的,慕容珪這是?糟了,莫非他真個不喜女色,卻是好男色?

  慕容珪見涼亭前不遠處的荷花池中,荷花開得正好,便踱出去看了看,回頭朝杜曼青含笑道:「母后上次不是盛讚兒子畫的荷花圖好看麼?且看這處荷花,是不是跟兒子上回畫的荷花圖極像?」

  杜曼青抬眼看了看荷花,也來了興趣,示意木香和百枝扶她出去。

  木香和百枝自從慕容珪出現,兩人俏臉就微紅起來,芳心萌動,得了杜曼青的吩咐,自是扶了她起身,站到荷花池邊看荷花。

  慕容珪卻不喜木香和百枝靠得太近,揮手道:「都退下,母后有朕侍候著呢!」

  木香和百枝不敢相違,福一福就退下了。

  妙心等人聽得慕容珪的話,也退後數步,不敢近前。

  慕容珪這才滿意了,側臉看一下杜曼青,見她打扮素淨,越顯得氣質出塵,心下幽幽一歎,不敢再看,只看向荷花。

  杜曼青倚在欄杆上,托腮看荷花,心下發愁,皇帝兒子的性取向如果有問題,可要怎麼辦哪?

  慕容珪見杜曼青看著荷花發呆,他便看向池水中,眼見自己和杜曼青的身影倒映在池水中,男的俊,女的俏,分明是壁人一對,不由看癡了。

  杜曼青究竟不甘心,回頭指向木香和百枝道:「兒子,你瞧著那兩個怎麼樣,美貌不?」

  慕容珪順著杜曼青的手指方向瞧了一下,隨意應道:「還行。母后若嫌她們不好,兒子另給母后挑幾個好的服侍。」

  杜曼青有些發呆,這不是重點好麼?

  眼見日頭漸猛,慕容珪怕杜曼青曬著了,笑道:「兒子送母后回宮罷?」

  杜曼青也有些意興闌珊,點頭道:「出來一早上了,也該回宮了。」說著站直身子,因站得久了,腿有些麻,卻是趄趑了一下。

  慕容珪眼明手快,已是攙住了,低語道:「母后小心!」

  「嗯!」杜曼青扶著慕容珪的手臂站好身子,眼見他俊臉酡紅,額角滲汗,忙抬袖子朝他一扇道:「熱著了罷?快回吧!」

  慕容珪見杜曼青揮袖一扇,他想也不想,一下就拉住杜曼青的袖角,鼻端嗅得一股似蘭非蘭的幽香,一時輕喊道:「母后!」一喊完已是醒覺,手一鬆,鬆開杜曼青的袖角,心頭猶自突突跳。

  杜曼青並沒有察覺慕容珪的異狀,只揚聲吩咐妙心道:「擺駕回宮!」

  妙心聞言,已是讓人抬了軟轎過來,扶了杜曼青上轎。

  慕容珪也坐了軟轎,跟在杜曼青身後,一道回了坤寧宮。

  至晚,慕容珪讓人呈了各類香料,他遂樣嗅過,皆搖了搖頭道:「不是這味道。」

  駱公公迷惑不解,道:「皇上想要什麼香料,直接讓人呈上來便是,何必親自嗅香?」

  慕容珪道:「朕無意間嗅過一種香味,嗅之筋酥骨軟,只不知對方用了何種香,只好親自嗅一嗅,分辨一番了。」

  駱公公道:「何不召了那人過來,問一問她用了何種香料?」

  慕容珪一怔,半晌道:「也對,朕明兒親口一問便是。」

  待服侍慕容珪上床安歇,駱公公退出殿外,自是喊了小內侍細細問了幾句話。

  小內侍悄聲道:「皇上下了早朝後,聽聞太后娘娘在園子裡賞荷花,便趕了過去。太后娘娘身邊兩位新來的宮女相貌卻是出色,打扮得好看,身上也噴香。」

  駱公公一聽,會意一笑,這才打發小內侍下去了。

  杜曼青那兒,想及慕容珪對美女視而不見的情景,心下擔憂著,思謀良久,便讓妙心去請駱公公過來說話。

  駱公公聽得杜曼青召見,忙忙就過來了,一進殿拜下去道:「見過太后娘娘!」

  「免了,起來說話!」杜曼青讓妙心給駱公公搬椅子,道:「有話要問你,你且坐下答話,別站著!」

  駱公公謝了恩,斜著身子半坐到椅子上道:「太后娘娘有話只管問,老奴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杜曼青點點頭,先讓宮女下去了,這才問道:「你服侍皇上多年,皇上的喜好,料著是清楚的。皇上不想娶皇后,應該有原因在其中,你且說說,是什麼原因?」

  駱公公一驚,脫口答道:「皇上說要守孝,待孝期過了才娶皇后。」

  杜曼青臉色一沉道:「守孝之說,就不要再拿出來糊弄人了。你且說說,皇上是不是不喜歡女子?」

  駱公公一下站起來道:「太后娘娘,皇上可是堂堂正正的男子,九五之尊,怎會不喜歡女子?就像是今日,他見到太后娘娘身邊兩位美貌宮女,嗅得她們身上的香味,回去時,可是讓人呈香料,想知道那兩位宮女塗了什麼香呢!」

  「真的?」杜曼青大喜,原來皇帝兒子這麼悶騷麼?明明喜歡美貌宮女,卻裝得若無其事,過後才......。既這樣,明兒他過來,就把美貌宮女賞賜給他好了。不知道他喜歡木香這款,還是喜歡百枝這一款呢?或者,兩個全喜歡?

  另一頭,慕容珪躺在床上,卻是輾轉難眠,一時舉袖,拉著自己的袖子嗅了嗅,倒是嗅出一點檀香味,一時搖頭自語道:「檀香雖好,總歸不及母后袖內那幽香。若這會能夠再嗅一嗅那幽香,朕或者能安睡,不會這樣心癢難耐了。」
作者: 匿名    時間: 2015-3-13 00:34:13

  第 12 章

  駱公公告退後,杜曼青興奮了一會兒,和杜含蘭說了幾句話,便道:「天也不早了,你且去安歇!」

  杜含蘭笑道:「我服侍太后娘娘安歇後,再下去罷!」

  杜曼青搖頭道:「你也別搶著把事情全做了,倒叫宮女們無事可做。」

  杜含蘭這幾日近著杜曼青,也學了一個眉高眼低,聞言笑道:「既這樣,侄女便把服侍太后娘娘的機會讓給別人了。」說著告退。

  杜曼青點點頭,另叫進木香和百枝服侍,又細看她們,自語道:「這麼好看的小娘子,連我看了都心動,皇帝兒子沒理由不動心啊?」

  木香和百枝鋪床展被,服侍杜曼青上床後,便在殿內守夜,待見杜曼青熟睡了,兩人挨著坐下,悄悄耳語道:「太后娘娘就是睡著時,也是美貌動人的,不愧是女神。」

  木香說了一句,怕吵著杜曼青,便不敢再說話,只和百枝對視一眼。

  百枝也知木香心中所想,只不敢說出口而已。本來就是,有這樣美貌的太后娘娘在,宮中其它的女人,哪個不是被襯成庸脂俗粉?就連皇上,見了太后娘娘,眼裡便只有太后娘娘,再無其它人了。只怕皇上這會還記不清她們的相貌呢!

  慕容珪那裡,一晚睡不好,至第二日,下了早朝後,本要抬腳往坤寧宮去見杜曼青,一時又止步,吩咐駱公公道:「著人備下衣裳,朕換了輕便的衣裳再去見母后。」

  駱公公忙應了,他隱約有些領會慕容珪的心思,知道慕容珪這是怕天熱,身有汗味,進到坤寧宮會薰了杜曼青,因要換了衣裳再過去相見。

  慕容珪到底是沐浴了一回,另換了衣裳,一身輕爽了,才往坤寧宮去。

  杜曼青聽得慕容珪來了,忙揮退其它宮女,只讓木香和百枝在旁邊侍候。

  慕容珪進了殿內,行了禮,這才坐到杜曼青身側,一邊問杜曼青睡得好不好,吃得好不好之類。

  杜曼青有感他的孝心,笑道:「都好都好,若能早些讓我抱孫,更好!」

  慕容珪一聽,假裝喝茶,不再接話,一時抬眼,見木香和百枝在旁邊,便有些不耐煩,揮手道:「朕與母后說話,你們下去罷!」

  木香和百枝看一眼杜曼青,見杜曼青點頭,忙福一福,退了下去。

  殿內清淨了,慕容珪自是擱下茶杯,問杜曼青道:「母后平素用什麼香料呢?兒子聞著卻好,想討一點去用用。」

  杜曼青笑瞇瞇道:「木香和百枝善調香弄脂,因天熱,兩人衣飾薰了香,走動時,卻有香風陣陣。你要喜歡,可以領了她們走,讓她們給你調香料。」

  慕容珪眉毛一蹙,馬上又展開了,裝作若無其事,輕笑道:「母后說笑了,她們是服侍母后的,兒子豈能奪愛?且她們身上那香味,兒子嗅著太濃郁,並不喜歡。縱喜歡了,宮中調香師自能調出來,何用她們去調?兒子只喜歡母后用的香料。」

  杜曼青詫異道:「我並不喜歡用香料,衣物等也特意囑過,不許薰香,哪兒來的香味?」

  慕容珪也詫異了,脫口道:「兒子嗅得母后袖角有幽香,以為母后用了香料。」

  杜曼青聞言,舉袖嗅了嗅道:「可能是木香和百枝在旁邊侍候著,我袖角染了她們身上的香味罷!」

  慕容珪聞言,湊近去嗅杜曼青的袖角,分明嗅得一股蕩人心魂的幽香,不敢再和杜曼青對視,只道:「母后袖角這香味,和那兩位宮女身上的香味不同。」

  杜曼青自己嗅了一嗅,並沒有嗅出什麼香味來,不由笑道:「哪有什麼香味了,我怎麼嗅不出來?」

  慕容珪待要再說,眼睛落在杜曼青如雪似玉的手掌上,雖不敢去握住,卻能想像觸感,心頭輕顫,深怕自己失態,忙止了話,轉了話題。

  杜曼青卻不放過他,把話題繞了回來,道:「木香和百枝美貌又乖巧,便讓她們過去服侍你罷!」

  慕容珪一下站起來,正式拒絕道:「母后,兒子現在守孝中,身邊不宜擱著這些美貌宮女,還是由駱公公他們服侍著才妥當。」說著便告退了。

  杜曼青眼見慕容珪明確拒絕了木香和百枝,心頭疑惑更甚,自又著人請了駱公公過去問話。

  駱公公聽得杜曼青相召,忙忙過去,進了坤寧宮,自是拜了下去,問道:「太后娘娘召老奴過來,可有什麼吩咐?」

  杜曼青皺眉道:「駱公公,皇上對女子,卻是沒有興趣,你倒是說說,究竟怎麼回事?你服侍了他許多年,若說半點不知道原因,便白服侍了。」

  駱公公聽得杜曼青語氣稍嚴厲,一時嚇得腿軟,跪倒在地道:「不敢欺瞞太后娘娘,皇上確實是堂堂正正的男兒,不喜宮女接近,想來是受舊事影響。」

  「說!」杜曼青聽得似乎有內情,知道自己若不嚴厲詢問,沒準駱公公又要含糊一回,不肯說實話了。

  駱公公被杜曼青一嚇,果然說了實話。

  慕容珪十二歲那年,正值皇后姜氏要到庵中祈福,小住幾天,因不放心他單獨在宮中,便帶同他一同前往。

  庵堂清靜,夜間無聊。那一晚月色清淺,慕容珪讓駱公公打掩護,兩人悄悄溜出靜室,在四周溜躂。兩人溜躂到庵堂後院一處廂房中,靜夜中,卻聽得廂房似乎有聲響,自是好奇,躡手躡腳去窗下偷窺。

  杜曼青聽到這裡,不由緊張問道:「你們看到什麼啦?」

  駱公公老臉有些發紅,卻不敢不答,低聲道:「廂房中,卻是一位粗使宮女和一位尼姑在糾纏。那粗使宮女年過三十,平素負責倒馬桶等,長得粗壯。尼姑長一張嚴肅臉,濃眉大眼的,學了男子的模樣,手拿一根東西,正對著宮女做男子會做的事。兩人在廂房中點了蠟燭,身無寸縷,發出陣陣聲響,令人作嘔。」

  杜曼青聽到這裡,俏臉也有些微紅,嗷,一位粗壯宮女和一位光頭尼姑,確實不美感。

  駱公公接著道:「老奴瞧著不好,正要勸皇上離開,不想皇上卻在靜夜中叫了一聲,這一叫,自然驚動了廂房中的人,也引來了先皇后。」

  杜曼青滴汗道:「這麼一來,那宮女和尼姑自然是活不成了。」

  駱公公點頭道:「當夜,宮女和尼姑就被處理了,庵主也擔了責任,被打了板子,當夜趕出庵中,另換了人當庵主。」

  杜曼青聽到這裡,大概也猜測出事因了,歎息道:「就為著這個,皇上有了心理障礙,從此見不得宮女和尼姑?甚至厭了女子?」

  駱公公伏地,說出另一番話。

  原來慕容珪當時見得廂房情景,雖噁心和驚奇,倒不至被嚇得驚叫,卻是站在窗下時,有一隻蠍子爬至他大腿內,咬了他一口。當時他被咬,驚叫一聲之下,探手入衣內,捉出那只蠍子摔在地下,顯然受到極大的驚嚇。

  杜曼青目瞪口呆,真是狗血啊!

  駱公公說到這裡,抬起頭,補充道:「那一晚的事,先皇后也好,皇上也好,都禁止人討論,不許外傳。因知道的人極少。只是自此後,皇上便不喜女子了,先帝和先皇后數次要為他納太子妃,他次次設法推拒。如今已二十歲,想來心魔未除,才不肯娶皇后。」

  杜曼青撫額,半晌道:「你下去罷,好好服侍皇上!娶皇后之事,再好生想法子。」

  駱公公應聲告退下去,自回去服侍慕容珪不提。

  晚間,慕容珪到御書房中看書,卻在書架抽屜中翻出一本巴掌大的書,翻到其中一頁,見上面寫著「古有女神,體有幽香,男子嗅之筋酥骨軟,夜不能寐......」

  慕容珪默念這句話,念完,俊臉漸熱漸燙,連虎口也發起熱來,手心出汗,一時「啪」一聲合上書,放回抽屜中,長長吁口氣,站到窗前遠眺,只再三回憶自己今日的言行,深怕其中問香之事衝撞了杜曼青。

  駱公公在旁邊侍候,眼見慕容珪似乎心亂,自是悄沒聲息點了檀香,又退往一邊。

  慕容珪站了一會,回頭朝駱公公問道:「午間母后召了你過去,可有什麼吩咐?」

  駱公公恭身道:「太后娘娘召老奴過去,卻是問及皇上的飲食起居,著老奴好生服侍,不得怠慢。」

  慕容珪嘴角不由有了笑意,輕聲道:「母后有心。」

  駱公公見慕容珪神色溫柔,似比往常好說話,便壯著膽子補充道:「太后娘娘還歎息,說道宮中冷清,若有幾個孩子走動,那才熱鬧。」

  慕容珪臉色突然變了變,掃視了駱公公一眼。

  駱公公嚇得止了話,再不敢多說。

  慕容珪冷冷哼一聲,坐到案前批折子,批半晌又丟下了,另讓駱公公展了紙筆,打算畫一幅畫。

  駱公公忙上前侍候。

  慕容珪執了畫筆,本要再畫一幅荷花圖,莫名想起杜曼青展袖而嗅的情景,落筆時,畫的,便是美人展袖圖。

  駱公公覷得清楚,慕容珪畫畫時,唇角有笑意,眉眼溫柔,跟平時板著臉的模樣不同,似乎......。他再悄悄去看畫中美人,這一看,心內「咯當」一響,天咧,這畫中人,不是太后娘娘麼?皇上畫女神沒問題,但一邊畫,一邊柔情萬種的樣子,明顯是褻瀆女神哪!
作者: 匿名    時間: 2015-3-13 00:34:33

  第 13 章

  眼見天已晚了,駱公公不得已,只好開口催道:「皇上,該安歇了,明兒還要早朝呢!」

  慕容珪一幅畫才畫了一半,被駱公公這般打擾,卻是惱怒,喝斥道:「大膽,朕想什麼時候安歇便什麼時候安歇,輪得到你多嘴?」

  駱公公這回倒不怕他,開口道:「太后娘娘囑了老奴,讓老奴好生服侍皇上,說道皇上要早起,晚間宜早睡,才不損身子。老奴不敢違太后娘娘囑咐。」

  慕容珪一聽杜曼青關懷他,心下倒有甜蜜之意,越法捨不得還沒畫好的畫,朝駱公公道:「明兒母后問起,便說朕是批折子才熬夜的,可別說朕畫畫了。」

  駱公公看著慕容珪的樣子,似乎是要畫完才安歇,也無奈,自是不敢再勸。

  這晚天熱,杜曼青卻是睡不好,半夜時分醒來時,一時迷茫,不知道自己身在何處,好半晌,才意識到自己已是穿越,身處古代中,因有些淒惶,只去摸手機,急急就開機,撥了一個號碼出去。

  靜夜中,手機那一頭,卻是靜悄悄無聲。

  杜曼青的淚忽然滑落,掛斷手機時,方才發現,自己數次撥打的,是前男友石某的手機號碼。直到此時,她才醒覺,原來自己一直念念不忘石某。

  木香和百枝聽得動靜,忙掌燈,過來服侍,輕聲詢問道:「太后娘娘睡不好麼?」

  杜曼青不願意被別人看到自己狼狽處,已是用衣袖悄悄擦乾淚,抬頭笑道:「做了一個夢,一時便醒來了,並無什麼事,你們下去罷!」

  木香和百枝聞言,自是退了下去。

  杜曼青這晚睡得不好的事,很快就傳到慕容珪耳中,他一下了早朝,顧不得換衣裳,匆匆就趕往坤寧宮中。才到殿門,就見章御醫也來了,不由一怔,問道:「莫非母后抱恙,傳你來的?」

  章御醫忙忙行禮,答道:「是坤寧宮的宮女過去相請,讓臣過來一趟,倒沒說是誰抱恙。」

  慕容珪肅聲道:「快進去瞧瞧!」說著率先進殿。

  杜曼青聽得慕容珪和章御醫來了,自是令人快請。

  慕容珪一進殿,見杜曼青好端端坐著,提著的心才放了下來,忙上前請安,又問道:「母后有甚不適?」

  杜曼青見慕容珪緊張,忙安撫道:「我沒事,是含蘭不適,這才傳御醫的。」

  慕容珪一聽,鬆了口氣,自吩咐章御醫道:「既是杜娘子不適,你且過去診治。」

  章御醫應了,隨宮女往側殿去瞧杜含蘭。

  杜曼青抬眼見慕容珪眼眶略略青黑,自是問道:「這陣天熱,是睡得不好麼?瞧瞧,眼眶都黑了。你是皇帝,身繫天下,總要保重自己才是。」

  慕容珪聽得杜曼青親口關懷,只覺暖心,含笑道:「謝母后關懷!」

  杜曼青搖搖頭,喚過駱公公道:「皇帝年輕不曉事,不知道保重自己,你們這些近身的人,該要多些提醒才是呀!」

  駱公公只連聲請罪。

  慕容珪到底開口道:「母后息怒,兒子以後多保重就是。」

  杜曼青臉色這才和緩一些,道:「晚間不夠睡,午間也該騰出時間午睡,不必整天往我這兒跑。我又不用理政,也不用幹什麼要緊事,不過吃吃睡睡而已,不勞你這樣掛心。」

  慕容珪一聽,心下一驚,站起來道:「母后這是惱了兒子,不許兒子過來麼?」

  杜曼青還沒答,就聽妙心報進來,說是慕容珮來了,一時只好安撫慕容珪道:「我不過心疼你,你何必多心?」說著讓妙心請慕容珮。

  慕容珪得著杜曼青的話,心下乍喜乍驚,喜者,母后並不是惱了自己,看著確像是關懷。驚者,自己小小隱秘心思,一旦母后知曉,只怕真個會惱了自己。

  慕容珮卻也是聽聞杜曼青請御醫過來,以為杜曼青抱恙,這才忙忙過來探視的,待進了殿,得知杜曼青沒有抱恙,是杜含蘭不適,也是鬆口氣。

  杜曼青心掛杜含蘭,朝妙心道:「你過去瞧瞧,看看含蘭是何情形?」

  妙心應了,自行下去。

  隔一會,妙心便領了章御醫過來,讓章御醫稟報杜含蘭的病情。

  章御醫行了禮,笑道:「太后娘娘無須憂心,卻不是什麼大病,略養養也就好了。」

  杜曼青道:「聽宮女稟報,說她飲食無心,這幾日懨懨的,不是病是什麼?」

  章御醫答道:「杜娘子是強行減少飲食,致血氣虛弱而已,只要每日如常用膳,三五日也就精神了。」

  「呃!」杜曼青一愣,馬上明白了過來,杜含蘭這是節食減肥,結果減出病來?

  慕容珮一聽也明白了,眼見杜曼青忙亂,便起身告退。

  慕容珪也跟著告退,和慕容珮一道出了坤寧宮。

  慕容珮眼見慕容珪有些心神不定的樣子,少不得跟在他身邊,小聲問道:「皇上最近睡得不好麼?」

  慕容珪答道:「近來卻是國事繁忙,睡得少些。」

  既是忙於國事,慕容珮自不好多說,只道:「皇上也宜保重自己!」

  兩人說著話,看看養心殿到了,慕容珪自行進去。

  慕容珮便領著宮女回暖月閣。採珠服侍慕容珮洗臉淨手後,悄聲稟道:「妙心姑姑說,皇上最近頻頻往坤寧宮中見太后娘娘,和太后娘娘說話時,猶不喜宮女在旁邊侍候,每次都把人遣開才罷!」

  慕容珮臉色變了變,低低道:「太后娘娘呢,是什麼態度?」

  採珠俯耳道:「太后娘娘是女神,自然一派女神風範,瞧著沒有動什麼凡心,也只把皇上當兒子看。且極力想把木香和百枝賞賜給皇上,奈何皇上就是不接受。」

  慕容珮聽著這個,點點頭,一時止了採珠的話道:「待皇上娶了皇后,一切自然正常了。」

  且說杜曼青眼見慕容姐弟告退了,自是忙著去看杜含蘭。

  杜含蘭正慚愧著,聽得杜曼青過來了,卻在床上掙扎著要起來行禮。

  杜曼青上前一步,按住她道:「既是不適,便不必多禮了,好好躺著。」

  杜含蘭低聲道:「給太后娘娘添麻煩了。本是進宮來服侍太后娘娘的,結果......」

  杜曼青讓宮女下去,笑著按按杜含蘭的肩膀道:「你要減肥,也得用健康的方式,這樣節食可不行。」

  杜含蘭一下紅了臉,低聲道:「宮中全是美女,身姿皆窈窕,我,我......」

  杜曼青想起自己大學時,同宿舍一個胖妹子經過不懈努力,終於成了窈窕美女的例子,想了想便道:「你好好養著,待養好身子,我教你一套減肥塑身操,只要每日跳上兩刻鐘,大概三個月時間,身段便出來了。」

  杜含蘭大喜,不顧還病著,在床上就要爬起來叩頭。

  杜曼青又按住了她,笑道:「我自打降落,天天吃吃睡睡,腰身也胖了一些,正好跟你一起運動。咱們早上跑步兩刻鐘,傍晚跳操兩刻鐘,三個月後,定然不同景況。」

  「太后娘娘窈窕著呢,哪兒胖了?」杜含蘭不由看一眼杜曼青。

  杜曼青笑道:「再這樣下去,我遲早會跟你一樣,成了胖姑娘。」

  杜含蘭不由失笑道:「太后娘娘就會說笑。」

  杜曼青眼見杜含蘭不再百般自責,也鬆口氣。

  有杜曼青看顧著,章御醫又每日過來診脈,不過三天功夫,杜含蘭也就恢復正常了。

  杜曼青看她不再亂節食,便開始教她跳某一套極其出名的有氧塑身操。又讓宮女在旁邊打拍子喊口令。

  杜含蘭剛開始不好意思扭動,還是見杜曼青落落大方跳著,這才咬咬牙,跟著跳了起來。

  慕容珪這天傍晚過來坤寧宮,早有宮女上前行禮,稟道:「太后娘娘在中殿教導杜娘子跳操。」

  慕容珪一聽,抬步往中殿去了。

  他才到中殿門外,見守門的宮女上前行禮,便擺手道:「不必通稟,朕瞧一眼就走。」說著上台階,也不進殿,只在窗下朝裡瞧了瞧,這一瞧就呆了眼。

  杜曼青為了方便活動,卻是特意著人制了一套「騎馬服」,這會上身是緊身小短衣,下身是長褲。她自以為這樣很保守,殊不知道落在眾宮女和杜含蘭眼中,這打扮簡直妖孽。只她們勸杜曼青不要穿,卻是勸不動。

  杜曼青在宮女的節拍下抬手,扭腰,挺胸,踏腿,卻是跳得歡快。

  慕容珪呆呆瞧著,眼睛裡全是杜曼青晃動的身影,待要移開視線,偏不捨得移開,一張俊臉早紅透了。這動作並不優美,可是母后跳起來,卻是讓人臉紅心跳。朕若不是定力好,也就,也就......

  好一會,慕容珪才強逼自己移開視線,步下台階,出殿而去。

  回到御書房,慕容珪召見一位密衛,吩咐道:「調查早年跟賢德太后有來往的人家,若有賢德太后遺落的手書或是畫像之類的,速呈上來!」

  密衛應聲下去了。

  慕容珪坐到案前,打開抽屜,拿出那卷美人展袖圖,放膽看著畫中人,又伸手撫了撫畫中人的袖角,喃喃道:「朕親手接住的女神,難道不是上天賜給朕的人?」
作者: 匿名    時間: 2015-3-13 00:34:51

  第 14 章

  杜含蘭身子不適時,杜伯玉和任氏就已進宮探視了一回,發現她不是生病,只是節食引致氣血虛弱時,自是責罵一回,又想領她出宮回府休養,還是杜曼青發了話,說要留著杜含蘭在宮中,杜氏夫人這才作罷,告退出宮。

  待過了幾天,任氏又進宮探視,眼看杜含蘭無已礙,且精神不錯,這才放下心來。

  杜含蘭也安慰任氏道:「阿娘,我沒事了,您不用擔心。」

  任氏見杜含蘭臉色紅潤,一改幾日前的臘黃,自是點點頭道:「章御醫的醫術果然高明,經他聖手調養,你才好得快。」

  杜含蘭一拉任氏袖角,悄聲笑道:「章御醫診脈後,雖有開藥方,卻說可服藥也可不服藥,我服了一帖藥之後,太后娘娘說是藥三分毒,讓我停了藥,只用藥膳,又跟著她跳操,就幾天功夫,感覺好些了。」

  「什麼操,這麼神奇?」任氏自是忍不住問了一句。

  杜含蘭道:「這操也簡單,就是舉手抬足,扭腰踏腿的,來來回回幾個動作。這跳了五天了,天天渾身汗水的,我還不覺有什麼變化的,就是掌管坤寧宮針線的紅線姑姑,她鎮日坐著,小腿和足部水腫,一直服藥不見好轉,這幾天跟著跳操,卻說足部消腫了,還褪了鞋子給我們瞧了瞧,足部果然纖細了。」

  任氏一聽道:「既這樣,你便要跟著太后娘娘好好跳,不能鬆懈。」

  杜含蘭見宮女不在跟前,便起身比劃給任氏看,低聲道:「阿娘,太后娘娘並沒有說這操不准外傳,不如您回去後,也比劃比劃,沒準對身子有好處呢!」

  任氏看著這比手劃腳的,總覺不莊重,可是再一想,這是女神太后娘娘傳下來的,肯定不同尋常,跟著比劃,沒準真個能延年益壽呢?

  杜含蘭怕任氏不肯學,又道:「阿娘,您也不用比劃得一模一樣,只差不多就行了,到時覺著不怎麼樣,再擱開也行。」

  任氏一把摀住杜含蘭的嘴巴道:「太后娘娘教導的,怎會不好?別胡說。」

  杜含蘭扳開任氏的手掌,笑道:「阿娘,您肯學了?」

  任氏微紅了臉,想著那些動作,到底不好意思,只又咬咬牙,道:「阿娘也不能在宮中耽擱太久,你要教我,就趕緊教。」

  「太好了!」杜含蘭欣喜,忙讓任氏站在她後面,讓任氏跟著她比劃起來,又一邊念節拍。

  任氏告辭出宮後,自有小宮女悄悄去密報給妙心知曉道:「杜娘子私自教導任氏夫人跳操呢!」說著不忿。

  妙心一怔,止了小宮女的話道:「這回原也是因為杜娘子減肥節食傷了身子,為著杜娘子之故,太后娘娘這才領著杜娘子跳操,又讓咱們跟著跳。咱們是沾了杜娘子的光。現杜娘子教導她母親跳操,是一片孝心,你生氣什麼呢?」

  小宮女聽了,低聲道:「可杜娘子不經太后娘娘同意就......」

  妙心道:「你怎知太后娘娘不同意?連我們這些宮女都能跟著跳了,任氏夫人是太后娘娘的弟婦,難道就跳不得?」

  小宮女一下紅了臉,低聲道:「姑姑,我知錯了,求姑姑不要責罰!」

  妙心道:「知錯就好!這跳操之事,於你來說,是要珍之重之的,但於太后娘娘來說,卻是準備福澤大家的。任氏夫人學會了,過後自然會教給其它夫人,慢慢的,會福澤京城好多夫人和小娘子。」

  小宮女忙為自己的私心認錯。

  妙心又教導她一番,這才放她去了。

  杜含蘭那兒,雖私自教導了任氏跳操,過後,卻是跟杜曼青坦白了。

  杜曼青聞言道:「這跳操之舉,於女子來說,自能塑身健體,你教導母親,是一片孝心,若她想學,只管教。」

  杜含蘭忙道了謝。

  說著話,人報慕容珪來了,杜含蘭忙避開了。

  很快的,慕容珪就進了殿,一時見杜曼青衣著輕薄,自想起她跳操時扭動的模樣,視線便不敢落在她身上,怕自己失態,只低頭請安。

  杜曼青卻是聽得最近朝政繁忙,且京城連著三個月沒有下雨,因怕有旱情發生,便問了幾句。

  慕容珪道:「母后無須憂心,兒子已和眾臣商議了,正派工部的人到處挖井,以備救旱。天幸除了京城,外間各省卻有雨,到時京城真有旱情,不須外顧,只須自救。」

  母子說著話,慕容珪又笑問道:「聽聞母后最近早起,領著坤寧宮一些宮女跑步?」

  杜曼青笑道:「本是我領著含蘭跑步的,宮女們怕有個閃失,硬要跟著,她們小碎步自然跟不上,後來也就跟著跑起來了。現下宮女們輪班,每早一半人留著守宮殿,一半人跟著跑步,看著活潑健康多了。」

  這會兒,兩位宮女正和秋晴訴苦道:「不過跑了三天,全身酸痛哪!今天還好些,昨天站著時,腿肚子直發顫,差點站不穩。」

  另一位宮女道:「上床躺著時,全身快散架了似的。」

  秋晴是貼身服侍杜曼青的,卻要天天跟著跳操和跑步,聽得宮女訴苦,自是笑道:「你們不過隔日陪著跑步,還抱怨什麼呢?你們真不想跑也容易,換個主子就行了。」

  兩位宮女一聽嚇壞了,拉著秋晴道:「我們不是這意思,能服侍太后娘娘,是我們幾世修來的福氣,怎捨得換主子?」

  秋晴道:「既這樣,你們也別抱怨。且太后娘娘說了,初期跑步自是有不適,過幾天便好了。」

  她們悄聲說話,一邊看著殿門口,一時聽得動靜,見慕容珪出來了,忙福下身相送。

  慕容珪回到養心殿,正好石顧行求見,自是召他進去說話。

  石顧行稟道:「皇上,四大侍郎依然疑心太后娘娘身份,秘密派人往江南去細查當年的事,只不知道他們會不會藉機搞些事端出來。」

  慕容珪明白石顧行的意思,四大侍郎一直想扶助二王爺慕容琛登位,至現下還不肯歸心,若這回讓他們查出什麼來,自是不好。

  石顧行道:「皇上已登位,按理來說,四大侍郎也不敢違天。可皇上遲遲不娶皇后,更置先前論過婚事的呂曉月不顧,呂良難免有怨氣。皇上若是娶了呂曉月,他們怨氣自然平息,從此也就歸心了。」

  慕容珪一拂袖道:「朕的婚事自有母后作主,你不用再說了。」

  石顧行聞言,只得閉嘴。

  石顧行回到府中時,自把此事告知了石威。

  石威道:「皇上登位日淺,根基未穩,真跟四大侍郎對立起來,是沒有好處的。」

  石顧行道:「臣子畢竟是臣子,四大侍郎也不敢太過出格的。」

  石威瞪眼道:「你知道什麼?四大侍郎握有太祖皇帝傳下來的血書,血書中起誓,許他們永世榮華,若有違背,南周覆亡?皇上是信天命的,自不會拿四大侍郎如何,四大侍郎也因如此,才敢仗勢而為。」

  石顧行一下張大嘴道:「原來如此,怪不得皇上一直顧忌著他們。」

  這當下,呂良卻在府中見了一人,接過來人手中的盒子,揭了盒子取出一方帕子,展開攤在案上細看,喃喃道:「眉眼固然有幾分相似,但這繡像中的人,含愁帶怨的,神韻跟現下的太后娘娘可不像。」

  來人道:「帕子是太后娘娘當年一位閨蜜柴氏所繡,柴氏的父親卻是江南名畫家,她所繡的畫像,以形神俱備出名。」

  呂良問道:「柴氏何在?」

  來人答道:「柴氏卻是現時京中杜散郎的妻室。只春天時,柴氏接到家書,說是其母病危,因回了江南探病,至今未歸。這幅繡像,是著人在杜家偷偷取出來的。」

  呂良沉吟一會道:「且打聽柴氏的歸期,待她回京城,自要請她過府說話。」

  來人應了,自行退下。

  呂良些許動靜,慕容珪也略有所知,因在御書房中自語冷笑道:「呂某啊呂某,你一心要查證女神不是母后,殊不知,朕也希望女神祇是女神呢!」

  這一晚,慕容珪卻是早早安歇了,至第二日又早早起來,只喚人服侍。

  駱公公見慕容珪早起,忙提醒道:「皇上,今兒是休沐日,不必早起的。」

  慕容珪嘴角含笑道:「朕知道是休沐日。」

  駱公公不解,看了慕容珪一眼。

  慕容珪笑道:「朕特意早起,卻是想陪母后跑步的。且找一套輕便的騎馬服來給朕換上。」

  稍遲些,慕容珪便英姿颯爽地跑出養心殿,朝坤寧宮的方向跑去,他身後,跟了駱公公和一串太監。

  坤寧宮那頭,杜曼青正跑出殿,身後跟了杜含蘭和一串宮女。

  兩行人馬,很快相遇了。

  「母后早!」慕容珪一見杜曼青,忙搶先行禮,笑道:「今兒天氣好,兒子陪母后跑一圈罷!」

  杜曼青溜了慕容珪一眼,讚道:「皇兒今兒換了這套,看著很有精神勁頭。」說著往前跑去。

  慕容珪一揮手,眾太監和宮女一下改成小跑,不敢越前。他自己忙去追杜曼青,只杜曼青跑得快,他輕易追不上。

  杜曼青跑了一會,聽得身後腳步聲,回頭一瞧,見慕容珪跑得滿頭汗,一時便停下了,掏出手帕子遞給慕容珪道:「擦擦汗再跑!」

  晨光裡,杜曼青俏臉白裡透紅,比平素更添妍麗,多了幾分凡塵味,十分誘惑。

  慕容珪心口狂跳,不接帕子,卻湊了臉過去,厚顏道:「母后幫兒子擦!」
作者: 匿名    時間: 2015-3-13 00:35:08

  第 15 章

  「這麼大了,還撒嬌?」杜曼青捏著手帕子,看了看慕容珪,不由失笑,把手帕子丟在慕容珪懷內道:「自己擦!」說著回頭,繼續跑步。

  慕容珪有些失望,捏著手帕子正要擦汗,又縮回手,覷後面一眼,見眾太監和宮女還沒跟上來,便把手帕子藏到懷中,只舉袖隨便擦擦汗,又繼續追著杜曼青跑。

  杜曼青沿著既定路線跑完,站定喘氣,看著慕容珪也追了上來,便笑道:「太陽快出來了,再跑下去容易中暑,還是回宮罷!」

  說著話,太監和宮女們也追了上來,慕容珪不方便多說什麼,自是笑道:「兒子送母后回宮!」

  杜曼青擺手道:「不用了。你這一頭一額的汗,還是趕緊回去換了衣裳罷!」

  慕容珪一聽,只好告辭,領著駱公公等人回養心殿。

  駱公公也怕慕容珪累著,回去便給他按肩鬆骨。

  慕容珪歎息道:「太祖和先帝卻是善武,朕先前也學過騎射拳術,只年來忙於政事,倒荒廢了武事,今日才跑兩刻鐘,卻有些喘,叫母后小看了。以後出門,須得多走路,少坐軟轎了,沒的養成嬌弱身子,走幾步就喘一喘。」

  一時內侍提水進來,駱公公等人忙服侍慕容珪沐浴更衣。

  慕容珪沐浴完,一身清爽了,這才坐往案前,把適才放在案台抽屜裡的手帕子取了出來,細細看著,見繡了蘭花,清新雅致,自是愛惜,又仔細折好放了起來。

  杜曼青回殿,沐浴完畢,用了早膳,卻是拿了繡架出來。從前她也迷過一陣子十字繡,待見杜含蘭等人一手好針線,繡出來的東西精美異常,自是羨慕,又想著深宮寂寞,學刺繡打發一下時間也好,因跟杜含蘭學起刺繡。

  杜含蘭這幾日聽杜曼青講故事,同樣迷上了,一坐到繡架前就道:「太后娘娘,更新時間到了!」

  杜曼青道:「今兒有些口乾,不想說話,斷更一天吧!」

  杜含蘭還沒抗議,旁邊侍候的妙心和秋晴早齊聲道:「奴婢給太后娘娘端梨水潤喉。斷更要不得的,實在不行,半更也好。」

  杜曼青愕然,好麼,不過無聊講個故事,結果全迷上了,現在想斷更,居然全不讓?

  慕容珪聽聞杜曼青講個故事迷倒了坤寧宮的大小宮女,卻是笑了,心下道:母后聲音動聽,不要說講故事了,就是光說話,也能迷倒人的。

  他正沉思,駱公公報進來道:「皇上,高平王求見!」

  駱公公嘴裡的高平王,便是慕容珪的二哥慕容琛。

  慕容珪一聽慕容琛求見,眉毛一挑,轉瞬若無其事道:「宣他進來!」

  慕容琛進得養心殿,自是行禮請安。

  慕容珪淡淡道:「皇兄的病好了?」

  自從慕容珪登位後,慕容琛幾次托病,深居簡出,就是上回杜氏祠堂建成後,慕容珪領臣下去祭拜,慕容琛也借病,並不露面。這麼一段時間後,他突然又進宮求見,慕容珪自是審視了他一眼。

  慕容琛答道:「病來如山倒,病去如抽絲,卻是養了這些時候,方漸漸好轉。因聽得天降女神太后,一早想進宮來拜見母后,給母后請安,只是奈何病體未癒,方才拖著。現病好,自要進宮請安。」

  慕容琛生母是呂太妃,慕容匡駕崩後,他便請呂太妃出宮,接到王府中奉養,在他心中,也就姜皇后配他喊一聲母后而已,如今因杜曼青尊號是賢德太后,他只好喊杜曼青一聲母后,心下自微微不自在,只臉上並沒有露出來。

  稍遲一些,慕容珪便領著慕容琛到坤寧宮拜見杜曼青。

  儘管慕容琛先前已從呂良等人嘴裡得知杜曼青有女神之姿等語,還是想不到杜曼青居然如何美貌年輕,拜見時險險失態。

  杜曼青看慕容琛一眼,見他年約二十五六歲,劍眉星眼,也是美男子一枚,自是客氣道:「不必多禮,坐罷!」

  「謝母后賜坐!」慕容琛坐到杜曼青下首,猶有些心跳,嘴裡道:「因暑熱,我母妃身子抱恙,不便進宮請安,只托我問母后安。」

  杜曼青道:「有心了。」

  呂府中,呂良和王程卻在研究柴氏那幅繡像。

  王程道:「乍眼一看,這繡像和太后娘娘卻有幾分相像,但是細看,又覺得不像了,神韻相差太大。」

  呂良道:「是,這繡像中的人楚楚可憐,美則美,看著卻一副小家碧玉樣。而宮中的太后娘娘,神采飛揚,落落大方。」

  呂良說著,又著人去請安氏進書房。

  安氏很快來了,待見了繡像,自是吃驚。

  呂良且不說原委,只道:「你卻是近距離見過太后娘娘幾次的,你且仔細瞧瞧,這繡像中的人,可是太后娘娘?」

  安氏一向自詡有眼力,這會斷然道:「繡像中的人雖美,哪及太后娘娘風姿?她絕不可能是太后娘娘。」

  呂良一下和王程面面相覷,心下暗驚。

  安氏見他們神色有異,自是問了一句。

  呂良這才告訴她原委。

  安氏一聽,也驚奇了起來,半晌道:「或者太后娘娘上天後,脫了凡塵氣,修得天人之姿,因此次下凡,便變了樣子呢?」

  正說著,人報慕容琛來了,呂良忙去迎接。

  慕容琛進得呂良書房,再次去看繡像道:「本王進宮,親眼見過了宮中的太后娘娘,再觀此繡像,兩相比較,卻能斷定,繡像中人,不是太后娘娘。」

  呂良慢慢道:「繡像是柴氏所繡,繡的正是賢德太后本人。現繡像跟宮中的太后娘娘不同,只能說,宮中的太后娘娘,並不是賢德太后。」

  慕容琛道:「但觀宮中太后娘娘的相貌並舉止談吐,確然不同凡人,有出塵之氣。」

  王程當時親眼看見杜曼青憑空出現,後來經呂良等人分析,說杜曼青的出現是慕容珪安排的好戲,到底還是半信半疑著,不肯全盤否定自己親眼看到的奇景。這會聽得慕容琛的話,便道:「或者,宮中的太后娘娘確然是女神,但並不是賢德太后。」

  「她是不是女神,一試便知。」呂良突然陰陰笑了。

  「不可!」王程反對呂良的話,沉聲道:「若她真是女神,我等之舉,定然惹怒上天,為天不容。」

  慶氏是女流之輩,更是害怕被天所罰,也一道阻止呂良道:「夫君不可!」

  呂良只好看向慕容琛,等他說出意見。

  慕容琛生母呂太妃是呂良的姐姐,他對呂良這個舅舅一向敬重,也知道呂良所做一切,其實是想為他謀劃,只慕容珪既然順利登位,他身為王爺,縱有想法,也要周密謀事,萬不能露出一絲端倪,授人把柄。像這等試探太后娘娘之舉,鬧得不好,卻是不敬女神,會被指責心懷異端。

  見慕容琛且不說話,呂良也知道他不贊同自己的說法,只得息了心思。

  一時人報戶部侍郎李佑孫來了,呂良眼睛一亮道:「今兒本是休沐日,正要請他過府一聚,散淡散淡,不想他自己就來了。」

  說著話,李佑孫在管家的引領下,也進了呂良的書房。

  眼見慕容琛也在,李佑孫自是行禮道:「見過高平王!」

  慕容琛笑道:「不須多禮!」

  李佑孫神色與往常不同,且不落座,先從懷中摸出用薄綢包著的一本線裝書,小心翼翼揭開薄綢,露出書角,這才遞到慕容琛跟道:「王爺且看看這本手記!」

  慕容琛見書面發黃,明顯有些年代了,不由問道:「這是?」

  李佑孫道:「這本,是劉國師傳下來的一份手記,我輾轉得到的。」

  李佑孫嘴裡的劉國師,是南周國開國皇帝身邊的智士,有傳聞,說他知天文識地理,有通天之眼,能斷百年後之事。他所著一本《滴天髓》被術士奉為經書,有些術士甚至以之斷人運道,作為占卦書來用。

  慕容琛一聽李佑孫的話,自是驚喜,鄭重接過李佑孫手中的書,翻開看了起來。

  劉國師這本手記,前面多是記些生活瑣事,直到最後一頁,卻有一行字引起慕容琛的注意。

  那行字用不經意的口吻書寫,上寫「景龍之年,天降女神,得女神者,得天下,開太平盛世。」

  慕容琛眼睛猛然瞪大,以為自己看錯了,再三細看,見這行字的字跡和前面的字跡一樣,且書是李佑孫搜尋來的,不可能作假,不由抬眼看向李佑孫,心中驚濤駭浪,捧著書的手甚至顫抖了。

  呂良和王程湊過來看了一眼,也有些不敢置信。劉國師居然能預知一百多年後的事?

  李佑孫已是看過那行字了,比他們鎮定些,看定慕容琛道:「若女神非杜氏,則王爺只要得到女神,心想之事,便能成。」

  慕容琛心口跳得厲害,嘴裡卻道:「若真是女神,自有意願,豈是凡人能憾動?」

  李佑孫道:「女神既下凡,自有開創太平盛世的使命,她難道不想挑選更有能力更有情意的人共創未來?」

  慕容琛雙眼乍然生輝,已是意動,與其做一個被打壓的王爺,難道就不能試著搏得女神的青睞,與女神攜手,開創南周盛世?
作者: 匿名    時間: 2015-3-13 00:35:25

  第 16 章

  李佑孫說著話,又翻手記,翻到其中一頁,指與慕容琛看,念道:「女神既降,雖有才識慧根靈氣,卻失神力,不能刑罰世人。」

  慕容琛聽李佑孫念完,低語道:「是說,女神降落,便和凡人無異,失了洞察之力?」

  李佑孫以眼神回答:是,王爺若有無比妙略,自能令皇上失信女神,在女神跟前出醜,讓女神轉而青睞於王爺。」

  皇宮中,慕容珪在御書園久久深思不語,好半晌,令人去召嚴承恩和石顧行進宮。

  嚴承恩和石顧行很快就進了宮,自進御書房拜見慕容珪,請安畢才落座。

  慕容珪揮手,讓駱公公等人退下,這才道:「高平王托病多時,今日突然進宮拜見母后,其心叵測,你們這段時間,且著人留意他的動靜。」

  嚴承恩和石顧行忙忙應了,又問及慕容琛進宮細節,也沉吟起來。

  嚴承恩道:「高平王所依仗者,不過四大侍郎耳。若有法子壓制住四大侍郎,高平王自不足懼。」

  石顧行卻沉默不語,他從石威嘴裡得知,四大侍郎先祖和開國太祖有血誓之約,有此等重誓在,皇上再有手段,也不會打殺四大侍郎的。但如此一來,又如何逞君威呢?

  其實在嚴承恩和石顧行心中,都認為四大侍郎勢大,目下難有法子壓制,若慕容珪肯娶了呂曉月為皇后,則呂良歸心,那時倒可以孤立慕容琛,偏生慕容珪又不肯娶呂曉月,也怪不得四大侍郎離心,偏向慕容琛了。

  慕容珪一直以守孝為由,不肯娶皇后,固然有過往庵中遇蠍子事件的因素在內,但也是不願意自己的婚事成為政治上的交易,在某方面,他還存著一些不屬於帝皇的天真,想要娶個自己真心真意喜歡的女人為妻。

  現對上嚴承恩和石顧行的眼神,慕容珪也知道他們心中所想,一時微歎口氣,終是把開國太祖和四大家族發過血誓的事說了,又道:「當年雙方發血誓,太祖親筆寫下血書,言道永不負四大家族,若負,南周覆亡。四大家族的代表人也寫了血書,言道永遠忠心慕容一族,若有違,四大家族覆亡。此後一百多年,雙方自是互守約定,皇室也多納四大家族的女兒進宮。如今朕勢弱,四大家族勢卻大,一旦朕娶了呂曉月,外戚勢大,朕又要守血誓之約,動不得呂家,到時自更加寸步難行。」

  石顧行還罷了,嚴承恩聽得此等秘密,自是吃一驚,這才明白過來,因何皇室坐視四大家族勢大,卻一直容忍著,並沒有強加壓制。他沉吟半晌道:「皇上,血誓說四大家族會忠於慕容家,如今皇上固然是慕容家的子孫,高平王一樣是慕容家的血脈,若是......」

  慕容珪眼神一肅道:「這正是朕顧忌的地方,你們好生助著朕,總要令四大侍郎臣服。」

  嚴承恩和石顧行忙齊齊恭身道:「臣願為皇上分憂!」

  慕容琛方面,既信了劉國師手記中寫的話,又動了心思,自是著力打探杜曼青的喜好等,待打聽得杜曼青喜講故事,喜看雜書,自往坊間去搜尋一些傳誦的傳奇書籍,隔幾日就袖了書單進宮,求見杜曼青。

  杜曼青聽得妙心稟報,說慕容琛求見,不由訝異,問妙心道:「可知道他此回求見,有何要事?」

  妙心服侍了杜曼青這些時候,發現杜曼青真如她自己所說那樣,失了大部分記憶,許多事一無所知,因思量著,怕杜曼青真個理不清慕容琛和慕容珪的恩怨,便大膽稟道:「太后娘娘,高平王和皇上面和心不和,且高平王的舅父是吏部侍郎呂良,那呂良在朝中翻雲覆雨,連皇上也要忍讓三分的,現高平王求見,總要小心應付。」

  杜曼青點點頭道:「宣他進來罷!」

  慕容琛很快進了殿,行禮道:「給母后請安!」

  杜曼青見慕容琛今兒著了天青色長袍,更顯清爽俊朗,且執禮甚恭,言笑宴宴,雖知他和慕容珪不和,到底沒法生起厭惡之感,自是笑道:「免禮,賜坐!」

  「謝母后!」慕容琛指甲往杜曼青椅子下彈了彈,方才落座,因從懷中掏出書單遞上道:「自母后降落後,兒臣每思進宮拜見,卻因抱病不得出府,現心中慚愧,只思量要盡孝道,全人倫,因得知母后愛看傳奇,特意在坊間搜尋,得了許多書,現奉上書單供母后挑選,若有母后喜歡看的,兒臣馬上令人送進宮。」

  雖不知道他懷了什麼心思,但不管如何,他獻書,總歸沒有惡意。杜曼青令妙心接過書單,粗略一看,見每個書名下甚至介紹了書的內容,不由意外,抬頭問道:「這些書,你都看過?」

  慕容琛見了杜曼青的神態,認為自己投其所好投對了,一時鬆口氣,答道:「要呈給母后看的書,兒臣自然一本一本先行看過了,以免有些不對路的書污了母后的眼。」

  他說的污眼的書,是指哪方面呢?杜曼青有些心癢癢的,皇帝兒子呈來的書,本本都太純潔的,現下這位高平王也要挑那些高端上檔次的書進宮?

  慕容琛見杜曼青似有不滿之色,心下又一緊,問道:「母后不喜歡這些書?」

  杜曼青道:「看這些內容介紹,大致是勸人向善的,並無新意。」

  慕容琛一怔,這些書可是特意挑出來的,本本精妙,還嫌不好?他反應快,馬上道:「母后想看什麼類型的書?兒臣府中養著幾位清客,也略有幾分才華,且讓他們按母后想法,寫出來瞧瞧。」

  咦,這是讓我提供構思,他們按構思來寫故事?杜曼青馬上來了興趣,笑吟吟道:「好主意。」

  妙心在旁邊嘀咕:這個高平王真是甜言蜜語,可比皇上更會討太后娘娘的歡心,瞧瞧,才說了幾句話,太后娘娘眉眼就和悅起來了。

  那一頭,慕容珪聽聞慕容琛進宮了,自是忙忙趕過來,他一進殿,果然見慕容琛和杜曼青說說笑笑的,眉尖便微蹙起來,待上前朝杜曼青行禮時,又恢復了常態,一派帝皇風範。

  慕容琛見慕容珪來了,也忙忙起身行禮拜見。

  慕容珪皮笑肉不笑道:「皇兄大病初癒,不是該在府中好生休養麼?怎麼又進宮了?」

  慕容琛笑容卻誠懇,答道:「聽聞母后宮中寂寞,因搜查一些書,想進獻給母后觀看,以排寂寥。」

  慕容珪定定看慕容琛一眼道:「皇兄孝心可嘉,呂太妃有皇兄這樣的孝順兒子,定然順心順意。」

  慕容琛今年二十五歲,府中雖有幾房姬妾,卻一直不娶正妃,為著此事,呂太妃沒少和他置氣,母子鬧不和,慕容珪是知道的。

  慕容琛之前有心娶石威的女兒石秋雲為妻,想借此拉攏石威,只是石威以石秋雲還小,婉拒了婚事,此事,慕容珪也盡知。他現下說出此話,自有幾層含意,也想警告慕容琛,不孝自己生母,卻跑來宮中討好別人的生母,小心呂太妃再次不滿,引致爭端。

  慕容琛一聽慕容珪提及呂太妃,眼神微微一沉。那時節,慕容匡病危,因怕呂家勢大,呂太妃會夥同呂良助著慕容琛,威脅到慕容珪的帝位,便下密旨,令呂太妃殉葬,密旨卻被呂良截了去,私藏了起來,保住了呂太妃一命。只是呂太妃到底知道了真相,嚇得病了一場,待病好,整個人便有些不對,有了疑心病。現慕容琛有謀劃,並不敢和呂太妃商議,甚至要瞞著。若被呂太妃知曉他進宮向杜曼青請安,定然要鬧起來的。

  見慕容琛笑容淡了,慕容珪這才轉臉,和杜曼青說笑起來。

  慕容琛有備而來,自不會這樣敗退,他悄悄跺腳,靴子內有一物突然爬了出來,朝杜曼青椅子下爬去。

  慕容珪正說話,眼角瞥得杜曼青椅子下有一物張牙舞爪動著,自是低頭瞧去,這一瞧差點魂飛魄散,有一隻蠍子正順著杜曼青的裙角往上爬,形狀猙獰可怕。

  杜曼青見慕容珪神色不對,順著他的視線往下一瞧,也是嚇一跳,瞬間站起來,已是喊道:「來人,捉走這只蠍子!」

  「母后,兒臣幫你捉走!」慕容琛已是站起身,兩步上前,迅速動手,想幫杜曼青捉走蠍子。

  慕容珪卻比慕容琛快一步,搶先走近,足尖猛然一伸,已是踏落杜曼青裙角的蠍子,同時伸足大力一踩,早把蠍子踩成泥,嘴裡猶自安慰杜曼青道:「母后別怕,兒子已輾死它了。」說完伸手扶住杜曼青,一迭聲吩咐宮女上前收拾,又吩咐人去準備安神湯,深怕杜曼青嚇著了。

  杜曼青脫口問道:「你不怕蠍子了?」

  慕容珪抬眼看著杜曼青,心口猶自亂跳,神態卻英勇,表白般道:「為了母后,兒子什麼都不怕!」

  杜曼青一下感動了,伸手撫上慕容珪的臉頰,輕輕揉了揉。

  慕容珪的俊臉不堪一揉,瞬間酡紅起來,半推半就喊道:「母后~」
作者: 匿名    時間: 2015-3-13 00:35:43

  第 17 章

  「咳!」慕容琛在旁邊目睹杜曼青纖手揉在慕容珪俊臉上,竟是忍不住咳了一聲,他知曉慕容珪懼怕蠍子,本想令慕容珪在杜曼青跟前出醜,不想事與願違,這下不由懊惱萬分。

  杜曼青聽得慕容琛的咳聲,馬上回過神來,皇帝兒子也這樣大了,自己在外人跟前這樣摸他的臉,怪不得他的臉會紅成這樣了!她心念一轉,已是縮回手,又去看椅下,疑惑道:「好端端的,哪兒來的蠍子?妙心,著人好好查查,看看是怎麼回事?」

  妙心也疑惑著,皇宮中人知曉皇帝見不得蠍子,隔三差五都會灑些滅蟲藥,且現下大白天,怎麼會突然出現蠍子呢?她本聰慧,尋思著事兒,眼角已是掃了慕容琛一眼,一時微微抿了嘴。

  杜曼青自也看向慕容琛。

  慕容琛也知眾人起了疑心,忙對著杜曼青解釋道:「因著兒臣進宮,碰巧就出現蠍子,這樣一來,兒臣倒有了嫌疑。但試想想,兒臣這樣做,有什麼好處呢?皇上真龍之氣,哪兒會怕區區一隻蠍子?母后是女神,小小一隻蠍子更是驚嚇不著母后。以此推斷,這只蠍子,肯定是有心人放進來,想破壞兒臣和皇上兄弟感情,再進而讓母后厭惡兒臣的。請母后明察!」

  慕容珪俊臉酡紅未褪,眼角卻有了厲色,掃慕容琛一眼,且不說話。

  杜曼青想著慕容珪勢弱,現不宜和慕容琛出現什麼爭執,因笑一笑道:「高平王所言甚是,蠍子之事,定然是有心人安排,想破壞你們兄弟感情的。」

  慕容琛一聽,鬆了口氣,太后娘娘願意給一個台階下便好。他便又道:「兒臣且先告退,待明兒再來探望母后。」說著又朝慕容珪行禮。

  慕容琛一走,慕容珪忙去扯杜曼青的袖角,小心問道:「母后嚇著了罷?」

  杜曼青搖搖頭道:「還好,不過一隻蠍子,嚇不著我的。」

  慕容珪還是不放心,看著宮女端來安神湯,只親手接過,要喂杜曼青喝下。

  眾目睽睽之下,杜曼青自不肯就著他的手裡喝安神湯,只微微笑道:「擱下讓我自己喝罷!」

  慕容珪有些微的失望,臉上卻不顯露,依言擱下碗,勸道:「母后快喝了罷!」

  杜曼青無奈,只得端起碗,喝了幾口,這才吩咐秋晴上前把碗收拾下去。

  看看天不早了,杜曼青自是催慕容珪回去,笑道:「政事繁忙,你也不宜盡往我這兒跑,若有事兒,我總會令人告訴你。」

  杜曼青說著,暗暗搖頭,皇帝兒子這是極度缺乏母愛,現得著一丁點溫暖,就不捨得放手呢!

  慕容珪見杜曼青確實無礙,也想趕緊回去,好換過踩了蠍子的鞋子,因起身告退。

  慕容珪回到養心殿,忙令人打水沐浴,又換了衣裳和鞋襪,這才坐到案前,一時想起慕容琛進宮之事,總覺他不懷好意。他心下疑惑,眼見駱公公垂手立在一邊,便問道:「你看著,有沒有覺得高平王對太后娘娘,似乎慇勤得過份了?」

  駱公公聽慕容珪詢問,自不敢不答,低聲道:「老奴冷眼瞧著,高平王似乎別有用心。太后娘娘似乎也不反感他。皇上還得防備著哪!」

  「朕就知道,高平王他......」慕容珪吞了後面的話,心下冷哼:慕容琛,你好狗膽,之前覬覦朕的皇位,現在又覬覦朕的母后?

  那一頭,慕容珮也聽聞了今兒發生的事,她只冷笑道:「皇兄當太后娘娘和皇上是傻子麼?他敢私藏蠍子進宮,就不敢認下來了?虧他好模好樣,偏生做事像了他的好娘親。」

  慕容珮的生母解太妃活著時,沒少受呂太妃的欺負,致使慕容珮對慕容琛這位哥哥也沒好感,現聽說蠍子事件,直覺就認為是慕容琛做了手腳,自是生氣。

  採珠剛從坤寧宮回來,稟完這些,又耳語道:「妙心姑姑說,高平王一意要討好太后娘娘,看著意圖不良呢!」

  「大膽,太后娘娘也是他能思慕的?」慕容珮氣憤難平,脫口說了一句,話一說完,馬上止住了。

  採珠看看左近無人,也鬆了口氣,低聲道:「先頭說四大家族和姜氏一族的女兒最是貌美如花,但她們跟太后娘娘一比,卻是比了下去。若不是礙著太后娘娘的身份,只怕不單高平王有心思,就是......」

  慕容珮咬著貝牙道:「這些臭男人,就知道覬覦女神!殊不知,女神是他們能肖想的麼?小心遭雷劈!」

  採珠平時嘴嚴,這回卻守不住嘴巴,脫口安慰道:「嚴大人就不是這樣的人。」

  慕容珮一下瞪大眼,哼道:「嚴承恩是什麼人,你很清楚麼?」

  採珠知道自己戳中慕容珮的痛處,忙陪笑道:「奴婢多嘴,奴婢該死,請長公主責罰!」

  慕容珮一下戳採珠的額角,狠狠道:「本公主就是喜歡嚴承恩,怎麼啦?你明知道本公主的心思,偏生避著不敢談,就不敢幫本公主想個法子,教他迷上本公主,乖乖等著做駙馬?」

  採珠見慕容珮自己說出心事,倒是呆了呆,一時回過神來,又滿臉笑容道:「既如此,長公主何不求太后娘娘作主,成就好事?」

  慕容珮也是一呆,是喲,以前沒有長輩作主,雖愛慕嚴承恩,總感覺無法可施,現下宮中有太后娘娘在,自可以求她作主的呀!

  採珠趁熱打鐵道:「長公主年歲也不小了,宜早些向太后娘娘陳說。」

  慕容珮低頭半晌道:「總也得先知道嚴承恩是什麼心思。」

  採珠道:「也交給太后娘娘去詢問好了。萬一有什麼,長公主便假作不知道此事,也有一個退路。」

  慕容珮聽著也是道理,便點了頭。

  第二日,慕容珮正要過去見杜曼青,恰好聽聞任氏夫人進宮了,度著杜曼青可能要留任氏用午膳,自己過去不便,只好止了步。

  任氏這回進宮,卻是有事稟報杜曼青,趁著杜含蘭不在正殿中,就笑語道:「前幾日,卻有兩家媒婆上門提親,提的,皆是有前途的兒郎呢!只我們不敢應承,推說含蘭現在服侍著太后娘娘,她的婚事,自然要由太后娘娘作主的。」

  杜曼青一怔,緊接著道:「你們若覺得是好人家,含蘭自己又沒意見,自可以應承,不必推在我身上。」

  任氏聽得杜曼青這話,卻以為杜曼青惱了,忙忙解釋道:「我們怎敢自專,自然要由太后娘娘安排的。」

  杜曼青才要再說,一見著任氏的眼神,只得轉了話風道:「含蘭還小,慢慢挑也使得。」

  任氏一聽,這才鬆口氣,拜謝道:「卻要太后娘娘費心了!」

  杜曼青點點頭,讓人去喚杜含蘭出來見任氏。

  杜含蘭聽得任氏來了,忙忙過來,笑著上前拜見道:「阿娘可是好一段沒有進宮了。」

  任氏才要說話,一眼見得杜含蘭的身段,卻是「啊」的一聲,伸手去摸她的腰身,驚訝道:「這才多長時間,居然窈窕了?」

  杜含蘭也得意,在任氏跟前轉了個圈,滿臉笑容道:「早起跑步,傍晚跳操,一天出兩身汗,不過一個月時間,就有腰身了。太后娘娘說,如果堅持跳操,到得年底,女兒也能成為窈窕美人呢!」她說著,又俯嘴到任氏耳邊,低聲道:「女兒從前來月事時,總痛得打滾,這個月,卻是順利,根本不痛了。太后娘娘說,這是運動之後,血氣通了之故。」

  任氏驚喜,拉著杜含蘭左看右看,甚至覺得杜含蘭雙眼水汪汪起來,不再是從前的死魚眼了。她暗道:近朱者赤麼?近著太后娘娘這樣的女神,含蘭也越變越漂亮了。憑著含蘭現下得太后娘娘喜歡,再憑她變漂亮的事實,怎用發愁沒有好婚事?

  正說著,宮女進來稟報,說高平王來了。

  任氏見得杜曼青有事,忙起身告辭。

  杜曼青只讓杜含蘭去送任氏,另讓妙心去迎慕容琛。

  慕容琛一進殿,拜見完畢,就遞上一份折子。

  杜曼青接過,展開一看,折子中寫了幾個故事大綱,頗是新奇。

  慕容琛道:「母后且看看,若是喜歡,兒臣就讓清客照著寫出故事來,好讓母后破愁解悶。」

  「有心了!」杜曼青看完故事大綱,抬眼道:「看起來不錯,就照著這個寫罷!」

  慕容琛應了一聲,也不多待,已是站起來告辭。

  很快的,慕容珪也來了,進殿請安完畢,就笑道:「母后,兒子令人整理御書房,卻是找出好些珍奇的書,其中好些故事也有妙趣。現下暑熱,母后睡得晚的話,不若到兒子的御書房中看看書。」

  杜曼青知道慕容珪有時候也在御書房中批折子,自是道:「我過去了,卻要打擾你批折子,有些不便。倒不如叫人搬了書過來,我在這處慢慢看倒好。」

  慕容珪含笑求道:「兒子卻想和母后多相處,母后便答應兒子,到御書房中看書罷!」

  慕容珪說著,腦中已是現出一幅場景:自己坐書案這邊批折子,女神坐書案那邊看書,兩人時不時抬頭,視線相觸,深情款款,室內風景旖旎。
作者: 匿名    時間: 2015-3-13 00:35:58

  第 18 章

  慕容琛出了宮,回到王府時,早有呂太妃身邊的管事福姑姑來請他,稟道:「太妃娘娘念叨了一天,只讓王爺過去一趟呢!」

  慕容琛一聽,不敢耽擱,忙隨福姑姑過去見呂太妃,一路走,一路問些呂太妃起居飲食等事。

  福姑姑自是一一應答,又悄聲道:「天熱,太妃娘娘晚間睡眠少些,午間要補眠,卻睡不寧,起來時,便略煩躁些。已請府中大夫瞧過了,開了安神藥,說道睡前再煎藥服下,若今晚睡得好,也就無事了。」

  福姑姑本是呂府家生子,當年隨了呂太妃進宮,長年服侍呂太妃,是呂太妃的心腹。慕容琛見著她,也要尊重三分的。現聽得她的話,知道呂太妃疑心病怕是又要犯了,一時頗有些發愁。

  福姑姑見著慕容琛的神色,反又安慰他道:「王爺無須憂心的,太妃娘娘就是煩躁了,不過多說幾句話,只要謹慎些,防著人亂傳話,也就罷了。」

  慕容琛不答話,只歎息一聲。

  呂太妃在房中正團團轉,聽得慕容琛來了,這才安靜了少許,揚聲道:「人呢?」

  慕容琛應聲進去,忙著請安問好,又道:「母妃有何吩咐?」

  呂太妃揮手讓丫頭退下,轉瞬就陰下臉,喝道:「我能有什麼吩咐?我爭強好勝一輩子,就想當個太后娘娘,讓你喊一聲母后,而不是勞什子母妃。你卻無能,好好的皇位就拱讓給別人了。現下更好了,居然說天降女神太后娘娘,活生生騎在我頭上了,這不是往我心窩戳刀嗎?」

  慕容匡當年迎呂太妃進宮為妃,論資格論出身論相貌,呂太妃都極有可能當上皇后,可是最後,慕容匡卻是封了姜氏為皇后,這本就是呂太妃的心病。及後,姜氏無子,呂太妃以為機會來了,不想姜氏隨慕容匡去了一趟江南,回來時,卻懷抱慕容珪,後來更憑借慕容珪這個兒子,坐穩了皇后之位。

  至慕容匡病危,想讓呂太妃殉葬時,呂太妃恐懼之下,大病一場,之後便有了疑心病,別人隨口一句話隨意一個動作,在她眼裡,都別有用意。自從得知天降女神太后之後,她便坐立不安,認為這是慕容珪安排的一個局,是想來收拾他們母子的。因再三讓慕容琛和四大家族聯手,反了慕容珪,奪回皇位。

  慕容琛眼見呂太妃又要發作了,忙以言語寬慰,道:「母妃在王府中,太后娘娘在宮中,井水不犯河水,各過各的......」

  他話音未落,呂太妃就哼道:「什麼各過各的?我見了她,位份是不是低一等,是不是要向她行禮?憑什麼憑什麼?你不爭氣,帶累我跟著低人一等啊!」

  慕容琛從呂太妃房中出來時,頗有些身心俱疲,虧得身邊幾個丫頭皆是伶俐的,並不來打擾他,他自己坐了一坐,這才緩過氣來。

  呂良那一頭,卻接到信,聽聞柴氏從江南探病畢,已回到京城,一時大喜,忙吩咐安氏,讓安氏巧以名目請柴氏過府說話。

  安氏道:「柴氏的夫君是杜散郎,那杜散郎和杜伯玉本是同宗,不知因了何故,卻不大走動。正巧呢,我娘家有一個女眷,和柴氏有些關連,一向有來往,就藉著這個走動一下,三幾回之後,自然熟絡起來。那時再說太后娘娘之事,她自然不好瞞著。」

  呂良點頭稱許,道:「此事就交給你了。」

  安氏道:「包在我身上。」

  呂家高門大院,安氏又肯放下架子,刻意結納,不過十幾天,柴氏也就把安氏當成了知已,無話不說了。

  看看七月半,安氏藉著進宮請安送節禮的當兒,也就把柴氏帶在身邊,一道進宮了。

  杜曼青聽得安氏來了,自是令秋晴召她進去。

  安氏請安畢,呈上禮單,又笑道:「臣婦孝敬太后娘娘的這些東西,別的還罷了,卻有兩幅煙雨江南雙面繡,極是難得的。繡雙面繡的,是杜散郎家的夫人柴氏。杜散郎論起來,還要喊杜國舅一聲哥哥,是同宗族弟呢!因著這層,柴氏斗膽,求著臣婦帶她進宮一趟,說想見太后娘娘天顏一面。臣婦卻不過,就冒著大不違的罪名,把她領進來了。」說著深深福下去。

  既是杜伯玉族弟的夫人,怎麼不求著任氏帶進宮,反讓安氏帶進宮了?杜曼青審視安氏一眼,雖知她肯定別有用意,卻有些不以為意,因道:「既是親戚,又進了宮,且召進來罷!」

  安氏得了這話,自是暗喜。

  早有宮女出去宣柴氏,又領了進來拜見杜曼青。

  柴氏夫君雖是散郎,畢竟職位低微,哪兒見過這等大場面?拜見杜曼青時,自是手足無措,幾乎不敢抬頭。

  杜曼青見她緊張,卻是笑著賜坐,問了幾句話。

  柴氏聽得杜曼青的聲音,再想及安氏先前的提點,這才斗膽抬頭去瞧杜曼青,這一瞧不由心顫,不,不,這不是自己當年認識的杜氏。絕不可能是同一人。

  安氏冷眼瞧著,見杜曼青根本認不出柴氏這個當年的閨蜜,心下也有些篤定,雖傳聞太后娘娘被洗掉了記憶,可她不是記得杜伯玉,記得皇上麼?沒理由就忘記當年的閨蜜了。

  從宮中出來,柴氏手足有些發抖,隨了安氏到呂府中說話。

  安氏見了她的情狀,便知道事情如呂良等人所料,現今宮中的太后娘娘,或者真不是杜氏。

  柴氏一認定杜曼青不是杜氏,便也同時認定,她不是什麼女神,因開口討論起杜曼青時,膽子卻是壯了起來。

  「那時節在江南,我和太后娘娘是閨蜜,因刺繡功夫好,時常在一起做針線,也說些閨中趣事。太后娘娘雖美貌,但膽小靦腆,見了生人,未及說話也要紅臉的。現如今宮中的太后娘娘,那一派作風和舉止,並不是一日就能培養出來的,她絕不是我認識那個太后娘娘。」柴氏一口氣說出這番話,又有些沮喪,「且,當年閨中何等交情,今日相見,她怎會一點也記不起我?」

  安氏問道:「你真個確定,宮中那位不是杜伯玉的姐姐?」

  柴氏肯定地點頭道:「絕不是同一人。杜國舅小時候,是養在祖母跟前的,他雖和太后娘娘是姐弟,見面次數有限,他若是認錯了也有可能。我家呢,和杜家是隔壁,太后娘娘在閨中時,是日日和我相伴作針線的,我倒不可能認錯人。」

  安氏一把握了柴氏的手道:「此事干係太大,你且把話放在心中,連夫君子女也不要說。至於我,絕不會虧待你,總要設法讓你在夫家揚眉吐氣。」

  柴氏應了,低低道:「我回江南一趟,杜家半點不牽念,也不著人去接我。這次回來了,夫君淡淡的,也叫我心灰。還是夫人幾次接我進呂府,著實給臉面。杜家一家子才有了笑臉,再不敢甩臉色給我看了。為著這個,我也要報答夫人的厚恩。」

  安氏按住她的手,誠懇道:「夫君不可靠,也只好靠兒子了。待兒子出息了,你也有出頭之日。」

  柴氏對安氏死心塌地,也是因為安氏幫著她兒子進了一家名士學院,現只盼望兒子學識長進,將來博個官職,給她長臉。

  安氏和柴氏這些動靜,自有密衛去稟了慕容珪,且把柴氏的疑惑細細稟報慕容珪。

  慕容珪聽完密衛的稟報,心內且驚且喜。驚者,呂良和安氏居心叵測,還不知道會借此鬧出什麼故事來,喜者,女神果然不是他的生母杜氏。他長長吁口氣,指示密衛道:「把柴氏所繡那張繡像拿進宮來給朕瞧瞧!」

  密衛應了,很快退了下去。

  第二日晚間,柴氏所繡那幅繡像,便擱到慕容珪的案前。

  慕容珪在燈下細看,越看越開心,啊哈,瞧著果然不像同一人。

  慕容珪看完繡像,又召密衛進去,吩咐道:「物歸原處,不要驚動呂家的人。」

  密衛應了,拿了繡像下去,自行潛到呂府中,把繡像放回安氏的首飾盒中。

  連著幾天,慕容珪心情都極佳,這一晚又令駱公公去請杜曼青到御書房中看書。

  杜曼青正感無聊,便領了宮女,隨駱公公到御書房中。

  慕容珪見杜曼青來了,揮退了一眾人,親自端茶遞與杜曼青,含笑道:「母后喝茶!」

  杜曼青接了茶,笑道:「你自管批折子罷,我自己找書看,可不能因為我,荒廢了政事。」說著端茶走開,喝幾口擱了茶杯,自己到書架前找書。

  慕容珪看著杜曼青的身影,根本不捨得移開視線,只挪到她身後,幫著她選書。

  杜曼青從書架上抽下一本書,一轉身,差點撞在慕容珪下巴上,這才發現,這個皇帝兒子足足高了自己一個頭。

  慕容珪站在杜曼青身後,正伸長手去翻一本書,適碰杜曼青轉身,他另一隻不由自主也搭到書架上,這麼一來,正好把杜曼青圈在他手臂間,他鼻端嗅得杜曼青發間的幽香,嗓音瞬間低沉了,耳語般喊道:「母后~」
作者: 匿名    時間: 2015-3-13 00:36:16

  第 19 章

  杜曼青是認為,慕容珪喊她母后,認準她是賢德太后下凡,便只會敬她如母,不可能生出別的心思,現慕容珪這般曖昧地喊了一聲,熱熱的氣息拂至她唇邊,她自也有些愣怔,皇帝兒子這是著魔了?

  慕容珪一喊完,眼看杜曼青有些迷惘,似是嚇著了,馬上端正態度,聲音略清亮些,啟唇道:「母后想看什麼書,兒子幫您拿!」

  杜曼青因貌美,卻是在別人過度的關注和關懷下長大的,甚至堂兄堂弟們,見到她也是呵護關懷著,她對慕容珪的異狀雖疑惑一下,很快又釋然了,皇帝兒子這是缺乏母愛,有些戀母之舉罷了!

  慕容珪也意識到自己魯莽了,只作純潔兒子狀,從書架上抽下一本書,翻開給杜曼青瞧,輕語道:「這本遊記不錯,母后可以看看。」

  「嗯!」杜曼青接過書翻了翻,見是一本遊歷記,便道:「從前困於閨中,不能出門看看,現下困於宮中,也不能出去看看,也只能看看遊記,聊以解悶了。」

  慕容珪聽得杜曼青語氣極度嚮往宮外,卻是脫口問道:「母后想出宮瞧瞧?」

  「可以麼?」杜曼青捕捉到一絲希望,眼睛亮了起來,放下手中的書,殷切地看向慕容珪。

  慕容珪對上這樣的眼神,心口咚咚跳著,話語不受控制地說出口,應答杜曼青道:「母后想出宮瞧瞧,兒子自然要安排一番,陪著母后出去。」

  「真的?」杜曼青大喜過望,一把捉住慕容珪的手臂搖了搖,忘記裝出女神風範,只露出女兒嬌態。

  慕容珪瞬間失神,反手捉住杜曼青的柔夷,一時俊臉暗紅,心口亂跳。下一刻,他已把臉伏到杜曼青手掌心,快速掩住了臉上和眼眸裡透露出的情緒,只用臉磨蹭著杜曼青的手心,含糊喊道:「母后~」

  杜曼青手心癢癢的,又有微微灼熱感覺,知道慕容珪臉頰發著燙,心下也覺得不對,縮了縮手掌,只道:「這處不大通風,有些悶熱,我站著有些頭暈,想回宮了。」

  慕容珪不捨地鬆開杜曼青的手,抬起頭,神色非常正經,道:「兒子也覺得悶熱,身上和臉上直髮燙呢!」

  杜曼青瞧一眼慕容珪,心下還是不肯往邪路上想慕容珪,只尋思:皇帝兒子雖然認準我是他的生母,親近依戀著,我畢竟是假冒的,還須得想法子保持距離,以免有個什麼。

  慕容珪一心想和杜曼青獨處,這會又怕自己失態嚇著杜曼青,聽得杜曼青想回宮,便道:「兒子送母后回去!」

  駱公公等人在外立著,聽得杜曼青要回宮,便著人抬了軟轎過來。

  杜曼青擺手道:「坤寧宮離這處並不遠,我走路過去就行了,不必坐轎。」

  慕容珪馬上道:「兒子陪母后慢慢走回去。」說著揮手讓太監和宮女退後幾步,他自己站到杜曼青身側。

  杜曼青笑道:「皇兒整日坐著見朝臣,批折子,費的,是腦力。平素卻須多走走,活動活動,氣血通了,才有勁兒。」

  慕容珪趕緊應了,道:「謝母后教誨!」

  杜曼青想著以前看歷史,歷代皇帝長壽的不多,倒真個擔心起慕容珪的身子了,吩咐道:「得空須得多活動筋骨才是。」

  慕容珪笑道:「兒子這陣子傍晚時分,可是常到練武廳舞槍的,待下次休沐,自要約了母后早上跑步。」

  兩人一邊說話,一邊往前走。

  駱公公領著一眾人跟隨在身後,一邊抬眼察看四周,又看一眼前面的太后娘娘和皇帝,心下感歎:男的挺拔,女的窈窕,瞧著,並不像母子,而像......

  慕容珪說話間,側臉看杜曼青,鼻端分明又嗅得一股似蘭非蘭的幽香,手心又發起熱來,微微落後杜曼青半步,朝駱公公作了一個手勢。

  駱公公見了手勢,雖不情願,還是不得不放慢了腳步,太監和宮女見駱公公放慢腳步,自然跟著放慢了,看看的,一眾人就和杜曼青和慕容珪拉長了距離。

  慕容珪和杜曼青並肩走在月色下,這會恨不得路越長越好,好讓他和杜曼青一直走下去。

  杜曼青也發覺慕容珪今晚不同往常,說話時,時而微笑,時而皺眉,表情略豐富,還似乎有很多心事,她不由好奇,問道:「皇兒今晚怎麼啦?」

  慕容珪在月色下淺笑,輕輕道:「母后猜一猜!」

  杜曼青被慕容珪的淺笑閃花了眼,暗暗道:皇帝兒子笑起來真是絕色!她一愣神,已是笑道:「你有了心上人?」

  慕容珪含笑看杜曼青一眼,又是一笑,這才道:「母后說是便是,說不是便不是。」

  杜曼青才要說話,就聽另一側傳來聲音,有人喊道:「太后娘娘,皇上!」

  隨著聲音,慕容珮領著宮女近前行禮,笑道:「太后娘娘這是回宮?」

  杜曼青道:「是阿珮哪!」她說著,便朝慕容珪道:「皇兒回罷,讓阿珮送我回宮便好!」

  慕容珮早立起身來,上前攙住杜曼青,朝慕容珪道:「皇上放心,我定當妥妥當當把太后娘娘送回去。」說著未容慕容珪反應,已扶著杜曼青往前走了。

  慕容珪眼睜睜看著慕容珮把杜曼青半途「劫走」,卻毫無對策,心下暗急,卻也無奈,只得悻悻轉身,領著駱公公等人回養心殿。

  第二日早朝後,慕容珪匆匆就往坤寧宮過去,才進殿,卻聽見慕容珮的笑聲,不由一怔,皇姐又來了?

  因慕容珮在,慕容珪不便久坐,只略和杜曼青說幾句話,便告退了。

  慕容珮見慕容珪告退,她又坐一會,方才告退。

  回到暖月閣,慕容珮便悄問採珠道:「妙心可有說什麼?」

  採珠俯過去道:「妙心姑姑說,皇上昨晚讓駱公公請太后娘娘到御書房中看書,偏又不讓人在御書房侍候。隔沒多久,太后娘娘就揚聲,說要回去了。出房門時,太后娘娘還罷了,皇上臉上卻有薄紅,不知道是怎麼了。」

  慕容珮聽得心驚膽顫的,咬唇道:「不行,我晚間也得過去守著太后娘娘,不能讓皇上單獨見太后娘娘。」

  至晚,慕容珮果然又搶在慕容珪之前,到坤寧宮中見杜曼青,陪著杜曼青說笑,看看無人,又和杜曼青道:「太后娘娘,我有一事相求!」

  杜曼青見慕容珮爽直,也頗喜歡她,聽得她這樣說,自是道:「你說,只要我能辦到,一定如你所願。」

  慕容珮紅了臉,咬咬唇,這才道:「我喜歡嚴承恩,卻不知道他的心意,又不想強求......」

  杜曼青一聽笑道:「原來是這個。待我幫你試探罷!」

  兩人說著話,人報慕容珪來了,慕容珮便暗暗一笑,只坐著不走。

  慕容珪一進殿,見慕容珮在,請安畢,問了幾句話,也不好久坐,很快又告退了。

  回到養心殿,慕容珪有些悻悻然,皇姐這是太無聊了嗎?天天往坤寧宮跑什麼呢?不行,得趕緊把她嫁走。有她在,朕如何親近母后哪?

  隔得一會,慕容珪召見密衛,吩咐道:「去坤寧宮看看,皇姐要是走了,趕緊回來稟報。」

  密衛應聲去了,很快又回來,稟道:「長公主從坤寧宮告退回去了,太后娘娘說是天熱難入眠,正和宮女下棋,並未安歇。」

  慕容珪大喜,神采飛揚起來,揮手讓密衛退下,又揚聲喊進駱公公,吩咐道:「擺駕坤寧宮!」

  駱公公嚇一跳道:「皇上,天不早了呢!且這個時候過去,總要有個名目,若不然,叫太后娘娘疑惑啊!」

  慕容珪一眼見得案上放著一碟點心,已是道:「朕給母后送點心。」說著令駱公公端點心,他抬腳已出了房門。

  杜曼青正要安歇,聽得慕容珪來了,不由愕然,這麼晚了,皇帝兒子又跑來,莫非有急事?

  慕容珪進了殿,見杜曼青臉帶詢問,忙從駱公公手裡接過點心,脫口道:「這是朕親手做的點心,不敢獨享,特意送來給母后嘗嘗!」

  駱公公額角冒汗,心下喃喃:皇上,皇上,您在說什麼哪?您親手做的點心?您只怕連面和粉還分不清呢!

  妙心在旁邊聽得慕容珪的話,也是瞪大眼,皇上親手做點心?天哪!

  杜曼青卻大為驚奇,皇帝兒子會做點心?太神奇了!

  慕容珪話一出口,也暗汗了,只很快的,又鎮定下來,朕明兒就真個去學做點心,以後晚晚端點心過來讓母后品嚐,把母后喂得白白胖胖走不動,只能長留宮中。

  他心下尋思著,手裡已拿起筷子,挾起一個小點心喂到杜曼青嘴邊,甜笑道:「母后嘗嘗兒子的手藝!」

  杜曼青只好啟紅唇,含了小點心,品嚐著味道。待吃完,驚歎道:「皇兒好手藝,做出來的點心,跟今兒御廚送來的點心味道差不多,不錯不錯。」

  慕容珪不顧妙心和駱公公等人的眼神,已是道:「母后要是喜歡,兒子以後再給母后做!」朕待會回去,連夜就要把點心學起來!明晚就給母后送親手做的點心!國家大事都難不倒朕,區區小點心,相信也難不倒朕!
作者: 匿名    時間: 2015-3-13 00:36:42

  20

  吃完點心,喝完茶,慕容珪便跟杜曼青討論起慕容珮來,笑道:「皇姐最近無所事事的,天天跑來坤寧宮,賴在母后這兒不走,沒有煩著母后罷?」

  杜曼青笑道:「阿珮是因為看見含蘭跳了一段子操,身段窈窕了,也想學跳操,因此來得勤些罷了!」她說著,想著慕容珮愛慕嚴承恩之事,便看向慕容珪道:「阿珮年紀不小了,皇上也該幫著擇個駙馬才是。」

  慕容珪一聽道:「先前也想幫著皇姐擇駙馬的,她自己嚴詞拒絕了,說要跟著朕一道守孝,因不好十分相勸。」

  杜曼青道:「皇兒幫著擇的人,肯定不是她喜歡的,若是她喜歡的,如何會拒絕?」

  慕容珪恍然大悟道:「有道理,就不知道皇姐中意誰?」

  杜曼青也不想繞來繞去了,直接把慕容珮的心思說了,道:「皇兒得空試探一下嚴承恩,他若有意,事兒就好辦了,他若無意,便擱開此事,也好再為阿珮留意人選。」

  母子兩人在殿中單獨相處,說了一會兒話,看看天晚,慕容珪這才依依不捨的告辭出來,回了養心殿。

  月朗星稀,窗外有蟲鳴聲,御廚專做點心的劉總管正在夢鄉中,突然被拍門聲驚醒,不由惱火,問道:「誰呀?不看看什麼時辰,亂拍門作什麼?」

  內侍在外應道:「皇上有令,召劉總管晉見!」

  皇上召見!劉總管嚇出一身汗,一骨碌爬起來,匆忙披衣去開門道:「馬上來,馬上來!」

  內侍催道:「快點,皇上還等著見人呢!」

  待劉總管收拾完,隨內侍到養心殿外時,就被駱公公攔下了。

  駱公公讓內侍退下,他自己吩咐劉總管道:「半夜召你過來,卻不是讓你來做點心的,而是讓你來教皇上做點心的。待會見了皇上,不要多話,只須好好做事。」

  劉總管一下張大嘴,皇上要學做點心?沒聽錯吧?

  駱公公一下拍在劉總管臉上,低聲道:「把嘴合起來,不要動不動一副驚訝樣。」

  劉總管也知道自己失態,一下深吸一口氣,問道:「皇上因何要學這個?」

  駱公公冷聲道:「看,就知道你愛多嘴,特意囑你不要多問,你偏要問。」

  劉總管忙陪笑道:「不問了不問了。」

  駱公公這才哼一聲道:「快進去吧!」

  養心殿本就配備有廚房,只是沒有專做點心的廚子罷了。劉總管一進殿,就被人領到廚房中見慕容珪。

  慕容珪正研究著廚房用品,見劉總管來了,待他行完禮,方才道:「劉總管,什麼點心能在三天內學會,且做得好吃?」

  過得半個時辰,劉總管方才筋疲力盡從養心殿中出來,拖著步子回了住處,心內只喟歎:皇上要學做點心,且還要求三天內學會,這事兒真要了咱的老命啊!

  劉總管走後,慕容珪瞪著廚房一坨坨不成形的麵團,也有些搖頭,一時退出廚房,吩咐人提水,沐浴更衣後,這才上床安歇。

  第二日早朝後,慕容珪留下嚴承恩和石顧行,嚴肅道:「朕有事要和兩位相商。」

  稍遲些,嚴承恩和石顧行隨慕容珪進了養心殿的廚房,被要求陪著他一起學做點心。

  慕容珪一臉正氣道:「兩位愛卿且學一個拿手的點心,到時長輩生辰之類的,也不用費心別的,只須下廚做一式點心孝敬上去,保準比什麼都更能討長輩歡心。」

  嚴承恩和石顧行瞠目結舌,心內腹誹,卻不敢說什麼。

  「來,開始揉面吧!」慕容珪率先動手,揉起面來。

  嚴承恩和石顧行雖感覺慕容珪胡鬧,可到底不敢違抗他,只好挽袖子,跟著揉起面來。

  劉總管眼見增加了兩個菜鳥學徒,看過他們揉的麵團後,這回忍不住嘴了,指點道:「嚴大人陰力,手巧,學包餃子最好。石大人暴力,勁大,最好學做拉麵。」

  慕容珪昨晚揉完麵團後,麵團不成形,也知道點心不易做,這會問道:「劉總管說說,朕適合學什麼?」

  劉總管終於說實話了,沉痛道:「皇上不適合學點心的,真要學,也只好學著做做硌餅。硌餅還是容易上手的。」

  慕容珪沉默片刻,決定聽從劉總管的意見,改學硌餅。

  不得不說,劉總管這個人雖然嘴巴不嚴,愛多話,但教徒弟卻極一手,善於因材施教。不過三天功夫,慕容珪就能像模像樣的硌出幾張絡餅,嚴承恩也勉強能包出不露餡的餃子,石顧行卻令人意外,很快上手,拉得一手好拉麵。

  慕容珪拖著嚴承恩和石顧行學做點心的事,能瞞過別人,卻瞞不過慕容珮。

  慕容珮候著時辰,聽得慕容珪又留嚴承恩和石顧行在養心殿議事,便當機立斷,領著採珠等人殺了過去。

  駱公公聽得慕容珮來了,他未及通稟,慕容珮已是闖進殿,衝進廚房了。

  慕容珮踏進廚房,眼見廚房雜亂無章,到處是一坨一坨的麵團,不由驚叫一聲。

  慕容珪聽得叫聲,見是慕容珮,不由皺眉道:「皇姐怎麼來了?」

  慕容珮深吸一口氣,接受了現實,道:「聽聞皇上在學做點心,跑來瞧瞧,順便試試口味。」

  嚴承恩正吃餃子,聽得慕容珮要試試口味,早舀了半碗餃子遞過去道:「長公主先試試臣的餃子!據劉總管說,這餃子已能入口了。」

  慕容珮低頭一瞧,餃子半浮半沉在碗中,賣相實在不佳,但這是嚴承恩做的,自然要給面子。她接過碗,舀著吃了一個,雖不算好吃,也不能算難吃,因讚道:「不錯,好吃呢!」

  嚴承恩一聽大為得意,趕緊用勺子再舀了幾個餃子進慕容珮的碗中,笑道:「長公主覺得好吃,就多吃幾個。」

  慕容珮一下微紅了臉,硬著頭皮又吃了幾個餃子,眼見嚴承恩又再舀了幾個餃子進她碗中,終於落荒而逃了。

  慕容珪見得慕容珮跑了,便去瞥嚴承恩,笑瞇瞇道:「承恩啊,皇姐對吃食一向挑剔,現下卻中意你這餃子,可知有緣。」

  嚴承恩聽著慕容珪話裡有話,心中也一跳,卻不接話。

  慕容珪又看嚴承恩一眼道:「承恩,你瞧著皇姐怎麼樣?」

  嚴承恩答道:「長公主金尊玉貴,自然是好的。」

  慕容珪見嚴承恩滴水不漏,索性拉過他耳語道:「想不想當駙馬?不想當就吃朕親手硌的硌餅兩碟,想當可以不吃。」

  嚴承恩一聽,馬上去端硌餅,卻只吃了半碟就不行了,一時沮喪道:「這麼難吃的硌餅,哪比得上長公主?」

  慕容珪一聽,豎起了眉毛,上前掀嚴承恩的領口道:「不許抵毀皇姐,當然,也不許抵毀朕做的硌餅。」

  石顧行在旁邊道:「皇上不如跟著臣學拉麵吧,這個容易些。」

  「不行,朕就跟硌餅抗上了。」慕容珪低嚷。

  杜曼青那裡,見慕容珪有幾天不出現,倒有些意外,一時想著他可能忙於政事,也就不多想,晚間無聊卻是跟杜含蘭學起刺繡來。

  這一天晚上,慕容珪嘗過自己硌的硌餅後,信心百倍,令駱公公端著硌餅,隨他一道往坤寧宮去。

  杜曼青正要安歇,聽得慕容珪來了,忙令人快請。

  慕容珪進了殿,讓駱公公放下硌餅,又揮揮手,令一眾人退下。

  駱公公無奈,只好領著人退到殿門外。

  妙心等人也福一福,退了出去。

  慕容珪看著殿中清淨下來了,這才朝杜曼青道:「母后嘗嘗兒子親手硌的硌餅!」

  杜曼青看了看硌餅,見硌得金黃香脆,賣相極不錯,不由驚奇道:「皇兒好生厲害,這要出去擺早點攤,憑著皇兒這手硌餅,沒準就能養家餬口了。」

  慕容珪深深看杜曼青一眼,低聲道:「兒子若成為普通男子,也是有能力養家餬口的。」

  杜曼青聽著慕容珪這話有深意,不由抬眼看他,想一想也是,現皇帝兒子勢單,四大家族勢強,且慕容琛居心叵測,將來形勢如何,還真不好說。

  慕容珪說著話,已是挾了硌餅喂到杜曼青嘴邊。

  杜曼青咬了一口,點頭讚許,道:「皇兒還真是出得廳堂,入得廚房了。」

  見杜曼青吃完硌餅,慕容珪又親手去倒茶,端過來喂到杜曼青嘴邊。

  杜曼青不忍拂慕容珪的孝心,只好就著他的手喝了茶,心下喟歎:皇帝兒子這是沒有安全感,想在我這兒得到一點母愛,這才會時時刷存在感,要引起我注意。

  他們這裡母慈子孝,高平王府中卻傳出呂太妃的吵鬧聲。

  呂太妃嚷道:「我才不信她是什麼女神呢!呸,隨便安排一個女子出現,就哄得你們這些人團團轉,信了什麼女神降落的鬼話。真要是女神,現下京城數月無雨,倒是叫她出來求雨啊!她要是能求得上天下雨,我就信了她是女神。」

  慕容琛見呂太妃嚷得厲害,自是勸道:「母妃小聲些罷!」

  「憑什麼讓我小聲?我哪句說得不對了?她真是女神,我這樣說話,她倒是讓人來收了我啊!我這不是好好的麼?可知她並不是什麼女神,而是女神棍而已。」呂太妃見呂良坐著不說話,又尖叫道:「當年你們哄我進宮,是怎麼說的?說定然會讓我當上皇后。可是現在呢?阿琛當著一個破爛王爺,你當個縮頭侍郎,還讓我不要高聲,只當一個不上檯面的太妃。」

  呂良被呂太妃吵得頭痛,終於道:「好,就聽阿姐的,只管安排人上折子,求女神太后出來祈雨。」
作者: 匿名    時間: 2015-3-13 00:36:59

  21

  慕容珪因杜曼青誇讚了他的硌餅,回養心殿時便又興沖沖召劉總管,決定多學一樣別的點心。

  劉總管這幾天被好學的慕容珪折騰得硬生生瘦了幾斤,待一聽召喊,不由暗暗叫苦,悄和駱公公抱怨道:「這日子什麼時候是個頭?」

  駱公公也暗汗,卻也只好安撫劉總管道:「再熬一段時日就好了。皇上忙著朝政呢,不過心血來潮學一學這個,過幾日就沒興趣了。」

  劉總管喃喃道:「希望另外兩個大人不要再來湊熱鬧了,教一個已經夠累了,教三個真要命。」

  不幸,劉總管的祈禱沒有成功。第二日,慕容珪下了早朝,又召嚴承恩和石顧行晉見,讓他們繼續陪著做點心。

  嚴承恩和石顧行也是暗暗叫苦,無奈只好硬著頭皮又進了廚房。

  嚴承恩率先道:「我做的餃子賣相不大好,我繼續學這個好了。今天不做水餃,做煎餃。」

  石顧行跟著道:「我學做刀削面好了,這個和拉麵同個系列,容易上手。」

  慕容珪卻是決心要學作千層酥的,已是搓手道:「千層酥雖不易上手,但朕是什麼人?朕就是知難而進的人哪!來,劉總管,開始吧!」

  這一天,慕容珪的千層酥沒有成功,嚴承恩的煎餃卻意外的成功了。

  看著熱氣騰騰的煎餃,嚴承恩逼切想要得到承認,便讓劉總管和石顧行幫著嘗味道。

  劉總管吃了一口就擱筷了,搖頭道:「餃子皮揉得不細,沒咬勁,煎時爐火太旺,有輕微糊味,不過關。」

  石顧行嘗了一個煎餃,卻是點頭道:「還好啦!上回長公主不是挺欣賞你做的餃子麼?要我說,送一碟給她嘗嘗,保準能得到中肯意見。」

  嚴承恩眼睛一亮,看向慕容珪。

  慕容珪便喊進駱公公,吩咐道:「送一碟煎餃給皇姐嘗嘗,就說是承恩親手做的,讓皇姐嘗完之後,給個意見。」

  很快的,駱公公就把煎餃送到慕容珮的暖月閣內。

  於是第二天,第三天,第四天,駱公公都領命送了煎餃到暖月閣內。

  第五天,慕容珮終於撐不住,看見煎餃就吐了。

  這麼一天,卻有一眾大臣上折子,說道京城數月無雨,人心惶惶,懇請女神太后娘娘到天壇祈雨,讓天降甘霖,解救災情云云。

  慕容珪看完折子,氣得擲在地下道:「這一幹上折子的朝臣,分明是呂良的心腹,這不是求母后祈雨,這是懷疑母后身份,特意來試探的。到時若得雨,是上天之德,若不得雨,則是母后之罪。」

  石顧行道:「呂良居心不良,卻想借此生事,掃太后娘娘和皇上的顏面。」

  嚴承恩道:「只是太后娘娘若不答應祈雨,定然會被安上妄顧百姓死活的罪名,也會被懷疑身份。四大家族也可能以此事為由,說道皇上無德,致京城無雨等。一旦謠言傳開,高平王的機會就來了。」

  慕容珪這陣子接近杜曼青,雖心下依然堅信杜曼青就是女神,卻認為杜曼青已然下凡,恐怕失去了神力,若不然,早飛走了,哪裡肯留在宮中?又哪裡會求自己帶她出宮一趟,而不是使用神力出行?

  嚴承恩和石顧行聽得慕容珪的話,也疑惑起來,「太后娘娘可能失卻神力了?」

  慕容珪點頭道:「依朕觀察,恐怕如此。若不然,哪容得四大家族的人妄言猜測?」

  另一頭,慕容綺聽得朝臣上折子求杜曼青到天壇祈雨,卻認為杜曼青既是女神,祈雨不過小事,自然難不倒,因興沖沖進宮,見了杜曼青便道:「四大家族的人大膽,居然敢質疑太后娘娘女神的身份。太后娘娘正好借祈雨,讓他們看看太后娘娘的神力,震住他們,讓他們再不敢囂張。」

  杜曼青得知朝臣上折子讓她祈雨時,已是感覺頭痛了,現聽得慕容綺的話,頭更痛了,扶額道:「天哦!」果然女神不是人做的。

  妙心奉茶上來,聽得慕容綺的話,不由去看杜曼青一眼。她這陣服侍杜曼青,漸漸發現,杜曼青只比常人聰慧靈透些,舉止說話怪異些,餘者,好像也沒啥特別。她尋思:不怪外間突然起謠言,說太后娘娘是假冒的。若這回太后娘娘答應祈雨,祈雨成功的話,謠言自不攻自破,也可以借此下四大家族的臉面。但,太后娘娘會祈雨麼?

  說著話,人報慕容珪來了,杜曼青不由深吸一口氣,皇帝兒子定然是來勸我去祈雨的,該如何應對呢?

  慕容綺聽得慕容珪來了,自是站起來相見,又說及四大家族的囂張。

  慕容珪應付了這位姑母幾句,便轉向杜曼青,說了朝臣上折子的事。

  杜曼青頭痛之下,突然又感覺牙痛,從牙縫裡擠出一句話道:「我與天上司雨的不和,祈雨,不一定能成功。」

  這一回,慕容綺從坤寧宮中告辭出來時,臉上微有疑惑,終於也懷疑杜曼青是一個假貨了。

  採珠剛好到坤寧宮來送東西,眼見慕容綺出來,便站住行禮。

  慕容綺一下停了腳步問道:「你家主子呢,怎麼不見過來?」

  採珠道:「長公主吃多了餃子,今天胃腸不適,服了藥,正養著呢!」

  慕容綺詫異道:「大熱天的,吃什麼餃子?且又不是什麼稀奇的東西,怎麼就吃多了?」

  採珠含糊道:「不知不覺,就吃多了。」

  慕容綺聽得這話,分明有內情,她本就愛打探八卦,因不忙著出宮,只笑道:「天還早,我過去瞧瞧你們主子好了!」

  採珠忙領了她過去暖月閣,眼看跟隨慕容綺的人留在閣外,採珠這才悄跟慕容綺道:「這幾日午間,嚴大人都令人送了煎餃過來,說是特意做給長公主品嚐的,還要讓人問長公主味道如何,把長公主品嚐過後的意見記錄在案,說下次會改善。本來天熱,再吃了這些煎餃下去,長公主如何抵得住?」

  慕容綺極為詫異,「什麼?嚴大人做煎餃給你家主子吃?」

  採珠道:「可不是麼?這本來是好事,可是長公主現下不適,還要強逼自己吃煎餃,好事就變成壞事了。」

  數天不進宮,居然變風雲變幻,八卦亂飛了。慕容綺快步進了暖月閣,待採珠進去通報一聲,就揭簾進去見慕容珮。

  慕容珮也不是什麼大病,不過胃腸不適而已,聽得慕容綺來了,自是起身相迎,又命人沏茶來。

  慕容綺按住她道:「既然不適,就好好坐著,咱們又不是外人,還整這些虛套做什麼?」說著問起慕容珮不適的因由。

  慕容珮一看慕容綺都上門了,也知道瞞不過去,便簡短說了,又紅了臉道:「咱們南周國的男子,但凡略有點出息的,誰肯下廚做什麼點心了?嚴承恩既然肯學做點心,又特意讓人送過來給我,我自要品嚐,再給他一個意見,鼓勵他繼續學習。也是我大意了,一時就多吃了幾個,才會引致不適。已讓御醫來瞧過了,說是空腹半天,再喝清淡小粥,養兩天便好了。」

  慕容綺一聽道:「好好了,嚴承恩怎麼就學起做點心了?」

  慕容珮便悄聲道:「皇上起孝心,想親手做點心孝敬太后娘娘,因自己學做點心無聊,就拉了嚴承恩和石顧行一起學做點心,這些天下來,據說不單嚴承恩,就是皇上和石顧行,也做的有模有樣呢!」

  慕容綺聽到這裡,看看閣內無人,便把大臣上折子求杜曼青出來祈雨的事說了,又道:「虧得皇上這樣有孝心,但太后娘娘麼,指不定真如外人疑惑那樣,......」

  坤寧宮內,慕容珪已是遣開一眾人,看定杜曼青道:「母后,這祈雨之事......」

  杜曼青手指在案幾上敲著,隔一會起身站到窗前,遠眺著天空,見晴空萬里,一絲雲也沒有,不由嘀咕:祈雨?虧那些人想得出來。

  她正尋思著對策,耳際卻傳來了慕容珪醇厚低沉的聲音道:「母后不須憂心的,只管答應出去祈雨。誠心祈得一兩個時辰,神力用盡,自然要暈倒。那時兒子再抱母后回宮,順便痛責四大無良家族一番就是。反正這天不可能一直旱下去,待得某天下雨了,那雨,定然是母后祈來的,只是上天感應得慢些,隔了一些日子才下雨罷了!」

  啊!杜曼青聽得慕容珪的話,不由轉過臉看著慕容珪,感覺自己對這個皇帝兒子的瞭解還是太少了。不過也是,能當得皇帝,總有幾分謀計。

  慕容珪見杜曼青轉臉,眼波流轉,白玉似的臉透著一點紅霞,容色攝人,一時心口狂跳,忙移開視線,調整一下呼吸,方才問道:「母后覺得兒子的主意如何?」

  杜曼青大力點頭道:「好主意,就這樣辦了。」說著伸出玉指去點慕容珪的鼻子,感歎道:「不愧是我的皇帝兒子!」

  慕容珪鼻尖一癢,心尖更是癢癢的,一時雙眸如星,喉口灼熱,想也不想,已是微微仰頭,一張口,含住了杜曼青的手指,含糊呢喃道:「母后~」
作者: 匿名    時間: 2015-3-13 00:37:16

  22

  杜曼青手指陷在一片溫暖濕糯中,自有一股奇異的感覺從指腹傳遞至手腕,躥至心尖,只覺心尖亂顫,撥動手指之餘,又「嗷」一聲喊道:「皇兒!」

  慕容珪被杜曼青這一聲皇兒喊醒了,忙鬆了口,任由杜曼青抽出手指,慌亂之下道:「兒子該死,兒子......」情難自禁四個字,他究竟沒有說出來,只去瞥杜曼青,深怕杜曼青生氣。

  杜曼青眼見慕容珪眼神迷亂,俊臉飛霞,語無倫次,心底裡嗷嗷大叫:天哪,皇帝兒子果真有戀母情結啊!

  慕容珪見杜曼青沒有痛斥他,心下稍定,熱血卻又湧起,恨不能馬上表白,百忙中不忘瞅一眼四周,瞅完才道:「母后,兒子那天在祠堂親手接住了您,便知道,您是上天賜給兒子的,兒子心中......」

  杜曼青也很快鎮定下來,答道:「我知道你一片孝心。」

  慕容珪被打斷了話,這才意識到自己以兒子的身份和口吻表白,難免被誤會這番說話是孺慕之情,而非男女之愛。他正待再開口,卻聽殿外妙心的聲音稟道:「太后娘娘,呂太妃在宮外大鬧,想要進宮見太后娘娘。」

  杜曼青詫異道:「她想進宮,遞折子求見便是,鬧什麼?」

  妙心聽著杜曼青詢問,便揀重要的答道:「呂太妃只說她也是先帝的妃子,皇宮本是她的家,她想進宮便進,何用遞什麼折子?因鬧著嚷著。」

  杜曼青不由去看慕容珪,皇帝兒子勢弱啊,所以一個太妃才敢在宮門外鬧。

  慕容珪一聽呂太妃幾個字,心內暗道不妙,只好朝杜曼青道:「呂太妃極是難纏,若母后不見她,只怕她就敢在宮外鬧著尋死的,還得趕緊喊了高平王來,讓他把人領走。」說著喊駱公公,讓駱公公去尋慕容琛。

  杜曼青也聽聞過呂太妃一些事,這會揚聲跟妙心道:「她在宮外鬧,卻是不好看,先著人領她進來,待高平王來了,再領走好了。」

  妙心也怕呂太妃嚷些不好聽的出來,便應了,親和人出宮門外去領呂太妃進宮。

  杜曼青吐口氣,朝慕容珪道:「皇兒自去辦事,呂太妃自有我應對著。你在,反怕她鬧起來時,會說我們母子聯手壓制她。只有我在,她鬧什麼都好,高平王來了,自然只會看見他母妃無禮而已。」

  慕容珪一聽,只好行禮告退,回到養心殿中,依然不放心,待聽得慕容綺還在宮中,便忙忙著人去傳喊。

  慕容綺聽得慕容珪傳喊,便和慕容珮告別,出了暖月閣,到養心殿見慕容珪。

  慕容珪道:「姑姑來了正好。呂太妃想進宮見母后,朕只怕她無禮。姑姑且過去坤寧宮一趟,陪著母后見呂太妃,待高平王來了,領走呂太妃,姑姑再出宮罷!」

  慕容綺一聽呂太妃幾個字,也有些頭疼,歎息道:「皇兄駕崩後,呂太妃就凶狠起來了,什麼都敢說,什麼都敢做。偏生她是呂侍郎的姐姐,高平王的親生母親,皇上要尊她一聲太妃,又被孝字壓著,自不能如何她。倒慣得她更是囂張了。」

  慕容珪道:「朝臣今日遞折子,求母后去祈雨,呂太妃又在這個時候求見,只怕來者不善,姑姑幫著應對幾句罷!」

  慕容綺見慕容珪拜託她,自是忙忙應承,一時退出養心殿,匆忙趕往坤寧宮。

  坤寧宮中,呂太妃已和杜曼青對上了。

  她一進殿,見得杜曼青如傳說中年輕美貌,一時就嫉妒起來,冷笑道:「外間皆傳說你是女神,偏我不信,果然,這個樣子怎麼可能是女神?女神難道不該像廟裡的觀音像那樣,慈眉善眼麼?哪有長一副狐狸相的?」

  妙心和秋晴等宮女見呂太妃進殿後不向杜曼青行禮,只自顧自坐到椅子上,且開口就是這番話,不由嚇白了臉色。

  杜含蘭侍立在杜曼青身後,她聽得這番話,也氣得不行,喝道:「大膽!」

  呂太妃見是一個眼生的小娘子喝斥她,便瞪眼道:「你是什麼東西哪?敢喝斥本太妃?」

  杜曼青擺手止住杜含蘭的話,也不動怒,只淡淡問呂太妃道:「你進宮求見,有何事?」

  呂太妃見杜曼青聲音清冷,並沒有被她適才那番話激怒,不由更生氣了,哼道:「我是先帝的妃子,堂堂正正的太妃娘娘,難道不能進宮?倒是你,究竟是什麼人?為何要假冒杜太妃?」

  妙心這個時候插嘴道:「太妃娘娘,我家主子早就被追封為賢德太后了。」

  說起這個,呂太妃更生氣,自己盼了一輩子,沒當上皇后,也沒當上太后,憑什麼讓一個不明來路的狐媚子當太后娘娘?她惡狠狠看向杜曼青道:「追封的,是歸天的杜氏,可不是宮中這個。」

  什麼女神啊?有種就顯出神力劈了我!呂太妃一丁點不相信杜曼青是女神,只心下冷笑著,想讓杜曼青動怒失態。

  杜曼青慢吞吞道:「聽聞呂太妃得了失心瘋,如今看來,卻是真的。」

  呂太妃也知道自己有心疾,最聽不得一個「瘋」字,聞言就炸了,跳起來道:「你這個狐媚子,說什麼呢?」

  慕容綺一進殿,就聽得呂太妃的咆哮,她大驚失色,急急走過去,已是喝宮女道:「你們全是死人麼?呂太妃有病,你們不知道麼?怎麼由著她在坤寧宮放肆?」

  妙心和秋晴這才回過神來,想上前去堵呂太妃的嘴巴。

  杜曼青忙揮手止住道:「都別動!」瞧呂太妃這架勢,卻是想招惹坤寧宮的人動手的。不管她是什麼目的,反正不能讓她得逞。

  杜曼青抬眼看一下呂太妃,伸手托起胸前掛著的手機,有些心疼的看一眼縮少的電格,歎一口氣,這才按下播音鍵。

  呂太妃進來時,她便開了機,按下錄音鍵了。

  呂太妃見坤寧宮的人不敢動手,正得意,未及開口,突然就聽見自己的聲音在殿內迴響,又急又尖道:「......,這個樣子怎麼可能是女神?......」

  慕容綺聽得呂太妃無禮的話,臉色早變了,只轉頭去瞧她,想喝止她說話,這才轉頭,卻見呂太妃東張西望的,嘴裡嚷著道:「誰在說話,誰在學我說話?」

  妙心和秋晴等人聽見呂太妃的聲音是從杜曼青胸前發出來的,終於放了心,好了,太后娘娘終於顯了神威,看這位呂太妃還敢不敢囂張?

  杜含蘭也又驚又喜,激動萬分尋思:姑母果然是女神哪!看,神跡出現了!

  慕容綺呆了片刻,這時也聽出聲音是從杜曼青那兒發出來的,因又疑惑了:莫非,太后娘娘真是女神?

  呂太妃張惶了片刻,想到什麼,又嚷起來道:「不過學了腹語,怎麼可能唬住我?」

  這樣還沒嚇住她?杜曼青一下站起來,迅速把手機切換成照像功能,舉起手機朝呂太妃「嗒」一聲,按下照像鍵,大喝道:「收魂!」

  呂太妃見杜曼青舉動詭異,這會被唬了一跳,衝口道:「你幹什麼?」

  杜曼青走前兩步,手掌牢牢握了手機,把屏幕舉到呂太妃能看到的距離,嘴裡道:「你無禮,已收了你一魂在寶物內,再敢無禮,後果自負。」

  呂太妃適才聽得自己的聲音在殿內迴響時,其實已有些唬住了,因虛張聲勢說話,現再看見自己的影像清晰的出現在杜曼青的手掌內,突然又驚又怒,指著杜曼青道:「你......」

  今兒天熱,呂太妃是在宮外鬧了一場的,進宮時又鬧騰著,且滴水未進,現再被杜曼青這麼一嚇,她一下禁不住,眼一翻,軟軟倒下。

  「太妃娘娘!」跟隨呂太妃進宮的兩位丫頭早扶住了她,其中一位慌急之下朝杜曼青叩頭道:「我們太妃有病在身,還請太后娘娘賜罪!」

  另一位丫頭也醒過神來,跟著叩頭道:「太后娘娘賜罪啊!我們太妃娘娘本有病,再失了一魂,只怕......」說著直叩頭。

  慕容綺目瞪口呆了一下,也回過神來,思及慕容琛和四大家族,便也代為求情道:「太后娘娘饒呂太妃這次罷!」

  杜曼青看著倒在地下的呂太妃,判斷呂太妃不過是嚇著了,想來沒有生命危險,便冷著臉道:「把她拖出去,送回高平王府中!她還有壽數,命不該絕,死不了的。」

  養心殿中,慕容珪卻是負手思索著,待嚴承恩進了殿,他揮退內侍,這才道:「四大家族令朝臣上折子求母后去祈雨,目的不單是要試探母后的女神身份,只怕還要借此證實母后不是朕的生母杜氏。」

  嚴承恩一怔道:「四大家族有證據?」

  慕容珪便把密衛探來的消息告訴了嚴承恩,道:「安氏籠住了柴氏,柴氏又有繡像一幅,祈雨當日肯定會有所行動的。」

  嚴承恩聽著慕容珪的話,似乎也懷疑杜曼青不是他的生母杜氏,便輕聲道:「皇上是何想法?」

  慕容珪抬眼,眼底有一抹溫柔,道:「朕當日在祠堂祈願,她從天而降,落在朕的懷內。她當然是上天賜給朕的女神!」
作者: 匿名    時間: 2015-3-13 00:37:37

  23

  「皇上是說,她雖不是賢德太后,但確實是憑空出現,從天而降,並不是人為的?」嚴承恩對杜曼青的身份,其實也有懷疑過,聽著慕容珪這話,自要趁機問清楚。

  慕容珪看定嚴承恩道:「她當日降落奇景,愛卿也親眼見過的。朕是帝皇,縱畏上天,但此等大事,卻也要密令人細查,直至確定並不是人為才罷。從一開始,她就沒有自行開口承認是朕的母后,是朕喊她母后,認她為母后,她才迷茫應了。她也說,降落之時,記憶已被洗掉,只有一點殘餘。且觀她的言行舉止並想法,和現時女子大大不同。可以說,我們南周國,只怕是養不出這等靈秀人物的。據此,朕認為,她就是古籍上記載---穿越而來的女神。」

  慕容珪說完,把案頭上一卷刀刻竹簡古籍遞給嚴承恩。

  這卷古籍,是御書房珍藏的書之一,輕易不示人,一般只有帝皇才能看。

  嚴承恩也是第一次得以翻開此等珍藏的古籍。他翻開神女篇,只看了一頁,卻是愣住了。

  古籍中記載著八百年前發生的一件事,說當時是大夏朝,夏帝在祠堂祈願,突然天降女神,落在夏帝臂彎內。夏帝迎女神回宮,娶她為皇后。女神自稱失了記憶,卻有種種巧妙想法和手段,借此領著夏朝富強起來,夏帝也威震四海。女神臨終,跟兒子說,她不屬於這裡,她是穿越而來的,或者,以後還有別的女神會穿越而來。

  嚴承恩看著古籍中記載女神降落的過程,跟杜曼青降落的過程一模一樣,自是越看越驚奇。

  慕容珪在旁邊道:「這卷古籍,是太祖得天下時,從前朝遺老手中得來的東西,一向鎖在銅櫃中,不見天日。朕去年登基時,檢看書櫃,略翻了翻,也沒細看,又鎖回去了。還是這幾日開櫃,又找到它,翻到神女篇,才看到這記載的。」

  嚴承恩心中有話,會不會是有心人也知道這個記載,然後人為安排女神下降?

  慕容珪一眼看穿嚴承恩的想法,搖搖頭道:「不是人為。」

  嚴承恩再仔細看一遍記載,掩卷時自是沉思起來。

  慕容珪踱步,隔一會又道:「她還有一件寶物,那寶物非金非玉,隨意一晃,就能把朕的容貌收在裡面。」

  說起杜曼青的寶物,嚴承恩也得承認,那物事確實不同尋常。他再三思量杜曼青的身份,心下也有九成相信她的女神身份,因開口道:「只是,四大家族要證實她不是太后娘娘,皇上有什麼應對之法?」

  慕容珪道:「朕也想藉著四大家族的證據,讓朝臣知曉,她不是朕的生母。同時,卻要設法讓朝臣知曉,她雖不是朕的生母,卻是上天賜給朕的女神,是朕生母派來守護朕的女神。」

  嚴承恩聽著慕容珪這話,卻是要讓他人為安排,讓朝臣認定杜曼青是杜氏派來守護慕容珪的女神了。他感覺有些棘手,想了想道:「時間太短,只怕安排不周,反壞了事。」

  慕容珪道:「也不必刻意安排,只須待四大家族出來揭露母后身份時,借勢而行,導引眾人往另一方面想便可。」

  嚴承恩再尋思一回,點頭道:「雖如此,皇上還得先和太后娘娘商議,看看太后娘娘是什麼想法才好。」

  兩人正說話,慕容珪又擔心杜曼青被呂太妃擾著了,只喊人進來問話。

  早有內侍從坤寧宮中過來要稟話的,只守在殿外,一聽慕容珪傳喊,忙進去見慕容珪。

  慕容珪一聽呂太妃暈倒了,不由一愣,問道:「怎麼回事?」

  內侍又是興奮又是激動,又要仰制那份激動,說話時,聲音比平素尖了許多,道:「呂太妃無禮,太后娘娘亮出寶物,收了她一魂,她就暈倒了。」

  待內侍把經過詳細說了,慕容珪不由和嚴承恩相視而笑,果然是女神,一出手就不同凡響,生生把囂張的呂太妃嚇暈了。

  待內侍退下,恰好駱公公已回轉,稟道:「老奴找了高平王進宮,才進宮內,卻見宮女抬了呂太妃從坤寧宮中出來,高平王因把呂太妃接回去了。」

  慕容珪道:「領回去就好。」說著欲待過去探望杜曼青。

  嚴承恩也知道慕容珪要趕過去安撫杜曼青,忙要告退。

  慕容珪卻留住嚴承恩,鄭重道:「愛卿,皇姐這幾日多吃了煎餃,卻是吃壞胃腸了,這個事情因你而起。你可該去看看皇姐。」

  嚴承恩有些為難,喃喃道:「皇宮禁地,臣怎好隨便亂走?」

  慕容珪負手喚過一個內侍,吩咐道:「領著嚴大人往暖月閣一趟。」

  嚴承恩聞言只好道:「遵旨。」

  看著嚴承恩隨內侍下去了,慕容珪這才抬腳出殿,往坤寧宮而去。

  坤寧宮中,慕容綺悄悄瞥杜曼青胸前掛著的寶物,暗暗猜測寶物內收了多少妖魂。

  杜含蘭卻是端了一杯冰凍珍珠奶茶,遞給杜曼青道:「太后娘娘喝一杯,降降火。」

  杜曼青見慕容綺好奇地瞧著,便吩咐杜含蘭道:「給文華公主一杯!」

  慕容綺忙道謝,笑道:「太后娘娘私制的東西,自然是好的。」

  杜曼青道:「只依稀記得從前喝過,因吩咐人制了,製出來也有幾分從前的味道。但這種麼,也不過我懷舊愛喝,倒不一定合你們口味。」

  慕容綺道:「自要試試,才知道合不合口味了。」

  杜曼青一笑道:「別像長公主那樣,明明吃不得了,還要撐著吃,結果吃壞了胃腸便好。」

  一時宮女端了珍珠奶茶上來,慕容綺喝一口,果然不合口味,自是擱下杯子笑道:「怪我無福消受好東西。」

  正笑言,人報慕容珪來了,杜曼青便令人快請。

  慕容珪進了殿,自還要再詢問適才的事情一番。妙心忙一一稟了,笑道:「呂太妃就是太后娘娘嘴裡的紙老虎,不堪一擊的。」

  慕容珪聽了,不由哈哈大笑。

  慕容綺這回倒識趣,瞧著慕容珪似乎想單獨和杜曼青說話的,便站起來告辭。

  待慕容綺走了,慕容珪一揮手,令眾宮女內侍退下,這才趨前,問杜曼青道:「母后可嚇著了?」

  杜曼青含笑道:「是呂太妃嚇著了,我可沒事。」

  慕容珪見杜曼青笑得嬌俏,又差點移不開眼睛,只強制自己把視線投在別處,這才道:「母后收了呂太妃一魂?」

  杜曼青見慕容珪神魂不定的樣子,以為他也害怕被收了魂,便托起手機,解釋道:「這東西能照像,就像你們畫師畫一張像那樣的功效,並不是收魂。我不過嚇呂太妃一嚇而已。」

  慕容珪道:「母后自然不會害兒子。」

  杜曼青笑道:「瞧你神魂顛倒的,還以為你害怕這個。」

  慕容珪脫口道:「兒子是為著母后,才神魂顛倒的。」

  慕容珪的話音一落,殿內靜得落針可聞。

  杜曼青:不好了,皇帝兒子開始調戲母后了。很明顯,他戀母情結升級中。

  慕容珪:母后,母后,你明白兒子的心意沒有?
作者: 匿名    時間: 2015-3-13 00:37:56

  24

  暖月閣中,採珠聽得嚴承恩來了,忙進去通稟,對慕容珮道:「公主,嚴煎餃來了!」她話說得快,一下意識自己說錯了,不由摀住嘴,改口道:「嚴大人來了。」

  因嚴承恩最近天天令人送煎餃至暖月閣中,眾宮女私下自是給他取了一個外號,喊他「嚴煎餃」。

  慕容珮今日胃腸不好,也狠狠說了幾聲道:「都是嚴煎餃害的。」這會聽得採珠說嚴煎餃來了,不由低嚷道:「他又送煎餃?跟他說,本公主吃不得這個了。」

  採珠忙道:「嚴大人今兒沒有送煎餃過來,卻是聽聞公主病了,特意過來探病的。」

  慕容珮一聽嚴承恩特意過來探病,一下驚喜起來,只低頭檢看自己的衣著,待要去換衣,再一想,自己病著呢,穿得太精神,如何引嚴承恩憐惜?

  採珠殊知慕容珮的心事,因看慕容珮的衣著,也道:「公主今日這般簡便的裝扮,倒是楚楚可憐,更能引人憐愛的。」

  慕容珮低聲道:「多嘴!」說著眉眼卻含了笑。

  採珠嘻嘻一笑,俯到慕容珮耳邊道:「聽聞公主不適,嚴大人忙忙就來探望,自是有心的。公主可得......」

  慕容珮一推採珠道:「胡說什麼?還不把人請進來?」

  採珠這才笑著轉身,親出去引嚴承恩進暖月閣。

  嚴承恩一進去,見慕容珮倚坐在榻邊,形容憔悴,柔柔弱弱,不復平日囂張的模樣,心頭倒是咚一跳,忙上前行禮道:「見過長公主!」

  「免了,坐下罷!」慕容珮見嚴承恩看她一眼,眼神果然有憐惜,不由暗喜,果然男人都喜歡小白花呀!

  採珠捧了茶上來,又不動聲色退下去了。

  嚴承恩便問起慕容珮的病情道:「御醫怎麼說,可服了藥,好些了麼?」

  慕容珮一一作答,低聲道:「怪我太貪嘴。」

  嚴承恩沉痛道:「不,全怪我!怪我把煎餃做得太好吃,讓公主停不住嘴。」

  「呃!」慕容珮愕然一下,突然捂嘴笑起來,花枝亂顫的。

  嚴承恩見慕容珮笑了,也展顏笑起來道:「公主笑一笑,胃腸通了氣,才會好得快。」

  慕容珮笑過後,果然覺得好些了,不由道:「你懂得倒多。」

  嚴承恩應道:「哪是,我本來就是才子。」

  「哈哈......」慕容珮又忍不住笑了,瞥嚴承恩道:「就會自誇!」

  嚴承恩見慕容珮笑得歡,並無病態,也放下心來。

  慕容珮好容易止了笑,忙揚聲喊採珠道:「沏釅釅的茶來!」

  採珠應了,很快沏了茶進來奉與慕容珮。

  慕容珮喝了半杯茶,這才和嚴承恩道:「那個煎餃是不錯,但我不想再吃了。」

  嚴承恩隨口道:「哪我改學別的點心?」

  一言即出,他差點咬了自己的舌頭,得,自己成廚子了,公主不愛吃,馬上就想著再學別的點心。

  慕容珮一聽這話,突然感覺自己守得雲開見月明,心頭亂跳,低低道:「只准做給我吃!」

  那一廂,慕容珪「表白」了心意後,只覺胸口咚咚亂跳,一時竟不敢直視杜曼青,只低聲問道:「母后可記得柴氏?」

  杜曼青心頭也慌慌地,聽得慕容珪詢問,便搖頭道:「不記得了。」

  慕容珪半抬眼道:「柴氏本是母后的閨蜜,未出閨時,常和母后一處做針線,手頭有母后一幅繡像。那繡像中人,相貌雖和母后有幾分肖似,神韻卻不同。呂良等人又自柴氏手中得了繡像,因認為母后並不是朕的生母杜氏,卻謀劃著要揭露母后的身份。」

  杜曼青聞言猛然一驚,不由自主解釋道:「我在天上這些年,不沾凡塵氣,神韻和先前不同,有何奇怪?呂良等人大膽!」

  慕容珪看杜曼青一眼,道:「朕也看過那幅繡像,要是按繡像來分辨,母后和繡像中人,瞧著確實不像同一人。」

  杜曼青心頭再次一驚,只一想,若是慕容珪懷疑她的身份,怎會跟她說這些?因很快鎮定下來,溫柔看向慕容珪道:「皇兒以為呢?」

  慕容珪委婉道:「朕在祠堂親手接住您,縱您不是朕的生母,也定然是朕生母派來的守護女神。」

  杜曼青聽著這話,分明慕容珪也懷疑她身份了,一時道:「我確實不屬於你們這兒。只我記憶被洗掉,前事不大記得,也無從分辯自證。但我是一心一意把你當兒子看待的,絕不會害你。」

  慕容珪聽著杜曼青這話,似乎不想否認自己太后的身份,便認為杜曼青另有想法,一時道:「兒子相信母后的話。只是呂良等人定然要搞出風波,不得不防。因和母后商議,到時呂良揭露母后不是賢德太后時,母后若無法自證,便自稱是上天派來守護兒子的女神即可。其餘的,自有兒子周圓。」

  杜曼青暗驚,自己若沒有賢德太后這個身份作掩護,如何在皇宮生存?

  慕容珪見杜曼青蹙眉,忙道:「母后放心,兒子一定護著您,不讓人傷害了您。」

  待慕容珪告退後,杜曼青回思慕容珪的言行,一時又放心了,皇帝兒子還是向著我的,這樣看來,他依然相信我是他的母后!

  王府中,慕容琛喊進兩位丫頭,詳細詢問今日之事。

  那兩位丫頭戰戰兢兢,到底是把今日在坤寧宮發生的事一五一十稟報了。

  慕容珪聽得杜曼青手掌一揚,呂太妃就暈倒時,眉毛也擰了起來。宮中這位,雖能確定不是賢德太后,但她究竟是什麼人呢?莫非真是劉國師手記中記載的女神?

  一時人報呂良來了,慕容珪忙令人快請。

  呂良進來後,先去探望了呂太妃,見呂太妃喝了安神湯,已是睡得安穩,便退出房外,到慕容琛書房中說話。

  慕容琛自是把今日的事細說了,又道:「宮中那位,或者真是女神。只如今一來,咱們令人上折子,求她祈雨之事,會不會褻瀆了她?」

  呂良道:「若真是女神,更應該為民祈雨,解救民於水火之中。咱們此舉,是代民請命,就連上天也怪不得咱們。」

  慕容琛聞言,方才鬆了口氣。

  呂良看看書房無人,趨前道:「若她祈得雨,便千真萬確是女神了。劉國師手記中有雲,得女神者,得天下。王爺到時不管用什麼辦法,都要討得女神歡心才是。」

  慕容琛卻苦笑道:「可惜母妃今日得罪了她。咱們又將要再次得罪,揭露她不是賢德太后的事實,兩重罪下來,我只怕難討她歡心了。」

  呂良道:「事在人為,王爺不必過早灰心。」

  慕容琛道:「也只有見一步行一步了。」

  說著話,人報呂太妃醒了,要見他們,他們忙進去了。

  呂太妃一見呂良和慕容琛進來,已是坐起來,沙著嗓子道:「她不是女神,絕不是女神。她在手掌心藏了小鏡子,衝我一晃時,我乍然見得自己的影像映在她手心中,嚇了一跳才會暈倒。」

  「這......」呂良和慕容琛聽得呂太妃這話,又疑惑了。

  呂太妃喘乎乎道:「她若是女神,倒是收服我的心,讓我閉嘴呀!可惜她不是,她是假冒的。」

  呂良安撫道:「過幾日會請她出來祈雨,是神不是神,自然會見分曉。」

  皇宮中,杜曼青因為慕容珪的話,倒是心亂了半天,至晚依然心神不定,無心睡眠。

  杜含蘭以為杜曼青是被呂太妃的話壞了心情,便去焚香取琴,跟杜曼青稟道:「太后娘娘,我學得清心音一首,彈與太后娘娘聽聽罷?」

  杜曼青不願拂杜含蘭的好意,便笑道:「好,你彈!」

  這裡琴音裊裊不絕,早有人去報與慕容珪知道。

  慕容珪聽得稟報,便信步往坤寧宮來了。

  杜含蘭聽得慕容珪來了,忙退了下去。

  杜曼青見慕容珪這麼晚還跑來,這回忍不住要訓訓他了,因道:「皇兒雖年輕,也該保養。像明兒要上早朝,就該早些安歇。這麼晚還跑來我這兒,知道的,說皇兒一片孝心,咱們母子情深。不知道的,倒要說我這個母后不痛惜皇兒,不勸導皇兒多保養。」

  慕容珪今兒說了那番話,其實也忐忑不安,這會見杜曼青待他如常,又暗鬆一口氣,只笑道:「母后喜歡聽清心音,兒子卻也會彈這首,且讓兒子彈一首給母后聽聽,彈完再走。」說著令人取琴。

  待琴音響起時,杜曼青驚訝的發現,皇帝兒子彈的,卻比杜含蘭彈的好聽多了。

  一曲既終,慕容珪抬眼問杜曼青道:「母后覺著兒子彈得如何?」

  「好!」杜曼青輕鼓掌道:「皇兒居然琴棋書畫皆通,難得了。」

  慕容珪慢慢道:「母后覺著,像兒子這樣才貌雙全的男子,該配什麼女子才好呢?」

  杜曼青笑道:「皇兒若覺得京城的女子不好,就全國選秀好了,總能選出匹配皇兒的女子來。」

  慕容珪想聽到的,並不是這句話,一時情急,脫口道:「天下的女子,有哪個能比得上母后?」
作者: 匿名    時間: 2015-3-13 00:38:13

  25

  杜曼青暗歎一聲,戀母情結的人,總是感覺自己母親這這那那全是典範,全是美好。若是挑老婆,也硬要比照著母親的模樣和性子來挑。

  她感歎完,開口道:「放心,一定會給你挑一位跟我相像的女子。」

  這是宛轉拒絕朕?慕容珪心下一梗,不甘心,再次試探,一字一句道:「母后不明白兒子的心?」

  杜曼青道:「我明白的。天也不早了,你快去安歇罷!」

  慕容珪鬱悶,如梗在喉,偏又不敢再說,只怕杜曼青會明確拒絕,斷了他所有念想,也斷了他可以找借口親近的母子情份。

  回到養心殿,慕容珪捶案,喊進駱公公問道:「你看著朕,好好看著朕!」

  駱公公不明所以,依言看向慕容珪。

  慕容珪指著自己的鼻子道:「朕難道不俊俏?」

  駱公公一愣,接著猛點頭,「皇上是天下最俊俏的男子。」

  慕容珪再問道:「朕難道不是才貌雙全?」

  駱公公又猛點頭,補充道:「不單才貌雙全,還會做點心。」

  「還有,朕身居高位,未有婚配,潔身自好。」慕容珪自己補充一句,又道:「朕這樣的,難道不是好男子?」

  駱公公趕緊應道:「是天下條件最好的男子。」

  「既這樣,母后為何不喜歡朕?」慕容珪低吼一聲,質問著駱公公。

  駱公公張口結舌,半晌才道:「皇上,皇上,她是太后娘娘,是皇上的生母,她......」

  慕容珪已跟杜曼青通過氣了,也計劃趁呂良要揭露杜曼青是假冒太后時,正式公佈杜曼青不是他生母,而是女神,因也不再瞞著駱公公,擺手道:「她不是朕的生母,她是朕生母派來守護朕的女神。」

  駱公公「啊」一聲,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坤寧宮內,杜曼青又去摸手機,因害怕費電,並不敢開機,只捧著手機怔怔看著。

  杜含蘭見杜曼青如此,以為她在施法,也不敢打擾,只靜靜立在她身邊。

  杜曼青發呆片刻,回頭見杜含蘭侍立著,便吩咐道:「下去安歇罷,別忤著了。」

  杜含蘭有些不放心杜曼青,低聲問道:「太后娘娘有心事?」

  杜曼青歎口氣道:「大臣讓我去祈雨,我若祈不來雨,處境不妙。」說著示意杜含蘭坐下,道:「明兒你出宮罷!若我這邊有變,你們低調些過活,又有皇上護著,倒不必擔心。」

  杜含蘭喃喃道:「太后娘娘真跟司雨的雨神關係不好麼?」

  杜曼青搖頭,隔一會道:「我既降落,自然成了凡人,失卻神力,祈雨之事,心有餘而力不足。」

  杜含蘭咬著唇道:「縱是這樣,侄女也不會離開太后娘娘,只願意一直侍候太后娘娘。」

  杜曼青托腮沉思半晌,抬眼笑道:「也罷,明兒開始,我就開始齋戒。」

  齋戒得十天半個月,或者一個月兩個月的再出來,指不定到時早下雨了。

  杜曼青有了這個打算,到得第二日,果然宣佈要齋戒,因搬進宮中的小佛堂,開始吃齋念佛,說道齋戒一段日子,和上天通了氣,到時再行祈雨。

  慕容珪聽得杜曼青要齋戒,立時也明白她的意思,心下暗暗道:「女神果然非常人,一轉念,就想出一個好法子了。這個法子可比朕讓她在祈雨過程中暈倒要好使。」

  他忙讓人傳揚出去,說道杜曼青因京城數月不下雨,有心祈雨,只是染了凡塵氣,不易感動上天,現已齋戒,待和上天通了氣,便會到天壇祈雨,解救民於水火之中。

  消息傳到呂良耳中時,呂良自到高平王府中跟慕容琛商議,皺眉道:「太后娘娘齋戒得一段時間,若下雨了,也就不必出來祈雨,且到時可以竊天之功,說是她齋戒祈禱,方才下雨的。」

  正說著,人報李佑孫來了,慕容琛忙令管家出去請進來。

  李佑孫一進來,臉色就微有古怪,行了禮之後道:「王爺,在下適才走到王府大門前,卻有一陣涼風拂過,抬眼向上,天際已有烏雲,看著像是要下雨了。」

  呂良和慕容琛一聽,極是訝然道:「中午時還陽光高照,這會就有烏雲了?」他們說著,站到窗邊朝外看,果然午後陽光已微弱了許多,天際飄著幾朵烏雲。

  慕容珪臉色變了變,回過身,揭簾到門外,站到廊下抬頭看天,喃喃道:「居然陰天了!」

  同個時刻,妙心和秋晴也站在廊下看天,驚呼道:「看哪,有烏雲!」

  「我就說,太后娘娘是女神,定然能祈來雨的。這不,才齋戒半天,就有烏雲了。」

  「烏雲越來越多了!」

  杜曼青在小佛堂內,也聽得宮女說話聲,不由大大詫異,呀,我運氣這麼好?才齋戒就有下雨的跡象?果然,我就是上天眷顧的幸運兒!金手指罩著我!

  她正暗喜,就聽得「轟」一聲,窗口乍亮,有光線一閃,案上香灰震了震,卻是打雷了。

  雷聲轟轟,伴隨著閃電,眾宮女目瞪口呆,天哪,太后娘娘可神了,不過齋戒半天,也不必去天壇,上天就感應到了,馬上要降甘霖了呢!

  那一頭,慕容珪也被雷聲所驚動,一時已跑出養心殿,領著人往小佛堂過去。

  慕容珪堪堪到得小佛堂廊下,又一聲炸雷,接著「答答」聲,豆大的雨點砸到地下,翻滾不見,地下騰起一陣熱氣,有土腥味撲鼻而來。

  「下雨了,下雨了!母后祈雨成功了!」慕容珪適時大喊起來。

  廊下一干宮女和內侍呼一聲全跪到地下,叩拜道:「天降甘霖,太后娘娘祈雨成功了!」

  杜曼青聽得喊聲,揭開小佛堂的竹簾,探頭朝外看了看,見得雨點亂砸,早喊慕容珪道:「皇兒進來!」

  慕容珪聽得杜曼青相喊,滿臉笑容,應聲進去了。

  杜曼青又吩咐秋晴道:「讓廊下的人全進屋去,天熱,剛下雨,地下全是熱氣,若在外頭待著,小心中了暑。」

  秋晴應聲,自到廊下傳達杜曼青的命令。

  慕容珪見杜曼青坐回地下的蒲團,便也跟著坐到她身邊,低聲道:「天祐母后!」

  杜曼青吁口氣,看定慕容珪道:「待會兒,我便會生病。因為祈雨違反天條,被天罰,壽數減半,降病災一場,以後再有違天之事,必死。」

  慕容珪聽得杜曼青的話,嘴角綻了一絲笑,母后果然不凡,這麼一病,自可以杜絕以後諸如祈雨之類的要求。且這回下雨,聽著便像是她用半條命換來的,功勞甚偉。

  高平王府中,慕容琛和呂良相對無言,策劃良久的計謀,居然這樣破了。

  李佑孫也沉默不語,隔一會道:「不愧是女神。」

  「什麼女神?她不過幸運。」隨著話聲,呂太妃揭簾而進,瞪眼道:「我已令人放出謠言,說宮中的太后娘娘是假冒的。你們不揭露她的身份,便由我來揭露。」

  「母妃!」慕容琛喊了一聲,究竟怕呂太妃另搞出事來,只好安撫道:「已著手安排,要揭露她的身份,母妃靜等消息就好。」

  呂太妃道:「別光是嘴裡說說,要行動才是。」

  呂良在旁邊道:「夜長夢多,也怕柴氏有變。揭露身份之事,宜早不宜遲。」

  他們商議良久,正要散時,卻有人來報,說道杜曼青祈雨之後,折了一半壽元,已病臥在床。

  呂太妃一聽,已是嚷道:「定然是裝病。」

  呂良撫額道:「如此一來,她卻能得到民望。咱們這個時候若是揭露她身份,反顯得居心不良。」

  李佑孫也道:「卻須待她病好,才能行動了。」

  「病臥在床」的杜曼青,這會卻坐在榻邊,吩咐宮女打水來給她洗腳。適才從小佛堂至坤寧宮,她不肯坐軟轎,卻是打著雨傘步行過來的,繡鞋自然濕了,因想洗腳換鞋。

  宮女端了水進殿,才放到杜曼青足下,就聽慕容珪道:「都出去!」

  杜曼青見殿內眾人退下了,以為慕容珪有私密話要說,也不以為意。

  慕容珪見得殿內無人,趨前幾步,蹲到杜曼青跟前,伸手便想給她脫繡鞋。

  杜曼青一下避不開,足踝落在慕容珪手中,不由臉上一熱,問道:「皇兒這是幹什麼?」

  慕容珪握著杜曼青足踝的大手微顫,臉上卻是孝順的表情,答道:「兒子幫母后洗腳!」

  要命了!杜曼青卻是知道,現時女子雖不纏足,卻也輕易不讓人看腳,似乎雙足是第三私密的地方。現下慕容珪想給她洗腳,這分明是要褻瀆她這個母后啊!

  杜曼青心頭微驚,才要縮腳,卻被慕容珪更緊的握住了,她待要斥責,卻見慕容珪抬起眼凝視她道:「母后,您這樣防著兒子作什麼?」

  不讓他洗腳就是防著他?這什麼跟什麼?杜曼青有些糊塗了。

  慕容珪心頭亂跳,耳朵根已發燙,嘴裡卻平靜道:「母后便讓兒子盡孝罷!」說著左手握杜曼青的足踝,右手脫了她的繡鞋。

  杜曼青怔怔看著慕容珪的動作,心下吶喊:天啦,皇帝兒子戀母如斯,症狀好嚴重啊!

  慕容珪這會已輕輕除下杜曼青的羅魅,大手一握,不由自主握住杜曼青白嫩的纖足,指腹已移至杜曼青足底,搓揉了起來。
作者: 匿名    時間: 2015-3-13 00:38:31

  26

  杜曼青足底麻癢難當,又有一股異樣感覺,自是紅了俏臉,嬌喝道:「放手!」

  慕容珪手裡握著杜曼青的玉足,再這麼一揉,有些情難自禁,一聽杜曼青這麼一喝,略有些醒過神來,只怕杜曼青看出他的異狀,忙把杜曼青的纖足放到盆裡,這才站起來,半彎著身子行禮,沙聲道:「兒子告退了!」說著轉身出殿。

  杜曼青見慕容珪走了,不由搖頭自語道:「哎,真愁人啊!」

  不怪杜曼青轉不過彎來,事實上,她前世就親眼見識過一個戀母情結的人。那個人,便是她小姨的兒子。杜曼青的小姨也是大美人一個,且保養得宜,四十歲的人了,看著像二十五六歲。小姨離婚後跟兒子住一起,兒子非常孝順,甚至為小姨放洗澡水等等。但小姨長年有人追求,每次追求者差不多要得逞時,她的兒子就會出來阻止和破壞。小姨終於也意識到問題,偷偷約見心理醫生,讓心理醫生和兒子見面,分析兒子的行為。心理醫生判定,她兒子是戀母情結。

  現杜曼青分析慕容珪的言行,感覺他言行像極了小姨的兒子,因也下判定,慕容珪戀母情結極其嚴重。

  且說慕容珪回到養心殿後,卻也脫了鞋子,令人打水進來給他洗腳。他看著自己的大腳,再回想杜曼青的纖足,心下就尋思開了:母后那麼小巧的腳,怎麼就站得穩呢?平素走路,怎麼就能走那麼快呢?還有,同樣是腳,朕的足趾一隻一隻傻愣愣的,一點不起眼,母后的足趾怎麼就能長得那樣白嫩可愛?一隻一隻挨在一起,足趾頭圓圓的,還閃著珍珠光呢!

  駱公公親給慕容珪洗腳,見他若有所思,便也不敢多話。

  慕容珪倒是開口了,問駱公公道:「你覺得朕的腳長得怎麼樣?」

  駱公公一愣,馬上專心去看慕容珪的腳,評價道:「皇上的腳長得十分威武!」

  慕容珪感歎道:「雖然它長得這樣威武,架不住沒人欣賞啊!」

  駱公公也是妙人,接話道:「皇上在人前亮過腳?」

  慕容珪怔一下道:「那倒沒有。」

  「既沒有亮過,怎知沒人欣賞?」駱公公心下猜測,慕容珪從坤寧宮回來便這樣感歎,事情定然跟太后娘娘有關。只皇上這樣英明神武的男子,太后娘娘怎會不喜歡呢?定然是皇上太含蓄所致。

  慕容珪聽著駱公公語帶雙關的話,也有些小啟發,心下尋思,母后那是沒有發現朕的美好,若是發現了,會不會動心呢?

  那一頭,杜曼青洗完腳,見雨還在下,便到窗前觀看,又喊杜含蘭道:「你也好些日子沒出宮了,明兒出宮,回家去瞧瞧。你爹娘問你宮中的情況,你詳細說與他們知道。再跟他們說,呂良懷疑我是假冒的,正要找人揭露我的身份,讓他們有個心理準備。」

  「太后娘娘!」杜含蘭氣憤道:「呂大人放肆,太后娘娘何不警示他?」

  杜曼青招手讓杜含蘭靠近些,小聲道:「傻丫頭,你也在宮中這些時候了,難道看不出我和普通女子並無不同麼?我降落時,就失了神力,並沒有能力警示呂良等人。若呂良等人起壞心,又拿得出證據,我是無法自辯的。而你阿爹,勢單力弱的,也沒有能力和呂良對碰,只能避讓。」

  杜含蘭聽著杜曼青的意思,似乎是呂良等人要證實她是假冒的,她到時準備承認一樣,不由大急道:「太后娘娘,你不能任由呂大人等人誣蔑。」

  杜曼青尋思著,雖慕容珪一意認為她是杜氏,但自己畢竟不是真正的杜氏,只要呂良等人有心要證實,今日能找到柴氏和繡像,他日肯定也能找到其它證據。且見步行步了。因道:「含蘭,我降落時,記憶被洗掉了,並不記得前事。我自己也不確定自己的身份,更加不能百分百確定,自己是你的姑母。若不是你阿爹喊我阿姐,我是不敢認他的。」

  杜含蘭再次急了,太后娘娘這是連自己也懷疑自己身份了?

  杜曼青安撫地看杜含蘭一眼,笑道:「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不必擔心!」

  杜含蘭聽著這話,莫名的,便鎮定了下來。

  正說著,人報慕容珮來了,簾子一揭,慕容珮進了殿,驚歎道:「太后娘娘威武,不過齋戒半天,居然就下雨了。」

  杜曼青見得慕容珮,自是坐回榻邊,「虛弱」地道:「這次可折了我半條命呢!下次再有這些違天的事,我這條命,也就到頭了。」

  慕容珮忙問道:「可請御醫過來診脈了?」

  杜曼青見慕容珮擔心,讓宮女們下去,這才擺手笑道:「跟你開玩笑呢!這雨,是湊巧下的,並不是我祈來的。」還是實話實說好了,這樣省得這些人對我心存幻想,一旦有什麼不能解決的事,就想著我是女神,要讓我使出神力解決。

  慕容珮見杜曼青這樣說,便有些訝異,這場雨,不是她祈來的?

  杜曼青朝著慕容珮點頭道:「我雖有寶物一件,但那寶物,過些時候可能也就失效,不能使用了。就是我自己,自降落起,就失了神力的。今兒下雨,確實是湊巧。」

  慕容珮聽著杜曼青的話,越聽越驚訝,待從坤寧宮出來,心下也迷糊起來了,太后娘娘說她也不確定自己的身份,哪麼,她究竟是不是賢德太后呢?呂良等人要揭露她的身份,就由得呂良等人揭露麼?

  稍後,慕容珮去見了慕容珪。

  慕容珪聽得她的話,便說了柴氏並繡像之事,又拿出古籍,翻到神女篇給慕容珮看,低聲道:「天降女神,若不是朕的生母,自然是朕的皇后了。皇姐助朕一把,務要扭轉局勢,讓朕抱得美人歸。」

  慕容珮看看古籍,再看看慕容珪,好一會才鎮定下來,低嚷道:「天賜女神,是賜給皇上當皇后的?」

  「自然!」慕容珪萬分篤定道:「她落在朕的懷抱裡,自然是上天賜給朕的皇后。」

  慕容珮道:「這樣的話,倒要好好成全呂良,配合他揭露太后娘娘不是賢德太后的事實,再論證太后娘娘上天賜給皇上當皇后的。」

  「皇姐聰慧!」慕容珪看慕容珮一眼,笑道:「這件事,要好好謀劃。」

  慕容珪很欣慰,現在嚴承恩也好,駱公公也好,甚至皇姐也好,全站在自己一邊,也全部會幫自己一把,人多力量大,不信這樣還得不到母后的歡心!

  第二日一早,雨停了,又是一個好天氣,杜含蘭便來跟杜曼青告辭,又囑秋晴等人好好服侍杜曼青,頗有些不捨。

  秋晴不由笑道:「杜娘子只管放心罷!有皇上監視著呢,我們哪敢打瞌睡?」

  杜含蘭一想也是,慕容珪一天裡總要過來坤寧宮一次至兩次,誰敢慢待杜曼青?

  杜曼青也道:「不過出去幾天,過後還要召你進來住著的,你倒是速去速回。」說著吩咐一眾隨行的宮女和太監好好護著杜含蘭,又有口諭給杜伯玉和任氏。

  杜含蘭眼見杜曼青又是賞賜東西,又是吩咐眾人護著她,不由濕了眼眶,重新行了禮,方才領著眾人出宮。

  杜含蘭才走,慕容珮就進來了,她今兒再端詳杜曼青,越看越覺得,也只有杜曼青這樣的,才配當皇后。

  杜曼青見慕容珮眼神灼灼,不由摸摸臉,問道:「長公主這樣看著我,莫非我臉上長花兒了?」

  慕容珮笑道:「太后娘娘是比花兒還要好看的。」

  「長公主吃多了煎餃,嘴巴果然甜了許多。」杜曼青不由取笑一句。

  慕容珮一下紅了臉,回嘴道:「太后娘娘可也吃了不少烙餅,聽說皇上還著手學做千層酥呢!」

  杜曼青嚇一跳,道:「皇上學做千層酥?」要命了,御廚點心師做這個都極費功夫的,皇上一個新手居然就有雄心學做這個?

  慕容珮感歎道:「是呀,皇上對太后娘娘的心意,真是天日可表。」

  杜曼青應道:「我知道他一片孝心。」

  慕容珮見杜曼青滴水不漏,只得轉而問道:「太后娘娘覺著,什麼男子才是好男子,才是值得托付終身的呢?」

  杜曼青也知道慕容珮這幾天和嚴承恩有了接觸,一時以為慕容珮有感而問,便答道:「嚴承恩對你一心一意,他出得廳堂,又肯為你入廚房,自是好男子了。」

  慕容珮一聽,臉上一紅,卻又不忘自己此來的目的,便笑道:「皇上對太后娘娘也一心一意,為了太后娘娘,放下架子去學做點心,太后娘娘覺著他是好男子麼?」

  杜曼青笑道:「皇上是好兒子。」

  還是不肯露半點心意啊!慕容珮眨眼,只好再次出招,問道:「深宮寂寞,太后娘娘有想過以後麼?」

  杜曼青笑道:「自然想過,待皇上娶了皇后,生下娃兒,我便弄孫為樂。」

  慕容珪正好走到殿外,擺手不讓宮女進去通稟,他徑直進殿,正好聽得杜曼青的話,思緒複雜起來,衝口就道:「朕不會娶別人為皇后,也不會和別人生孩子的。」

  我倒,皇帝兒子不想娶別人當皇后,莫非想娶親人當皇后?杜曼青撫額無語,看著慕容珮,以眼神道:瞧瞧你家弟弟,沒救了!

  慕容珮以眼神回話:其實還有救的,就看太后娘娘救不救他了。

  慕容珪見杜曼青不理他,便有些小委屈,問道:「母后究竟喜歡什麼樣的男子?」
作者: 匿名    時間: 2015-3-13 00:38:50

  27

  杜曼青想起前男友石某,想起他們曾經的甜蜜時光,神情有些惘然。她喜歡石某時,只知道喜歡對方這個人,但要她說具體喜歡石某什麼,卻是說不出來的。

  「母后!」慕容珪見杜曼青不答他的話,便喊了一聲。

  杜曼青神思半陷在回憶裡,答慕容珪道:「喜歡是一種感覺,是一種眼緣,無法具體描敘。」

  喜歡是一種砰然心動!慕容珪在心底補充一句,潑天大膽問道:「母后喜歡兒子麼?」

  杜曼青隨口應道:「哪有母親不喜歡兒子的?」

  慕容珮坐在旁邊聽著他們一問一答,都聽呆了,待回過神來,只覺俏臉發燙,再也坐不住了,站起來道:「太后娘娘和皇上慢慢聊,我先告退了。」說著落荒而逃。

  慕容珪說話時,本已自動屏蔽了慕容珮,聽得慕容珮的聲音,方才回過神來,意識到殿中還有其它人在。

  杜曼青這會也意識過來,慕容珪意有別指,她暗汗,皇帝兒子病得不輕,可該如何是好呢?

  慕容珪見杜曼青臉色變幻,一下又縮了,只怕自己太過唐突,惹惱杜曼青,因改口道:「母后不是想出宮一趟麼?」

  杜曼青聽得出宮兩個字,自是來了精神,問道:「什麼時候出去?」

  出宮了,自能找到法子和母后名正言順獨處,或者,有法子令母后砰然心動,傾心於朕。慕容珪這會顧不得許多,答道:「已悄作安排,對外說是母后病了,朕為母后祈福,在小佛堂靜修幾天,趁著這個時候,正好偷偷出宮一趟。」

  從坤寧宮出來,回到養心殿,慕容珪馬上令人去請慕容珮。

  慕容珮很快來了,問道:「皇上有何吩咐?」

  慕容珪請慕容珮坐下,又遣了內侍,這才問道:「今兒在坤寧宮內,皇姐也聽見母后的話了,母后究竟喜不喜歡朕呢?」

  慕容珮想了想道:「太后娘娘對皇上的態度,叫人難以猜測。但能確定一點,太后娘娘喜歡的男子,是那種出得廳堂,入得廚房的男子。所謂出得廳堂,自然要美貌,能見人。入得廚房,便是要廚藝好,會做小菜。」

  慕容珪沉思一下道:「朕是出得朝堂的人,何止出得廳堂。且朕最近在學做點心,何仿再學做幾味小菜。總之,朕一定要討得母后歡心。」

  慕容珮無語,皇上為了得到太后娘娘的芳心,還真是......。

  且說杜家聽聞杜含蘭回來時,自是出門相迎,待隨行的宮女從馬車內扶出杜含蘭時,眾人瞬間靜了靜,鴉雀無聲的。

  杜含蘭瞧瞧這個,瞧瞧那個,也有些愣住了,這些人是怎麼啦?似是不認識我似的。

  還是杜含蘭的弟弟杜含松先醒過神來,喊道:「阿姐,是你麼?」

  杜含蘭嚷道:「不過三個月沒見,你就認不出我來了?」

  杜含松一聽是杜含蘭的聲音,這才「喲」的一聲,衝上前對著杜含蘭左瞧右瞧,大叫道:「阿姐進宮三個月,居然變了一個人似的。臉頰兩塊肥肉不見了,鼻子看著顯得高些,眼睛看著顯得大些,眉毛也清秀了。還有,比我還瘦了一些。」

  眾下人也回過神來,紛紛上前相見,擁著杜含蘭進門,又驚又喜道:「咱們小娘子變漂亮了呀!太后娘娘果然不是凡人,三個月時間,居然把咱們娘子變成這個模樣。」

  杜含蘭聽得議論,分辯道:「不是太后娘娘把我變成這樣,是太后娘娘讓我跳操和跑步,堅持了三個月,瘦了下來,就成這樣了。」

  眾人哪兒聽得進去她的話?自管繼續讚歎杜曼青手段神奇。

  杜伯玉和任氏早端坐在正廳內,見眾人擁了杜含蘭進來,自是去端詳她,一看也是嚇一跳,咱家含蘭變化真大。

  杜含蘭忙上前拜見杜伯玉和任氏,喊道:「阿爹,阿娘!」

  任氏忙讓杜含蘭上前,拉住細看,濕了眼眶,轉頭向杜伯玉道:「咱們含蘭出落成這樣了。」

  一家子團聚說話,卻有親戚們聽聞杜含蘭回家,也趕緊過來探望,且好奇想八一下宮中的事。

  一時廳中擠滿人,杜伯玉的遠房姑母仗著自己輩份高,擠開其它人,把杜含蘭拉到跟前細看,嘖嘖稱讚道:「天啦,含蘭這個模樣,還真像了太后娘娘當年。」

  杜含蘭紅著臉,分辯道:「我比不得太后娘娘的。」

  又有女眷拉過杜含蘭,問道:「你每日陪著太后娘娘說說笑笑,三個月下來,就變漂亮了?」

  杜含蘭忙又解釋一次,說自己是運動流汗,辛苦三個月變瘦了,才變漂亮的。

  另有女眷道:「京城數月無雨,太后娘娘才齋戒半天,就下雨了,可神了。」

  說起這個,眾人七嘴八舌的,一下討論得熱鬧,連杜含蘭也插不上嘴了。

  至晚,杜家好容易清靜下來,杜伯玉和任氏才和杜含蘭打聽宮中的事,聽完面面相覷。

  任氏對杜伯玉道:「我嫁過來時,太后娘娘已沒了,家中又沒有畫像,自然無從分辨。但你是她的親弟弟,難道會認錯?」

  杜伯玉去看杜含蘭,指著杜含蘭道:「你看看含蘭的樣子,難道跟太后娘娘不像?我怎麼會認錯?」

  不得不說,杜含蘭現下變漂亮了,模樣真和杜曼青有幾分相似。任氏看了她半晌,又去問杜伯玉道:「連太后娘娘自己也不敢確認自己就是賢德太后,你真沒有認錯?」

  杜伯玉一聽這話,稍有些動搖,隔一會道:「應該不會認錯的。」

  任氏卻是多了一個心眼,悄聲道:「萬一......」

  杜伯玉聽得任氏這兩個字,也有些心驚,萬一是皇上看了自己的畫像,人為安排一個和畫像中人相像的女神出現呢?

  任氏定一定神道:「既然太后娘娘說了,讓咱們不要和呂大人對碰,咱們便見機行事,不要強出頭。」

  杜伯玉猶豫一會,想及杜曼青特意讓杜含蘭回家來說這番話,正是讓自己不要強出頭的,因點點頭道:「只要他們不害太后娘娘,我便不會強出頭。」

  任氏見杜伯玉答應不強出頭,這才鬆口氣,又去囑杜含蘭道:「外間既然傳說太后娘娘為了祈雨,折了一半壽元,現在病臥在床,你這個時候出宮,卻是不妥。明兒趕緊進宮去侍候著。待她好了,你想出宮,再行出來。」

  杜含蘭一想也是,便點頭應了。

  到得第二日,杜含蘭未及進宮,就有媒婆上門,卻是提親來的。

  任氏一聽媒婆的話,不由呆住了,什麼?求親的人,是工部侍郎解元化的兒子?

  杜伯玉也驚奇了,解元化是長公主慕容珮的親舅舅,一向得皇帝重用,在朝中也算強勢,且他兒子解憂然才貌雙全,是京城人家想望的好女婿,這樣的人家,居然肯上杜家求親?

  媒婆很篤定,這樣的好婚事,杜家沒理由拒絕。

  任氏回過神來,卻是道:「含蘭如今在太后娘娘跟前服侍,她的婚事,也得太后娘娘點頭才是。」

  皇宮中,駱公公卻是稟慕容珪道:「皇上,老奴從前服侍先帝時,見那些嬪妃要討先帝歡心,都是從兩方面著手,一般都能成功的。皇上想討太后娘娘歡心,也可倣傚。」

  「哪兩方面?」慕容珪一聽來了精神,渾忘自己是帝皇,和後宮嬪妃不同。

  駱公公卻是認為杜曼青既然是女神,就值得慕容珪費心血討好,因答道:「一,美色引誘,二,美食引誘。」

  至晚,慕容珪就在御廚的協助下,親手炒了幾個小菜,溫了一壺佳釀,在御花園八角亭內,和杜曼青對坐而酌。

  杜曼青嘗了嘗小菜,聽聞小菜是慕容珪做的,真個驚奇了,「你半天功夫就學會炒菜了?還炒得這樣好吃?」

  慕容珪羞澀道:「是御廚協助著完成的,兒子就按著他說的,拿勺子動了動而已。但以兒子的天份,過得幾日,自然能獨立炒出這樣的菜了。」

  杜曼青放下筷子道:「皇兒,你是帝皇,要掌的,是天下大事,不是小菜。以後別進廚房了。」

  慕容珪感覺自己被潑了一盆冷水,問道:「母后不喜歡吃兒子炒的菜?」

  杜曼青答道:「你炒菜給我吃,我自然感動。但是在其位司其職,你不能為了孝順我,把時間費在炒菜上,負了萬民的期待。」

  慕容珪低頭道:「母后教誨的是。」

  杜曼青見慕容珪沒了情緒,也有些不忍心,他是為了討好我哇,我這樣大義凜然,好像有些過了。

  「來,吃菜!」杜曼青挾了菜給慕容珪,又幫他倒了酒,舉起杯,含笑看向他。

  慕容珪一抬頭,便見自己的身影倒映在杜曼青如水的眼波裡,一時有些不可自撥,舉懷和杜曼青碰了一下,冷卻的情緒又高漲起來。

  杜曼青嘗了嘗酒,味道卻不烈,一時以為度數不高,喝完一杯,又倒了一杯。

  慕容珪在杯沿看杜曼青一眼,見她喝了一杯酒,俏臉飛起桃花紅,明艷不可方物,心下暗喜:人說酒後吐真言,母后若是喝醉了,會不會吐露心聲呢?
作者: 匿名    時間: 2015-3-13 00:39:07

  28

  三杯酒下肚,杜曼青的話果然多了起來,笑著打探慕容珪的童年趣事。

  慕容珪自然揀那些英明神武的事跡來說,把自己塑造成神童,又比比劃劃道:「兒子那年六歲,就會騎馬了,秋獵時,跟著父皇出去,射殺了一隻小鹿,父皇直誇兒子英勇。」

  說著又想引起杜曼青憐惜,擼起袖子指給杜曼青看,道:「射箭時用力過猛,卻是擦傷了,手腕這兒還有疤呢!」

  杜曼青看了看,並沒有看到所謂的疤,一時酒意上湧,倒失了平素的矜持,伸手去摸慕容珪的手腕,輕笑道:「哪兒有疤啊?」

  「確實有疤。」慕容珪想握住杜曼青的手,又不敢造次,聲音早沙啞了,誘哄著道:「母后摸摸,再摸摸!」

  杜曼青執起慕容珪的手腕,細細撫了撫,沒有感覺出來有疤,便道:「你一定是記錯受傷的地方了。」

  「好像是記錯了。」慕容珪馬上改口道:「受傷的,是手臂。」說著,挽高袖子,露出上臂,湊近杜曼青道:「母后看看,是不是有碗口大的疤?」

  杜曼青拉過慕容珪的手臂看了看,自然沒有看到疤,一時以為自己眼花看不真切,又用手去撫,低聲道:「沒看到呀!」

  慕容珪嗅到杜曼青發間的清香,說話間,又有淡淡酒香雜在其中,散出醉人的味道,一時心中蕩漾,臉上發燙,被杜曼青撫過的手臂,更是陣陣酥麻,最後,連心尖也酥麻起來,只呢喃喊道:「母后~」

  杜曼青沒有摸到疤,再聽得慕容珪語調發顫,也反應過來,皇帝兒子這是逗她呢!她不由一笑,坐正身子道:「好呀,敢糊弄我了?」

  「是兒子的錯,兒子給母后賠禮。」慕容珪忙又斟酒,勸杜曼青再喝一杯。

  杜曼青不疑有它,舉杯就喝。

  慕容珪又笑道:「母后平素在坤寧宮中講故事給宮女聽,兒子卻錯過了。不知道母后可否講一回給兒子聽聽?」

  杜曼青喝著酒,卻有談興,自然笑道:「就講一個給你聽聽罷!」說著講了起來。

  慕容珪趁機斟酒,勸道:「母后喝一杯潤潤喉。」

  一杯接一杯,杜曼青喝了半壺酒,酒意上湧,卻不像慕容珪想像那樣講起醉話,而是直接趴到案几上,睡了過去。

  「母后,母后!」慕容珪喊了兩聲,不見杜曼青回應,便伸手去扳杜曼青,想扶她起來。

  杜曼青睜開眼,推慕容珪一下,搖搖晃晃站起來道:「擺駕回宮!」

  「母后,您喝醉了!」慕容珪伸手去攙杜曼青,溫柔道:「兒子扶您回宮罷!」

  杜曼青扶著慕容珪的手臂站穩,忽然疑惑起來,「慢著,我怎麼就有兒子了呢?我記得我還沒結婚的。」

  慕容珪心下暗喜,看,果然開始吐真言了!

  杜曼青分辨著慕容珪的模樣,問道:「你是誰?」

  慕容珪見杜曼青雙眸迷迷濛濛,比平素更惹人,這個時候卻不想自稱兒子了,只道:「我是阿珪,你的阿珪。」

  「阿歸?」杜曼青湊近看慕容珪,皺眉道:「又哄我了!」

  杜曼青前男友原名卻是叫石歸,杜曼青和他分手後,背地裡再提起他,根本不願意喊他的名字,直接稱呼他為石某。

  現下杜曼青聽著慕容珪自稱阿珪,卻是怔怔看他,半晌道:「你不是阿歸。」

  慕容珪一把摟在杜曼青腰上道:「我確實是阿珪。」

  「啪」一聲,杜曼青一巴掌過去,摑在慕容珪臉上,低嚷道:「還敢來找我?」

  杜曼青眼前閃過自己和石歸交往的種種細節,那時,她不肯讓石歸亂碰,只說想保留到結婚當晚,石歸卻認為她不愛他,兩人大吵一架。沒多久,石歸和她分手,卻和公司裡的太子女好上了。

  事後,她也反省過,她是否真如石歸所指責那樣,不愛他呢?不,並不是,事實是她沒有安全感所致。她害怕石歸喜歡的,是她的外表,而不是她這個人。

  「母后!」慕容珪懵了,眼見杜曼青舉掌又要打,自是一把握住她的手,喊了一聲。

  杜曼青聽得母后兩個字,又迷糊起來,仰頭去看慕容珪的臉,看一會咦一聲道:「皇帝兒子!」

  「兒子送母后回宮罷!」慕容珪見杜曼青站不住,藉著酒膽,卻是伸長手臂抱起她,把她摟在懷中,慢慢走向坤寧宮。

  杜曼青窩在慕容珪懷中,聽得他的心跳聲,低笑道:「喂,你心跳如擂鼓,咚咚呀咚咚!」

  慕容珪呼吸一粗,加快腳步向前,很快近了坤寧宮。因他之前密囑過,這一路抱著杜曼青走來,內侍和宮女只作不見,並不敢近前。

  妙心和秋晴是候在殿外的,眼見慕容珪抱著杜曼青過來,待要迎上去,一眼見得慕容珪的眼神,又不敢近前了,只福一福,避在一邊。

  慕容珪徑直進殿,待把杜曼青放到床上,眼見宮女要進來,卻是一擺手,冷聲道:「都退下!」

  宮女們不敢有違,忙退下了。

  妙心和秋晴雖嘀咕,到底也退了下去。

  杜曼青嚷道:「水。」

  慕容珪忙去倒水,半扶起杜曼青,餵她喝水。

  杜曼青喝完水,又嚷道:「肩膀酸。」

  慕容珪聞言,脫鞋子上床,扶起杜曼青靠在自己胸前,幫她捏著肩。

  杜曼青醉眼迷離,反手去按住慕容珪的手,低喊道:「阿歸!」

  慕容珪聽得這一聲喊,分明溫柔繾綣,頗有情意,心尖火熱起來,忙應一聲,俯耳問道:「朕的女神,你叫什麼名字呢?」

  杜曼青嘻嘻笑道:「又來了,你就直接說,你想叫我寶貝好啦!」

  「寶貝!」慕容珪低喊一聲,渾身發顫,眼眸不由幽深起來,低頭問道:「你喜歡我嗎?」

  杜曼青回首,恰看見慕容珪臉上的掌印,不答他的話,卻伸手去撫他臉頰,憐惜問道:「打痛了沒有?」

  慕容珪趕緊撒嬌道:「疼,你幫我吹吹!」

  杜曼青果然半仰起頭,朝慕容珪臉上吹了吹,溫柔問道:「好點沒有?」

  慕容珪心跳如打鼓,嘴裡卻要求道:「還是疼,能親一親麼?親了,肯定就不疼了。」他語氣全是誘哄。

  杜曼青瞅著慕容珪,突然坐正身子,俯到他耳邊大吼道:「想哄我親你,沒門!」

  慕容珪耳際轟轟作響,再被杜曼青一推,整個人向後一仰,仰倒在床上,同時腿一絆,把杜曼青絆倒在自己胸前。臉紅耳赤道:「母后嚇唬兒子!」

  慕容珪今晚也喝了不少酒,俊臉霞紅,且左邊臉頰上一個掌印,看著莫名添了一絲令人想要憐惜的味道,秀色可餐。

  杜曼青撐起身子,低頭看著身下的慕容珪,一時也有些迷惑,喃喃道:「長成這樣,妖孽哦!」

  慕容珪赤紅著臉,問道:「喜歡我麼?」

  杜曼青手指撫到慕容珪唇上,描著圈道:「不告訴你!」

  慕容珪聽著這話,卻是小女兒口吻,一下情動,張口含住杜曼青的手指,舌頭卷在手指上,眼睛定在杜曼青臉上,一副柔順,任人採擷的模樣。

  杜曼青感覺手指被柔軟物事捲住了,癢絲絲的,便往外抽了抽,一時又被含緊了,不由自主又往內探了探,心跳也加快起來。

  慕容珪這幾天晚上,不單學做點心,還看了不少道家養生術房中術等,這會施展起來,舌尖時而卷,時而舔,時而吸,只緊緊纏住杜曼青的手指不放。

  杜曼青手指陷在溫暖裡,指腹上那股酥麻,慢慢延至手腕,再至手臂,直至心口。

  「母后!」慕容珪見杜曼青星眸迷離,俯頭看他,不由鬆口,半仰起頭,微啟了唇,引誘著杜曼青。

  杜曼青舉起手指看了看,發現白嫩的手指被吮得通紅,她俏臉也通紅起來,喃喃道:「好凶殘!」

  慕容珪已經照足書中所教那樣,擺出一副引誘姿勢,眼見杜曼青還是不俯就,自是心急,正要再擺姿勢,突然想起來,自己看的,是教導女子引誘男子的書,並不是男子引誘女子的書,方向好像錯了。

  杜曼青見慕容珪「嬌弱」的躺著,輕輕喘息,唇紅齒白的,模糊想著,這麼美貌的少年,如果不蹂.躪一番,好像可惜了。下一刻,她就用指腹揉向慕容珪的唇,大力輾壓著。

  「唔!」慕容珪呻.吟一聲,欲迎還拒。

  杜曼青察覺到慕容珪全身火燙,呼吸也燙得驚人,忙翻身下地,找到茶壺,一摸壺底,茶已冷了,便拿到床邊,朝慕容珪臉上一潑,喊道:「我來救火了!」

  「嗷!」慕容珪摸下臉上一片茶葉,翻身坐起,神智漸回,看向杜曼青,一時摸不清杜曼青是真醉還是假醉。

  杜曼青見得慕容珪狼狽的樣子,卻是拍手笑了,笑完喊道:「來人啊來人啊!」

  宮女們聽得喊叫,忙進去了。

  稍遲些,慕容珪回到養心殿。

  杜曼青卻在坤寧宮繼續鬧騰了一會,這才被秋晴和妙心哄著去睡了。

  這一晚,慕容珪在淨房中獨自待了良久,出來時,臉色猶自潮紅,躺到床上時,唇一啟,卻是咬住一片被角,心下喊了一聲「母后」,春心再度蕩漾起來,隔一會,又進了淨房。
作者: 匿名    時間: 2015-3-13 00:39:23

  29

  夜裡又下了一場雨,第二日一早,空氣濕潤,不復先前的酷熱,漸有秋涼的感覺。

  杜曼青醒來時,略有些頭痛,這才記起自己昨晚喝了酒,至於後來是怎麼回坤寧宮的,卻想不起來。

  秋晴領著幾位宮女,端水進來服侍杜曼青洗漱,眼見她端端正正坐著,一派女神風範,一時聯想到她昨晚發酒瘋的模樣,眼角不由抽了抽。

  杜曼青洗漱完,這才問秋晴道:「昨晚,我是如何回殿的?」

  秋晴微紅了臉,讓小宮女退下,這才去侍立在杜曼青跟前,小聲道:「皇上抱著太后娘娘回殿,不讓我們服侍,我們便候在殿外。後來聽得太后娘娘傳喚,我們便進來了。一進來,見著皇上坐在床上,一頭一臉的茶水,臉上還有一個掌印。......」

  杜曼青倒知道自己酒品不怎麼好,像以前石歸哄她喝酒,她喝醉了,就打過石歸,還到處尋鞭子想抽打石歸,及後,石歸再不敢讓她喝醉的。她這會一聽秋晴的話,腦補一番,不由也紅了臉。咳,一定是自己拖了皇帝兒子上床凌虐,先是掌摑之,接著再潑茶水。

  秋晴又小聲補充道:「皇上見我們進來了,吩咐我們好好服侍太后娘娘,這才走的。太后娘娘唱了幾首好聽的小曲,還跳了一個舞,唱累了跳累了,才肯上床安歇。」

  杜曼青扶額,有些不好意思看秋晴,問道:「唱了什麼,難聽麼?」

  秋晴答道:「可動聽了,我們都聽住了。太后娘娘跳舞時,裙子飛了起來,旋成一朵花,看著讓人頭暈,但妙心姑姑說,那是醉心舞,有些人看了,就會深陷其中,不能自撥了。」

  杜曼青臉紅了,火辣辣的,問秋晴道:「多少人看到我跳舞了?可囑她們不要外傳?」

  秋晴答道:「就我們幾個近身服侍的看到了,都囑過了,絕不會外傳。」

  杜曼青呻.吟一聲道:「那就好。」這一回,丟臉丟大了。女神風範何存?

  一時妙心捧了醒酒湯進來,勸道:「太后娘娘宿醉呢,頂好再喝一碗醒酒湯。」

  杜曼青瞥一眼妙心,見妙心神情一如以往,看不出什麼端倪來,心下還是嘀咕著,裝了幾個月的端莊,昨晚幾杯酒下肚就破功了,還不知道她們怎麼想呢!

  妙心卻是被杜曼青昨晚的歌舞開拓了眼界,驚歎了好久,原來歌可以這樣唱,舞可以這樣跳!

  妙心本是服侍解貴妃的宮女,而解貴妃,卻以歌舞見長,也以此博得慕容匡的歡心。妙心本來以為,解貴妃的歌舞是世間一絕,難有人超越了。可是昨晚聽了杜曼青唱的歌和跳的舞,才知道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待秋晴下去傳早膳時,杜曼青朝妙心招手,讓她近前,小聲問道:「我昨晚真那樣荒唐?」

  妙心待要笑,又忍住了,安慰道:「太后娘娘也不算荒唐,不過唱歌跳舞而已。」

  杜曼青默一下道:「我是指,潑茶水的事。」

  妙心眼裡有了笑意,趕緊垂頭道:「太后娘娘假裝不知道這件事便好。」

  是哦,假裝不知道就好了嘛!杜曼青大為欣慰,讚妙心道:「姑姑好計。」

  妙心才要說話,眼見小宮女抬了早膳進來,便止了話。

  杜曼青用完早膳,漱了口,看了一會兒書,就聽得宮女來報,說任氏送杜含蘭進宮來了。

  一聽任氏也來了,杜曼青度著她有話要說,便令宮女去迎。

  任氏領著杜含蘭進了殿,眼見杜曼青臉色如常,並無病態,方才鬆口氣,因忙上前行禮請安。

  杜曼青笑道:「不須多禮,坐罷!」

  「謝太后娘娘賜座!」任氏坐到杜曼青下首,看眾宮女一眼,杜曼青便朝妙心看一眼,妙心會意,領著眾宮女魚貫而下。

  杜含蘭自侍立到杜曼青身邊,端茶遞水侍候著。

  任氏看看杜曼青,再看看杜含蘭,斟量言詞道:「含蘭回家時,便轉達了太后娘娘的話,只我們觀著,含蘭相貌確實有幾分像太后娘娘,若說她不是太后娘娘的親侄女,反倒令人嘀咕了。」

  杜曼青這陣子和杜含蘭相處,見她真心,真正把自己當姑母看待,一片赤誠,反倒有些過不去,心下只怕呂良等人一旦揭露她的身份,會更加傷了杜家人的心,因想自己透露一些,好讓杜家人有個心理準備,不致被這件事打擊太過。現聽著任氏的話,卻似乎不相信自己並不是賢德太后,也知她一時難以接受,且自己不是賢德太后的話,杜家這陣子的榮耀便如浮雲,過陣子雲散,怕會打入塵埃。

  杜曼青思量著,開口道:「呂良有證據,而我失了記憶,自己記不真切,且也無力自證。但不管如何,我都把含蘭當作自己親侄女來疼愛的,萬一有什麼,也只願你們保全自己,不要為了我強出頭。」

  任氏聽著這話,杜曼青分明是準備承認自己不是賢德太后了,一時思前想後,杜曼青都無力對抗呂良等人,杜家其它人又哪兒有法子?與其以卵擊石,不如先隱忍。只她又擔憂杜曼青身份敗露後,無處容身,只艱難開口道:「哪太后娘娘到時有何打算?若不然,就由含蘭認了您為義姑母,先到杜家住著?」

  杜曼青見任氏肯說出這句話,一時也鬆口氣,這也算厚道人了,並沒有一聽說自己不是賢德太后,就要撇清關係的打算。她含笑道:「一切有皇上安排呢,你們不必憂心。」

  任氏聞言,也鬆了口氣,有皇上安排就好。

  兩人又說了一會兒話,任氏這才提起解家上杜家提親的事,道:「解大人是工部侍郎,又是長公主的舅舅,頗得皇上重視,他的兒子解憂然今年十九歲,才貌雙全,正是多數人想望的好女婿。如今他家突然上門求親,固然是好事,可我們總也得問過太后娘娘的意思。」

  杜曼青一聽,便知道這是慕容珪想讓解家和杜家結成親家,到時一旦呂良揭露自己不是賢德太后,解家卻能以姻親的身份護住杜家,和杜家聯手對抗呂良。但是......。

  杜曼青讓杜含蘭坐下,問道:「你見過解憂然麼?」

  杜含蘭一下紅了臉,低著頭道:「先前在宴席上,遠遠見過的。」

  杜曼青又問道:「你喜歡他麼?」

  杜含蘭臉更紅了,答道:「全憑太后娘娘和阿娘作主。」

  杜曼青聽著這話,知道杜含蘭是願意的。但杜含蘭願意,並不代表人家解憂然也願意。杜含蘭服侍她這些時候,不能為她謀一頭幸福的婚事,反讓她作了政治犧牲,卻於心不忍。

  杜曼青想了想道:「我會召解憂然進宮,設法讓你和他見一面,若他對你也滿意,才能答應這頭婚事。」

  「謝太后娘娘!」杜含蘭忙起身道謝。

  任氏有些意外,太后娘娘這是真心為含蘭著想了,一時也站起來道謝。

  因見杜曼青似有些倦意,任氏也不敢多留,自讓杜含蘭留在宮中服侍杜曼青,她先告辭出宮。

  送走任氏,秋晴報進來道:「太后娘娘,皇上來了!」

  慕容珪這會來到坤寧宮前,卻是緩下步子,自己拉拉衣裳,正正頭冠,甚至撫了撫臉。

  隨行的駱公公瞥見慕容珪的動作,忙垂頭,裝作沒看見。以前服侍先帝時,也曾見嬪妃整裝見先帝,百般忐忑,不想皇上如今也作了此狀,真令人感歎啊!

  慕容珪整裝畢,令駱公公等人候在殿外,他自己進了殿。

  殿內,杜曼青一想及自己昨晚凌虐了慕容珪,這會倒有些不好面對他,正要讓秋晴出去攔住慕容珪,還沒開口,簾子一揭,慕容珪已是抬步進來了。

  要命哦!杜曼青心內呻.吟一聲,無奈何只得打起精神,裝作不知道昨晚發生什麼的樣子來,笑道:「皇兒怎麼來了?」

  慕容珪一眼掃過,見眾宮女會意,一一退下,便有些滿意,因坐到杜曼青身邊,答道:「母后昨晚喝醉了,兒子擔心著,自然要過來看望母后。」

  能不提昨晚的事麼?杜曼青眼角去瞥慕容珪的左臉頰,見有淡淡紅印,倒看不出是掌印,先悄悄吁一口氣。

  慕容珪見杜曼青瞥他,卻是撫了撫臉,壓著聲音道:「母后昨晚霸氣,扇了兒子一巴掌。虧得今早掌印消了,若不然,......」

  杜曼青暗汗,「我醉了,記不得昨晚的事。」

  慕容珪見杜曼青眼波流轉,明媚異常,想及昨晚的情景,喉頭不由發緊,看定杜曼青道:「哪母后讓兒子按肩膀,壓著兒子不放,也記不得了?」

  天啦,居然還壓他了!杜曼青俏臉發燙,避開慕容珪的視線道:「統統不記得了。」

  「母后還摟著兒子,喊兒子阿珪。」慕容珪再接再勵,悄悄湊近杜曼青,低聲要求道:「母后以後便喊兒子阿珪罷!兒子喜歡聽母后這樣喊。」

  「阿珪?」杜曼青疑惑,喊了一句,馬上反應過來,自己定然是將慕容珪當了前男友石歸,親暱稱呼什麼的,指不定真如慕容珪所說那樣,自己還非禮了他呢!

  慕容珪聽得杜曼青這一聲喊,忙應了一聲,再湊近一點,指著臉上的紅印道:「母后再幫阿珪吹吹罷!」
作者: 匿名    時間: 2015-3-13 00:39:47

  30

  「皇兒,你也大了,成天膩著我,可是不好。」杜曼青微微偏開身子,趕緊的轉移話題道:「不是要帶我出宮一趟麼?安排好沒有?」

  慕容珪見杜曼青嚴肅起來,有些微失望,再一想一起出行,沒準有轉機,又小小興奮起來,答道:「已安排妥當了,傍晚時分就出宮,在客棧住一晚,明兒再回來。」

  杜曼青想出宮,倒知道能瞞住別人,卻瞞不住妙心和秋晴這兩個貼身服侍的,因待慕容珪一告退,便喊了妙心和秋晴進殿囑話。

  妙心和秋晴一聽杜曼青要出宮,自是大驚失色,忙忙勸阻道:「外間雜亂,太后娘娘要是被衝撞了可如何是好?且就算要出宮,也得安排妥當了,樣樣周全了才出呀!」

  杜曼青擺手道:「你們不用再勸了,只須好好守著坤寧宮,不使消息洩露就好。」

  妙心和秋晴眼見勸不住,又問道:「哪誰護著太后娘娘和皇上呢?」

  杜曼青道:「有石顧行和嚴承恩呢!」

  妙心和秋晴一聽石顧行,稍鬆一口氣,石顧行那身武藝,料著能護住太后娘娘和皇上的。且嚴承恩為人謹慎,暗地裡定然會有安排的。

  杜曼青囑完話,又喊了杜含蘭進殿。杜含蘭一樣是勸阻幾句,眼見勸阻不了,也只好答應杜曼青,幫著守住坤寧宮。

  杜曼青安排妥當,這才在鏡前審視自己的臉,思量著出宮要扮成什麼模樣才不惹眼。

  未待傍晚,杜曼青就換了一套宮女服飾,塗了眉毛,另在臉上抹了黃粉,略遮住白嫩的膚色。

  慕容珪進殿時,見著杜曼青的模樣,嚇了一跳道:「母后往臉上塗什麼了?」

  「啊,你還能認出我來?」杜曼青瞪眼。

  慕容珪「嗯」了一聲,看著杜曼青道:「母后這眉毛還是清秀了一些,不夠粗,不夠黑。」

  杜曼青一聽,坐到梳妝鏡前去照,有些困惑道:「太粗太黑的話,看著就很假啊!」

  慕容珪站到杜曼青身後,半俯□子,看著鏡中的杜曼青道:「兒子給母后畫眉,保準畫得又粗又黑又真實。」

  慕容珪說話時站得近,氣息拂在杜曼青耳輪上,杜曼青感覺癢絲絲的,耳輪很快紅了起來。

  慕容珪看著杜曼青微紅的耳輪,手心直髮燙,想像著杜曼青耳輪的口感,一時竟感口乾舌燥的。他咬了咬舌頭,這才回過神來,繞到杜曼青跟前,倚在梳妝台角上,探手拿過眉筆,舉到杜曼青跟前,作勢要畫。

  杜曼青無奈,只好閉上眼睛道:「畫吧,別把我戳瞎了就成。」

  慕容珪舉著眉筆,細細給杜曼青勾勒,勾勒了一半,眼角卻落在她柔嫩櫻唇上,一時神思半蕩。

  杜曼青感覺慕容珪停頓了一下,自是張開眼,扇著眼睫毛問道:「怎麼啦?」

  慕容珪回過神,耳語般道:「母后的嘴唇也同樣太過好看,須得描一描才好。」

  杜曼青便往鏡中一照,抿抿唇,有些發怔。

  慕容珪道:「母后不用發愁,交給兒子便好。」

  杜曼青「啊」一聲問道:「莫非你想把我的嘴唇也塗成粗黑的顏色?」

  慕容珪失笑道:「自然不是。」

  杜曼青說著話,已閉上眼睛道:「快畫罷,時候不早了。」

  慕容珪定定神,幫杜曼青畫好眉,這才笑道:「母后請看!」

  杜曼青睜眼,照鏡子一看,眉毛經由慕容珪畫過,果然粗黑了許多,因是細心勾勒,看著果然不像假的。現下看面相,卻像一位眉毛長得過濃的鄉下姑娘。

  慕容珪見杜曼青似乎滿意了,便又拿了唇筆幫她描唇,描完手一抖,唇筆出了唇線,在唇角處勾了勾。

  杜曼青再照鏡子,這回發現自己成了一個濃眉毛歪嘴唇的鄉下姑娘了。

  慕容珪很滿意,「母后這個樣子最保險了。」

  杜曼青歪頭看了看,差點認不出自己,待聽得慕容珪喊她母后,便道:「待會出去,可不能再喊母后了。」

  慕容珪一下很期待,問道:「哪喊什麼?」

  杜曼青答道:「你喊我阿姐罷!」

  慕容珪愣一下,低聲道:「母后就沒有名字麼?」

  杜曼青突然有些傷感,是喲,自己穿來這些時候了,連名字也不能有麼?她想了想,道:「我曾有一個閨名,叫曼青,若出門在外要喊名字,你便喊我阿青罷!」

  「阿青!」慕容珪含著舌頭喊出這個名字,恨不得這個名字有實質,他可以含在嘴裡不放。

  杜曼青沒有注意到慕容珪的聲調,只看著他的服飾,問道:「你這樣出宮麼?」

  慕容珪輕輕掀衣襟,露出裡面一套內侍服飾,笑道:「待會兒脫了外衣就是。」

  其實南周朝皇帝想出宮的話,自然能出的,但是帶著女神太后娘娘出宮,卻太惹眼,且到時大隊侍衛和宮女隨行,想好好看街景和遊玩,基本不可能。

  稍後一些時候,石顧行駕馬車出宮,馬車內坐著嚴承恩並一個宮女一個太監。守門的見是石顧行和嚴承恩,知道他們是皇帝的心腹,並不敢嚴查,再見馬車內的宮女和太監舉著牌子,聲稱奉皇命出宮辦事,自然放行了。

  馬車很快到了預定的客棧門外,石顧行和嚴承恩護著馬車,慕容珪跳下馬車,攙杜曼青出來,扶進客棧內。

  才進客房,杜曼青就趴在窗口朝外看,見街面四通八達,一群古代人走來走去,極是繁華熱鬧,便有些怔怔的。

  慕容珪也站到窗口朝外看,笑道:「每月碰初八,卻開夜市一次,今日正是初八,待會天黑下來,兒子就帶著母后逛夜市去。」

  因慕容珪和杜曼青一個穿著內侍的服飾,一個穿著宮女的服飾,出行不便,嚴承恩卻是在成衣鋪給他們各買了一套服飾遞進來。

  慕容珪捧起服飾一看,見樣式普通,做工還算精良,便點了點頭,脫口道:「兒子服侍母后更衣!」

  杜曼青窘了,撥高聲音道:「阿珪!」

  慕容珪這才意識到自己唐突了,忙捧著自己的衣裳退出房門外,給杜曼青掩了門。

  杜曼青吁一口氣,拴上門拴,關嚴了窗子,這才開始換衣裳。

  夜幕降臨,三位少年貴公子,護著一位濃眉毛歪嘴唇小娘子開始逛夜市了。

  杜曼青東看看,西看看,她在一個攤前拿起一把梳子和一個面具並幾樣看著好玩的物事,慕容珪忙上前付錢,嚴承恩自上前接過東西,幫忙拿著,石顧行則護著,不讓閒雜人等碰到杜曼青。

  只是令他們想不到的是,閒雜人等偏生要擠上前,還直朝他們打量。

  慕容珪小心護著杜曼青,有些懊惱,瞧吧瞧吧,母后的臉雖畫成這樣了,但架不住身段風流,一個俏身影,就夠吸引這些閒雜人了。

  嚴承恩卻喟歎:唉,皇上長得太好看了,沒見擠上來幾個大姑娘麼?一定是衝著皇上來的。早知道,該建議他也畫個眉毛,描個唇的。

  石顧行不動聲色,卻腹誹著:皇上和太后娘娘自不待說,就是嚴承恩這小子,居然不知道塗黑臉再出來,現下好了,招蜂引蝶的。

  好幾個少年男子其實是好奇,咦,三個氣質高雅的美少年護著一個丑娘子,這丑娘子身份定然高貴得不得了,須得細瞧瞧。

  這裡一堆人擠來擠去的,不遠處來了另一群人,為首一個少年見著前面熱鬧,就命一個小廝去瞧究竟。

  小廝瞧了瞧,擠出人群笑道:「公子,前頭三個俊公子護著一個丑姑娘在挑東西,大家正猜測丑姑娘是何方神聖呢!」

  被稱作公子的,卻是兵部侍郎的兒子,人稱京城四惡霸的王老虎。

  王老虎是家中獨子,母親溺愛,不學無術,長大後自然而然成了惡霸。他最喜逛夜市搶美貌少女。現一聽大家圍著一個丑姑娘,卻也來了興趣,嚷道:「沖,把那姑娘請來見見!」

  石顧行正用手臂拐開一個擠上前的人,就見人群突然散開,有人嚷道:「王老虎來了,快退!」

  杜曼青以前看電視劇時,常會看見一個名字叫王老虎的惡霸出來搶親,現下一聽這名字,不由停止挑東西,自語道:「該不會碰上惡霸了罷?」

  慕容珪在旁邊聽得她的聲音,笑道:「別說一個惡霸了,一群惡霸也會被打趴下的。」

  嚴承恩也笑道:「我們以前偷偷出來逛,可沒少打惡霸,這幾年不出來了,居然又多了一個王老虎?」

  王老虎衝前幾步,就見閒人散開,露出三個美少年和一個丑姑娘,他見多了美女,卻是一個有眼力的,只一眼,就認定杜曼青化了妝,再去看杜曼青身段時,不由咧嘴大笑起來,只他見慕容珪等人相貌不錯,不似平常小民,倒隱忍起來,把扇子往衣領後一插,沖慕容珪等人一拱手道:「三位兄台,這位小娘子是你們姐妹麼?小弟卻是一見鍾情,想納她當個側室,不知道府上在哪兒?小弟可以去放個禮金。對了,小弟父親是兵部侍郎。小娘子要是跟了小弟,當然是穿金戴銀,享用不盡。」

  好狗血啊!杜曼青目瞪口呆,看著王老虎侃侃而談。

  慕容珪待王老虎報完名號後,「哦」一聲道:「原來是兵部侍郎的兒子。」說著一揮手,「打!」

  石顧行應聲而出,一拳砸向王老虎面門,砸倒了王老虎,又飛足踏飛數名小廝,轉瞬卻是把王老虎一干人打趴下了。

  石顧行一出手,王老虎便知道不對了,一時躺在地下道:「喂喂,你們太不講禮了,我不過求娶你們的姐妹,你們怎麼就能這樣下手呢?」

  慕容珪被掃了興致,自顧自護著杜曼青走了。

  石顧行和嚴承恩顧不上答王老虎,早跟上去了。

  王老虎見他們走了,一骨碌爬起來,指揮小廝道:「去,跟著他們,看他們今晚宿在哪處?到時點個迷香迷倒了,我倒要看看,那丑娘子真容如何?」
作者: 匿名    時間: 2015-3-13 00:40:03

  31

  客棧的床自然不如睡慣的床,且氣味雜,地方小,慕容珪躺了小半個時辰,還是毫無睡意,心下惦記隔壁的杜曼青,只半夜三更的,又不便過去打擾,一時默思暗想,掀著被角強迫自己入睡。

  「突突......」客棧窗戶突然傳來幾聲有規律的輕微聲響,慕容珪一下坐起,沉聲道:「進來!」

  這次出宮,慕容珪暗地裡還是做了周全的準備,讓幾個密衛在暗中保護,以防不測。現下傳來的敲窗聲,正是他和密衛約好的暗號。

  密衛聽得慕容珪的聲音,推窗跳進去,又小心關好窗子,這才行禮請安,立到慕容珪床前稟話。

  「兵部侍郎那個兒子王老虎令人跟蹤皇上和太后娘娘,石少將軍發現了,自然打發掉了。王老虎不死心,居然買通客棧裡的夥計,讓夥計在太后娘娘沐浴的水裡滲了藥,虧得我們及早發現,另給太后娘娘換了水,把夥計打發了。只是屬下適才守在太后娘娘窗外,聽得太后娘娘呼吸聲略有異常,怕有別的狀況發生,又不便進去察看。」

  慕容珪一聽著了急,忙披衣下床,推門出去,逕直來到杜曼青的門外,敲門喊道:「阿青!」

  杜曼青這會在黑暗中摸著手機,想起前世種種,百感交集,情緒不穩。突然聽到一聲「阿青」的呼喊,眼睛一亮,脫口道:「阿歸!」話一出口,才醒覺過來,石歸不可能在此出現。

  慕容珪聽得杜曼青的應聲,稍稍安心,問道:「我可以進來麼?」

  杜曼青聽著慕容珪的聲音,似乎有事兒,便整整衣裳下床,掌了燈去開門,放慕容珪進房。

  慕容珪一進房,先瞧杜曼青一眼,見並無異常,這才環顧四周,見四周也無異常,一下鬆口氣,問杜曼青道:「母后還沒睡麼?」

  杜曼青見了慕容珪的形狀,也猜測是有事發生了,便答道:「睡不著。是發生什麼事了麼?」

  慕容珪見杜曼青坐回床邊,他想也不想,跟著坐到床邊,把密衛發現的事說了,低聲道:「就怕還有看顧不到的地方,嚇著母后了,因過來瞧瞧。」

  杜曼青一下有些感動,伸手摸摸慕容珪的頭道:「我沒事,你早些安歇罷!」

  「母后!」慕容珪見杜曼青穿著月白色寢衣,臉上的妝已洗掉了,素白著臉,卻是楚楚可憐,不由自主捉住杜曼青的手,神使鬼差的,就放到嘴邊親了一口。

  「呃!」杜曼青呆了呆,忙縮回手,一時竟不知道要說什麼才好。

  慕容珪心口亂跳,又伸手去捉杜曼青的手道:「阿青,我......」

  杜曼青愣一愣,回過神來,不忙縮回手,只以慈母的口吻道:「天不早了,快去睡罷,乖!」

  慕容珪待要再如何,竟是不敢,只好答了一聲,鬆開杜曼青的手,告退出門。

  回到房內,慕容珪差點想扇自己一嘴巴,明明都捉到女神的手了,為何輕易放手呢?

  第二日一早,杜曼青自己往臉上塗了黃粉,又略把眉毛描粗些,看著也就是一個普通相貌的姑娘,這才滿意了。

  一時慕容珪進來,看了看杜曼青道:「母后這模樣,還是太惹眼了。」

  杜曼青瞥慕容珪一眼道:「惹眼的是你們三個。」

  慕容珪聞言道:「他們兩個確實太惹眼了,現是白天,量著宵小之徒不敢亂來,兒子陪著母后逛逛,讓他們兩個尾隨就好。」

  這一回,慕容珪也塗粗了眉毛,打扮成書生模樣,再帶著杜曼青逛街,果然沒那麼惹眼了。

  兩人先在酒樓吃了點心,看了街景,再到書齋和珠寶齋去瞧了瞧。珠寶齋老闆是一個眼尖的,眼見進來的一男一女打扮雖普通,但舉止和言談不同常人,且男的百般護著女的,心下便猜測他們是一對新婚的夫婦,因笑對慕容珪道:「公子是要挑禮物送給夫人麼?」

  慕容珪聽著這句誤會的話,嘴角有了笑意,點了點頭,趁著杜曼青在看一對玉指環,便悄問珠寶齋老闆道:「老闆瞧著我們,是不是覺得很般配?」

  珠寶齋老闆趕緊盛讚道:「公子和夫人簡直是天生一對,地造一雙,看著就是神仙眷屬。」

  慕容珪暗爽得內傷,拍拍珠寶齋老闆的肩道:「你好眼力!」

  從珠寶齋出來,回到客棧,杜曼青把三個玉板指攤到案上,笑向慕容珪三人道:「送給你們的,過來試戴一下,看看合適不?」說著拿起一隻板指,莫名的,卻先遞給石顧行。

  石顧行一愣,只好伸手接住,套往拇指上,正好合適,忙道謝道:「太后娘娘好眼力,正正合適呢!」

  杜曼青深看石顧行一眼,這位不單模樣像石歸,連聲音也像。如果真的回不去了,又擺脫了太后娘娘的身份,那麼......。

  慕容珪一下擋住杜曼青的視線,聲音略低沉,「母后,兒子的呢?」

  杜曼青醒過神,給慕容珪遞了一隻玉板指,笑瞇瞇道:「你試試這隻!」

  慕容珪不接,看著石顧行拇指上那只道:「兒子感覺石大人手中的扳指顏色還好。」

  石顧行套好扳指時,其實就後悔了,皇帝還沒得到板指,自己伸什麼手呀?他這會一聽,二話不說,馬上脫下板指遞給慕容珪。

  慕容珪就著石顧行的手看了看,皺眉道:「仔細看,你這只又沒什麼特色,正配你呢!」說著轉頭接過杜曼青適才遞過來的玉板指,套到拇指上看了看,走到窗口看天色

  剩下一隻玉板指自然歸嚴承恩了。

  嚴承恩一看情況不對,一拉石顧行,兩人立到一邊,不再作聲。

  慕容珪回過頭,見杜曼青派完玉扳指了,便道:「天色不早了,回宮罷!」

  坤寧宮中,妙心正急得團團轉,都這個時候了,太后娘娘還不回來?

  秋晴同樣急得團團轉,再不回過,真要瞞不住了。長公主待會兒再過來探病,總不能再諸多借口攔住她呀!而且,也怕她起疑心。

  杜含蘭更想好了法子,準備萬一不好,就要穿上杜曼青的服飾,假扮一回杜曼青,坐到床帳內哄過慕容珮等人。

  三人正商議對策,天幸杜曼青回來了。

  隔得幾天,杜曼青的「病」便好了,開始如常帶著杜含蘭等人晨起跑步。

  任氏倒是又進了一次宮,帶來另一個消息,卻是說兵部侍郎的兒子王老虎突然得了病,癱瘓在床不能動彈,再不能作惡了。

  任氏說著,搖搖頭,又提起杜含蘭的婚事,悄聲道:「太后娘娘,解家上門提親後,又有數家托媒婆上門提親,其中白家和趙家,也是不錯的兒郎呢!」

  杜曼青笑道:「喲,含蘭這樣熱門了?」

  任氏道:「還是含蘭上次回家,幾家親戚聽說了,上門嘮嗑了一下,歸去時,便四處宣揚,說含蘭進宮三個月,整個人變了樣,完全是美人兒一個了。且那些人又說有太后娘娘照拂著,含蘭自然不同尋常了云云。因此,就引得媒婆紛紛登門了。」

  杜曼青問了幾句,據任氏說,這些人家之中,還是解憂然最為優秀,便點頭道:「既然這樣,重點還得放在解憂然身上,且待含蘭和解憂然見一面之後再論。若他不喜歡含蘭,咱們含蘭便不能嫁他,以免受氣。」

  任氏自然沒有異議。

  待任氏走後,杜曼青候著慕容珪來了,便道:「後兒是八月中秋節,宮中自要設宴,趁此機會,也讓解憂然隨解元化進宮,讓解憂然和含蘭見一面。另外,四大家族這回進宮了,定然會帶同柴氏和繡像,要在百官跟前揭露我的身份。趁這個機會,且把此事解決了罷!」

  慕容珪點頭道:「兒子也是這樣想的。」

  很快中秋節,宮中張燈結綵,佈置宴席。

  宴席卻是設在御花園的賞月亭閣中,除了一些皇親外,餘者宴請的,便是三品以上的官員並女眷了。

  解元化帶著解憂然進宮,卻是先去見了慕容珮。

  慕容珮也知道瞭解家向杜家提親的事,因瞧了瞧解憂然,笑著逗了這個表弟幾句。

  解憂然其實很不痛快,一早聽說杜家的閨女是一位胖姑娘,如今倒好,家中居然要給他定下這位胖姑娘為妻。因聽見慕容珮提及杜家,眉毛便皺了起來,默不作聲的。

  慕容珮也知道解家和杜家皆勢單,若能聯手,或者還能對抗一下四大家族,因也樂見解憂然和杜含蘭定親,這會見解憂然皺眉,她便笑道:「怎麼,你還不中意杜娘子呀?沒準見了面,人家杜娘子不中意你呢!」

  解憂然不以為然,一副誰稀罕胖姑娘的模樣。

  慕容珮笑吟吟道:「杜娘子近著太后娘娘,已是出落成美人兒了,你待會席間自己看。」

  說著話,採珠進來耳語道:「長公主,呂家的人進宮了。」

  安氏這回進宮,身邊隨侍的,並不是心腹丫頭,而是柴氏。

  柴氏在安氏等人的鼓動和利誘下,已下定決心,今晚一定要以杜氏當年閨蜜的身份,說出杜氏一些秘密,揭露宮中這個假冒者的身份。
作者: 匿名    時間: 2015-3-13 00:40:19

  32

  宴席開始時,解憂然坐在解元化下首,他先被杜曼青驚艷了一把,待見著杜曼青下首的杜含蘭,又訝然了一會,傳說中的胖姑娘,居然這麼清秀?

  解元化見解憂然往那頭看,繃了一晚的臉色漸緩和,搖頭道:「看吧,爹娘沒有昧著良心要你娶醜女吧?你偏不信,還不想要哪!現下瞧見人了,就怕人家不要你呢!」

  解憂然低聲道:「你兒子這麼俊,她能瞧不上?」

  解元化一聽這話,好小子,瞧見人家清秀,馬上就鬆口了,之前一刻還一臉死相呢!

  杜含蘭雖沒有往解憂然所坐的席間看,卻有宮女布菜時,俯在她耳邊道:「杜娘子,解公子朝你看呢!」

  杜含蘭微紅了臉,動作更加優雅。太后娘娘說,男子皆淺薄,多喜歡女子的皮相,接觸下來才會注意性格,經歷一些事後,才可能喜歡上對方整個人。初期要令對方喜歡上自己,須得百般注意外表。

  小兒女在這邊偷窺對方和猜度對方心事,另一頭,安氏卻趁著敬酒,站起來朝杜曼青道:「太后娘娘,不知道你記得她不?」說著指了指旁邊侍立的柴氏。

  杜曼青輕淡描寫看一眼柴氏,道:「記得,她不就是你上回帶進宮的繡娘麼?」

  安氏見杜曼青不以為意,心內不由冷笑一聲,果然不是什麼女神呀,要不然,怎會一點警惕也沒有呢?

  柴氏一聽杜曼青的話,已是悲聲道:「太后娘娘,您果然不記得我了麼?我是您從前的閨蜜阿賢哪!咱們從前一起做針線,一起玩笑,情誼何等深厚?你怎會不記得我了?」

  杜曼青瞥一眼柴氏道:「我是死過一回的人,前塵盡忘,不記得你有什麼奇怪呢?」

  柴氏一怔,先前她和安氏推測時,認為只要她站出來說是杜氏從前的閨蜜,杜曼青定然要慌亂,那時再出示繡像,她便會露出馬腳了,不想杜曼青這樣鎮定,一時卻不知道要如何接下去了。

  安氏趕緊幫著道:「你不是有一幅當年給太后娘娘繡的繡像麼?」

  柴氏便從懷裡掏出手帕子,抖開給杜曼青看,「太后娘娘,這是我當年給您繡的,只如今看來,太后娘娘相貌卻變了,和繡像完全不同呢!」

  呂良等人要揭露杜曼青的身份,卻又想著慕容珪既然有所安排,單憑柴氏之言,只怕撼動不了,也只能先令人起疑心,事後借此佈置,待找到另外的證據再說了。

  眾人聽著這話,果然極好奇,伸長脖子去看手帕子。

  柴氏偏生拿不牢手帕子,風一吹,手帕子就飛到鄰桌大臣跟前。自有大臣揀起,少不得要瞧一眼。

  坐在大臣旁邊的幾位,自然也瞧了手帕子上的繡像,心中皆打個突,這繡像中的人,與其說像太后娘娘,莫如說像杜含蘭。真論起來,太后娘娘可比繡像中人要飛揚一些。

  早有宮女過來拿了帕子,呈到杜曼青跟前。

  杜曼青接過看一眼,又抬頭看柴氏,淡淡道:「二十年過去了,不要說我,就是你,何嘗沒有變化?」

  杜曼青的意思是,她死了一回,在天上修仙,又降落凡間,自然有變化。就是柴氏,歷了二十年凡間滄桑,何嘗不是由少女就成老婦,早不復當年模樣。

  柴氏被杜曼青的氣勢所壓,一時之間,竟又答不上話來。

  安氏暗歎一口氣,早知道單憑柴氏的話和一幅繡像,並不能揭露眼前這女人不是賢德太后的事實,只沒想到,這女人淡定如斯,一句話就解釋了繡像中人和她不相像的原因。

  未等柴氏再說,嚴承恩已站出來稟慕容珪道:「皇上,臣有事上稟。」

  「說!」慕容珪眉毛一揚,心下暗暗高興,很好,過了今晚,母后便不再是母后,只是女神而已。那時,朕自能盡情想望她了。

  嚴承恩拍拍手,很快有人捧了一個盒子上來。

  嚴承恩接過盒子,當眾揭開,朝向慕容珪道:「當年先帝下江南時,卻是令一個木雕師為一眾美女刻了木雕像,這一個木雕像,刻的正是當年的賢德太后。」

  慕容珪示意嚴承恩上前,他親手捧出木雕像,看了片刻,捧到杜曼青跟前道:「母后請看!」

  呂良一見嚴承恩拿出木雕像,便猜度這是慕容珪防著有人揭露杜曼青的身份,預先讓木雕師雕下杜曼青的木雕像,只說是當年的木雕師所雕,以此說明杜曼青就是杜氏。因暗暗哼一聲:當年確實有木雕師為美人雕像,只我還沒有找到那位木雕師,就是當年所雕的雕像,也遍尋無果。待我找到真正的木雕像,看你們到時如何收場?

  安氏也是一噎,好麼,柴氏繡工雖好,這繡像畢竟不比木雕像,更能看出模樣來。現他們找了木雕像,眾人自然更信服木雕像,只會說我們故意來誣陷了。

  杜曼青接過木雕像細看,該位木雕師定然是大手,這木雕像卻是刻得栩栩如生,眉眼清楚,連眼內那絲愁意也刻了出來。適才看繡像時,並沒有覺是繡像中人和她有多麼不同,現下看木雕像,卻是極清楚了,這木雕像雕的,絕不是她。她把木雕像遞給妙心道:「傳給眾位大人瞧一瞧!」

  妙心聽得柴氏所說那番話,再看了繡像,本認為柴氏受安氏等人唆使,特意來誣陷的,現見嚴承恩呈上這個木雕像,細看木雕像,和杜含蘭倒有幾分相似,但要說木雕像雕的是太后娘娘,那就是睜眼說瞎話了。

  妙心鬧不清杜曼青的意圖,只有些忐忑不安,伸手接過木雕像,依次遞下去讓眾官員觀看。

  呂良看到木雕像時,不由大吃一驚,這木雕像和上頭這位太后娘娘可不像,她這是鬧什麼?

  杜曼青看著眾人大概都觀看了木雕像,這才揚聲道:「我當日憑空降落,醒來時,卻是失了記憶,當時皇上喊我母后,杜大人又喊我阿姐,我意識迷糊,便應了一聲。在宮中這些時候,我卻是疑惑自己的身份,深怕自己並不是賢德太后,卻坐享了賢德太后的福份,因讓皇上著力調查賢德太后當年的事。現有木雕像為證,我應該不是賢德太后。」

  眾人未及發出聲音,慕容珪已接口道:「但女神既然在杜氏祠堂降落,若然不是賢德太后,便只有一個可能,女神是賢德太后派來守護朕的守護神。否則,無從解釋女神因何降落在朕的懷抱裡。」

  今日赴宴這些官員,多數是當日在祠堂目睹杜曼青降落奇景的人,中間雖也有稍稍懷疑過杜曼青的身份,但今晚見得杜曼青自證自己不是賢德太后,分明不貪太后位份,行為光明磊落,一派女神風範。現再聽得慕容珪的話,莫名的,就覺得慕容珪所言甚是,不知誰先跪伏道:「天降女神,佑南周,護陛下,造福萬民。」很快的,一眾官員也跪伏稱頌。

  呂良雖覺事情的發展頗詭異,但這會,也不得不隨從跪下了。

  眨眼功夫,杜曼青便由賢德太后的身份,變成賢德太后派來人間守護慕容珪的守護女神。

  呂良眼見事情有變化,想著劉國師手記中那句「得女神者得天下」的話,心念急轉,待眾人喊完,便道:「女神既然是賢德太后派來守護皇上的,且形像肖了賢德太后,皇上該當依然遵女神為太后娘娘,事之如母,才算是答謝上天恩德。」

  哼,讓你們繼續母子關係,看皇上怎麼得到女神!呂良心內得意,嘴裡繼續道:「請皇上事女神如母!」

  一眾官員也附和道:「請皇上事女神如母!」

  鬧半天,朕還得繼續當女神的兒子啊?慕容珪憤然瞪一眼呂良,很快又收回眼神,假笑道:「就依眾卿所言。」

  杜曼青:呃,證了身份後,依然當太后娘娘呀?

  因是中秋,卻要放眾官員回府和家眷團聚,便又賜酒一巡,鼓勵幾句,宴席就散了。

  待得眾官員一一告退,賞月亭只剩下慕容珪和慕容珮時,杜曼青這才吁口氣道:「我並不是存心哄你們的。我確實不是你們這兒的人。」

  慕容珪和慕容珮齊齊道:「我們知道。」

  慕容珮道:「太后娘娘所寫的詞,絕不是南周士子能夠寫得出來的,且太后娘娘那個寶物,也不是凡人能夠擁有的,再有太后娘娘種種言談舉止,也絕不像南周人。太后娘娘若不是女神,誰是?」

  慕容珪道:「當日是兒子親手接住母后的,那股震憾還在,兒子相信母后就是天降之女神。」

  至這會,杜曼青卻認定,慕容珪自始至終是把她當賢德太后看待的,只怕無力證實她的身份,被呂良等人尋機鬧事,乾脆就換個方式,再次認她為母。

  慕容珮又坐了坐,便告辭了。

  月中上天時,賞月亭便只剩下慕容珪和杜曼青了,眾宮女內侍皆退得遠遠的。

  每碰佳節倍思親!杜曼青對月舉懷,又和慕容珪碰杯,不知不覺,卻又喝多了。這一回,她倒在慕容珪身上,柔情喊道:「阿歸!」

  慕容珪心肝亂顫,應了一聲,看著她的紅唇,這些日子的相思再也憋不住了,緩緩俯下頭去。
作者: 匿名    時間: 2015-3-13 00:40:41

  33

  有桂花香襲來,月色映在酒杯中,風一拂,杯麵波光瀲灩,月色流敞。

  慕容珪胸口沸騰,鼻息灼熱,不管不顧,只想一嘗芳澤。

  他熱熱的呼吸拂在杜曼青唇間,杜曼青醉眼瞥他,突然就伸手托住他的下巴,不讓他親下去,卻是仔細分辨他的模樣,喃喃道:「不,你不是阿歸。」

  「阿青,我正是你的阿珪!」慕容珪柔聲呼喊杜曼青,唇齒纏綿。

  杜曼青一瞬間又迷糊了,托著慕容珪的手稍鬆,手指撫在他唇上,遲疑問道:「真是你?」

  慕容珪用力點頭,「是我!」

  杜曼青怒火突然湧上來,石歸這渣居然也穿越來了?她手指一攏,合掌成拳,「呼」一聲就砸在慕容珪鼻子上。

  一聲悶響,有鼻血濺在酒杯中,一杯白酒成了胭脂色。

  「嗷!」慕容珪一聲叫喊,伸手摀住了鼻子,手心早濕糯一片,全是血腥味。

  「好呀,鼻子開花了啊!」杜曼青拍手一笑,突然又撲上去,摟住了慕容珪的肩膀,一口咬到他耳垂上,喊道:「咬死你!」

  ***

  第二天,杜曼青醒來時,便見一殿的宮女全哭喪著臉。

  「怎麼了?」杜曼青記起自己昨晚喝多了,暗覺不妙,一下招過妙心詢問。

  妙心歎息一聲道:「昨晚上,太后娘娘打得皇上流鼻血了。」

  嗷,要命了!杜曼青猛然爬起來,問道:「單是流鼻血麼?」

  妙心這才艱難道:「還咬了皇上一耳朵,咬得血淋淋的。」

  杜曼青臉上變色,撫額道:「好凶殘!」

  妙心繼續艱難道:「皇上帶傷,不好上朝,今日在養心殿休養呢!太后娘娘頂好過去安撫一下。還有,太后娘娘酒品這般,這般......,下回最好不要再喝醉了。」

  這會兒,慕容珪正在養心殿批折子,他鼻血雖止住了,耳朵上的傷口也敷了藥膏,但到底鬱悶,因整整一個早上,一直陰著臉,殿內氣壓極低,駱公公等人大氣也不敢喘。

  待聽得殿外有人進來稟道:「太后娘娘來了!」慕容珪臉色才稍緩一些,母后,您把人家弄傷之後,知道趕緊過來看望就好。

  駱公公借口去迎接杜曼青,趕緊溜出去,待見了杜曼青,行了禮之後,就立在殿外不進去了。

  杜曼青見了駱公公的形狀,也能想像慕容珪惱成什麼樣了,一時也揮手,讓妙心等人候在殿外,她自己進了殿,裝起笑臉喊道:「皇兒!」

  「哼!」慕容珪聽得聲音,正要抬頭,想起什麼,又低下頭,繼續批折子,理也不理杜曼青。

  杜曼青有些羞慚,蹭過去又喊了一聲,陪笑道:「聽宮女說,你受傷了,讓母后瞧瞧,嚴重不?」

  慕容珪聽得杜曼青陪笑的聲音,一下就篤定了,眼皮子也不抬,繼續裝酷。

  杜曼青「咳」一聲,伸手摸摸慕容珪的頭,又湊近看他的耳朵,見耳垂處雖敷著藥,還是瞧得出一排牙印,極是淒慘,一時也紅了臉,昨晚太重口了啊!

  慕容珪感覺到杜曼青湊近了自己,氣息微微拂在自己耳垂,一時感覺耳垂又癢又痛的,極是難受。

  杜曼青正察看慕容珪的耳垂,便見慕容珪的耳朵瞬間紅了起來,她一愣,想也不想,探手過去就摸慕容珪的額角,急道:「難不成傷口發炎,發熱了?御醫呢?」說著感覺慕容珪額角不算燙,又詫異一下。

  「母后!」慕容珪一把捉住杜曼青的手,抬眼看她,半咬牙道:「母后還想折騰兒子麼?」

  杜曼青由得慕容珪捉實她的手,只先看慕容珪的鼻子,見鼻樑還是筆挺著,並沒有歪掉,這才鬆口氣道:「沒有打殘就好。」

  慕容珪臉色一黑,鬆開杜曼青的手,別轉了臉。

  杜曼青訕笑道:「皇兒,母后喝醉了嘛!」

  「母后若是疼兒子,就是喝醉了,也不會下這樣的重手。」慕容珪指責道:「且母后打完還嚷,說早想咬下我半邊耳朵來。」

  杜曼青呆了呆,好半晌道:「皇兒要怎樣才肯原諒母后?要不,我的耳朵也讓你咬一回?」

  慕容珪突然轉身,面對著杜曼青道:「母后說真的?」

  啊?杜曼青抬手護住耳朵,什麼嘛,皇帝兒子真要咬一口才能解恨?

  慕容珪冷著臉,眼神卻閃了閃,一時怕自己繃不住,便繞到杜曼青身後,看著她耳朵道:「兒子牙口不如母后,就是咬,也不會咬出血的。」

  杜曼青尷尬了一下,鬆開護著耳朵的手道:「你咬吧!」皇帝兒子最多說說,肯定不敢真咬的。

  慕容珪貼近杜曼青,看著她白嫩裡透出一點粉紅的耳輪,莫名的,卻是吞了吞口水,俯頭過去,耳語道:「母后,兒子咬下去啦!」

  慕容珪低沉的聲音在耳邊響著,氣息熱呼呼拂在耳際,杜曼青臉上突然一燙,嘴裡笑道:「還真咬呀?」

  慕容珪伸一隻手壓在杜曼青肩膀上,防她突然走開,嘴唇已俯到杜曼青耳垂處,猛地就含住,舌頭捲了上去,只覺又軟又滑,且透著一點幽香,不由吮吸起來,恨不能生吞杜曼青整只耳朵。

  杜曼青只覺耳垂一熱,很快陷入一片溫暖之中,不由嚇一跳,低呼一聲,未待她如何,肩膀已被慕容珪按住,整個人被他攬進懷中,竟是掙扎不開。

  「母后,母后......」慕容珪含糊喊著,舌尖在杜曼青耳垂處勾搭著,不肯鬆口。

  再這樣下去,肯定會出事的。杜曼青小心肝亂跳,臉頰洇起兩片桃花紅,雙腿微微發軟,差點站不穩,只去推慕容珪道:「好了,好了,咬一口就鬆開罷!」

  溫香軟玉在懷,慕容珪如何捨得鬆開?他雖鬆開杜曼青的耳垂,卻又咬在她脖子上。

  杜曼青受驚,抬足用力踏向慕容珪的腳背,待慕容珪吃痛縮足,趁機一推,飛也似向殿外跑了。

  「母后,母后!」慕容珪忙去追,才跑幾步,馬上醒覺過來,自己是皇帝,這樣子追著太后跑,傳出去,必成大新聞,因停了腳步。

  駱公公在外見杜曼青突然跑出殿,領著宮女匆匆走了,一時愕然,待進了殿,見著慕容珪滿臉赤紅,呼吸不穩,心裡突然就明鏡似的,只裝作不見,忙去斟茶遞與慕容珪。

  慕容珪喝了半杯茶,稍為鎮定,看看眼前也沒別人可以詢問,自是詢問駱公公道:「母后可能惱了朕,可該如何挽回?」

  駱公公先前服侍慕容匡時,見過許多嬪妃討慕容匡歡心,各有手段,各有奇效,卻從沒見過慕容匡要討好嬪妃們,這會自也想不出好法子,只喃喃道:「太后娘娘既惱了皇上,不待見皇上了,皇上且避幾天,待她的氣消了,再行過去賠禮,想來也就沒事了。」

  慕容珪也怕自己這麼一個時刻再見杜曼青,會再度控制不住自己想要親近她的衝動,因點頭道:「也罷了,且著人去打探一下母后動態。」

  杜曼青匆匆回坤寧宮,也不要宮女服侍,只自己靜坐一會,一時感覺臉上火熱一片,耳垂處更是莫名一股酥麻感,她揭開鏡罩,往鏡子裡一瞧,自己粉臉生霞,耳根全紅了,不由撫額,「天哦,這模樣叫宮女們瞧了,不多想才怪?皇帝兒子越來越......,這是要亂.倫的節奏麼?」

  妙心和秋晴候在殿外,面面相覷,卻不敢多話。昨兒中秋,太后娘娘已是自證,說她不是賢德太后,論起來,她便和皇上並無血緣關係,自也可以和皇上......,但後來大臣不是要皇上事太后娘娘如母麼?也是說,太后娘娘的位份依然是皇上的母親呀。可太后娘娘昨晚喝醉了,居然咬了皇上。而適才太后娘娘從養心殿跑出來,分明像被皇上「欺負」了。這事兒......。

  妙心比秋晴歷的事兒多,頗容易變通,隔一會朝秋晴俯耳道:「太后娘娘是女神,皇上又是天子,郎才女貌的,若能永遠一起,正是好事。我們作奴婢的,只管好好服侍。」

  秋晴瞪大眼,再回心一想,皇上不肯娶皇后,卻一直頻頻跑坤寧宮,難道還不能說明問題麼?

  杜曼青這會伸手捻著自己的耳垂,猶覺火燙一片,想起慕容珪適才的舉動,莫名的,卻沒有反感,反有一些異樣感覺。

  這麼一天,養心殿也好,坤寧宮也好,都異樣平靜著。

  杜曼青本以為慕容珪會如常過來討她歡心,那時她再斥責幾句,母子也就和好如初了,不想等到晚上,慕容珪依然無蹤影,這下詫異了,咦,我還沒惱呢,莫非他倒惱了?

  慕容珪一個下午和一個晚上沒見杜曼青,卻有些坐立不安,只極力壓著自己那股想見杜曼青的衝動。這一晚,他輾轉反側,到半夜才睡著,卻夢見杜曼青從杜氏祠堂中出現,很快一道白光閃過,杜曼青就此不見了。

  「母后!」慕容珪從夢中醒來,一時大汗淋漓,不,不,朕絕不讓母后消失。

  同個時刻,杜曼青也在夢中醒來,擦著額角的細汗,伸手去摸出枕頭底下的手機,捧在手心裡自語道:「居然夢到在杜氏祠堂中自拍,一道白光閃過,我就回去了!」

  杜曼青說著話,靈光一閃,呀,當初自拍後,是穿越到杜氏祠堂降落的,莫非要在杜氏祠堂中自拍,才能穿回去?
作者: 匿名    時間: 2015-3-13 00:40:57

  34

  「太后娘娘,這是新貢的崑崙雪菊,茶湯細膩甘醇,最是潤肺生津,皇上讓老奴親送過來孝敬太后娘娘。」駱公公一邊令小內侍把兩盒雪菊遞給妙心,一邊稟話。

  杜曼青看著駱公公的情狀,似乎是來打探她這邊動態的,也想給慕容珪遞個和好的信息,便道:「回去跟皇上說,現下秋天,空氣燥,讓他也多喝些潤肺生津的湯水。」

  駱公公聞言,一下鬆口氣,又稟道:「皇上昨晚睡不好,今早卻是上火了,適才下了早朝,本待過來看望太后娘娘的,卻是撐不住,便先往養心殿去歇息了,只猶記著太后娘娘,因命老奴送雪菊過來。」

  皇帝兒子不適?杜曼青一下皺眉,問道:「可請了御醫診脈,御醫怎麼說?」

  駱公公道:「章御醫已過去養心殿診脈了,說是心火盛,睡臥不寧所致。正議藥方呢!」

  杜曼青一聽,坐不住了,站起來道:「我過去瞧瞧!」

  好了好了,太后娘娘肯去看皇上,我們也不用刻刻看皇上的臭臉了。駱公公大喜過望,忙在前領路,引著杜曼青往養心殿過去。

  養心殿內,章御醫和一眾太醫議了藥方,遞給慕容珪瞧,又稟道:「近來秋燥,易上火,皇上宜多進些湯水。」

  慕容珪也知道自己不過心煩,睡不好才不適的,論起來也不能算生病,因點點頭道:「朕知道了。」

  正說著,人報太后娘娘來了,慕容珪一下露出喜意,很快又掩飾了,開口道:「請母后進來!」

  章御醫是醫者,最善於察顏觀色,這麼一眼,已斷定慕容珪的病情跟太后娘娘有關了,心下沉吟:太后娘娘天人之姿,也難怪皇上有心病了。守著這樣的女神,卻要事之以母,自然就......。

  待杜曼青進來,章御醫等人皆行禮參見,口稱見過太后娘娘。

  「母后!」慕容珪當著眾人的面,自也要站起來行禮,卻被杜曼青止住了。

  杜曼青見慕容珪坐在榻上,眼下有點青黑,看著略憔悴,也有些心疼,只問章御醫道:「皇上怎麼了,是什麼症狀?」

  章御醫一一答了,這才領著眾太醫退了下去。

  駱公公也識趣,很快領了眾內侍退往殿外。

  杜曼青先去瞧慕容珪的耳朵,見牙印已消了,只有淡淡紅印,知道無礙,便鬆口氣。待見慕容珪不說話,自是道:「章御醫只說皇上心火燥,想來是夜裡睡不好之故。皇上究竟有什麼心事?」唉,大齡未婚,沒準是陰陽失調呢!

  慕容珪微沙著聲音道:「兒子沒事。」

  杜曼青見慕容珪繃著臉,只好坐到他身邊道:「皇上娶個皇后罷,若我走了,也有皇后體貼一下你。」

  「走?母后要走去哪兒?」慕容珪一下想起自己的夢,不顧一切拉住杜曼青的手,急急道:「母后不要走,不要拋下兒子。」

  杜曼青見慕容珪神色全變了,想起這陣子的相處,一時也傷感,反握住慕容珪的手,低聲道:「我畢竟不是你們這兒的人,或者某一天,就會歸去。」

  「母后若不想走,自然能留下。」慕容珪艱難道:「母后就當為了兒子,留下罷!」

  杜曼青默然不語,隔一會抽出自己的手,抬眼笑道:「你好好養病。」說著走了。

  慕容珪見杜曼青走了,呆怔了半天,突然狠狠捶案沿,捶完便令人宣解元化晉見。

  解元化很快進宮,待聽得慕容珪的話,不由驚訝地張大嘴,什麼?要拆除杜氏祠堂?

  慕容珪閉閉眼,又睜開道:「另外選址建祠堂。至於原先的祠堂,你趕緊著人拆除,恢復原狀。」

  「為什麼?」解元化極不解,他是工部侍郎,先前負責建造杜氏祠堂,花費了許多心血,現下說一聲拆除,便要拆除了?

  慕容珪也知道,若不給一個說法,只怕解元化不肯拆除祠堂。他斟酌良久,這才道:「女神是從祠堂除落的,朕怕她會從祠堂再次飛走。朕想留住她!」

  「皇上要留下女神,最佳的法子,莫如和她生兒育女。」解元化鄭重道:「拆除祠堂,並不算好法子。且此舉定然引人猜想,鬧得不好,會惹來罵名。」

  慕容珪苦笑道:「朕也知拆除祠堂之事,是下策,可朕夜來做夢,夢見女神在祠堂飛走了,不拆除祠堂,朕心裡便慌。至於生兒育女之事,朕雖想,卻怕女神不願。」

  解元化見慕容珪一副苦惱樣子,也不好再說什麼,便答應帶人去拆除杜氏祠堂。

  那一頭,杜曼青雖不確定自己那個夢作不作得準,卻也準備到杜氏祠堂一趟的。只是慕容珪病著,她卻不好現下就走。因耐著性子,每日令人打探慕容珪的病情。

  過了數日,解元化進宮向慕容珪稟話,說道杜氏祠堂已拆除完畢,現下只請欽天監擇日,另在一處地方再選址建祠堂。

  慕容珪聽得祠堂已迅速拆除了,心下郁氣突然就消了,沒了祠堂,看女神怎麼飛?他心下一鬆,病便好了,不日又正式上朝。

  杜曼青聽聞慕容珪病好了,趁這晚月色好,便令人在御花園的賞月亭設下案幾,置了酒菜茶果等,再喊妙心去請慕容珪過來一同賞月。

  慕容珪聽得杜曼青相邀,自是欣然前往。

  這一回,卻是杜曼青遣了眾人下去,自己斟酒遞與慕容珪。

  慕容珪因著杜曼青上兩次醉酒的形態,哪兒敢讓她多喝酒,只笑道:「母后酒品不佳,還是莫喝了,鬧不好,兒子又得掛綵。」

  杜曼青不由笑了,「這回,我喝少一點,保準不醉。」

  她既然如此說,慕容珪便舉杯。

  此刻花前月下,杜曼青倒有些戀戀不捨,穿來後,錦衣玉食,美男相伴,不須為生計憂愁,一呼百諾,這般的生活,是從前做夢也不敢想的。但......。

  杜曼青微歎,舉杯,一飲而盡。

  「母后莫喝了,再喝小心醉了。」慕容珪伸手來奪盃,不讓杜曼青再喝。

  杜曼青松手,另換了茶杯喝茶,看看月色曼妙,便問慕容珪道:「皇兒,你聽過穿越這個詞麼?」

  慕容珪神色複雜,答道:「在古籍見過。」說著提起自己看過的神女篇。

  什麼,這個世界居然有穿越前輩?但是,為何沒有留下半點穿越的痕跡呢?

  「神女篇中,可有提及那穿越女神來自什麼年代?」杜曼青問道。

  慕容珪見了杜曼青的神色,更是確認,她就是神女篇中提及的穿越女神。因道:「並沒有提及來自什麼年代,只自認是穿越者。」

  杜曼青想了想,或者,那位穿越女神和自己一樣,只是文科生,最多吟幾首詩詞,並不擅長製造各式現代物品等,因沒有留下穿越痕跡,也是可能的。

  「母后也是穿越女神麼?」慕容珪終於問了出來。

  杜曼青一驚,「你,你知道我並不是你生母賢德太后?」

  慕容珪點頭道:「早已知道。」

  杜曼青不由捂臉,啊嗚,原來他早知道了,虧我還一直裝出慈母樣,丟死人了!

  杜曼青定定神,也知道沒什麼可瞞了,便道:「皇兒,我確實是穿越者。」

  慕容珪糾正道:「你可以喊我阿珪。」

  阿珪?杜曼青心口一跳,終於明白自己醉酒時為何會打慕容珪了,指不定把他當了渣男石歸呢!

  杜曼青喊了一聲阿珪,卻覺不順口,一時笑道:「喊慣了皇兒,喊名字卻彆扭了。」

  慕容珪微笑道:「兒子也是,總覺得喊母后別樣親近,像是真正的親人。」

  杜曼青深深看慕容珪一眼,若是穿回去,她也定然不會忘記皇帝兒子的。

  慕容珪回視杜曼青,道:「母后與兒子說說,穿越是怎麼回事?」瞭解得越多,越能想出好法子阻止她穿回去。

  杜曼青笑著舉杯,放下杯後,這才說起自己所處的年代,說起自己的身世。至於拿手機自拍,然後穿越的經過,卻是略過不提的。

  慕容珪聽得杜曼青手裡那寶物叫手機,在她們所處的時候,幾乎人手一件,可以拍照,可以千里傳音,萬里視頻,不由神往。

  怪不得女神一心要穿回去。那樣的時代,連朕也想去瞧一瞧呢!慕容珪看著杜曼青,有些不捨得移開眼。

  杜曼青靜了一靜,突然站起來張開手臂道:「皇兒過來,讓母后抱抱你!」穿越一場,何防給皇帝兒子留下美好回憶呢?

  慕容珪有些意外,很快回過神,站起來朝杜曼青走近,凝神看杜曼青一眼,這才猛地撲進她懷中,沙著聲音喊道:「母后!」

  「兒子!」杜曼青摸摸慕容珪的耳朵,在他耳邊道:「若有一天我不見了,便是穿越回去了,你無須傷心,只須好好娶個皇后,開枝散葉,好好過日子,我在那頭,定然也開心的。」

  慕容珪把頭擱在杜曼青肩膀上,恨不得此刻時光停留,一時問道:「母后要走了麼?」

  杜曼青不答,只拍拍慕容珪的背。

  慕容珪鼻端嗅得杜曼青脖頸間的幽香,有些心猿意馬,抬起頭,伸手臂摟住杜曼青的腰,低低道:「母后要走的話,把兒子一併帶走罷!」
作者: 匿名    時間: 2015-3-13 00:41:13

  35

  杜曼青聽得慕容珪的話,不由打量他一眼,咦咦,皇帝兒子這個模樣這個氣質的男子,如果穿到現代,妥妥的明星范,根本不需要做什麼,只消往街頭一站,肯定大把星探迎回去當明星偶像。到時自己就當他的經紀人,生活馬上無憂了。

  慕容珪見杜曼青若有所思,不由問道:「母后肯把兒子一道帶走?」

  呀,想什麼呢?自己都未必走得成,居然就動心想帶皇帝兒子一起走了?杜曼青回過神來,問慕容珪道:「你捨得下你的江山,你的親人?」

  慕容珪歎息道:「兒子最親的人,已經去世。餘下的,多是想算計兒子的親戚們,有什麼好留戀的?至於江山,如果沒有母后在,這個江山又有什麼意思?」

  「咚咚」,杜曼青小心肝亂跳了幾下,縱是她鎮定,這會還是被慕容珪的表白驚了一驚。石歸當時為區區一個太子女,便背棄了她,慕容珪卻甘願為了她,要放棄江山?

  「阿珪!」杜曼青感動了,伸手撫慕容珪的臉,手指描繪著他臉部的輪廓。

  慕容珪靜靜站著,任杜曼青撫摸。

  兩人在月色下相擁,如水月光映在彼此眼中,別樣柔情。

  杜曼青在慕容珪耳邊哼起了調子,哼完道:「皇兒,我教你跳個慢三罷!」

  「什麼慢三?」慕容珪不捨得鬆開杜曼青。

  杜曼青笑道:「便是這樣扶著肩,摟著腰,敵進我退,敵退我進,左晃右晃。」說著示範,又哼調子,讓慕容珪跟著她的腳步進退。

  兩遍下來,慕容珪便會了,待到杜曼青一個旋身,倒在他臂彎內時,這一回,他穩穩接住杜曼青,在月色下俯頭看杜曼青。

  眼見杜曼青秋波含水,腮邊微紅,酥胸起伏,慕容珪手臂卻是越摟越緊,澀澀道:「母后,別走好麼?」

  杜曼青站直身子,輕輕扳開慕容珪的手,突然踮起腳尖,嘴唇湊近慕容珪唇邊,狠狠一親,瞬間,回身就跑。

  慕容珪微張著唇,唇間柔軟濕潤的感覺還在,哪兒捨得讓杜曼青跑掉?正是起身去追,卻見杜曼青在幾步外停下腳步,回頭道:「別追!」

  慕容珪聞言停了腳步,看著杜曼青越走越遠,心下極是惆悵。

  杜曼青回了坤寧宮,打開手機一看,卻只剩下一點電量,一時心驚,忙關了機。心下尋思:不能再等了,再等的話,手機就沒電了。

  到得第二日,杜曼青到養心殿見慕容珪,說道想到杜氏祠堂中瞧瞧。

  慕容珪聞言,心下瞭然,卻垂眼道:「母后去哪兒作什麼呢?」

  杜曼青道:「我當初是在那處降落的,這幾日心中不安,卻想過去那處瞧瞧。」

  慕容珪抬眼道:「母后,那處已拆除,正議重建,卻沒什麼可瞧的。」

  「什麼,拆除了?」杜曼青目瞪口呆,半晌嚷道:「好端端的,為什麼要拆除?」

  慕容珪道:「朕做得一個夢,夢見朕的母后說,不喜那處,想另妥他處做祠堂,便令解侍郎去拆除了。」

  杜曼青作聲不得,只如何甘心?終是道:「就是拆除了,我也得去瞧瞧。」

  慕容珪見杜曼青不死心,便道:「既這樣,擇日兒子陪母后過去一趟罷!」

  杜曼青無奈,只得點頭答應了。

  待杜曼青一走,慕容珪召見解元化,問道:「祠堂拆得可徹底?」

  解元化道:「徹底極了,連原來的亂石和雜草,也照樣鋪上了。」

  慕容珪點點頭,「母后想出去那處瞧瞧,若有問起為何要拆除之事,你只說朕吩咐的,餘者不知情便可。」

  解元化應了,退出養心殿後,不忙出宮,卻去求見慕容珮。

  慕容珮聽得解元化來了,便令人快請。

  解元化見了慕容珮,悄聲道:「皇上要留下太后娘娘,令我拆除杜氏祠堂。而太后娘娘,擇日卻要到杜氏祠堂處瞧瞧。我感覺著,只怕有風波,你且留心一些。」

  慕容珮一聽,鎖緊眉頭道:「太后娘娘這幾日確實有些異狀,囑了我許多話,似乎是交代後事。」

  解元化臉色變了變,道:「若太后娘娘本是能夠借助杜氏祠堂飛走的,卻因杜氏祠堂拆除,而被留在凡間,只怕要遷怒於人。」

  慕容珮歎息道:「瞧著皇上的樣子,只怕是情根深種了,如何肯放太后娘娘走?」

  解元化也搖搖頭,又和慕容珮說幾句話,這才告辭出宮。

  解元化出宮時,自有人悄悄跟著他,直到他進瞭解府,那人才拐過牆角,避開人耳目,進了高平王府中。

  慕容琛正在書房中看書,聽得管家稟報,便道:「讓他進來。」

  很快的,跟蹤解元化那人便進了書房見慕容琛,細細稟瞭解元化最近的動態。

  慕容琛有些不解,「解元化領著人拆除了杜氏祠堂?」

  來人道:「是的。拆除前一天,他進了宮,拆除後,他又進了宮。」

  慕容琛點頭道:「自是皇上令他拆除的。但,皇上為何要這樣做呢?那可是他生母的祠堂。」

  來人也百思不得其解,想半晌道:「莫非此事跟女神有關?」

  說起這個,慕容琛倒是眼睛一亮,道:「或者,真跟女神有關也未定。」

  來人便道:「如此,屬下再令人盯緊解元化?若有動態,便來稟王爺?」

  慕容琛點點頭道:「再令人盯著進出皇宮的人。」

  來人應了,領了賞,方才退下去。

  慕容琛踱步半晌,便著人去請呂良過府商議。

  呂良卻已知曉杜氏祠堂被拆除之事,也正訝異不解呢,待見了慕容琛,就道:「杜氏祠堂是皇上為生母所建立,且女神當時在杜氏祠堂降落,按理來說,皇上不該拆除祠堂才是。此事委實奇怪。」

  慕容琛道:「正是太奇怪了,才要著人密切關注。」

  呂良推窗看向外,見侍衛站得遠遠的,這才關窗,湊近慕容琛道:「金國使人密信我,願出兵助王爺成事,卻不知道王爺如何想?」

  慕容琛並不意外,金國和呂良接觸,也不是第一回了。只他並不是很相信金國,這會擺手道:「金國也是狼子野心,一旦合作,只怕擺脫不得他們。」

  呂良低聲道:「除此之處,別無他法。」

  慕容琛深吸一口氣道:「若能引得皇上出宮,再借金國之兵殺之,那時,本王自然能名正言順登位。女神,也便屬於本王了。」

  呂良思忖半晌道:「金國卻有一支暗兵假作客商,潛在城外,若是好好謀劃,或者......」

  慕容珪並不知道呂良和慕容琛已張開羅網,只作準備,要護送杜曼青到杜氏祠堂一趟。

  這天一早,杜曼青早早起來,梳洗完畢,令御膳房上了早點,隨意用了一些,漱口淨手後,就換上自己穿越而來的那套衣裳,又握緊了手機,方令人去請慕容珪。

  杜含蘭聽得杜曼青要去杜氏祠堂中,倒想跟去,道:「太后娘娘,由侄女跟你過去罷!讓妙心留著看屋子好了。」

  杜曼青笑道:「不必,有皇上護著我過去,跟隨的,自然也是皇上的人了,你們全留下。」她說著,理了理杜含蘭的衣領,囑道:「好好照顧自己,也照顧好你爹娘。」

  杜含蘭聽得杜曼青這句沒頭沒尾的話,有些摸不著頭腦,「太后娘娘,不知道的,還以為你這一去,就不回了呢!」她說完,不由自己輕掌嘴道:「說錯了,該打!」

  杜曼青拉著她的手,笑道:「百無禁忌!」

  說著話,慕容珪那裡令人來傳話,說是準備妥當,可以出發了。

  很快的,宮車便出了宮。才出宮門,便見慕容琛策馬而至,在宮門外下馬,過來拜見慕容珪,道:「皇上出宮,護衛的人數怎麼這麼少?」

  慕容珪指指宮車後的石顧行和嚴承恩道:「有兩位愛卿護著呢!」

  有石顧行在,只怕金國兵不好下手。慕容琛心思一動,嘴裡道:「我正好閒著,也充當一回護衛,護送皇上出行罷!」

  慕容珪不置可否,放下車簾,令人前行。

  慕容琛一時便策馬,和石顧行並肩而行,一邊問道:「皇上這是要往哪兒遊玩?」

  石顧行答道:「只奉皇命護衛,卻不敢探問聖駕欲何往。」

  慕容琛暗暗冷哼,一介武夫,這會居然掉起文了,笑掉人大牙。

  嚴承恩見慕容琛在石顧行那兒碰了個軟釘子,心下暗爽,只一時又警惕,皇上才出宮門,他怎麼就來了?莫非一早就令人看著進出宮門的人?

  杜曼青坐在馬車內,卻略有些緊張,杜氏祠堂拆除了,自己縱使到了原址,還能穿回去麼?

  她伸手摸了摸馬車內一方半米高的銅鏡,有些悵惘,到時在原址豎好銅鏡,對鏡自拍,若是不能穿回去,該當如何?

  慕容珪坐在馬車內,卻是篤定,母后,杜氏祠堂已拆除,那處早不復你看見的模樣。且現下準備帶你過去瞧瞧的,也不是原址,而是離原址不遠處的山丘,才不信你還能穿回去呢?反正,朕到時就緊緊盯著,一有不對,朕馬上就扯住你。要嗎,朕把你留下,要嗎,你把朕一起帶走!
作者: 匿名    時間: 2015-3-13 00:41:30

  36

  正是深秋楓葉紅,馬車輾過楓林路,震得楓葉簌簌而落。

  杜曼青至這會,才有了離情愁意,不由掀起車簾,朝旁邊的馬車輕喊道:「皇兒!」

  慕容珪耳尖,聽得這一聲輕喊,馬上朝車伕喊道:「停!」

  緊跟的一眾侍衛隨之停下,車輪聲和馬蹄聲減緩,發出刺耳的聲響。

  慕容珪再不顧一切,一下跳下馬車,躥到杜曼青那輛馬車上,蹲到杜曼青跟前,求道:「母后,別離開兒子!」

  「你知道我要走?」杜曼青聲音暗淡了下去,有些心顫。

  慕容珪回身拉好車簾,把頭伏到杜曼青膝蓋上,悶著聲音道:「兒子自然知道母后想走。」

  杜曼青咬著唇,摸了摸慕容珪的頭,到底沒法承諾什麼,只道:「待我到杜氏祠堂瞧瞧,瞧完再說罷!」

  慕容珪也知道,現下已出了城,差不多至杜氏祠堂的地方了,杜曼青不去瞧一下,如何甘心?

  慕容珪淡淡歎口氣,正要說話,突然就聽得石顧行大吼一聲道:「保護皇上和太后!」

  「出什麼事了?」杜曼青下意識想去掀車簾看究竟,卻被慕容珪一把拉住,隨之掀到座椅下,不由嚇一跳,未及驚叫,耳邊就聽得一片聲響,簾布縫隙處有光一閃,接著「奪」一聲,有一支箭射進馬車內,釘在車壁上。

  「啊!」杜曼青一聲驚叫,若不是皇帝兒子手快,把自己拉下座椅,這支箭豈不是會射在自己咽喉上?

  慕容珪在座椅上一按,簾布處卡一響,有一塊鐵板向上升起,擋住了車簾處,只聽一片突突聲,像是數枝箭射在鐵板上,又滑向地下。

  「母后莫怕,車廂三面全是鐵板,刀箭一時之間刺不穿。」慕容珪環住杜曼青,安撫道:「石顧行有所安排,這回,不過引蛇出洞。」

  說話間,就聽外面一片刀劍聲。

  杜曼青聽得石顧行已有所安排,一下定了心,悄聲問慕容珪道:「怎麼回事?」

  慕容珪貼在杜曼青耳邊道:「呂良和金國人勾結,尋機想除掉兒子,好讓高平王上位。

  這回,兒子作餌引他們出來,再令石威螳螂捕蟬,在外圍住,將計就計,除掉四大侍郎。」

  杜曼青不由去撫慕容珪的頭,皇帝兒子知道自保,真令人欣慰啊!

  趁著這個時候,慕容珪便把太祖和四大侍郎血誓的事說了,歎道:「兒子這樣做,卻是違誓了。可是不這樣做,國不寧,兒子這個皇帝寶座也坐不穩,遲早會亡在他們暗算下。」

  在慕容珪想來,杜曼青既然是穿越女神,自有不凡見識,自己破血誓之事,沒準她能夠給自己一點建議也未定。

  外面一片嘶殺聲,杜曼青心知,慕容珪這回是令人痛下殺手了。但古代人重誓言,一朝殺了四大侍郎,慕容珪卻也難以心安。

  杜曼青沉吟片刻,俯耳道:「血誓之約既然說,許四大侍郎一世榮華,若有違背,南周覆亡。那麼,何防就讓南周應誓覆亡呢?」

  慕容珪一下抬頭,眼睛亮了起來,笑道:「兒子怎麼一直想不出這個呢?母后不愧是穿越女神,果然不凡。」

  杜曼青笑吟吟道:「只是,改朝換代,總要有理由。」

  「就說太祖托夢好了。」慕容珪心頭一塊大石落了地,笑道:「南周覆亡,大周新生!正好再藉著改朝換代,調動官職高低,一舉壓下四大侍郎殘存的人。」

  他們坐在地下說話的功夫,外面激戰聲漸停,石顧行的聲音在馬車後響起道:「皇上,刺客已亡。」

  慕容珪大喜,在座椅下一按,待鐵板卡一聲縮回車廂底下,便去掀簾子,猛地裡寒光一閃,卻有人持了匕首向他刺來。

  杜曼青在慕容珪掀簾子時,正好拿出手機來瞧,恰好見手機屏幕上有亮光一閃,電光石火間,她想也不想,一躍而起,舉起手機向前一擋,正好擋在匕首上,只聽「嘩」一聲,有碎片四濺。

  慕容珪大吼一聲,一拳砸向前,砸在持匕首的人臉上,一擊得手,又抬腳去踏,同個時刻,石顧行也大吼一聲,繞到馬車前,一劍刺向那適才裝死的刺客身上。

  待刺客倒在地下,慕容珪這才回身去看杜曼青,急聲問道:「母后沒傷著罷?」

  杜曼青驚魂稍定,這才發現自己的手機毀了,一下又呆怔起來,沒了手機,怎麼回去啊?

  慕容珪說著話,已去檢查杜曼青的手,眼見她右手食指和中指滲出血來,知道是被寶物碎片擦傷的,忙探頭問石顧行道:「藥膏呢?」

  石顧行拋進來一瓶子藥膏,又稟道:「皇上,高平王......」

  慕容珪歎息一聲道:「高平王是朕的哥哥,這回既然有刺客,他為保護朕,自然英勇犧牲了。」

  石顧行應道:「是。」他說著,拿了適才那裝死刺客的匕首,繞到另一處,提起被他縛了手腳、塞了嘴巴不能說話的慕容琛,歎息一聲道:「高平王,對不住了,你既然有不軌之心,合該料到有今日。」

  慕容琛雙眼血紅,死瞪著石顧行,似乎不相信自己就要這樣默默無聞的死了。

  石顧行再不多話,一匕首刺向慕容琛心口,結果了他的姓命。

  慕容珪那裡幫杜曼青塗完藥膏,石威也已過來稟了經過,道:「臣領皇上命令,已誅殺四大侍郎,再行追來圍殲刺客,現刺客全亡。」

  「好!」慕容珪臉上有喜色,吩咐道:「石老將軍留下善後,讓顧行護送我們過去杜氏祠堂。」

  杜曼青看著滿車廂的手機碎片,有氣無力道:「手機既毀,就是到了杜氏祠堂,怕也是回不去了。」

  慕容珪猛地回頭,「母后是借助這寶物穿越的?」

  杜曼青沉痛點頭。

  慕容珪一下抱住杜曼青,「母后,母后,兒子一輩子都會對你好的。」

  「既然來了,還是去祠堂瞧一下再回罷!」杜曼青悻悻道。

  慕容珪含笑吩咐石顧行駕車。為保險起見,他照原定計劃,領杜曼青朝著杜氏祠堂不遠處一處小山丘走去。
作者: 匿名    時間: 2015-3-13 00:41:45

  37

  石威等人卻是怕周圍不安全,只催著慕容珪和杜曼青回宮。

  杜曼青手機碎掉了,心中沮喪,指揮人搬出馬車中放著的銅鏡擱在小山丘,照了片刻,不見絲毫動靜,也知回去是無望了,不由長長歎氣,低聲朝慕容珪道:「回去罷!」

  母后回不去,太好了!慕容珪心內狂喜,一下裝不住,臉上也透出喜色來。

  杜曼青一怔,橫慕容珪一眼道:「高興什麼?」

  慕容珪馬上嚴肅起臉色,心下卻打了三百聲哈哈。

  一行人很快回了皇宮。

  杜含蘭和慕容珮正望眼欲穿,聽聞慕容珪和杜曼青回來了,皆大大鬆口氣。

  這一晚,杜曼青輾轉反側,思緒起伏,最後化為一聲長歎,既然回不去了,也只好認了。

  至第二日,慕容珪下了早朝後,便來看杜曼青,一邊同她道:「兒子令石老將軍昨兒誅殺了四大侍郎,今兒朝臣群情洶湧,兒子出示四大侍郎勾引金國的罪狀,他們倒是啞了聲音。現已請欽天監的監正擇吉日,到時改朝換代,以應血誓。」

  杜曼青問及四大侍郎家屬時,慕容珪道:「家屬全部流放,不許回京。」

  正說著,駱公公來稟道:「皇上,呂太妃聽聞高平王為護駕,被金國人殺死,受驚在府內亂走,失足落水,卻是救不回了。」

  慕容琛既死,為防呂太妃亂說話動搖人心,自然也不能留的。慕容珪默然一會道:「吩咐禮部一聲,好生下葬。」

  駱公公應了,退了下去。

  杜曼青朝慕容珪道:「皇兒有事儘管去辦,不須日日往這邊來的。」

  慕容珪道:「兒子陪母后再坐一會兒。」他度著杜曼青失了寶物,這兩日定然難過,自要搜些話來安慰。

  杜曼青確實悻悻的,想起回不去了,心口又發堵,少不得跟慕容珪嘮起前世的事。

  慕容珪問道:「母后最捨不下的,是什麼呢?」

  杜曼青隨口道:「自是美食和美男了。」

  「母后想吃什麼,只要說得出名目,可以讓御廚做。至於美男……」慕容珪指指自己鼻子道:「母后瞧兒子怎麼樣?」

  「呃!」杜曼青看著慕容珪玉管似的鼻子,不由失笑。

  杜曼青這一笑,如春暖花開,慕容珪不錯眼看著,心下蕩漾著,恨不得各事已處理完,可以一直待在坤寧宮,和杜曼青相守著。

  杜曼青笑完,卻是催慕容珪道:「好啦,我沒事了,你趕緊處理朝政去罷!」

  慕容珪一聽,這才起身告辭。

  接著幾日,慕容珪要處理四大侍郎後續事件,卻是忙碌。

  別一頭,柴氏卻通過杜家,想求見杜曼青一面。

  杜曼青也知曉,柴氏這是眼見呂家倒了,她害怕自己死期也將至,想藉著曾和杜氏是閨蜜這件事進宮求情。她想了想,吩咐妙心道:「去告訴柴氏,我不會追究往事,讓她安心,不必進宮。」

  妙心道:「倒便宜了她這支牆頭草。」

  杜曼青道:「得饒人處且饒人。」皇帝兒子已滅了四大侍郎和慕容琛,餘者,不足為慮,饒過也罷。

  十月,慕容珪正式改南周為大周,國號啟元,大赦天下,朝中各職位也重新調動。這一回,杜伯玉晉位戶部侍郎,一時威風無比。

  杜含蘭一下成為侍郎千金,身價水漲船高,求親者眾。

  解家一時也緊張起來,趕緊又上門議親。眼見解家誠心,杜伯玉便鬆了口。年底時,解憂然和杜含蘭定親。兩家商定過了年就辦婚事。

  慕容珮聽得杜含蘭定親,便去見杜曼青,感歎道:「含蘭年紀比我小多了,倒是有福,卻能嫁得如意郎君。」

  杜曼青聞絃歌知雅意,笑道:「可該讓皇上給你和嚴承恩賜婚了。」

  慕容珪一下紅了臉道:「太后娘娘就喜歡取笑我。」

  「咦,難道你不願意?不願意就算了。」杜曼青打趣一聲。

  慕容珮氣得一跺腳,低嚷道:「太后娘娘……」

  杜曼青不由掩嘴笑道:「好啦,趕緊去繡嫁妝,明年出嫁罷!」

  待慕容珪過來時,杜曼青說了慕容珮和嚴承恩之事,慕容珪自是一口應承,笑道:「皇姐和承恩,卻是相配。」

  待過了年,解憂然迎娶杜含蘭,嚴承恩迎娶慕容珮,卻是熱鬧非凡。

  只宮中少了慕容珮和杜含蘭,杜曼青卻覺得冷清了許多,頗有些悵然。

  慕容珪眼見別人成雙成對,自己和杜曼青這陣反沒有進展,也是著急。顧不得嚴承恩新婚,硬是召進宮中商議大計。

  嚴承恩少不得出謀獻策,笑道:「上回呂良揭穿太后娘娘身份後,眾人已知曉太后娘娘並不是皇上的生母,且外間也有傳言,說太后娘娘是上天賜給皇上的女神,皇上只要打動太后娘娘的心,別的,自然就……」

  慕容珪沮喪道:「自從那回出城,她手持的寶物碎了之後,便有些不愛理會朕。」

  正說著,卻有慕容綺求見。

  慕容珪只好宣她進來。

  慕容綺也是為慕容珪婚事而來的,道:「皇上,長公主已嫁,你總得娶個皇后打理後宮之事。」

  慕容珪想了想,索性把自己對杜曼青的心思說了。

  慕容綺其實也從慕容珮處聽聞了一些消息,這會倒不驚訝,只悄聲道:「皇上出奇制勝吧!」

  「皇姑有法子?」慕容珪眼睛一亮,猶如抓住了救命稻草。

  慕容綺忙俯耳細語,獻了一計。

  慕容珪一聽,忙忙搖頭道:「不妥不妥。」他嘴裡說著不妥,心裡卻決定,要試試此法子。

  待嚴承恩和慕容綺告辭出宮,慕容珪便有些出神,回憶起杜曼青說過的話。

  據母后說,她們那處的女子,最喜歡美男和美食。宮中美食自然不缺,至於美男麼……。

  杜曼青那頭,眼皮直跳,總感覺有什麼事要發生似的。果然,天才擦黑,駱公公就慌張過來道:「太后娘娘,皇上滑了一腳,受了傷。」

  「傳御醫了沒有?傷得嚴重不嚴重?」杜曼青也急了,忙跟駱公公去養心殿。

  養心殿內,慕容珪在床後擺了屏風,已是脫了衣裳,緩緩踏進浴桶中,自己輕輕擦洗,一邊自我欣賞,嗯,朕這樣的身材,母后見了,應該會喜歡罷?
作者: 匿名    時間: 2015-3-13 00:42:09

  38

  「皇兒!」杜曼青進了養心殿,眼見殿內空空,一個人也沒有,不由疑惑,喊了一聲。

  駱公公朝屏風後一指道:「太后娘娘,皇上在屏風後。」說著疾速退了下去。

  慕容珪聽得腳步聲,忙伏到桶沿上,放軟了身子,裝作暈過去的模樣。

  杜曼青一踏進屏風後,瞥見慕容珪伏著不動,一時大驚,想也不想,衝過去推了推,失聲喊道:「皇上!」

  未待杜曼青高喊來人,慕容珪已是動了動,抬頭睜眼,霧著眼睛喊道:「母后!」說著已拉住杜曼青的袖角。

  「你沒事吧?」杜曼青這會才察覺慕容珪坐在浴桶內,身無寸縷,她不由微紅了臉,別開頭想走,無奈袖角被慕容珪拉住,一時甩不掉,只好立在原地。

  慕容珪應道:「沒事,不過倦了,打了一個盹。」

  杜曼青深吸一口氣,想起來養心殿的目的,便問道:「聽駱公公說你滑了一腳,傷在哪兒了?」

  「受傷的是腳底。」慕容珪說著話,左手已是扶桶沿站起來,央求道:「兒子腳底痛,母后扶兒子一把!」

  杜曼青一轉臉,便正正對上了慕容珪壯實的胸膛,她一下目瞪口呆,皇帝兒子這是想色誘?

  慕容珪心內打顫,臉上紅霞洇漫,只強作鎮定,用左手點著自己的胸膛道:「兒子不光長了一張俊臉,身材也是一流的,母后不信請摸摸,絕對結實又緊致。」

  照杜曼青的心思,此情此景,絕對應該馬上拂袖而走,但她沒有。神使鬼差的,她真個抬起右手,用指腹去摸了摸慕容珪的胸膛,點頭贊同道:「果然結實。」

  皇帝兒子是標準的穿衣顯瘦,脫衣有肉哦!杜曼青又戳一下慕容珪的胸,順勢往浴桶下一瞄,瞄得一片陰影,這才猛然回過神來,天哦,她在作什麼?

  慕容珪俊臉霞紅已轉為暗紅,當機立斷,手一探,已是摟住杜曼青的腰,一用力,就把杜曼青扯近浴桶邊,一邊喃喃喊道:「母后」,一邊已是俯唇湊近杜曼青。

  灼熱的氣息撲面而來,緊接著,紅唇已被噙住。杜曼青芳心亂跳,已是慌了神,伸手想推慕容珪,手一伸,莫名的,卻是摟在慕容珪腰上,紅唇輕啟,任對方長驅直入。



  「阿青!」慕容珪低喃一聲,長久的相思化為行動,卻是情難自制。

  「阿珪!」杜曼青香舌被慕容珪捲住,含糊應了一聲,不知不覺,卻是迎合著慕容珪。

  慕容珪意亂情迷之際,卻被杜曼青掐了一下手臂,一時吃痛,這才鬆開杜曼青,臉上赤紅,喘息喊道:「阿青。」

  杜曼青雙頰酡紅如酒醉,媚眼如絲,只掐著自己手心,這才清明下來,啟著紅腫的唇道:「大膽!」

  佳人當前,斯懷斯景,慕容珪色膽包天,伸手拉住杜曼青的手道:「阿青,嫁給我吧!」

  這是求婚!赤著身子求婚?杜曼青措手不及,心下卻又知道,當時刺客持匕首刺向慕容珪時,她想也不想就拿手機去擋,其實已是在穿越回去和慕容珪之間作了選擇。也是說,緊要關頭,她下意識放棄穿回去的機會,選擇了慕容珪。

  杜曼青不答,心思起伏。

  慕容珪一下慌了,一迭聲道:「母后,母后,兒子有哪兒不如人的,母后只管說,兒子一定努力達到母后要求。」

  杜曼青咬著唇道:「阿歸,我們那兒呢,是一夫一妻制,一生只能娶一位妻子,無論疾病衰老,不離不棄。」

  慕容珪聽著杜曼青這話,卻是大喜過望,脫口道:「有母后一個,兒子哪兒還會想別人?兒子守身如玉到現在,只為母后一人。」

  杜曼青臉頰發燙,一顆心也發起燙,眼睛掠過慕容珪的胸前,小聲道:「你趕緊穿上衣裳罷,小心著涼。」說著退後兩步,轉頭飛奔出殿。

  慕容珪看著杜曼青走遠,腳步漸消失,突然坐到桶底,整個人沒入水內,很快又探出頭來,如是幾次,方確認適才的事不是夢景,杜曼青確實答應嫁給他了,一時在殿內大嚷起來:「朕成功了!」

  頃刻之間,駱公公和嚴承恩便進了殿內,齊聲恭喜慕容珪。

  杜曼青回了坤寧宮,遣開宮女,自己站在鏡前審視自己,再三問自己,如果還有機會穿回去,自己捨得下慕容珪麼?答案是捨不得。那麼,自己答應他,是沒錯的罷!

  第二日,朝臣上折子,洋洋灑灑一大遍理由,請求慕容珪立女神為大周皇后,以應天意云云。

  慕容珪下了早朝,袖了折子便去看杜曼青,一見面待要喊母后,馬上又縮了話,低語溫柔喊道:「阿青!」

  「皇上!」杜曼青一見慕容珪,便想著他昨兒赤身的模樣,俏臉一紅,又裝作若無其事,請慕容珪坐下。

  慕容珪見杜曼青似乎客氣了一些,又不習慣起來,道:「母后像從前那樣待兒子便好。」話一說完,又有些急,怎麼又喊母后了呢,這習慣得改啊!

  杜曼青一下笑了,眉眼彎彎道:「再喊一聲聽聽。」

  慕容珪心裡一癢,喊道:「母后,女神,阿青,寶貝!」

  「去,去,掐頭去尾,只准喊中間那兩個稱呼。」杜曼青嬌嗔。

  「阿青,待咱們成親後,你繼續住坤寧宮,還是要換個宮殿住?我好叫人先佈置一番。」慕容珪眼神狡黠,試探著問杜曼青。

  杜曼青答道:「還是住坤寧宮罷,畢竟住習慣了。且這兒離養心殿近。」

  「母后真的答應當朕的皇后了?」慕容珪一晚忐忑不安,只怕杜曼青反悔,現下再次得到杜曼青的話,終是放下心,喜得不知如何是好。

  杜曼青抿嘴一笑道:「傻瓜!」

  兩人正含情對視,卻有駱公公在外稟報道:「皇上,欽天監監正求見,說是婚期共有三個吉日,想請皇上擇定一個。」

  慕容珪眼睛不捨得離開杜曼青,應駱公公道:「告訴欽天監監正,就說擇最快那個日子,婚期越快越好。」

  駱公公應聲去了。

  杜曼青才要說話,就聽慕容珪道:「母后放心當皇后,一切事有兒子操辦呢!」

  杜曼青無奈搖頭,心下卻升起甜蜜。

  慕容珪看定杜曼青,心內沸騰:朕果然不凡啊,養著養著,便把母后養成了皇后!

  大周朝啟元二年春,皇帝慕容珪迎娶女神杜曼青為大周皇后,天下同慶。

  全文完




歡迎光臨 SOGO論壇 (https://oursogo.com/) Powered by OURSOGO.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