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標題: [珍.安.克蘭茲]佳人蜜運(全文完) [列印本頁]

作者: 官不聊生    時間: 2015-3-13 18:18:33     標題: [珍.安.克蘭茲]佳人蜜運(全文完)

佳人蜜運 作者:珍.安.克蘭茲
 
簡介:
叛逆成性.自由自在的白潔西來自一個有錢有勢的家族,
她下定決心,絕不嫁給她父親替她挑好的人:桑海奇。
但沒有人肯接受她的拒絕:她父親的兩位前妻,即她母親及繼母這「兩位媽咪」正盡全力把她推向海奇;
她那兩次婚姻都失敗、卻使兩位前妻成為好朋友的爸爸白文生,更是一個堅定的媒人。
而海奇本人當然更不接受。潔西視海奇為其父的翻版,是企業奇才,也是視家庭為無物的工作狂,可是他的男性氣概 卻又如此的令她傾倒,她無法否認他是那麼的火熱──火熱得急於使用她即將繼承的財富來建立他自己的商業帝國!
潔西自己的事業計劃是要當一個偵探──第一件任務便是將一位 妙齡少女自一個危險的壞人窩中拯救出來。
海奇的確令她的心跳甜美的加速,但她可不聽命於任何男人,所以當他邊成為她的朋友、她的夥伴,甚至一個使她乖乖聽話的柔情 戀人時,她的驚訝無與倫比。
他的堅持、她的抗拒、他們的冒險、眾人的壓力,構成一段雲霄飛車式的羅曼史。
  

作者: 官不聊生    時間: 2015-3-13 18:19:32

  第一章
  
  「我看不見了!」
  
  「別擔心,魏太太。你的眼睛沒事。」白潔西焦急地俯視病床上纖細的身形,同時拍拍那只揪緊被單的手。「你摔得不輕,幾根肋骨裂了並且有腦震盪,但是你的眼睛無礙。睜開來看看我。」
  
  魏依玲淡藍色的眸子倏地睜開。「你不懂,潔西,我看不見了。」
  
  「但是你正直直地看著我咧,你看得出是我站在這裡吧?」潔西驀地緊張起來。她伸出手。「我豎起了幾根指頭?」
  
  「兩根。」魏太太灰色的頭在枕上輾轉反側。「老天爺,潔西,我說的不是那種看。我看不見那個了!」
  
  領會了的潔西睜大雙眸。「哦,糟了!你確定嗎,魏太太?你怎麼知道?」
  
  老婦人歎口氣再次閉上眼。「我說不上來。」她的話語模糊起來。「它就這麼消失了。就像是突然失去了嗅覺或觸覺。上帝,潔西,那種感覺就像瞎了一樣。它跟了我一輩子,現在卻消失了。」
  
  「一定是你撞到頭的關係。一等你的腦震盪平復,一切都會沒事的。」潔西俯視魏太太,心想:除掉一身五彩繽紛服飾的她看起來顯得何其嬌小脆弱。
  
  接下來的一分鐘魏太太沒說話。她一動不動地躺著,手仍揪緊被單。潔西不知道她是否睡著了。
  
  「魏太太?」潔西低語。「你沒事吧?」
  
  「沒摔跤。」魏太太濃濁地咕噥。
  
  「你說什麼?」
  
  「我沒摔跤,我是被推下樓梯的。」
  
  「推?」潔西一陣驚恐。「你確定?有沒有告訴過任何人?」
  
  「我試著告訴他們,沒人肯聽。潔西,他們說只有我一個人在家,我該怎麼辦?公司誰去經營?」
  
  潔西挺起胸膛。這是她的機會,而她不打算搞砸。「魏太太,公司我會照顧。你別擔心。我是你的助理,記得嗎?老闆不在時維持公司的營運是助理的職責。」
  
  魏依玲再次睜開眼,半信半疑地凝視潔西。「或許你乾脆把公司關掉兩星期。天知道,反正我們的客戶也沒那麼多。」
  
  「胡說,」潔西迅速反駁。「我照顧得了。」
  
  「潔西,我沒把握。你跟了我才一個月,還不清楚我如何經營生意。」
  
  一名護士探頭進來,對潔西微微一笑。「探病時間過了。魏太太需要休息。」
  
  「好的。」潔西再次拍拍那只揪緊被單的手。「魏太太,我明天再來。你不要擔心公司的事,一切都會好好的。」
  
  「唉!」魏太太歎口氣,閉上了眼睛。
  
  潔西關切地再看蒼白的老婦一眼後,轉身走出病房。在醫院的走道裡,她將碰到的第一個看來像是吃公家飯的人員拉至轉角。
  
  「魏太太相信她是被推下樓梯的。」潔西沒頭沒腦地告訴他。「有沒有人通知警察?」
  
  那位外貌忠厚的年輕駐院醫生同情地笑笑。「有。聽說她家看不出有外力闖入的跡象。看起來像是她在樓梯頂失去平衡後跌到樓梯腳。這種事不是沒見過,尤其是上了年紀的人。必要時你可以查問警方,他們有報告。」
  
  「但是她似乎認為屋裡還有別人,那個人故意把她推下去。」
  
  「像這種遭受嚴重頭傷的病人時常會喪失意外發生前幾分鐘的記憶,」年輕醫生說。「因此就算當時真的有外人闖入,她或許不會記起來。」
  
  「問題是,魏太太和常人有點不一樣。」潔西正欲解釋,接著想到這位年輕人或許不想聽她的僱主具有的靈異能力,學醫的人對那種事最不讚賞了。「算了,大夫。以後再聊。」
  
  潔西急步走向電梯,一顆心全掛著辦公室裡等著她處理的事情。她直覺地撩起一綹頭髮順到耳後。濃密的黑髮自頸背斜披至她的面頰,長長的劉海框出一雙水汪汪的綠眸,更強調了她細緻的五官,使她產生一種奇情冶艷近乎貓樣的風情。
  
  她窈窕的身材也加深了那種似貓的感覺,一動起來,她的身軀似乎隨著活力悸動,窩在椅子裡時又顯得慵懶而性感。潔西今天穿著白襯衫、黑牛仔褲及黑短靴,正合她的外貌。
  
  她不耐煩地等電梯降至醫院大廳。由她暫時代管的魏氏顧問公司有許多事待辦。名單上第一件就是取消一項預約。
  
  想到這,她覺得鬆口氣,但也有點失望。總算躲過今晚,但是她不確定她真的想躲掉。
  
  這種不愉快而且混亂的情緒,是她最近經常必須處理的情形。她的直覺警告她,若讓桑海奇介入她的生活,事情只會變得更複雜。
  
  潔西腳步快捷地走在人行道上。如果不理會那抹淡淡的黃霧,西雅圖的晚春可說是相當美。人行道旁的路樹在頂空形成一座新綠的頂篷。強烈的光線令潔西瞇起眼睛。她從黑肩袋中抽出一幅太陽眼鏡。西北岸的艷陽天永遠使人不知所措。
  
  潔西花了二十分鐘到達魏氏顧問公司所在的安靜街道。這個小公司坐落在一棟兩層樓的紅磚屋裡,距離魏太太所住的首丘醫院只有幾條街。
  
  古舊的大門上掛著魏依玲的生意招牌以及和她分租這座樓房的一家小電腦公司的知更鳥圖案。潔西打開門,走進光線微暗的門廳。
  
  右手的毛玻璃門是開著的。一個二十出頭的瘦小子探出頭來,他看起來像是和衣而睡的樣子,而實情也真的可能如此。他穿著牛仔褲、慢跑鞋,及一件插滿了筆及電腦儀器的白襯衫。他透過一幅牛角邊眼鏡偷窺她,身後的機器發出低沉的聲音,而且電腦的螢幕閃爍。潔西微微一笑。
  
  「嗨,亞力。」
  
  「哦,是你,潔西。」羅亞力說。「我希望是客人上門了。魏太太情況如何?」
  
  「她會復原的。肋骨裂了外加腦震盪,醫生要她住院療養兩天,接著她要去她妹妹家住上一陣子,但是她應該會沒事了。」
  
  亞力心不在焉地搔搔頭。「可憐的老太太,幸好她沒摔死,她的生意怎麼辦?」
  
  潔西露出自信的笑容。「她不在時由我負責。」
  
  「真的?」亞力眨眨眼。「呃,祝你好運,需要我幫忙的時候就叫一聲。」
  
  潔西皺皺鼻子。「我們真正需要的是新客人。」
  
  「我也是。嘿,或許我們應該試試聯合做個廣告。」亞力咧嘴一笑。「羅魏氏靈通電腦顧問公司。」
  
  「你知道嗎,」潔西動身上樓。「這個主意不錯,我會加以考慮。」
  
  「慢點,潔西,我不是說真的,」亞力在她身後叫道。「我只是開玩笑。」
  
  「但是它很可行,」潔西由二樓回應。她將鑰匙塞進掛著魏氏顧問公司的門。「我已經想到一句廣告詞了,『以直覺與智慧為你服務。』」
  
  「算了,城裡每個怪胎都會來敲我們的大門。」
  
  「管它,只要他們能付帳。」
  
  潔西走進舒適的辦公室,一面將肩袋及太陽眼鏡扔到褪色的布沙發上。接著她走到那張老式的卷門書桌前抓起電話。最好在她喪失勇氣前把這件事做好,她告訴自己。
  
  她歪進大旋轉椅,兩隻腳擱到書桌上,她向前傾按下她父親在白氏公司的專線電話時,木製旋轉椅發出吱嘎的抗議聲。
  
  「白文生先生辦公室。」職業化的聲音傳了出來。
  
  「嗨,慧絲。是我,潔西,我爸在嗎?」
  
  「哦,嗨,潔西。」職業化的口吻隨即為熟悉的悠閒取代。「他在,像往常一樣忙碌而且不要人打擾。你要找他?」
  
  「拜託。告訴他是重要的事。」
  
  「稍候,我叫叫看。」慧絲按下保留鍵。
  
  一會兒之後,她父親惱怒的聲音傳了過來。「潔西?我正在談一個新合約。什麼事?」
  
  「嗨,爸。」她抗拒為打斷他工作而道歉的衝動。白文生永遠都在工作,因此,任何電話都是不受歡迎的打擾。
  
  很早潔西就認定,除非她極力避免,只要是和她父親說話最後都會以道歉收場。
  
  「只是想告訴你我的辦公室出了一點狀況,」她說。「今晚我不能和海奇及蓋氏夫婦晚餐了。我正面臨真正的管理危機,爸。」
  
  「真的才怪。」白文生的聲音轟隆隆地傳來。「你答應過今晚你會幫忙海奇招待蓋氏夫婦。你非常清楚這件事的重要性,蓋樂威需要看到我們同心協力。這是生意。」
  
  「那你去和他們晚餐。」潔西把話筒拉開耳朵。在她父親的世界,生意永遠第一。
  
  「看起來不妥當,」文生怒吼。「兩個男人招待蓋氏夫婦會顯得太像生意聚會。」
  
  「本來就是這個目的嘛。老實說,爸,這次的餐會若不是有關生意,你和海奇也不會如此關心。」
  
  「重點不在這,潔西。晚餐應該是輕鬆的社交。你非常清楚我的意思。我們就要簽下一大筆生意。海奇需要一個晚餐的伴,而蓋樂威需要看到我百分之百的支持海奇。」
  
  「但是,爸,你聽……」潔西害怕她就要嗚咽,因而猝然住口。
  
  她不可能向父親解釋她有多討厭「奉命」和桑海奇約會。文生不會瞭解,海奇也一樣。畢竟,這事是一石兩鳥。海奇可以追求公司生意的擴張,同時追求董事長的女兒。
  
  「派你去是最完美的解決之道,」文生直率地繼續說。「蓋氏夫婦認識你已經多年。他們看到我的女兒和公司新任總經理共同赴宴,他們會確信公司新一代的經營者得到我的完全支持。這件事很重要,潔西。蓋樂威是老派人士,他喜歡穩定的生意關係。」
  
  「爸,我不能去。魏太太今天受傷,住進了醫院。」
  
  「怎麼了?」
  
  「她跌下樓梯,詳細情形我不清楚。她有腦震盪,肋骨也裂了,她將回家休養幾個星期,公司由我負責。」
  
  「誰會在意?你告訴過我她沒有什麼客人。」
  
  「身為她的助手,我有意改進這一點。我要擬一個行銷計晝推廣生意。」
  
  「天老爺,我不敢相信我的女兒竟要替算命的女士擬行銷計劃。」
  
  「爸,我不要再聽到任何對我的新工作不好聽的評論,我是說真的。」
  
  「好,好。潔西,我很抱歉魏太太受傷,但是我看不出它和今晚有什麼關係。」
  
  「現在辦公室由我負責了,爸,魏太太倚賴我維持公司的營運,而我有好多好多事要做。」
  
  「今晚就得做?」文生諷刺地追問。
  
  潔西絕望地瞄瞄空寂的辦公室,視線終於落到空白的約談簿上。「呃,是的,沒錯。我將忙著整理檔案並且開始弄我的計劃,你應該懂得。你這一輩子每天工作從沒少於十二小時。通常是十四小時。」
  
  「算了吧!潔西,經營白氏公司和經營命相館根本不能比。」
  
  「別說她是算命的,她是個靈媒。聽著,爸。這是我現在經營的生意,就像其他任何生意一樣。」潔西放低音量焦急地說。「因此,你能不能幫忙告訴海奇我有事分不開身,今晚不能和他一起去赴約?」
  
  「我才不要,要說你自己去說。」
  
  「爸,拜託,那傢伙使我緊張。我早就告訴過你。」
  
  「是你自己使自己緊張,潔西。而且沒有道理,你要在他需要你的時候和他作對,隨你,但是別指望我替你說。」
  
  「不要這樣嘛,爸。幫幫忙好嗎?我真的有好多事,而且沒時間找出他在哪裡。」
  
  「不必煩惱找出他在哪裡。他正走進我的辦公室,站在我面前,你可以跟他解釋為什麼你要在他即將敲定一筆大買賣前兩小時放他鴿子。」
  
  潔西一個畏縮。「爸,不要,等一下……」
  
  太遲了。潔西情緒混亂地閉上眼,聽她父親將手罩住話筒和辦公室中什麼人說話。
  
  「是潔西,」文生的雷聲傳了過來。「想要推掉今晚和蓋氏夫婦的餐會。你是公司的新任總經理,你來處理。」
  
  潔西呻吟一聲,察覺那頭的電話筒換了手。她驀地想起那雙持話筒的手。優雅而充滿陽剛之美,藝術家或劍客的手。
  
  另一個聲音傳了過來,低沉平靜一如深夜的海水。它令潔西的脊柱直覺地起了輕顫。
  
  「有什麼問題,潔西?」桑海奇的問話平靜得令人害怕。
  
  海奇的一言一行都無比平靜、冷淡,而且帶著潔西認為的無情效率。表面上看起來這個人的血管中流的是冰,而他不可能有真正的感覺。但是打從認識他的那一剎那,潔西的直覺就警告她實則不然。
  
  「嗨,海奇。」潔西放下腳,不自覺地開始扭動電話線,她奮力吞口大氣,試圖保持不疾不徐的聲調。「抱歉嚇你一跳,但是辦公室突然發生了沒預料到的事。」
  
  「一個靈媒的辦公室怎麼會發生沒預料的事?」
  
  潔西眨眨眼。若是別人問,她會認為他是在開玩笑。但是好幾星期前她已經斷定海奇沒有幽默感。她瞪著牆壁暗自呻吟。「今晚我不能幫你招待蓋氏夫婦。我的老闆躺在醫院,而此地現在由我掌管,我有許多事待辦。今晚可能需要加班到很晚。」
  
  「現在要我另做安排有點來不及了,潔西。」
  
  潔西乾咳兩聲清理喉嚨。她的手指扭緊電話線。「對不起,但是魏太太需要我。」
  
  「蓋樂威這筆生意利潤不少。」
  
  「我知道,但是──」
  
  「樂威和依瑟希望再看到你。他們說得很清楚。若是你今晚沒去,我不知道他們會怎麼想。如果我單獨赴約,他們或許會認為你父親和我合不來。」
  
  每個字都像無形的拳頭,字字擊斷她的退路。「海奇,你聽我說……」
  
  「若是蓋樂威認為白氏公司有了內亂,他或許不想進行這次的交易。我會非常難過損失這筆生意。」
  
  潔西開始覺得切身起來。這是海奇非常拿手的本事。她有種被獵捕的刺激。「或許爸能陪你去。」
  
  「你不認為那樣有點奇怪?」
  
  合情合理的辯證愈增潔西的緊張。世上任何人都不會像桑海奇一樣使她緊張。她扭動電話線,開始不安地擺動旋轉椅。「海奇,我知道現在通知你太急。」
  
  「而且不很必要。」海奇的聲音非常低沉。「我相信魏太太不會要你晚上加班。」
  
  「這個嘛,通常不會,但是今天是緊急狀況。」
  
  「什麼事不能等到明天才辦?」
  
  潔西無助地瞪著她的辦公桌。她的誠實時常使她惹出問題。一給逼急了,她就會說出實話。「我們這種生意不是能事先定好行事表的。」
  
  「潔西!」
  
  她再吞一口大氣。她討厭海奇將全副注意力放在她身上的時候。她承受不起。「嗯?」
  
  「我也希望今晚能看到你。」
  
  「什麼?」潔西坐直身體,彷彿遭到電擊,倉皇地絞緊了電話線。電話翻落桌面,驚天動地地落在地板上。「該死!」
  
  「聽來像是你把電話弄翻了,潔西,」海奇耐心地等她再說話。「沒問題吧?」
  
  「一切都很好,」她喘口氣弄直電話線,並且用顫抖的手將電話重新放好。她好氣自己。「海奇,我……」
  
  「我七點來接你。」海奇告訴她,口氣像是他的注意力已經轉到別的事上,而實際情況可能也是如此。
  
  他經常同時做兩件事,而那兩件事通常和生意有關。眼前的情形是最佳例證。潔西明白他追求她絕對是基於生意上的需要。
  
  「海奇,我真的不能──」
  
  「七點,潔西,現在我得掛斷了。我必須和令尊核對一下蓋樂威這筆生意的一些數據。再見。」他掛斷電話。
  
  潔西木然地瞪著手中的話筒,終於挫敗地丟下電話趴在桌上。她應該知道她不可能輕易躲過蓋家的晚宴。這次的邀約不是興來之舉。海奇在追她,雖然沒有人說,但是海奇想和她結婚卻不是秘密。
  
  她承認自己迷戀海奇,但是她知道她不敢屈從他的結婚計劃。對海奇來說,娶她不過是完成另一筆生意。這項特別合約能保證他在白氏公司的永久地位。
  
  目前,追求潔西在海奇行事歷上佔著近乎最高的地位。她明白至少目前她和他手中的生意一樣重要。那意味她的狀況險惡。不可否認地,她對他很有興趣,而他偶爾注意到她時,她幾乎就要完全投降了,飛蛾撲火。
  
  潔西閉上眼睛,腦中躍出那位在過去兩個月中成為她的夢魘的人影。他的個性由他的體型表露無遺,他的身體修長有力,優雅的手掌和他嚴峻的五官相得益彰。
  

作者: 官不聊生    時間: 2015-3-13 18:19:42

  一開始她試著告訴自己,那人冷淡有禮的外貌下根本沒有火花,但是她明白那是自欺欺人。問題在於,海奇的熱情不會為任何女人燃燒。只有他意圖藉著白氏公司建立的企業王朝才能得到他的歡心。
  
  海奇的野心得到白文生及白氏家族的完全支持。他向所有姓白的人發出不可抗拒的誘餌:他會將白氏公司由目前的區域性小生意擴展為全國性大企業。白氏公同基本上是個專制螺絲、螺帽的工廠,它有製造所有建築業及製造業所需的各類接合器的能力,市場潛力驚人。而它只需要一個有遠見及企業觀的人帶頭。
  
  家族中的每個人都相信桑海奇就是那個人。
  
  當然,唯一真正需要說服的是白氏公司創始人──白文生,而他立刻和海奇看對了眼。這兩個男人之間發展出深厚而且不可避免的關係。打從潔西第一次看到她父親及海奇出現在同一個房間,她就察覺到了。海奇就像她父親缺少的兒子,那種特質或許使他成為帶領白氏公司成長的最佳人選,但絕對使他成為最糟糕的丈夫,潔西酸溜溜地想。
  
  桑海奇三十七歲,潔西斷定或許再過三十年他才會真正成熟。她不會給他那麼久的時間,她可不是呆子。
  
  但是,她近日來感受到沉重的壓力,是因為明知道她在逃離海奇,卻逃得不夠快。
  
  而且她心裡有數,她肚裡的飛蛾很想去撲火。海奇察覺到她的弱點而且刻意加以利用。
  
  那不是秘密,家中每個人也都在利用她。
  
  理智告訴她,如果她容許自己跌入海奇的掌握,她將會有一樁充滿沮喪、挫敗的婚姻,重複她母親嫁給白文生所犯的所有錯誤。她會把自己跟一個生命中容不下妻兒的工作狂綁死在一起。
  
  當然,這種結果使潔西的情緒更形混亂。上個月,海奇微妙的加強他的攻勢,她發現自己越來越舞向那火焰,抗拒不了卻又不能向那明知的災禍投降,她必須加以制止,她必須學會如何說「不」。
  
  電話鈴響了,潔西正欲伸手又縮了回來,讓答錄機處理那通來電。是她的朋友甘愛琳打來的。
  
  自從愛琳做了股票營業員,她的聲音就有了啦啦隊員的高昂,潔西幾乎能看到她的朋友穿著短裙,手中搖晃著叫價牌打電話的樣子。
  
  「潔西,是愛琳,我在證券行。你一有空就來電。我才得到一個驚人的內線消息,是一種無油脂的新產品烹飪油,不過我們的動作得快。」
  
  潔西歎口氣。對剛入行的愛琳來說,每筆交易都是一生難得的良機,而潔西一直很難和她保持距離。她必須承認,她最初同意成為愛琳在久大證券的第一個客戶時是抱著滿高的熱忱。大撈一筆的景像在她腦內飛舞,她甚至考慮是否要成為職業投資人,但是最近一連串的損失使她看清了華爾街真實的一面。
  
  她不敢回愛琳的電話,因為到頭來她會買下一堆無油脂烹飪油公司的股票。
  
  電話再次響起,這一次是白莉莉的聲音傳出答錄機。她母親溫文有禮的聲調滋潤了她脆弱的神經。
  
  「潔西?是媽。只是要問你有沒有機會和你爸提起貸款給佳品設計的事。哦,對了,今晚開心地玩一下。穿那件背後開V字領的小禮服,替我問桑海奇和蓋家夫婦。」
  
  答錄機停止轉動,潔西沉思甚至她的親生媽媽也在試著把她推給桑海奇的事實。
  
  這件事已經失控了,潔西在辦公室踱步,到目前為止,還沒有人真正在她面前說出「結婚」這兩個字,但是不用魏太太的神通,她也知道每個人都這麼想,包括海奇。
  
  一個月前潔西剛開始領悟個中巧妙時,她還笑出了聲。她曾確定她能應付這種瘋狂的情況。但是現在她卻害怕起來,毫無疑問的,她正被整個家族巧妙地連手推向一樁幾百年前坦然稱之為「互惠」的婚姻。
  
  一不小心,她會發現自己惹上大麻煩,玩火的人通常被火燒傷。
  
  潔西看一看鐘,錯愕地發現時間已近六點,如果她要趕在海奇到達她家門前打扮好,她必須快了。
  
  海奇是從不遲到的。
  
  海奇將電腦報表推至白文生面前。「你看一下,我想你會喜歡你所看到的。」
  
  文生不耐地掃視報表。「當然,你是處理這種交易的高手,沒有人弄得出比你更好的合約。」
  
  「謝謝。」海奇含糊道謝。沒錯,他對於企畫像白氏公司及蓋樂威工程這種合約相當在行,但聽人親口說出來的感覺還是很好,尤其那人是白文生。
  
  白文生繼續若有所思地皺著眉頭。海奇驀然想起潔西的眼睛得自她父親。那是一種奇怪的綠,非常清澈,非常聰穎。但是潔西的目光中有一種脆弱的特質是絕對不曾出現在她父親的眼中。
  
  文生年近六十,粗壯的身材顯示出早年的建築工生涯。他的白髮稍稀,鷹樣的鼻子及方正有力的下顎仍能反映出一個苦幹出身的形象。這個人自定規則而且奉行不渝。你以誠實相待,他也以誠實回報。反之,你就得付出代價。
  
  海奇明白那種生活準則,因為他自己也是照那種方式過日子。早在他進入企業界之前,他就在憑雙手打工的學生時代學到那些準則。
  
  打從一開始,海奇就喜歡白文生,或許因為他們的出身是如此的相似,他們之間立刻出現惺惺相惜的感覺。白文生是海奇認識的人當中真正尊敬的少數幾個之一。
  
  「你在擔心蓋樂威今晚突然撤退?」海奇停了幾分鐘後問,文生顯然沒在注意報表上的數據。
  
  「不是。」文生不安地手指敲擊桌面。「一切看起來都很好。」
  
  海奇聳聳肩,打開第二本卷宗掃視裡面的數字。白文生聘請海奇顧問公司替他為一筆和日本商社做的生意提供意見後不久,他即看出白氏公司的潛力。那家日本商社最近在華盛頓設立分廠,希望由本地廠商供應零件,而多數美國廠商均無法達成日本人要求的品質。白文生聰明地看出如果他能設法做到,往後的利潤可大了。
  
  海奇指導他如何做,而在這段時間當中,他斷定白氏公司正是他一直尋求的那種資金充裕,有潛力成為商業鉅子的小企業,文生拒絕出讓股份,卻暗示有合作機會。
  
  白文生給了海奇一年的合約,聘他為白氏公司總經理,兩個人都想藉這段期間評估彼此及公司的展望。
  
  聘約書上的油墨尚未乾,白文生已開始扮演月下老人。
  
  事情很快就明朗化,白氏公司的售股政策在於確使公司主權仍為家族掌握。只有一個辦法能達到它的理想,而海奇見過白潔西後認為其代價並不算太高。事實上,整樁交易顯得乾脆而且令人滿意。
  
  蓋樂威的合約其實已是囊中物,今晚的餐會只是附加的社交活動,它能鞏固兩家公司之間的交情,並且強調自今而後蓋樂威應該和白氏公司的新任總經理桑海奇打交道。
  
  潔西的出席是要證實公司的權力轉移得到文生的祝福。
  
  「她說你使她緊張。」文生突然冒出聲。
  
  海奇抬起頭,心思仍在眼前的數字上。「對不起!」
  
  「潔西說你使她緊張。」
  
  「沒錯。」海奇的注意力又回到報表上。
  
  「可惡,小兄弟,難道你不覺得困擾?」
  
  「她會習慣的。」
  
  「你為什麼會使她緊張?」文生追問。
  
  海奇有趣地瞄他一眼。「怎麼了?你不是在擔心你的女兒約會時間太晚吧?她已經二十七歲了,會照顧自己的。」
  
  「我可不確定,」文生咕噥。「都二十七歲了還沒找到一份固定的工作。」
  
  海奇笑笑。「聽說她可是找到過許多工作,只是任何工作她都沒待得很久。」
  
  「她太聰明,」文生的愁容加深。「她一直很聰明。但自她大學畢業後換了這麼多工作,我都數不清了,沒有方向,沒有目標,我真不敢相信她現在是為一個江湖相士工作,我真要受不了了。」
  
  海奇再次聳肩。「別緊張。再過一、兩個月,她或許會辭職轉到動物園工作。」
  
  「那才叫幸運哩。她似乎對這次的靈媒工作真的感興趣,她已經去了一個月,還是興致勃勃的,而且她還沒被開除,這個現象不好。通常的人一僱用潔西後兩個星期,就開始考慮開除她,那樁唱歌賀電的差事她甚至沒維持兩星期,大概老闆過了那麼久才發現她根本不會唱歌。」
  
  「給她一點時間。」
  
  文生懷疑地打量他。「你不介意她老是闖禍?你不覺得她像是某種神經質人物?」
  
  「結婚後她就會安定下來。」
  
  「你怎麼知道?」文生反問。「而你又怎麼知道女人和婚姻的事?」
  
  「我結過婚。」
  
  文生的嘴張得大大的。「哦?後來怎麼了?離婚?」
  
  「我的妻子死了。」
  
  文生顯然為這位他視之為朋友甚至為兒子的人從未提過他以前的婚姻而感覺錯愕。「天老爺。抱歉,海奇。」
  
  海奇迎視文生說:「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接著他重拾那疊報表。「別擔心你的女兒,我會照顧她。」
  
  「那就是我想告訴你的。她似乎不想要你照顧。她沒鼓勵你吧?」
  
  「你錯了,」海奇輕聲說。「她一直在用她特殊的方式鼓勵。」
  
  文生露出茫然的表情。「哦?」
  
  「沒錯。」海奇再翻一頁報表。
  
  「你怎麼會這麼說?她做了什麼鼓勵你?」
  
  「她一碰到我就緊張。」海奇耐心地解釋。
  
  「我知道,那就是我一直告訴你的,你見鬼的……」文生倏地住口。「你是說那是好預兆?」
  
  「非常好的預兆。」
  
  「你確定?我有兩個離婚的妻子,而不論康妮或莉莉碰到我都不緊張。」文生說。
  
  「潔西不一樣。」
  
  「這你可說對了,我從來不瞭解那丫頭。」
  
  「這種評論滿有趣的,尤其是你有意把白氏公司留給她。」
  
  「這個嘛,她是家族中唯一我能把公司托付給她的人。」文生再次嘟囔。「不論發生什麼事,潔西會為公司及家人做最好的打算。」
  
  「但是她顯然無意也沒那個能力經營白氏公司。」海奇指出。
  
  「那就是我引你進來的原因,你是解決這個問題的最佳答案。」文生狠狠地瞪他一眼。「是不是?」
  
  「一點不錯。」
  
  七點差五分,海奇謹慎地將他的銀灰色賓士駛進潔西的公寓前。
  
  他下了車,直覺地低頭檢視他擦得光亮的鞋頭。接著他扶正他的細條紋領帶,拉直灰上裝。滿意以後,他提步往大門走去。
  
  海奇非常注意他的服裝。舉凡領帶的寬窄,領口的線條,上裝的做工都要符合他保守優雅的原則。他會注意這些細節不是因為對流行感興趣,而是因為他不想在無意中搞砸如此基本的事。在企業界,人的服裝能決定許多事。
  
  海奇成長期的服裝是牛仔褲及工作衫。雖然他已經成功地在企業界工作了一段時間,他仍不能完全信任自己對服裝的直覺反應,因此他寧願謹慎處理。
  
  他的亡妻薇雅,教導了他美國企業大亨喜歡的保守風格。對於那些建議,部分的他會永遠感激,而那也是這些年來唯一值得他感謝她的地方。
  
  手上的金錶告訴海奇他準時到達,這麼做其實沒什麼用。不論海奇什麼時候來接潔西,她總是來不及,從前次的經驗,他知道她會慌亂地在公寓中亂轉,拿鑰匙,檢查爐子是否關閉,扭開答錄機。隨便什麼,只要能拖延就好,海奇嘲諷地想。
  
  他按了對講機,潔西喘不過氣來的聲音終於傳了出來。
  
  「誰?」
  
  「海奇。」
  
  「噢。」
  
  「你在等別人?」他禮貌地問。
  
  「沒有,請進。」
  
  公寓門喀啦一聲彈開,海奇走進門廳。他走樓梯來到潔西位在二樓的公寓。他輕輕敲門,她探出頭,帶著一個像是指責的皺眉。
  
  「你真準時。」她咕噥。
  
  海奇不理會她聲音中的不滿。眼前的她使他滿意地微笑,他的目光欣賞地在她纖穠合度的黑色小禮服上移動。「潔西,你今晚好漂亮。一如往常。」
  
  他說的是實話。但是話又說回來,他一直覺得潔西很好看。她有一種生動而且神秘的特質,她使他想起女巫、貓及古代的埃及皇后。
  
  潔西的臉同時反映出聰穎及一種深沉的女性嬌柔。而這兩種特質都吸引海奇,對於她的智慧所有的反應,他很能瞭解。他一直欣賞聰明的女人。
  
  但是他對潔西嬌柔可欺的那一面所產生的反應,仍令自己訝異。很久以來他已不再對女人產生保護感。甚至和薇雅剛結婚時,也不曾如此強烈。他無法解釋為什麼他會如此想要保護潔西,畢竟,她和他的亡妻在許多方面都截然不同。
  
  潔西活潑衝動,而薇雅永遠沉靜討喜。潔西是那種明明想要男人又百般刁難他的女人,而薇雅本能地知道如何投合男性的自大心理。
  
  海奇知道今晚潔西會讓他等候,因為她先是氣憤他們硬要她赴約,繼而更氣憤自己無法逃脫他們所張的網。
  
  薇雅或許也會叫他等,但只會等幾分鐘,而且是為了捏拿出最佳的出場時機。畢竟,她會瞭解今晚的重要性而全力支援海奇。反之,潔西一點不在乎海奇的事業。
  
  海奇暗自歎口氣,兀自跨進門檻。潔西向後退,隨即為擋門的一匹鐵馬絆倒。海奇伸出手抓住她。她的皮膚滑嫩如絲,而他能嗅到一抹淡淡的幽香。
  
  「該死,」她朝下瞟一眼。「我的絲襪抽線了,我必須去換一雙。」
  
  「沒問題。」海奇佯裝沒聽出她的惱怒,輕輕將門帶上。「我們還有一點時間,晚餐定在七點四十五分。」
  
  她扭頭瞪他。「你告訴我七點半。」
  
  「我騙了你。」
  
  臥室門砰地關上,但是海奇已抓到機會瞄到那件小禮服的背。光滑盈白的肌膚自V字型的缺口展露出來。
  
  海奇再次微笑,環視這閒小巧舒適的房間,他不常有機會到潔西的公寓,但是每次來到這裡,他總會為它五彩繽紛的裝飾覺得興味盎然。
  
  這個地方反映出潔西善變的興趣。傢俱是現代款式,那種玻璃、黑色金屬及高科技組合的設計,牆上掛著鑲框海報,因為潔西的興趣改變得太快,她不敢冒險投資在昂貴的真畫上。她曾經向海奇解釋過,若是厭倦了一張海報,你只需要扔掉它。窗前的一張矮桌上擺著一盆仙人掌。這種多刺的植物在西北岸潮濕的氣候中顯得怪異。上次海奇到這裡來時桌上擺的是羊齒植物。
  
  沙發後面是整排的書。書名從魔術大全到如何創造自己的事業一應俱全。不過海奇注意到,一般婦女的公寓中經常出現的如何釣到男人的小冊子,這兒即看不到。
  
  潔西的世界中唯一永遠存在的就是她對家族固執的忠誠。過去兩個月中海奇觀察出來,她在許多方面都是白氏家族的靈魂人物。
  
  忠誠是海奇非常推崇的特質,或許是因為他過去的經驗並不好。他很清楚,如果他能深植白氏家族,他將從潔西那裡得到她給予其他家人同樣程度的忠誠。他所有的追求策略都是基於這項觀察所得而設計進行的。
  
  玻璃桌上的電話響了。「海奇,替我接一下好嗎?」潔西自臥室中叫道。
  
  海奇拿起電話。「喂?」
  
  「嗨,」一個鮮亮的聲音說。「我是久大證券的愛琳,我要找白潔西。」
  
  「稍候。」海奇放下電話走過去敲敲臥室門。
  
  「是誰打來的?海奇?」
  
  「聽起來像是股票營業員。」
  
  「噢,天,是愛琳。這個時候還打來?我躲她的電話一整天了。」潔西打開門煩惱地瞪著海奇。「我以為我能躲到明天早上哩。她想賣給我一家製造無油脂烹飪油公司的股票。你有沒有聽過那種產品?」
  
  「聽起來好得不像是真的。」
  
  「我也擔心是這樣,我該怎麼告訴她?」
  
  「何不直截了當說不要?」海奇吸一口她臥房傳出的香氣,從門推開的一角,他只能看到鋪著白被單的床。一雙絲襪撩人地散落在白地毯上。
  
  「你不懂,」潔西誇張地吐口氣。「我不能對愛琳說不。她是我的朋友,而且新入那一行,非常辛苦地找客戶,我覺得我應該幫她。」
  
  海奇揚起眉梢,重回起居室拿起電話。「潔西對無油脂烹飪油的股票沒有興趣。」
  
  他說,不理會電話那頭爆出的抗議,平靜地將電話掛上。
  
  接著他轉身,看到潔西自走道那頭瞪著他。她的表情震驚,惱怒。他對她無所謂地笑笑。
  
  「說『不』真的很容易,潔西。」
  
  「我看到了。我一定會記住你的技巧。」她回口頂撞。
作者: 官不聊生    時間: 2015-3-13 18:21:03

  第二章
  
  要桑海奇這種人說不當然很容易,潔西在座無虛席的餐廳打開菜單時仍氣得牙癢癢的。他絕不擔心別人被輕率拒絕後的感覺,不在乎可憐的愛琳才做股票營業員不久,一個女人在這男性為主宰的無情世界中掙扎求生。就算愛琳是她的朋友,他也不為所動。
  
  潔西抬起頭,感覺海奇冷淡的黃玉色眸子正盯著她。他坐在小桌那端,禮貌地回應眉開眼笑的蓋樂威。在他對樂威說些有關長期利率的見解時,潔西知道他的部分心思仍在考慮如何追求白潔西。畢竟,她現在是名單上的第一名,幾乎和利率一樣重要。
  
  潔西打個冷顫,明白這股沿著脊柱下竄的騷動中只有部分是因為害怕,其他全是純粹的女性期待。她蹙著眉,覺得自己像白癡,因而極力注意手中的菜單。蓋樂威是個老式的人。因此,海奇選擇了城裡這家仍供應多樣牛肉餐的餐廳。而潔西比較喜歡海鮮。
  
  「告訴我,潔西親親,」蓋依瑟輕快地說。「令堂可好?我好久沒看到莉莉了。」
  
  潔西自菜單抬起頭來微微一笑。依瑟五十好幾,矮胖的身材,愉快的面孔,祖母型的女人,她和她那直率務實的丈夫是天造地設的一對。
  
  「家母很好,」潔西說。「她和康妮對於她們的裝潢公司要擴張感到非常興奮,生意太好了。」
  
  依瑟咯咯地笑開來。「哦,對呵,室內設計。她們那間店是叫什麼來著?佳品還是什麼的,不是嗎?說是要紀念她們倆都是文生的前妻?」
  
  潔西無可奈何地笑笑。「沒錯。她們一直宣稱她們之間的共通點比她們和我父親之間更多。爸也同意這種說法。」
  
  「你那異母妹妹呢?」依瑟繼續。「小麗莎的功課仍然很好?」
  
  潔西的笑容擴大。她感覺一陣驕傲,這是每次談到麗莎必有的感覺。「當然。她決心去念科學,她才替學校的科展做完一項有關化學廢料分析的計劃。想想看,她才十二歲呢。」
  
  依瑟朝海奇意有所指的望一眼。「聽起來不像是姊姊,倒像是驕傲的母親,嗯?你必須瞭解,潔西對麗莎的成長出了很大的力。過去幾年,康妮和莉莉都忙於她們的設計生意,這孩子和潔西相處的時間可能比和她媽媽還多。」
  
  「哦。」海奇注視潔西的目光深不可解。「我想潔西會是個好母親。」
  
  潔西的臉色尷尬地脹紅,但是蓋氏夫婦似乎並不覺得這種說法有何不妥。
  
  「嗯,嗯,嗯,」樂威開心地大笑,丟給潔西知情的一眼。「聽起來有些事是真的嘍。你父親暗示過好幾次。我們是不是該說恭喜了?」
  
  「不是,」潔西勉強露出調皮的笑容,伸手端起酒杯。她喝了一大口卻差點被嗆到。她極力壓抑咳嗽的聲效,飛快地瞄海奇一眼。他正露出那種神秘難解的微笑。他完全瞭解他對她的衝擊。她真想跨到桌子那頭猛力搖他。
  
  「潔西最近感覺有點壓力,」海奇輕聲向他的客人解釋。「白氏家族中的每個人都在做媒也不是秘密。」
  
  「哦呵,」依瑟丟給海奇逗笑的一眼。「原來是這樣的,嗯?」
  
  潔西希望她能數到三後化成煙霧消失。
  
  「他們都想把你們送做堆的原因相當明顯,」樂威愉快它說。「你們何不乾脆結婚讓事情更簡單?白氏公司仍屬於白家,同時文生又有人繼承大統,創造更大的成就。」
  
  「樂威,真是的,」依瑟白她丈大一眼。「你讓潔西不好意思了。」
  
  「胡說,」樂威對潔西露出父執輩的笑。「她還是個奶娃娃時我就認識她了,是不是啊,潔西?」
  
  「嗯!」潔西暗自歎息。
  
  「而我們都知道文生有意把公司留給她。」樂威喋喋不休。
  
  「不幸的是,我並不特別想要。」潔西咕噥。
  
  「但你仍會接下來。」海奇靜靜地說。「因為如果你不接,文生不是退休後把公司賣掉,就是繼續經營直到他死在辦公桌上。不論是哪一種,白氏家族都會損失白氏公司可能帶來的財富。五年之內它的價值可以達到現在的五倍。」
  
  「那是說由你掌舵,嗯?」樂威精明地看海奇一眼。
  
  海奇聳聳肩。「我是有些構想。」
  
  「那些構想最少已成功地推銷給爸爸了。家裡每個人都相信海奇如果留在公司,我們都會有錢得要命。」潔西的腔調有點太過甜蜜。除了海奇似乎沒有人注意到她的嘲諷,而他只是對她禮貌地微微一笑。
  
  這個人是條冷血的鯊魚,潔西緊張地想。她對他的著迷不過是小鹿直視野狼閃閃發光的綠眸時片刻的興趣。
  
  依瑟的眉毛聳了起來。「親親,你和海奇是怎麼認識的?」
  
  潔西勉強幹笑一聲。「我們第一次說話是在他把我從白氏公司人事部門開除的那天早上。對不對啊,海奇?」
  
  依瑟及樂威震驚地看著她。
  
  「他開除你?」依瑟不可思議地驚歎。
  
  「是啊,打擊還真大哩。」潔西看到海奇露出一絲懊惱的表情,她熱中起這個話題來。任何能使海奇發火的招式都值得一試。
  
  「我甚至不知道你曾為你父親工作,」樂威說。「我還以為你一直避免在白氏公司工作。」
  
  「我只在那裡做了幾個星期。爸爸堅持我至少試試看,說那是我欠他的。而那時我正巧沒有工作……」
  
  「沒有工作對潔西來說是很經常的事。」海奇咕噥。
  
  潔西瞪他一眼。「我終於同意給白氏公司一次機會。老實說,我幹得不壞。我發現自己滿喜歡人事的,但是海奇進公司兩天,就把我給炒魷魚了。」
  
  「老天爺!」依瑟瞄向海奇。
  
  「我相信離開白氏公司對潔西的打擊不會太大,」海奇平靜地說。「畢竟,她已經習慣被開除了。這種事經常發生,不是嗎?潔西?」
  
  她聳肩。「我受夠了短視、守舊的老闆。」她優雅高傲的表示。
  
  海奇點點頭。「可憐的傢伙。」
  
  潔西瞪他,心中兀自納悶他是想嘗試幽默,還是真的同情那些她曾跟過的長串經理。她判斷他是認真的。海奇一向嚴肅。「像我說的,我在人事部門幹得還不錯。我推薦錄用的人多數成為公司的好職員。」
  
  「你錄用人的能力不是問題。」
  
  樂威直接問海奇:「那你為什麼把她扔出白氏公司?」
  
  海奇放下菜單。「就說潔西不適合過公司這種快樂團體生活好了。」
  
  「直譯的意思是,有爭執的時候,我傾向員工那一邊,而不站在經營階層講話,」潔西解釋。「公司的新任總經理不贊同我的處理方式。」
  
  蓋樂威低聲悶笑。「文生怎麼說?」
  
  「文生非常感激我終止潔西和白氏公司的賓主關係。自從僱用她那天起,他就在想要找什麼方法開除她。」
  
  「我必須承認結果是皆大歡喜。」潔西向蓋樂威表示。「一個月前我在一家叫做魏氏顧問的公司找到一份新工作。我覺得自己終於走對了路。魏太太說如果事情真如她相信的情形發展,她會讓我入股。」
  
  「魏氏顧問做些什麼顧問工作?」樂威發揮生意人的自然興趣。
  
  「你不會想知道的。」海奇柔聲警告。
  
  「胡說,我們當然想知道。」
  
  「魏太太是個靈媒。」潔西眉開眼笑地解釋。
  
  「天啊!」依瑟翻翻白眼。
  
  「難怪文生要祈禱你跟她結婚,」樂威俯向海奇說話。「她越來越怪異。」
  
  「我確信這只是過渡時期。」海奇泰然自若地說。
  
  兩小時後海奇把他的銀灰賓士停在潔西的公寓前時,她不覺鬆一口氣,他還沒關上引擎,她已握住車門把手。
  
  「這下子好啦,海奇,」她佯裝輕快的口吻。「蓋家的生意簽妥了,告訴爸爸我已盡了責任。現在,如果你不介意,我得走了。明天公司還有許多事。」
  
  海奇眼睛沒眨一下,只是按下自動門鎖。
  
  潔西聽到門喀啦地鎖上,只好坐回去,迎接不可避免的狀況。「你還要說什麼?」
  
  海奇稍稍轉身,一隻手臂搭在方向盤上,修長的手指有一搭沒一搭地摩搓它光滑的表面。她身不由己地瞪著那根手指,似乎被那種特異撩人的動作催眠了。
  
  「我想,」海奇終於說。「我們必須談談。你請我進去喝杯茶吧。」
  
  潔西將目光自他的手扭開,銳厲地看他一眼。街燈照射出他表情堅決的臉。他向她討杯茶喝倒像是命令。不過,或許他們是該談談,貓捉老鼠的遊戲已經玩得夠久了。
  
  「好吧!」她說。
  
  海奇鬆開門鎖,潔西在他能繞到她那一邊之前就先開門下車了。
  
  自從潔西和海奇離開餐廳,他們就很少交談。走到她公寓的門廳時他們更形沉默。到達她的門前,海奇自她手中拿走鑰匙插進鎖孔。潔西進屋,扭開燈。
  
  海奇慢條斯理地替潔西脫掉她的薄外衣,讓她感受他的手勁。她突然敏感地察覺她的小禮服背上少了一大截布料。
  
  「事情真的那麼糟嗎?潔西?」他靜靜地問。「你和我。」他將她的外衣扔至椅背,眼睛盯著她,一面脫下他的上裝。
  
  她沒必要假裝聽不懂他的意思。潔西轉身往廚房走。「沒錯。」
  
  「為什麼?」他跟著她,一隻手鬆開領帶。
  
  「難道你不懂,海奇?」潔西打開壁櫃,拿出兩隻杯子。「那樣做對我們倆都很不好。」
  
  「你沒有給我們機會。」他在廚台邊坐下。「每次我們出去,情形都和今晚一樣。」
  
  「這是什麼意思?」
  
  「首先,我必須逼你而且切斷你所有的退路。接著我必須哄騙或威脅,為的是不讓你在最後一分鐘蹺走。一旦真的把你弄進了餐廳,你又一路想激怒我。最後我送你回家,你丟下一聲晚安就衝出車外,彷彿急著去會另一個男人。你稱那樣是給我們機會?」
  
  「這麼說起來的確令人納悶,你到底看上我哪一點?但是我猜答案我們都很清楚。」她用力過猛地扭開壺蓋。「因為我是白文生的女兒。」
  
  對於如此直接的嘲諷,海奇報以溫和的好奇。「你以為我對你有意思只是因為白氏公司?」
  
  潔西歎息。「我想那是大部分原因。」
  
  「公司使我們倆相識。而我非常想要白氏公司。但是如果我並不想要你,我不會用跟你結婚去得到它,而我的確想要你。」
  
  潔西倒抽一口氣,手猛地一扭,一湯匙的茶葉灑得滿廚台都是。「該死!」
  
  「別緊張,潔西。」
  
  「你一直使我產生這種反應。」
  
  「我知道。」他柔聲說。
  
  「你怎麼能指望我對一個使我覺得像呆子的男人認真?」她再放一匙茶葉進壺。拿起熱水瓶。
  
  「潔西,拜託。我知道我們彼此互相吸引。而我們倆都打自心底希望白氏公司好,因此你何不給我一個機會?」
  
  她斜靠櫥台,目光落在壺水上。「好,好。我給你一個答案,但你不會喜歡的。」
  
  「試試看。」
  
  「我承認受你吸引,但是我不要和你發展男女關係,不要和你認真,海奇。我絕不會嫁給你,就算其他人都認為那是絕妙的主意。」
  
  「因為?」
  
  她深吸一口氣。「因為你十足是我父親的翻版。」
  
  他若有所思地考慮她的話。「不,我不是。」
  
  「沒錯。你甚至比我父親更糟,對工作更狂熱。我父親有兩位前妻是有原因的,海奇。而那原因並不是他花心或喜新厭舊。兩次結婚時他都知道他選擇了好女人,而若非不得已,他也不會離婚。」
  
  「我知道。」
  
  「你問康妮或我媽媽,她們都會告訴你,她們會嫁給他是因為他使她們覺得自己最重要。她們離開他是因為一旦結婚後,他又專注在他真正的情婦──白氏公司上。」
  
  「那種觀點有點太幼稚,太自我本位,不是嗎?女人不應該指望自己是男人生命中唯一的焦點。經營一家像白氏公司如此成功的企業,需要許多時間及精力,潔西。個中道理你很明白的。」
  
  「依我看,那樣未免太過火了。康妮和我媽都厭倦了和公司競爭。我不想犯下和她們一樣的錯誤,我不要把自己的未來許諾給一個生意至上的男人。」
  
  「潔西……」
  
  「我父親是工作狂,你也是,工作狂不是好的住家男人。我太知道了,我自己的父親就是那種人,記得嗎?」
  
  「這種觀點過分極端。」
  
  潔西怒氣橫生,這個人故意裝不懂。「難道你不明白?若是我要結婚,我會嫁一個愛我甚過經營公司的男人,他會認為參加他孩子演出的話劇,和會見客戶一樣重要。我要一個知道人生苦短,而家人比生意更重要的男人。」
  
  「平靜一下,潔西,你太激動了。」
  
  「是你要談的。」她幾乎沒感覺到她的聲調高昂。「你問我一個問題,而我回答了,而且我還沒說完。那個人除了不會把工作當生命的全部,他的血管裡流的必須是血而不是冰。我要一個不怕表達他真正情感的男人。你永遠是那麼該死的冷淡與自制。我要一個能──」
  
  「夠了,潔西。」
  

作者: 官不聊生    時間: 2015-3-13 18:21:09

  侮奇站起來,她倏地住口。只見他兩個大步縮短了兩人之間的距離,她驚慌地失手掉下了一直捏在手中的茶杯。
  
  海奇在茶杯砸到櫥台、進而滾進水槽時到達她面前。他的手慢慢握住她的臂膀,輕柔地將她拉進懷裡。
  
  「我想,」海奇說,他的嘴離她只隔吋許。「我最不表贊同的是你批評我的血管裡流的是冰而不是血。吻我,潔西。」
  
  潔西睜大了眼,一動不動地抬頭看著他。這是他第一次將她擁在懷裡。若是她吻他,那也是第一次。她打個寒顫。「海奇,我只是想說明。」
  
  「吻我,」他再次命令。他的聲音非常溫柔,雖然那雙黃玉色眸子亮晶晶的。「弄清楚我的血管裡流的是血還是冰。」
  
  「噢,海奇……」潔西的謹慎被拋進空中。在那一刻她明白,如果她不弄清楚親吻桑海奇的滋味,她會死不填目。在她體內積聚了幾個星期的壓力也必須釋放。
  
  她呻吟一聲,兩隻手臂繞上他的頸項,踮起腳,她的嘴驀地貼上他的唇。
  
  她的第一個感覺是她正在火山口屏息而立,熱騰騰的熔漿在山腹滋滋作響,正如她的直覺警告過她的:這裡絕對有熱,但是它被一層層凍凝的岩石包圍、控制。
  
  海奇的嘴在她的嘴上蠕動,不費吹灰之力即接管了全部的主控權。潔西不清楚打從何時她不再是吻人的人,反而變成了被吻的一個。
  
  海奇優雅地用手圈緊她的身體。她能感覺到他堅硬的腿和他強壯的體魄。她體內的嬌柔面完全為之傾倒。
  
  但是籠罩在她所有感受之上的,是海奇那種純然的自制力。潔西不知道她期盼過什麼,或許是一些能證明海奇的生理和心理一樣冷漠的證據。或許她曾希望這種證據能平靜她對他感覺到的矛盾情緒。
  
  她體驗到的即令她更為混亂。知道這個人真的沒有感覺本來是能使她放心的。一旦發現他還是有熱情,只是在他的全然控制之下,令她極端的不安。
  
  潔西開始顫抖,她警覺地抬起手推海奇的肩膀。他立刻鬆開她,有趣的目光中是一副瞭然於胸的模樣。他的呼吸不曾改變,穩定和緩一如平常。
  
  潔西迅速站開,明白她的嘴仍在顫抖。她咬住下唇努力控制自己,一面走向壁櫃拿出另一隻茶杯。
  
  「怎麼樣,潔西?」
  
  「我想你最好走了。」她抖著手倒出茶水。
  
  他等了一會兒,接著,不發一言地轉身走出廚房,離開她的家。
  
  門被他帶上後,潔西跌靠著廚台,閉上眼,一口吞下那杯熱燙的茶。
  
  潔西第二天上班時,一名面露愁容的婦人正在辦公室外面徘徊。看到這名可能的客戶自己送上門來,潔西興奮地幾乎弄掉了鑰匙。
  
  「抱歉,」她道歉。「你等了很久嗎?魏太太今天不在,但是或許我能幫你?」
  
  「我叫安瑪蕾。」那女人不安地四下瞟一眼。「我預約了。」
  
  「哦?」潔西打開門,帶頭走進辦公室。「我是魏太太的助手,我不記得曾替你安排預約。」
  
  「我在前天晚上打電話到她家。」那女人慢慢跟進辦公室,一副以為會看到水晶球及黑布幔的表情。「我告訴她我不確定是否真的要請她幫忙。她要我今早過來談談。」
  
  「當然。請坐,安太太。喝杯咖啡?」
  
  「不用,謝謝。」安瑪蕾坐在椅子邊,手提袋置於腿上。她再次焦慮地環視左右。「我並不真的相信這種事,但是現在我不知道應該找誰。我走投無路了,而警方說他們無能為力。他們並沒有真正違法,而我女兒……」她的臉皺成一團。「對不起。」
  
  潔西自桌後跳起來,繞過桌角處給她一盒面紙。「沒關係,安太太。你慢慢說。」
  
  安瑪蕾擤了幾次鼻子,接著將使用過的面紙塞進她的皮包。「抱歉,我最近受到太大的壓力了。」
  
  「我懂。」
  
  「她在大學的功課一直很好,我十分的以她為傲,她讀的是電腦。」
  
  「誰在讀電腦?」
  
  「我女兒,蘇珊。她一直有超乎年齡的成熟。安靜、努力、敏感,從來不惹麻煩。我從來想不到她會做這種事。我覺得她像是離家出走拋棄了我。就像哈利一樣。」
  
  「安太太,蘇珊到底去了哪裡?」潔西在那女人身旁坐下。
  
  「她參加了某種教派。那種教派在北岸這一帶活動。至少,我想是。她的最後一封信是蓋著西雅圖的郵戳。老天爺,我仍不能相信。蘇珊怎會惹上這種事?」安太太又拿起面紙。
  
  「讓我弄清楚,安太太。你知道你的女兒在哪裡嗎?」
  
  「我不確定,我只知道她從巴特菲學院退學,加入了晨光會。」
  
  「晨光會?」
  
  「從她的信上,我得到一種印象,那是某種教派,它相信這個世界將被人類破壞摧毀,而只有晨光會的信徒能加以挽救。」
  
  「我從沒聽說過這種教派。」
  
  「蘇珊的最後一封信說她不能多透露,因為晨光會不想曝光太多,我搞不懂那是什麼意思。」
  
  「她在那教會中做什麼?」
  
  「我不知道,」安太太嗚咽。「他們一定是在利用她。天知道他們要她做了什麼,我甚至想都不敢想。上帝,她馬上就要拿到電腦學位了。她會找到好工作,光明的前途,不像我過的生活。我真不敢相信發生這種事。我來找你們是因為我沒別的路可走,我又請不起私家偵探。」
  
  潔西的眉峰蹙攏,一面心不在焉地拍拍那女人的手。「你若是不相信魏太太的通靈能力,為什麼又打電話給她?」
  
  安太太再次擤鼻子。「因為晨光會的首領,一個自稱班艾德博士的人,顯然是個江湖術士。他誤導像蘇珊這樣的無辜年輕人相信他有洞悉未來及政變未來的法力。我想如果魏太太能夠揭發他,蘇珊或許就不會相信他了。」
  
  「你是根據同行是冤家這種理論?」潔西自嘲地問。
  
  安太太點頭,看起來更可憐了。「我是想……呃,像魏太太這種行家應該會知道姓班的使用的所有詐術。我的意思是,她一定自己也在使用那些詐術。」
  
  潔西全身備戰起來。「安太太,我認為你應該瞭解,魏太太真的能通靈,她不是冒牌貨。」
  
  「其實那對我都無所謂,難道你看不出來?」安太太急急解釋。「不論是否真有神力,她應該都能看出冒牌貨,對不對?而我確定班艾德是個冒牌貨。」
  
  「我不確定我們能幫你,安太太。」
  
  安太太抓住潔西的手臂。「拜託!我不知道還可以找誰。我願意付錢給她,請她查出班艾德的真相。你肯替我轉告魏太太嗎?我沒有很多錢,但我會想辦法償付費用。」
  
  潔西的惱怒在婦人絕望的哀求下迅速消失,對於一個走投無路的人實在很難說不。此外,她還是個有潛力的客人。
  
  「我們來說清楚,」潔西謹慎地說。「你不是真的想僱用一位真的靈媒。你只是要魏氏顧問公司證明這個主持晨光會的班艾德是個騙子。對嗎?」
  
  「正是如此。」
  
  「嗯哼。」這種案子她自己就能處理,潔西興奮地想。這名客人甚至不是要找一個真正的靈媒,做好這件案子便可以替魏氏顧問開創出一片新契機。靈媒偵探!
  
  「請你幫我。」安太太懇求。
  
  「你應該明瞭,就算揭發了他們的首領,那些信徒仍可能繼續相信他。」潔西覺得有責任講清楚。「可能我們證明了這個姓班的是個騙子,但仍不能使蘇珊信服。你懂嗎,安太太?」
  
  「我懂,但我必須試試看,我必須把蘇珊救出晨光會的魔掌。」
  
  「好,」潔西熱切地說.。「魏氏顧問接下你的案子了。」
  
  安太太為潔西雀躍的態度奇怪得眨眼。「謝謝你。」她打開皮包。「我帶來了蘇珊的照片,她最後的信,資料不多,如果你還需要什麼,請通知我。」
  
  潔西拿起相片,看到一位大約二十歲的羞怯女孩,她戴著眼鏡,頭髮梳成馬尾。安蘇珊的面孔顯得相當純真,像是小鎮長大的孩子。
  
  「我會和你保持聯絡,安太太。別擔心,我會立刻開始處理。」
  
  「魏太太呢?」安瑪蕾向裡面一間辦公室張望。
  
  「她前天晚上摔了一大跤,現在還在療養。」
  
  「哦,糟糕。她還能接辦我的……呃,案子嗎?」
  
  「你別擔心,安太太。我是魏太太的助理,現在公司的事由我負責。」
  
  安太太清清喉嚨,露出約略警覺的表情。「你確定?」
  
  「絕對沒問題,安太太。我生來就是做這種事的。」
  
  魏依玲看起來甚至比安太太更憂心。她靠著白枕頭聽完整個故事,一面慢慢搖頭。「我不知道,潔西。我不喜歡這種感覺。」
  
  潔西興奮地瞪著她。「這種感覺?你的靈異能力恢復了,魏太太?」
  
  「不,我是說我不喜歡這種普通人類的感覺。世上的麻煩事不需要通靈能力才能感覺得到。普通知覺就可以了。而我的普通知覺告訴我這個教派的事遠非我們能插手。」
  
  「但是,魏太太,你想想看這種案子對魏氏顧問公司的形象將有多大的幫助。」
  
  「這種事不是我們的常態生意,潔西。我們服務的對象是情緒受到壓抑的人。我們拂平他們對未來的恐懼,給他們自信心。我們像是某種心理治療師,不是私家偵探。」
  
  「但這是擴張業務的最好機會,」潔西不想放棄。「拜託,魏太太。我告訴那位客戶我們接下這件案子。你休養時我可以工作。安太太說她並不真的指望僱用一個真的會通靈的人,她只要有人證明那個姓班的是個騙子,那應該不是難事。」
  
  「別夢想,騙子都很聰明。」魏太太瞇起眼。「你真的想辦這件案子,是不是?」
  
  「這是我向你證明我的能力的最佳機會,魏太太。讓我至少研究一下這個教派及姓班的傢伙。若是案情太大,我會告訴安太太她必須去找別人。你說怎麼樣?」
  
  「我若還有一點腦筋,我會說不。」
  
  「魏太太,拜託。我對這件案子有種感覺。我知道我處理得了。」
  
  魏太太歎口氣。「好吧。你就先研究一下。查出有關晨光會及這個班艾德的資料。」她凝視潔西。「但是你不可以自行深入,懂嗎?隨時告訴我你的進度,還有不要做任何傻事,我們不知道它牽涉到什麼,我不要你冒險。」
  
  潔西咧嘴一笑。「別擔心,魏太太。我會小心。」
  
  「為什麼我有一種暴風雨將至的感覺?」
  
  「你一定能通靈。」但是看到魏太太眼角的淚水,潔西立刻後悔自己脫口而出的小玩笑。「天,對不起,魏太太。我不是要惹你難過。你確實能通靈,而且只要你的傷勢一復原,你的神力就會恢復。」
  
  「希望如此,潔西。」魏太太擦掉眼淚。「我覺得像是被切除了手腳,那種感覺好可怕。」
  
  「我可以想像。你仍然認為自己是被推下樓的?」
  
  「我不知道該怎麼想,醫生對我解釋過頭傷過後記憶會喪失。警察也很熱心,今早還有位警官繞到這裡,向我保證屋中沒有外人闖入的跡象。我妹妹說家裡沒有丟東西,或是搬動了位置,大概真的是我自己滑跤跌倒了吧。」
  
  潔西點點頭。「我寧願相信那是意外,想到有人故意推你下樓令我毛骨悚然。」
  
  「我同意。還是換個話題好了。你昨晚的約會進行得如何?」
  
  「一場災難,正如我預測的。」潔西擠出一抹笑。「你看!我也許也有一點通靈能力。」
  
  「沒錯。」魏太太突然嚴肅起來。「沒錯。我已經懷疑了一段時間,你似乎有一種自然的神力,只是你從沒加以發揮。」
  
  「真的?」潔西訝異地問。
  
  「這就是我用你做我的助理的原因。不過,我算不出你有的是什麼天賦。你不要介意,但是我覺得你的心思運作方式相當奇特。」
  
  「許多我以前的僱主也說過類似的話。」
作者: 官不聊生    時間: 2015-3-13 18:21:51

  第三章
  
  潔西看看和她並立在白氏公司接待區的異母妹妹。「準備好了嗎,妹妹?」
  
  白麗莎的綠眸躲在一副厚鏡片後面,她害羞地笑笑,拉拉手上的繩索。繩索的那一頭是幾個氣球,快樂地在她的頭上飄。「準備好了。」
  
  潔西瞅向那名坐在附近桌後的中年婦人。「他的行事歷今天中午沒事?」
  
  「我掉了包,潔西,就像去年我為你安排的。他一點都沒起疑。」
  
  「謝謝,慧絲。沒有你我們就沒辦法了。麗莎,我們進去。」潔西換只手抱那籃花,然後敲敲門。
  
  「什麼事,慧絲?」文生自門內惱怒地大叫。「我說過我不想被打擾的。」
  
  麗莎的笑容褪色,厚鏡片下的眼睛浮出惶惑的表情。她不安地瞄向姊姊。
  
  「別擔心,」潔西告訴她。「你知道他只是叫得凶,他一定又忘了今天是他的生日。當他明白是怎麼一回事時,他會高興起來的,來吧!」潔西推開門,直直往裡走。
  
  白文生狐疑地皺起眉。「什麼事?我說過……噢,是你們兩個。來這做什麼啊?」
  
  「生日快樂,爸。」潔西將那籃花穩穩地放在辦公桌中間。「我們是來請你去吃午餐的。」
  
  「老天爺,又到了?」文生摘下眼鏡凝視那團氣球和鮮花。他的表情緩和下來,接著他轉而盯住女兒。「麗莎,你不是該上學嗎?」
  
  「是啊,」麗莎承認。「但是潔西替我請了事假,老師都相信潔西寫的假條。」
  
  「我捏造理由的本事最棒了。」潔西解開麗莎手上的氣球繩,重新綁在最近的燈座上。飄浮在大桌上的氣球和她父親莊嚴的辦公室氣氛顯得不搭調。「很好的點綴,嗯?氣球是麗莎的主意。」
  
  「我猜想沒有人會送你氣球,爸,你喜歡嗎?」麗莎焦急地等待他的答案。
  
  潔西注意看父親的視線。那是種自然的反應,而且她這麼做已經許多年了。她一直注意看,以免她的父親不經意間傷了麗莎的心。就像她小時候他時常使她傷心一樣。
  
  文生假裝沒看到她警告的表情。「真是很好的點綴。而你也猜對了,沒有別人會送氣球給我慶生。花也是。」他摸摸一片花瓣。「謝謝兩位小姐。現在,午餐是怎麼一回事?」
  
  「披薩或漢堡,隨你選。」潔西斜坐在桌邊。「麗莎和我請客。」
  
  文生皺著眉頭瞧瞧他的桌歷。「我還是查一下行事歷,今天中午好像有事。」
  
  麗莎露出得意的笑容。「潔西要慧絲把你今天的午餐時間放空了,爸。」
  
  「真的?陰謀造反,嗯?」文生朝潔西橫眉豎眼。
  
  「只要有效。」潔西咕噥,撫摸一朵紅白合。
  
  「管它,今天是我的生日。」文生轉頭對麗莎說。「披薩或漢堡,嗯?這可真難選,我想我要吃披薩。」
  
  戰爭結束了,潔西鬆一口氣。今年還不算太糟,或許她們的父親終於成熟了。她看看妹妹。「那就吃披薩吧,小妹,看到沒有?爸爸絕對是個行動派。」
  
  「那可不。」文生附議,麗莎則笑得咯咯作響。
  
  潔西跳下桌。「走吧!希望我們能趕在那些披薩客前面。午餐時間那裡可是擠得要命。」
  
  文生還沒站直,辦公室門旋開了。每個人直覺地轉身面向那個站在門口的人。
  
  「有人死了嗎?」海奇的目光落在桌上那一大籃花上。
  
  「還沒有。」文生站起來拿上裝。「只是過生日。我女兒要請我出去吃午餐,似乎我的行事歷神秘地空下了一小時。」
  
  「喜歡的話,你可以一起來。」麗莎告訴海奇。
  
  潔西皮笑肉不笑。「我相信海奇一定很忙,不可能參加。我敢打賭今天下午有各式各樣的擴張計劃等他親自過目。是不是啊,海奇?」
  
  海奇沉思地看著她,一隻手有一搭沒一搭地敲著門框。「我想我能抽出一、兩小時。除非文生要把所有的女士霸佔不放?」他瞅向長尾巴的那個人。
  
  「不會啦。她們有兩個,足夠分配,歡迎你加入。潔西和麗莎請客。」
  
  「如此一來,我怎麼拒絕得了?」
  
  「吃披薩。」潔西迅速警告他,她的心一沉。她幾乎能看到海奇腦袋中的電腦飛快地重新安排他今天下午的行事次序。急事要先辦。而現在他的行事歷上的第一件事就是追求白潔西,就算那意味花費他一小時寶貴的時間去吃披薩。
  
  「我會盡力不讓領帶沾上番茄醬。」海奇認真地說。
  
  潔西瞇起眼,認定他不是開玩笑。
  
  「潔西要告訴我們她新接的案子,」麗莎宣佈。「因為魏太太在醫院,她要自行立刻處理。」
  
  「哦?」海奇譏嘲地揚起眉梢。「幫某個老太太和她死去的親人談話?或是幫哪家健身中心驅邪?」
  
  「不是,」潔西對這種冷嘲熱諷不以為意。「事實上,我是要幫助救出一位被邪教綁架的女孩。」
  
  這句話把海奇故做謙虛的表情掃得一乾二淨。「鬼扯!」
  
  他先是抱著一絲希望,希望她只是在逗他,故意激怒他。真若如此,他不得不承認這一次她真的激出了他的反應。
  
  但是接著他就聽到潔西詳述她的新案子,這才領悟她不是開玩笑,他看看文生,默默的希望老頭子出面干涉。不幸的是,雖然白文生顯得煩惱,卻顯然想不出任何能阻止潔西的方法。
  
  海奇非常清楚文生原來計劃在午餐時繼續工作。白文生一向利用吃飯時間做生意。他不是叫午餐到辦公室,就是邀客人到他的俱樂部。海奇知道這種基本型態,因為他自己的作息表也差不多。
  
  但是今天,他們倆都坐在這裡吃披薩,聆聽潔西談論她對某個落入邪教的白癡的援救計劃。說得好像她很懂教派的事似的。
  
  潔西及麗莎沒注意到她們並沒得到任何男士支持她的瘋狂計劃。海奇注視兩位女士吃下大部分的披薩,一面興奮地叨絮潔西該如何開始她的調查。
  
  「圖書館應該是個開始的好地方。」麗莎認真地說。「你可以查查報紙目錄,看看有沒有關於晨光會的報導。」
  
  「好主意,」潔西咬著披薩說,她看看父親。「我想你大概不會有這個團體的資料吧?」
  
  「有才怪,」文生咕噥。「聽起來滿邪門的。你不要插手這件事,潔西。」
  
  「我只是去問幾個問題,看看能打聽出什麼。」
  
  「我以為你是算命師的助理,」海奇冷淡地指出。「不是無照偵探。還是繼續學習如何看樹葉及水晶球吧。你的事和教派無關,更別說去揭發他們的首領。教派首領對於想證明他們是騙子的人是不會有好臉色的。你可能會挖出一坑臭蟲。」
  
  潔西和她妹妹對看一眼。「麗莎,有沒有感覺到我們正和兩個真正的企業呆子吃飯?」
  
  麗莎咧開嘴笑。「你說過他們的主要問題就在於他們不知道如何找快樂。」
  
  「你看我說得有多對。」潔西向她父親及海奇揮動一片披薩。「你們倆最好小心,不然麗莎和我會就此開溜,把帳單留給你們。」
  
  「這件事我們以後再談。」海奇不疾不徐的說。
  
  「抱歉,我不是有意使你們無聊,」潔西拖長聲調。「我們換個話題吧。」
  
  文生看看海奇。「這是到目前為止她做過最瘋狂的事。」
  
  「我認為聽起來很好玩。」麗莎忠心辯護。
  
  海奇若有所思地看看麗莎。這女孩有點害羞,但絕對聰明。海奇毫不懷疑有一天她能治療罕見疾病,或是走訪荒僻的叢林研究熱帶植物。可是目前,潔西顯然正極力幫助這個小女孩和她父親建立關係。
  
  幾星期前海奇已想通潔西在白氏家族中扮演的角色。她是文生和其他家人之間的橋樑及媒介。顯然她這一生的真正工作就是圈住白氏家族,其他的都只是兼差。他納悶為什麼這個家族,包括她父親,沒有一個人看出來。
  
  「別忘了星期六早上十點你要去接麗莎參加科學展覽。」潔西提醒文生。
  
  「我不會忘,已經寫在行事歷上了。」文生朝小女兒看一眼。「今年你還會贏得頭獎嗎?」
  
  「可能。」麗莎羞怯地說。接著她皺起眉頭。「除非他們把頭獎頒給李傑飛。」
  
  海奇好奇地皺眉。「誰是李傑飛?」
  
  「科學老師的愛將。他就像電視上的聰明小孩,而他知道如何拍老師馬屁。你懂我的意思嗎?」
  
  「海奇當然懂。」潔西對海奇微微一笑。「他非常熟悉那種商業心態。是不是啊,海奇?」
  
  「的確,」海奇狠狠地瞪她一眼後轉向麗莎。「傑飛的研究題目是什麼?」
  
  「外太空生命。」
  
  潔西忿忿不平。「甚至沒有人知道外太空真的有沒有生命。他怎麼能研究這個題目?」
  
  「李傑飛說服了老師。」麗莎解釋。
  
  「嗯,這個研究碰到你的必死無疑,」潔西宣稱。「你那篇化學廢料的分析研究會迷倒全部評審。是不是啊,爸?」
  
  「正是,」文生立刻附和。接著他皺著眉瞧麗莎。「我只希望你不會變成一個環境保護主義者。」
  
  「麗莎還沒決定她要繼續深造哪一門科學。是不是,麗莎?」
  
  「嗯。我仍在考慮。」麗莎集中注意力吃披薩。
  
  「不急,只要不像潔西決定她的人生方向那麼久就好。」文生咕噥。
  
  「不知道那位班艾德是不是職業騙子,或只是投機份子。」
  
  「我不覺得其中有什麼差別,」海奇平板地說。「無論如何,你不該招惹這種人。」
  
  「但這是我的工作,」潔西笑得燦爛。「我以此謀生,我還以為每個人都會很高興哩。想想看,我竟然在一個工作上待了超過一個月。」
  
  「老天救我!」文生呻吟。
  
  潔西轉向麗莎。「小妹,你絕對該得第一,若是傑飛獲獎,我們都知道那是因為他是老師的跟屁蟲,全靠外表及拍馬屁得逞。」
  
  海奇拿起最後一塊披薩。「你還沒看過李傑飛的研究報告。」
  
  「不用,麗莎的比他好幾百倍。」
  
  海奇微微一笑。「我有種感覺,你一旦決定了什麼就會堅持下去,我說對了沒有,潔西?」
  
  「潔西若沒有忠誠,就根本不是潔西。」文生認真地打量他的長女。「有時候甚至固執得會要我的老命。」
  
  「我不覺得那有什麼不妥,」海奇說。「我認為忠誠是一項極有價值的資產。」
  
  「又一項你能買賣的商品,是嗎,海奇?」潔西泰然自若地問。
  
  海奇握住水杯。總比用手陷住潔西的脖子要好,他頗富哲理地告訴自己。
  
  半小時後文生踱進他的辦公室,一屁股坐進辦公桌後的大皮椅。他指指海奇。
  
  「潔西現在的問題──」文生宣稱。「是你的錯。若是你沒有開除她,她現在仍在替白氏公司工作,不會到處亂跑調查邪教。」
  
  「少來,文生。我開除她那天你還感激得請我喝了一杯酒,記得嗎?她在白氏公司是個活炮口。樓下的人事部都要被她搞翻天了。她若是留了下來,你的整個組織到現在一定會成了炮灰。」
  
  「沒那麼壞吧!」
  
  「就有那麼壞。」海奇搖搖頭。「人事部經理束手無策。話已經傳開了。想要多休幾天病假?去找人事部的潔西,編個故事,其他的她會安排。想要度個大週末?去找人事部的潔西,告訴她你的祖母過世了。潔西會替你辦妥。你沒有陞遷是因為你的主管討厭你的膽識?去找人事部的潔西。她會站在你那一邊講話。」
  
  文生一下畏縮了。「當時的狀況的確失去控制,是不是?」
  
  「正是,而且沒人敢說她,因為她是老闆的女兒。你想過多久公司的紀律就蕩然無存?」
  
  文生舉起手。「你說得對。她的確是活炮口。但是那並不能改變若是她仍在這裡上班,就不會扯上這個邪教的事實。」
  
  海奇走到窗前靜靜地站了一會兒。「或許你是沒事瞎操心。」
  
  「我不是瞎操心,我只是關心。而且你只說我是什麼意思。你和我一樣驚慌。當她宣佈要展開調查,我看到你目瞪口呆的樣子。那是我第一次看到你狼狽失措,海奇,要不是我們談的是潔西的教派研究,我會當場笑出來。」
  
  「好吧,或許……我們都過於關切。」海奇轉回身面對他。「潔西最多不過找出晨光會的總部,並且要求會見安蘇珊。或許她也會和那個名叫班艾德的人談談。」
  
  「因此?」
  
  「因此,用邏輯推想一下。你若是班艾德會怎麼反應?非常可能他會告訴潔西不要管閒事,一切就此結束,她對任何人都不是威脅,而晨光會的首領應該很清楚。他們會用對待討厭記者的方式把她趕出來。」
  
  文生考慮他的話。「或許你說得對。但我真希望她能置身事外,她為什麼不能像其他人一樣找個正常的工作?」
  
  「潔西不是其他人。」海奇走到桌前俯視那籃鮮花。「她每次都在你的生日送花給你?」
  
  文生的目光順著海奇望過去。「大概是麗莎生後兩年開始的。那時康妮和我已經有了問題,而她和莉莉在談合作室內設計的生意。她們花了很多時間策劃,弄得時常是潔西在照顧麗莎。一天,潔西一手捧著一把花,另一手牽著她的小妹妹出現在辦公室。說她要請我去午餐。自此以後每年都一樣,我都有點習慣了。」
  
  海奇小心翼翼地撫摸紅百合的花瓣。「有點奇怪。我是說,送花給男人。」
  
  「像我說過的,慢慢就習慣了。」
  
  「從沒有人送花給我。」
  
  「別自歎自艾,」文生嘻笑地說。「娶到她,或許你過生日也有花。昨晚進行得如何?」
  
  「蓋樂威的合約簽妥了。」
  
  「那個我知道,我是指你和我女兒之間的事。」
  
  「我不會告訴你我的私生活細節,但是我願意告訴你這個:我發現我是在先天不良的狀況下求發展。」
  
  「什麼先天不良?」
  
  「她認為我在某些方面太像你。」
  
  「胡說,那只是藉口。此外,她喜歡我。」
  
  海奇想起潔西顫動的唇壓在他嘴上,還有她的手臂繞著他頸項的感覺。「她也喜歡我。但是她不認為我能做好丈夫,她說她不想嫁給一個只重視工作的人。」
  
  「女人!她們不瞭解商場的重要。總想做男人生活中的第一個。她們認為像白氏這樣的公司自己就能維持。我以為潔西會比較有常識哩。」
  
  「我感覺常識並不是潔西的最大德性。」海奇說。
  
  文生皺起眉頭。「潔西沒問題。她是真的很忠誠。到頭來,她的所做所為都是為家人做打算。你知道真正的問題是什麼嗎?你仍然使她緊張。我給你一點建議,海奇,不要再令她緊張。」
  
  「建議?從一個離過兩次婚的人?得了。我寧願自己摸著走出一條路來。」海奇停止撫摸,一面朝門走。
  

作者: 官不聊生    時間: 2015-3-13 18:21:57

  但是走到他的辦公室一半路,文生的話在他耳旁響起。她一向都是為家人打算。海奇滿意地點點頭。他正倚賴這個美德哩。
  
  「昨天的約會到底進行得如何?」麗莎在潔西開車送她返校時問。
  
  「我告訴過你,那不是約會,只是一次商業晚餐。」潔西將車駛過華盛頓街。她保持認真的表情,試圖顯得她必須專心開車的模樣。她騙不過麗莎。
  
  「嘿,潔西,是我吔,你最聰明的妹妹。約會進行得怎麼樣嘛,潔西?」
  
  「你怎麼這麼關心?」
  
  「你在開玩笑?家裡的每個人都很關心,媽說情況非常敏感。」麗莎凝視窗外的景色。「她說你能嫁給海奇對全家都好。」
  
  「你或許會驚訝,麗莎,但那個理由並不足以讓我嫁給他。」
  
  麗莎精明地瞧她一眼。「兩位媽媽都想知道昨晚的進展。」
  
  「我知道。」潔西咬著牙說。
  
  「你要怎麼告訴她們?」
  
  「愈少愈好,不關她們的事。」
  
  麗莎皺眉。「她們可不這樣想。昨天我聽到莉莉和琳娜阿姨通電話。她說她們全都對這段關係有實質上的興趣。」
  
  「你可知道實質是什麼意思,麗莎?」
  
  「牽涉到錢?」麗莎揣測。
  
  「答對了。」潔西露出不具幽默的苦笑。「若是我嫁給海奇,白氏公司就能傳給家族而且有機會壯大,那顯然是每個人的最終興趣。包括海奇在內。」
  
  「兩位媽媽說海奇是真正的企業殺手,他知道如何把公司送上這一行的王座。」
  
  潔西聳聳肩。「我不會奇怪。但是我不能嫁給殺手,他們太酷了。」
  
  「如果你不嫁給他會怎麼樣?」
  
  潔西猶豫半晌,接著決定實話實說。「爸爸退休後或許會把公司賣掉,但是我猜他絕不會退休。他會一直經營下去。」
  
  「那會很糟嗎?」
  
  潔西咬住下唇。「我不認為,但是其他人似乎都這麼想。」
  
  「包括爸爸。我想如果你不嫁給海奇,他會有點難過。爸爸的確希望白氏公司能繼續成長,不是嗎?」
  
  「怎麼了?你也要讓我產生愧咎?我不需要任何人逼我結婚,麗莎。」
  
  「抱歉。」麗莎沉默半晌。「你想海奇喜不喜歡你?」
  
  「你是指我本人?」潔西想到在她家廚房發生的那一吻。她記得那團壓抑的火苗及嚴酷的自我控制。「或許,麗莎。但是對海奇來說,生意永遠第一。」
  
  「這幾天他常請你出去,是不是?而他今天不必和我們一起吃午餐的。我想那是因為他真的想和你在一起。」
  
  「目前我是海奇行事歷上的頭件要事。那意味著我能獲得他許多的注意力。但是一旦結婚後,就維持不到五分鐘。見鬼了,我們或許度蜜月時都還帶著傳真機和電腦。」
  
  那天下午五點,潔西推開標著「雷琳娜,心理治療醫生」牌子的辦公室門,走進燈光柔和的等候室。屋內沒人。阿姨的秘書,一位面色嚴肅的灰髮婦人抬頭看她後露出微笑。
  
  「嗨,潔西。雷醫生剛看完她今天的最後一位病人。你坐一下。」
  
  「謝謝你,蘿拉。」
  
  裡面的門開了,一位將近四十歲的婦人冒了出來。她正用面紙抹拭哭紅的眼睛。潔西假裝打量牆上的一幅版畫。阿姨的接待室一直令她不安。出現在裡面的人永遠顯得極端沮喪。
  
  病人走向蘿拉,嘴裡咕噥著什麼預約下星期,付了帳,然後離開了。一會兒後雷琳娜步出她的辦公室。
  
  潔西的琳娜姨是白莉莉的妹妹,但是兩姊妹的個性迥異有如日夜。在許多方面,莉莉和文生的另一位下堂婦更接近。
  
  琳娜結過一次婚。雷利歐曾是白氏公司的會計,他在幾年前拋妻棄子離家出走,自此就再也沒有聯絡。潔西依稀記得有這麼一個利歐姨丈。阿姨從此沒再婚。
  
  嚴格說起來,琳娜是個頗具吸引力的女人。她五十出頭,淡金的頭髮梳成整齊的波浪,使她有種亞馬遜女王的堂皇。這種髮型和她精工剪裁的米色套裝及權威的氣派非常相配。
  
  「哈囉,潔西。」琳娜露出冷淡、職業化的笑容。「進來坐。我想你來這裡不會是和我的職業有關。自從那次我告訴你不要太刻意追求你和你父親之間的關係後,你就沒要我提供意見。」
  
  「嗯,那不是我十五歲左右嗎?就是麗莎出生之後?」潔西愉快地嘻笑。「你別介意,琳娜姨。自從那時起我就沒聽過任何人的意見。」
  
  「整個家族的人都很清楚。」
  
  「謝謝你今天肯見我。我保證不耽擱你太多時間。」潔西跟著她的阿姨走到裡面的辦公室,在一張椅子坐下。椅子旁的小桌上放了一大盒面紙。
  
  「不要擔心時間,潔西。」
  
  「謝謝。」潔西瞄一眼桌上的面紙。「我猜你的病人一定用掉許多這個。」
  
  「心理治療會使許多深藏的情緒浮現。」琳娜指出。
  
  「是啊。魏太太的手邊也備有一大盒。奇怪我們倆的客戶都會大哭一場。」但是至少魏太太的客戶很少是哭著離開的。
  
  「提到你的新工作,魏氏顧問的事進行得如何?」琳娜在桌後坐下,雙手交疊在桌前,彷彿準備展開一場麻煩的討論。
  
  「太棒了。我知道幹你們這一行的有些人會怎麼想魏太太,但是我向你保證,我們並沒有偷你們的生意。」
  
  「那個我不擔心。去找靈媒的人尚未準備面對他們真正的問題,我可以等。」
  
  「因為遲早他們會出現在你的辦公室?」
  
  琳娜點頭。「如果他們真的想解決內心的矛盾。你昨晚的約會如何?」
  
  潔西扮個鬼臉。「不要你也是,琳娜姨。」
  
  「那麼糟,嗯?我想莉莉及康妮已經盤問過你了?」
  
  「是啊。我正試著讓大家都好下台。」
  
  琳娜仔細打量她。「那麼你真的對海奇不感興趣?」
  
  「我當然有興趣。但是我永遠不能嫁給那個人,他太像爸。拿頭撞牆太辛苦了。花了我好幾年才給爸撞出幾道凹痕,我才不要和另一個工作狂舊事重演。」
  
  「那就是你對桑海奇的看法?」琳娜認真地問。「一個太像你父親的男人?」
  
  「說到他的工作態度,沒錯。但那並不是我要和你談的事。」
  
  「那你要談的是什麼?」
  
  「我需要知道有關信徒的心理。」
  
  「信徒?宗教上的信徒?」
  
  「任何一種信徒。」潔西想起安蘇珊喋喋不休的長信。裡面沒有什麼真正資料,只是一堆拯救世界的崇高諾言。「我特別感興趣的是那種強調世界就要滅亡,只有信它的人有機會找出生存之道的教派。」
  
  「多數教派的基本理論都是相信者得永生,」琳娜沉思。「信徒自認只有他們的路才是正途。其他人將會遭到詛咒。潔西,老實說,這一次你沒妄想過了頭,考慮加入教會組織吧?」
  
  潔西咧嘴一笑。「別胡思亂想了。我沒有要加入教會。我們都知道我不擅聽命行事。」
  
  「說得也是。而那些加入教派的人多喜歡明確的規則去遵行,規則使他們產生安全感,他們不需要自己動腦筋或是做決定。你會奇怪有多少人情願放棄他們的權力換得規則。好了,說說看為什麼問這些?」
  
  「我覺得這是我事業上的重要一步。」潔西向前傾,將她的新生意告訴阿姨。
  
  十分鐘後雷琳娜向後靠,露出認命的表情。「我猜,如果我建議你放棄這個所謂的『生意』沒有用?」
  
  「我不能放棄,琳娜姨。這是我的大好機會。」
  
  「一年前你加入異國外繪時也是這麼說。」琳娜提醒她。
  
  潔西脹紅了臉。「我怎麼知道它其實是伴遊公司?我以為真的能學如何經營外繪哩。」
  
  「噢,潔西。」琳娜搖搖頭。
  
  「琳娜姨,我對這個工作真的很認真。我喜歡替魏太太工作。她覺得我或許有天分,至少有種健康的直覺,可以有效地從事這一行。我想協助她擴大公司的客戶層,藉以證明自己的能力。」
  
  「潔西,這太荒唐了。你不能一直換工作。更糟糕的是,你選擇的工作一個比一個怪異。」
  
  「這一次我已經找到我真正的歸宿,琳娜姨。」
  
  「你太聰明,不可能相信這種靈媒的鬼扯。」
  
  「我認為魏太太真的擁有某種靈通。」
  
  「潔西,真是的。」
  
  「或許那只是直覺和常識的混合。誰知道?不論如何,我確信她有某種天賦。琳娜姨,我愛這個工作。我想全力以赴,你肯指點我一些信徒的心理嗎?」
  
  「我不敢相信我會讓你拖下水。要知道,這麼做絕對超出我的職業專長。」
  
  「嘿,你是家裡唯一的飽學之士。我能挖到什麼就要什麼。哦,對了,趁我還沒忘,大維近來如何?他申請的那些研究所有沒有消息?」
  
  琳娜拿起一枝金色鋼筆仔細把玩。「巴金頓學院的哲學研究所錄取他了。」
  
  「他申請到了巴金頓。.他的第一志願?琳娜姨,那太俸了。」
  
  「看起來的確是他最想要的,是不是?」
  
  潔西肯定地點頭。「他這一步是走對了。大維天生是學術研究的材料。」
  
  「希望你的感覺是對的。」琳娜小心翼翼地放下金筆。「有一陣子我還以為他會加入白氏公司。」
  
  「那對大維不是最好的選擇。你一定和我一樣清楚。」
  
  「文生的確試圖鼓勵他。」
  
  「我們都知道爸好想有個兒子,有一陣子他以為他能把大維塞進那個模子。但是當時我就看出來那樣是行不通的。所以我告訴他不要再強人所難。」
  
  「大維真的很感激你幫他擺脫掉姨丈。他一向有點怕文生。我想若不是你插手,他或許會試著到白氏做做看。」
  
  「嘿,救他脫離老爸的魔掌是我應該做的。」
  
  「嗯,你絕對是白氏家族裡的修護小姐。任何人必須和文生溝通都得找你。」
  
  潔西的笑容褪去。她若有所思地看著阿姨。「你和我一樣清楚大維不喜歡商場。替我父親工作他尤其不會快樂。大維這一生已經花了足夠時間試著討好爸,而他覺得他從沒成功過,他應該有機會追求自己的目標。」
  
  「只有時間才能證明你是不是判斷正確,嗯?」
  
  第二天黃昏潔西的對講機響了。她差點把一整磅的起司面皮丟進滾水。暗自呻吟一聲,她用毛巾擦乾手,前去應門。
  
  「是我。」海奇對著擴音器宣佈。他聽起來已經累到骨頭了。
  
  潔西僵立在對講機前。「有何貴幹?」
  
  「讓我進去我會告訴你。」
  
  她聳起眉頭。「你喝酒了嗎,海奇?」
  
  「沒有。剛下班。」
  
  「想來如此。你到這裡來做什麼?」
  
  「我才從公司出來,還沒吃晚餐。你呢?」
  
  「正要吃。」
  
  「很好,」海奇說。「我陪你。」
  
  潔西想不出合理的藉口不開門。接著她又斥責自己或許沒有用心試。海奇疲憊的聲音夾著絕對能引起女人同情的成分。她試著克制體內的騷動。她承受不起對一條像海奇一樣的鯊魚憐憫。
  
  她按下門鎖,暗自納悶這麼做是否正確。
  
  三分鐘後潔西聽到走廊傳來足聲,公寓的門鈴響了。她半是不情願地開門。
  
  門外,她看到海奇隨意地靠著牆,昂貴的上裝搭在肩頭。他看起來疲憊不堪。黑色的頭髮零亂地像是被手扒過,而他的褐紅條紋領帶被不經意地鬆開。他低頭看她,目光閃亮。
  
  「說真的,海奇,」潔西小心翼翼地打開門。「你真的要什麼?」
  
  「說真的,潔西,」他依樣學舌,仍然倚牆而立。「我是想要知道要怎麼做才能讓你送花給我。」
  
  她眨眨眼,隨即調開視線隱藏她的驚訝錯愕。「這個嘛,首先,你可以幫幫魏氏顧問。」
  
  「哦?怎麼幫?」
  
  「告訴我如何調查一個教派,過去一天半中我發瘋地閱讀各種資料,但卻沒有進展。」
  
  「該死,你仍然在搞那個姓安的案子?我就是怕這樣。」
  
  「如果這就是你的答案,再見。」她就要把門甩上。
  
  「順著錢找。」海奇疲倦地說。
  
  「什麼?」
  
  「順著錢的流向。教會需要錢財支持,就像其他生意。找出那些錢如何匯入那個組織及它的去處。一旦查清楚這一點,所有的事都在你掌握之中。」
  
  潔西目瞪口呆。「海奇,太棒了,絕對聰明透頂。我怎麼沒想到?快進來,自己倒杯酒,坐下,把這當做你的家,我們必須好好談一下。」
  
  她不理會海奇訝異的眼光,抓住他的領帶將他拉進公寓。
  
  海奇沒有多加抗拒。
作者: 官不聊生    時間: 2015-3-13 18:23:34

  第四章
  
  廚房裡傳來的嘶嘶聲使得潔西鬆掉了海奇的領帶。「噢,我的天,水開了。」她急急轉身衝到廚房去。
  
  海奇則跟了進去。
  
  「櫃檯上有瓶酒。」潔西一邊拿起那包餛飩一邊回頭說。「你自己去打開來喝,然後就可以開始講話了。」
  
  「講什麼?」海奇拋下外套,拿起酒瓶。
  
  「當然是如何追出那些錢的方法嘍!」
  
  「你打算吃掉那一整包的餛飩嗎?」他以平穩流暢的動作打開瓶塞。
  
  「是的,不過既然你來了,我自然會慷慨地分你一些。」她把乳酪餛飩丟進沸水中。「我還有些酸團麵包和足夠的沙拉來填補不足。找錢的事怎麼說?」
  
  「如果你不是有點心思巧妙,我還以為你只不過是因為想利用我才邀我留下來吃飯呢。」瓶塞「噗」一聲飛出酒瓶。「你的酒杯放在哪裡?」
  
  「在水槽右邊。」潔西專心於攪拌水中的餛飩。廚房內突然變得很暖和,海奇似乎佔據了所有的空間。她開始覺得有點笨手笨腳,連忙提醒自己要留意。「你說得對,我是在利用你,開始說吧。」
  
  「被需要的感覺真好。不介意我坐下吧?」海奇也不等主人開口准許,逕自在櫃檯邊的小凳子上坐下。「天,我今天真是累壞了,好難熬的一天。」他鬆一鬆領帶,啜一口酒。
  
  潔西放膽斜眼瞥了他一下,發現他所言不虛。海奇的確度過了漫長艱苦的一天。她連忙按捺住襲向她的一絲罪惡感。「海奇,這是你自己的錯,你不該花這麼多時間在公司的。你就跟我──」
  
  他抬手打斷她的話。「別說了,我沒心情再聽你比較我和你父親。你知道嗎,這是我頭一次看到你家居的一面。」
  
  「不要眨眼,免得少看了什麼。」
  
  「我會牢記在心,看到你站在爐邊的情景還頗令人心動。」
  
  「你喜歡你的女人這樣──牢守在廚房裡?」
  
  「我想我要避開這個問題。你不想問起我在公司多麼艱苦的過這一天嗎?」
  
  她狐疑地瞥他一眼,不知他是否在跟她說笑。他一本正經地坐在那裡。她決心幽他一默。「海奇,你在公司度過艱苦的一天嗎?」
  
  「沒錯。」
  
  「你一定是很辛苦,才會到我這兒來,再多花一點時間來展開追求,嗯?」
  
  「你是決心不輕易放手的了?」
  
  「我是想在它開始前阻止它。」潔西唐突地說。「我們根本沒有未來,」她端起她那杯酒啜了一口。「我們會彼此激怒,讓對方沮喪至死。」
  
  「你錯了,潔西,我想我們很有未來。我想我們可以學習共生──如果你肯作些努力。酒杯放好一點,如果你不小心,它要掉下來了,我可沒有力氣衝過去救它。」
  
  她低頭看到自己方才把酒杯擱在白磁磚的邊緣了,便小心地把它挪到安全處。「咻,又一次千鈞一髮。讓我們希望我不會因你在這裡而失手把公寓燒了或是做出什麼荒唐的事來。」
  
  「我跟你父親說過,我會使你緊張其實是個好兆頭。」
  
  「是嗎?我倒認為這表示我們不相配。」她端起那鍋餛飩,動手把它放在水槽的濾器中。騰騰熱氣直往天花板衝去。潔西發現鍋子的把手很燙,不由得驚叫一聲。「該死!」
  
  「來,讓我來。」海奇就在她身邊,號稱很疲倦的人手腳居然這麼俐落。他很熟練地自她手中接過鍋子。「你為什麼不用防熱墊?」他把空鍋擱在爐子上。
  
  「我太急躁了。」潔西用冷水沖手。「我有點心不在焉,如此而已。」因為你害我緊張兮兮的,她心裡氣忿地想。
  
  「你好像是在怪我,你忘了用防熱墊並不是我的錯,在你端起熱鍋之前應該三思的。」
  
  她抬眼望天。老天,他也是廚房管理的權威呢。這個人的才藝難道是無止盡的嗎?「跟我說找錢之道吧。」
  
  「吃完飯再說。我累了,需要吃點東西才能應付你的拷問。」
  
  「你只不過是在避重就輕。」她動手盛出先前做好的沙拉。
  
  「沒錯。」海奇又坐了下來,端起酒杯。「那是什麼玩意兒?」
  
  「馬鈴薯沙拉,我自己做的。」
  
  「我真有福氣,你會做菜。」
  
  「喂,海奇……」
  
  「等吃完飯,好嗎?」他又露出莫測高深的淡淡笑容。「我保證。」
  
  潔西心想她該滿意才是。她走到櫥櫃邊取出兩個磁盤。「好吧!」她說。「你在公司的情況究竟有多糟?」
  
  海奇很訝異地瞇起眼睛。「夠糟了,我們在波特蘭的一個建築計劃出了點麻煩。我和你父親一整個下午都在聽工程師及經理作簡報。更麻煩的是,你父親因為有家叫約蘭的公司在投標波坎的一個工程,便決定也要投標。我跟他說那個工程太小,不值得去截約蘭公司的標。」
  
  「父親一直把約蘭當作是競爭對手。」
  
  「不再是了,我們走的方向開始有了改變,文生不該為那麼小的標浪費時間。你父親的問題在於他太專心於細節,反而不去留意整體的結構,所以白氏公司才一直成不了氣候。」
  
  「我知道。」潔西聳聳肩。「父親是白手起家的,他無法撇開細節不管。」
  
  「他最好要習慣這個念頭。如果你不讓夥計幹活,又何必僱用他們?」
  
  潔西在他的對面坐下來,叉起一個大餛飩。「講到管理技巧,父親是相當舊式的。例如他想讓公司一直保持家族企業的形式。」
  
  「你不認為公司應該繼續是家族企業?」
  
  「我是不介意,我只是不希望他把公司傳給我。我希望他退休時能把公司平均分給我表弟大維、麗莎和找,可是父親連聽都不肯聽。」
  
  海奇瞇起眼睛。「你曾經想說服他把白氏公司一分為三?」
  
  「是啊,好多次了,但他認為這樣會導致公司的毀滅。」
  
  「他說的可能沒錯。」海奇慢吞吞地說。「你們三個對於經營公司一點概念也沒有,這表示你們終需聘任外人來管理,那麼就會有外人來分一杯羹了。」
  
  「我同意我們三人都不懂經營。」潔西說。「那麼為什麼要傳給我?」
  
  「因為你會為公司及家人著想,不是嗎?」海奇輕聲說道。「你也不必找外人,你可以有我來協助經營。」
  
  「海奇,你不會只是想要經營吧?你想要分到一部分。」
  
  「沒錯,不過我很樂意讓你們的家族收養我。」
  
  「收養你?」潔西擱下叉子。
  
  「這是一種比方。」海奇啜了一口酒。「你不必擔心一旦你父親允許我購買白氏公司股份的後果。我會照顧你及公司的,我保證。」
  
  潔西瞟著他,無法將目光從他的眼眸移開。她幾乎可以感覺他的手滑下她的背脊。她打了個寒襟,她四周的空氣似乎在悸動。
  
  樓下的門鈴聲破解了符咒,潔西嚇了一跳,手肘撞到剛剛放下的叉子,叉子鏗鏘一聲掉在地上。
  
  「看看你做的好事。」潔西瞪海奇一眼,跳下凳子去應門。
  
  「是誰?」潔西朝對講機問。
  
  「是我,大維,有好消息。」
  
  潔西微笑。「我想我已經知道了,不過你還是上來告訴我好了。」她按鈕讓他進來,又回頭對海奇說:「是我表弟大維。琳娜阿姨說他已得到研究所入學許可了。」
  
  海奇揚揚眉。「啊,是啊,就是那個哲學乞丐。」
  
  潔西狠狠地瞪他一眼。「不准你叫大維乞丐,爸爸這樣叫他已經令我受不了了。」
  
  「別發火,我只是──」
  
  「我討厭你們這些做生意的這麼輕視學術界,活像你謀生的方式就比教書或作學問高級或更有人性。我發誓,如果你在我家說一句侮辱大維的話,我就一腳把你踢出去,聽到了沒有?」
  
  「我聽到了,鄰居大概也聽到了。我對學術界並無不滿,我說大維是個乞丐,只不過是因為他常常要你去找你父親要求財務上的協助。我敢打賭念研究所要花不少錢,他自然又會直接來找你。家裡其他人也都是這樣,不是嗎?」
  
  潔西瞪著他,臉頰通紅,因為他的話一針見血。「我會讓你知道大維不是來找我去向爸爸要錢的。」她暗暗祈禱大維不是為此而來。
  
  「他絕對是的。」海奇叉起另一個餛飩時,門鈴響了。
  
  潔西轉身朝門口走去,打開門,她的表弟──一個二十二歲的拘謹年輕人走進來。
  
  即使不知道大維有志於學術界,單看他的服裝也能明白。他愛穿牛仔褲、鬆垮垮的斜紋軟呢夾克及黑襯衫。他的眼鏡是圓形龜殼紋鏡框,強調了他那老實的外表及書卷氣,凌亂的金髮使他增添幾分像牙塔的稚氣。琳娜阿姨曾向親人一再強調大維是個很敏感的人。
  
  「進來吧,大維,你認識海奇吧?」
  
  「我們見過。」大維很謹慎地朝海奇點點頭,海奇則冷淡地歪頭回禮。
  

作者: 官不聊生    時間: 2015-3-13 18:23:41

  兩個人都無意握手,海奇甚至沒站起來,他又低頭吃餛飩了。
  
  「要杯酒嗎?」潔西連忙說道。「慶祝一下?」
  
  「謝謝。」大維接過酒杯,張望著找地方坐。「抱歉打擾了你,我不知道你有朋友。」
  
  「沒關係,海奇也是不請自來的。」潔西笑笑。「我們正在談公事,不是嗎,海奇?」
  
  「某個方面來說是的。」海奇同意。
  
  「我們的確是在談公事。」潔西說。「否則你跟我還可能談什麼?」
  
  「我可以想到很多話題。」
  
  大維望望海奇,又望望潔西。「這倒有意思了,我想大計劃很有進展了?」他坐在潔西旁邊的凳子上。
  
  「什麼是大計劃?」潔西也坐了下來。
  
  大維聳聳肩。「你和海奇結婚,白氏公司成為工商業巨擘,整個家族從此過著幸福快樂的日子。這幾天你母親、我母親和麗莎的母親都在談這件事。進展得如何?」
  
  「老實說,你剛才按門鈴時,我們正掐住彼此的喉嚨,是不是,海奇?」潔西撕了塊麵包。
  
  海奇的目光落在她的喉間。「也不盡然,不過這倒是個頗為吸引人的念頭。」他面朝大維。「我聽說你要去念哲學研究所。」
  
  大維點點頭。「巴金頓是國內最有名的哲學研究所之一,也是第一個提供西方文明的科技哲學博士學位的研究所。」
  
  「你的興趣在這方面?」
  
  「是的。」大維的口氣有點防備。「現代的科技正在改變我們的世界,可以很輕易地毀滅我們。你只要看看臭氧層破裂及酸雨就知道了。我們對這方面的思考方式都是沿襲十八世紀未及十九世紀初,也就是機械時代。那種過時的觀念已經改變了,我們亟需對人及自然的新觀點,這就是哲學的工作。」
  
  「你認為你能改變我們過時的觀念嗎?」
  
  「呃,也許不能改變你的。」大維諷刺道。「不過我對其他人還抱有希望,例如潔西。」
  
  潔西見苗頭不對,連忙岔開話題。「大維,阿姨跟我說巴金頓准你入學時,我真的很替你感到高興。」
  
  「巴金頓是東部一所時髦的私立大學,不是嗎?」海奇嚼著麵包問。
  
  「呃,是的。」大維不安地瞥視潔西一眼。
  
  「大維,」她很堅定地說。「你跟我說,你知道一個自稱是晨光會的組織嗎?我想是一個環境極端組織。聽說他們是從巴特非大學招募學生。你在校園中看過嗎?」
  
  「晨光會?」.大維若有所思,這個表情他做得很不錯。「有的,我想在幾個月前聽說過,是由一個氣候學家為首的。我並沒有留意。他們舉辦了幾場小組演說,也跟幾個人談過,但並沒有活動很久,大學裡常有的那種玩意兒。怎麼了?」
  
  「我在找一個加入晨光會的巴特菲學生,她叫安蘇珊,認識她嗎?」
  
  「不認識,幾年級?」
  
  「大二吧。」
  
  大維搖搖頭。「沒見過。」
  
  潔西歎口氣。「我想期待你認識她是太奢求了。」
  
  「巴特菲有幾千名學生。」大維說。「你為什麼要找她?」
  
  「潔西在追求新生涯,」海奇說。「靈媒剋星。」
  
  「什麼?」大維揚眉。「這是在開玩笑嗎?」
  
  「才剛起步。」海奇說。「很不幸的,潔西是認真的,她一點幽默感也沒有。」
  
  潔西惱火地白海奇一眼。「別理他,大維。這是件正經事。魏太太有一個客戶,她女兒逃家加入晨光會,我想研究一下晨光會。」
  
  「你想幹什麼,找她回來?」
  
  「如果可能。這個客戶相信這個叫班艾德的人向她女兒及其他人施催眠術。她推想他是聲稱有靈異能力,可預卜災禍,她要魏氏顧問公司證明那傢伙是個騙子。」
  
  「你好像是有點撈過界了。」大維拿了塊麵包說。
  
  「你的觀察力真好。」海奇顯然很訝異大維居然這麼聰明。
  
  「你們兩個都住嘴。」潔西說。「大維,你幫我一個忙,看看能否查查晨光會在校園的活動?我真正需要的是地址。電話簿和報上的指引中什麼線索也找不到。你母親給我一些有關拜物教的書籍,可是我需要的是晨光會的資料。」
  
  「我想我可以打聽看看,不過我不肯定這個點子很好。」
  
  「的確。」海奇也同意。
  
  「好像是真正私家偵探做的事。」大維說。
  
  「沒錯。」海奇說。
  
  「大維,別理他。」潔西說。「他和爸爸對於我的新事業都抱持否定的態度。我想也是如此,生意人的頭腦,你也知道。」
  
  「嗯,我知道,生意人思想狹隘。」
  
  「對極了。」潔西忍住笑,不理會海奇投過來的不耐煩眼光。「大維,你願意幫助我嗎?」
  
  大維微微笑。「當然,我會盡力辦,不過別指望太大,好嗎?我認識的人都不喜歡拜物及那一類的玩意兒。」
  
  「任何線索都會有幫助的。」
  
  「好吧。」大維看看表。「我最好走了。我是來把好消息告訴你的,你既然已經知道了,我還是讓你們倆單獨相處吧。」他站起來,迅速地瞥海奇一眼。「呃,潔西?」
  
  「什麼事?」
  
  「你介意跟我下樓去嗎?我想私下跟你談件事。」
  
  「好哇!」潔西下了凳子。
  
  海奇瞪他一眼。「你為什麼不直接找他要,還要找潔西當中間人?」
  
  大維臉一紅。「我不懂你說什麼。」他的目光飄向潔西。
  
  「大維,別理他,我跟你下樓去。」她急急朝門口走去。
  
  他們下樓時,大維沉吟半晌。「他說得對。」他長歎一聲說。
  
  「誰?」
  
  「海奇。我是想請你去向你老爸借錢。他早說過對我攻讀博士的感想了。當年他發現我從商業行政轉到哲學系時,著實訓了我一頓。」
  
  潔西很同情地點頭。「我會跟他談的,但我不能向你保證什麼。」
  
  「我明白。不過家裡他最聽你的,你是唯一能拔下老虎鬚的人。」
  
  「也許是因為我搞得他筋疲力竭。這樣是很累人的,我很厭倦了。」
  
  「那麼又何必如此做?」
  
  「一開始,在我年紀較小時,我想我是藉此來吸引一些注意力,然後,在我青少年時代,我天真的以為我當真可以改變他,使他願意花更多注意力在家人身上。」
  
  「媽說這種改變是不可能的。」
  
  「也許她說得對。我只知道在麗莎出生後我就很氣爸爸。我氣他像當年忽略你我一般的忽略她,所以我更積極地要他扮演好父親的角色。」
  
  「在麗莎方面你倒是做到了不少。文生姨丈對她比對我們瞭解多了。」
  
  「這是因為我學到了一些伎倆。我跟他的秘書慧絲商量好,她幫我把事情排進他的生活表中。我對他軟硬兼施,在最好的時候我得到一半的勝算。他還是會在最後關頭打電話跟我說他不能參加學校的家長會,因為他公司有急事。」
  
  「不過至少一直在身邊,不像我老爸一樣憑空消失。」
  
  「噢,大維,我知道,很抱歉這樣無病呻吟。」
  
  「算了,沒有什麼東西比陳年家族歷史更無聊了。」
  
  「我想也是。」潔西說。「爸爸有種所謂的父性的義務感,至少在金錢方面是如此。」
  
  「這只不過是因為金錢是控制我們的方法。」
  
  「我知道這是部分原因。不過還是樂觀點,我想他大概肯再借你一筆錢。」潔西笑著摟一下大維。「別擔心,我會跟他談的。」
  
  「海奇說得對,我想我是不該要求你這麼做,當初你試圖說服姨丈說我不是白氏公司的繼承人選時,已費了不少唇舌。」大維苦笑。
  
  「若是將餘生投注在白氏的經營,你一定會很不快樂。每個人都看得出這一點。」
  
  「並非每個人,你是頭一個明白的人。我為桑海奇的出現感謝上蒼。沒有他,文生姨丈大概會把你或麗莎塞到商場虎口中。」
  
  「我可不肯定是上蒼把桑海奇賜給我們的。」
  
  大維笑笑,打開門。「也許你說得對,他不是你眼中的天使,不是嗎?別擔心,你應付得來的,我的賭注絕對是押在你身上。」
  
  「去你的,大維,這又不是什麼運動項目。」潔西在他背後喊道。
  
  大維已經走了出去,他揮手告別,卻沒有回頭看。
  
  潔西關上大門往樓上走。她不知要如何從海奇那邊套出情報,然後把她送出她家大門。她知道這不會是一件容易的事。
  
  她一開門,便見他趴在沙發上睡著了,連亮晶晶的鞋都沒脫。
  
  潔西掩上門,倚門而立。如果她有頭腦,就該把他叫醒,催促他離去。
  
  她絕不能允許他在沙發上過夜,開了先例就不好了。像海奇這種人會利用這種先例來達到目的,一定的。有一就有二。明天早上再來吧。
  
  潔西小心翼翼地離開門口,思量著叫醒他的最好方式。她走到沙發邊俯視海奇良久。雖然人己熟睡,由他身上散發出來的力量和意志卻絲毫未減。他原該有點脆弱的樣子,但事實上並不然。
  
  海奇的確是很疲憊,他太過辛勞了,一天工作十四小時,還得花時間追求她。
  
  她打量他有力的雙手,令她窘迫及厭惡的一切都蘊含在他優雅、危險、有力的雙手中。
  
  潔西歎口氣,走到櫃子邊去取條毯子。她會後悔讓他留下來的,她知道,但她就是無法使自己叫醒熟睡的他。
  
  她脫下他的皮鞋,替他蓋上毯子。
  
  幾個小時後,潔西驚醒過來。床邊的電話震天地響,而有個半裸男子站在她的臥房門口。
  
  她愣在那兒片刻,只能抓住被子坐著。
  
  電話鈴又響了。
  
  「你最好去接一下。」海奇一手拄著門框說。
  
  潔西眨眨眼,伸手去接電話。
  
  「潔西嗎?是我,羅亞力。我是從你的辦公室打來的。剛才我出門去吃點東西,回來後便上樓來用洗手間,發現魏氏顧問公司的門開著,你沒上鎖嗎?」
  
  「有啊!」潔西說。「我很肯定我鎖門了,亞力,這種事我一向很小心的。」
  
  「我知道。聽著,我想是有人進來過了,不過我也不肯定。也許你最好來檢查有沒有損失,可能還要報警。」亞力頓了頓。「就我看來是沒什麼異樣。」
  
  「我馬上過去,謝謝你。」
  
  潔西緩緩擱下聽筒,目光落在海奇的臉上。她發現他身上只穿條內褲,一定是在夜裡醒來脫下衣服的。他這人可真是得寸進尺。
  
  「我得到公司去,樓下的房客認為有人闖入魏氏顧問公司。」潔西推被欲起,卻發現睡衣撩高到腰際,連忙又蓋上被。「你介意嗎?」
  
  「當然不。」海奇打個呵欠,搔搔頭髮。「我陪你一起去,我不知道助理算命師的生活是這麼多彩多姿。你的時間表甚至比我還可怕,潔西。」
作者: 官不聊生    時間: 2015-3-13 18:24:25

  第五章
  
  「半夜三點!」海奇咕噥著,把賓士車開到魏氏顧問公司前面的停車位上。
  
  他很不高興第一次在潔西家過夜就在這種情況下被打斷。當然,他是還沒跟她上床,但當他醒來發現自己獲准留下來,便知道事情終於有進展了。「那個叫亞力的傢伙三更半夜在公司做什麼?」
  
  「他是電腦怪傑,」潔西拉拉門把。「工作的時間也怪。」她下車後便直朝陰暗的大門口衝去。
  
  「等等。」海奇下車,關上車門,這才跟了上來。這位小姐實在是太衝動了。「別急。」
  
  「噢,老天,海奇,我是因為你執意要來才讓你來的,不過別以為這裡由你作主,把你的領導權威留給白氏公司吧。」她把鑰匙插入鎖孔,發現門並沒有鎖。海奇在她轉動門鈕之前伸手按住她的,她的手在他手下感覺十分纖細。「我說別這麼急。」他輕聲重複道。
  
  她低頭看看他掩住她的手。他知道她在暗暗辯論是否要試驗他的力量。她揚起來的目光有些不悅,因為她顯然已知道她毫不可能甩掉他的執握。
  
  「老天,海奇,門鎖已經開了,一定是亞力將它開著讓我們進去。」
  
  「很好,我先進去。」海奇也不等她回答,逕自把潔西輕推一邊,推開了門。他步進陰暗的門廳中停下來,沿牆摸索著,找到開關,便按了一下,什麼事也沒有。
  
  「怎麼回事?」潔西問。
  
  「門廳的燈壞了。」壞兆頭。他的本能告訴他,此刻最明智之舉是退出此地。
  
  「已經壞了好幾年了。」潔西不耐煩地想擠過去,他並沒有動。
  
  「亞力,」她喚道。「亞力,你在裡面嗎?一切還好吧?」
  
  門廳的右側有低低的呻吟聲傳來。
  
  「亞力,」潔西這才慌了,忿忿地推著海奇。「別擋路,他受傷了。」
  
  「該死!」海奇緩緩往陰暗的內部走去,眼睛漸漸適應了黑暗。「我早該回去拿手電筒。」
  
  「在他的辦公室門邊有一支,我去拿。」
  
  她的行動迅速如貓,在他來得及堵住門口時已繞過他衝出去。「潔西,回來!」
  
  但她已朝辦公室的門跑去。一陣忿怒及警戒流貫他全身。潔西不僅衝動,連一點常識也沒有。
  
  他衝上前想拉她回來。但就在他抓住她之前,她低喊一聲,絆到地板上躺著的一個人。
  
  「亞力。」
  
  地板上的人再度呻吟起來,掙扎著想起身。「潔西,是你嗎?」
  
  海奇望著潔西在亞力旁邊蹲下。皺著眉頭想看清屋裡的一切。辦公室裡什麼聲音也沒有,他頸背的毛髮卻在動。
  
  「老天!」潔西說。「究竟發生了什麼事?亞力,你不要動,我們先看看你的傷勢如何。」
  
  「我想我沒事,只是腦後挨了一棍,並沒有完全失去知覺,不過倒是痛得要死,你帶了誰一起來?」
  
  「他叫桑海奇。」
  
  不安的感覺增強了,海奇繞過亞力的腳,摸黑往辦公室門口而去。
  
  「電燈開關在右邊。」潔西說。
  
  但是一陣腳步聲卻從左邊而來,一個人影朝門口衝去,海奇見黑影一閃,那人手裡還有金屬閃光。
  
  「該死!」海奇已經多年沒有面對手中持刀的人了,他還清晰記得那種場面,那件事發生在酒鬼、牛仔充斥的酒店後暗巷中。
  
  他原以為酒店滋事及髒巷暗鬥的事已被他遠遠拋在後頭。他現在該算是白領階級了,他提醒自己,他身上的絲質領帶及手制襯衫可以證明這一點。
  
  畢竟他上一次打架是多年前的事了,海奇卻相當訝異他的反應仍很自動。他假意讓到一邊,然後左腳踢出,踢倒了本欲衝出門口的攻擊者。那人掙扎著想站起來,手上的尖刀寒光閃閃。
  
  「讓開,你這混蛋!」那人的聲音很尖、很急迫,被他臉上的面具蒙住。「滾開,否則我割斷你的喉嚨。」
  
  「噢,老天,海奇。」潔西驚恐地尖叫起來。
  
  海奇趁對方尚未起身的機會欺上前去,抬腿又是一踢,尖刀被踢到地上。
  
  那人詛咒一聲,轉身穿過走廊逃去,幾乎跟潔西撞個滿懷,他跳過亞力躺著的身體,消失在門外。
  
  「海奇,你還好吧?」
  
  「我沒事。」海奇見歹徒逃走,不由得一陣惱火。他跑到大門口,這才知道來不及了。
  
  他沮喪地站在大樓門前台階上,不安地搜尋暗街的黑影。什麼也沒有。
  
  亞力辦公室的燈打開了,海奇只好心不甘情不願地轉身看到潔西正關切地望著他。
  
  「你真的沒事?」
  
  「是的。」
  
  「這裡有把刀。」人.
  
  「他沒機會用,我沒事。」
  
  「確定?」
  
  「該死,我當然確定。」海奇聽出自己口氣中的沮喪和忿怒,連忙按捺自己的脾氣。這可不是件容易的事,除了突生的腎上腺素使他靜不下來,他也太氣潔西了。
  
  這個小白癡顯然並不明白要不是她絆到亞力,她早衝進辦公室,空手面對持刀的歹徒了。他很想不客氣地跟她說這一點,卻又告訴自己此時不宜。
  
  「亞力,你呢?」他問。
  
  「我也沒事。」
  
  「我想就是你打電話給潔西的?」
  
  「是的,很抱歉。」亞力找到地上的眼鏡戴了上去,這才怯怯地摸摸頭。「我不知道還有人在,否則我就先報警了。」他以詢問的目光望著海奇。「不過我們現在最好報警,嗯?」
  
  「是的。」海奇說。「雖然我很懷疑他們是否幫得上忙。」
  
  潔西大吃一驚。「你這話什麼意思,剛才有歹徒闖入。」
  
  海奇很同情地望著她。「潔西,實際點,這種事在大都市裡屢見不鮮。」
  
  她皺眉。「是沒錯,呃,可是從來沒發生在我身上。」
  
  「你只是好運。電話呢?」
  
  「就在電腦旁邊的桌子上。」她略略歪頭。「海奇,你在生氣嗎?」
  
  「你怎麼會這樣想?」
  
  三個小時之後,海奇打開潔西的冰箱門,搜了一罐牛奶,又到櫥子裡找了一盒玉米片,動手找碗和湯匙。
  
  他在自己動手弄早餐,因為剛淋浴出來的潔西這時實在是沒什麼幫助,她還在嘰哩呱啦說著昨夜的事,顯然是把整件事當成一次偉大的冒險。
  
  海奇發現自己還在生悶氣。每當一想到幾乎發生的事,他的心都涼了。雖然他很生氣,卻仍深知此時他最想做的便是把潔西推到沙發那邊,專心一志的做愛。
  
  他很早就想要潔西了,但從未像此時這麼渴望。這一定是打架的後遺症,太多荷爾蒙了,他這麼告訴自己。
  
  但在內心深處他明白,這是因為某個原始的部分認為如果他能佔有她的身體,也就能在其他方面控制她,下一回有危機時她就會聽他的命令,他才能保障她的安全。
  
  聽他的命令?白潔西?他在開玩笑吧?
  
  她坐在櫃檯邊,對他岌岌可危的心情毫無所知。她把一大撮黑髮挪至耳後,眼睛閃耀著興奮的光芒。「我想警察說得對。」她說。「那個人闖入大樓,先搜樓上的辦公室,沒找到什麼值錢的東西,又下樓來,找到亞力的電腦設備。」潔西用指頭敲著櫃檯。「可是我不喜歡這樣。」
  
  「沒有人喜歡的,潔西。」
  
  「我是說,這事有點不對勁,我想我今天要去找魏太太,聽聽她的看法。」
  
  「潔西,」海奇疲憊地說。「你該不是想把這次的事跟晨光會聯想在一起吧?」
  
  「為什麼不可以?我才不管警察怎麼說,這件事很有點古怪,那個人是先搜魏氏公司的。」
  
  「警方也說過那種人往往很有系統地搜查每個地方,從樓上搜到樓下,很合理啊,你用點邏輯吧。他到魏氏顧問公司能找到什麼?你尚未發現晨光會有任何不法情事,晨光會搞不好比別人都清楚這一點。」
  
  「也許。」
  
  他以眼角餘光打量她那張固執不馴的臉。「潔西,你把你的大案子過度戲劇化了。算了吧,浪費時問。」
  
  「噢,真的?」
  
  「真的?」他在她對面坐下,伸手取咖啡壺。「乖乖吃完你的早餐,然後像個賢妻一樣親我一下,打發我去上班。」
  
  潔西惡狠狠地皺眉頭。「不要因為你在我的沙發上過了一夜就亂下結論。」
  
  「我會記住的。」海奇舀口玉米片粥。他事實上是下了不少結論,不過他心想還是等一陣子再告訴她。
  
  跟潔西討價還價是件爾虞我詐的事,他無意事先透露太多情報。
  
  「海奇,你對亞力辦公室那個傢伙是怎麼處理的?」
  
  「把我的怒氣發洩在他身上。」
  
  「認真一點好嗎?我是說你施展了什麼功夫,空手道嗎?」
  
  「沒這麼時髦,只不過是一點老式的巷戰技巧。」
  
  「你打哪兒學來的?」
  
  「在一條老式的巷子裡。喂,我們能不能換個話題?我有過荒唐的少年時代,而我寧願把它忘掉。」
  
  「隨你便,不過我還是很高興進去那間辦公室的是你不是我。」
  
  「這倒令我想起來了,」海奇決定逮住這個機會。「你沒進去的唯一理由是因為你絆到了亞力,我警告過你不要盲目的闖進去。」
  
  「我們都知道我不會聽命於人的,要來點咖啡嗎?」
  
  「不要改變話題,小姐,你已身在險境了,今天早上我心情不好。」
  
  「噢,天哪,你打算向我大吼大叫嗎?」她好像在等著好戲上場。
  
  「我已經忍受很久了,我想我還可以控制自己,不過我建議你最好不要逼我。」
  
  「真刺激,我還沒見過你這個樣子,海奇,這是個全新的你,我敢打賭,你是因為不想失去昨夜在我沙發上睡著而攻佔的城池才忍下來的。」
  
  「你自以為很瞭解我,是嗎?」
  
  「瞭解到可以明白你的心裡在想什麼。」她喝了一大口咖啡,皺皺鼻子。「不過我承認你居然做出這種咖啡,嘗起來像是純淨、未經油炸的泥巴。」她又怯怯地喝了一小口。「也許還丟了一些舊輪胎屑進去。」
  
  「我在牧場長大的,邢裡沒有人喝淡咖啡。」
  
  她眼中閃現一絲興趣。「你在牧場長大的,在什麼地方?」
  
  「奧瑞岡州。」
  
  「你的家人還住在那裡嗎?」
  
  「沒有。」他真希望自己剛才閉嘴,但他一見她的表情便知要結束此話題為時已晚。她很好奇,好奇的白潔西是危險的。
  
  另一方面,見她這麼顯露出對他的真正興趣,他真要感激涕零了。
  
  「你的父母現在住哪兒?」
  
  海奇歎口氣。「我五歲時,我母親認為她再也不能忍受牧場生活了,也許她不能忍受的是我老爸。不管如何,她辦完離婚就走了,回到東部嫁給一個在保險公司上班的人。」
  
  潔西蛾眉淺蹙。「那你呢?」
  
  海奇聳聳肩。「我跟父親仍住在牧場上,我十六歲時離開的。」
  
  「你很早就上大學了?」
  
  「沒有,我只不過是很早離家。爸爸和我並沒有一般人所謂的父子親情,我們處得不好。」海奇奮力揮去對於那個軟弱嘮叨忿怒的老人的記憶。「我從九歲就開始鬧事。在我離家後,我捏造年齡,在加州的一座牧場工作。兩年後父親死於車禍。」
  
  「然後呢?」她有點動容了。
  
  「我回到奧瑞岡,賣掉農場,用那筆錢還清銀行的債,那個地方負債纍纍。我父親不是做生意的料,哼,他不是做任何事的料。在他去世後,我告訴自己要證明他是錯的。」
  
  「哪一方面?」
  
  海奇盯著他墨黑的咖啡。「他常常跟我說我絕不會有任何成就。」
  
  「嗯,這一點他的確是錯了,不是嗎?」潔西看看他手上戴的金錶。
  
  海奇苦笑。「我想你可以說我今日的一切都歸功於我老爸的刺激。」
  
  「你母親呢?她還在世嗎?」
  
  「是的。」
  
  潔西若有所思地咬咬下唇。「你曾經去看過她嗎?」
  
  「不常。」海奇又嚥下一口玉米粥。「我每年聖誕節都打電話給她。」
  
  「那樣不算是很頻繁。」
  

作者: 官不聊生    時間: 2015-3-13 18:24:31

  她責備的眼神又燃起了他的怒火。「老天,別再談這件事了,好嗎?這不關你的事。事實上,我不想跟她聯絡,她也不想跟我聯絡。她在東部為自己建立了全新的生活,她又生了兩個兒子,兩個都是律師。還有一個比老爸更能使她幸福的男人。」
  
  「你呢?」
  
  「打從她遺棄我,把我丟給那個糟老頭後,我就一直不喜歡她。」海奇聳聳肩。
  
  「她該帶你一起離開的。」
  
  「是的,可是她沒有,也許是我會令她聯想起我老爸。潔西,我不想再談了,明白嗎?」
  
  「明白。」
  
  海奇深呼吸一口氣,再度奮力按捺他的情緒。他的過去並不是他喜歡的話題。他看看表。「我最好走了,跟波特蘭策畫案的工程師開會。」他站了起來,檢查口袋中的鑰匙和皮夾。「晚上見,我大約在七點半或八點回家。」
  
  「回家?你是指這裡?」
  
  「沒錯。」
  
  「喂,等一等,海奇,今天我有計劃。你不能就這樣來。」
  
  「抱歉,我在趕時間,沒空跟你爭辯。」他繞過櫃檯尾端,在她抗議前親一下她的額頭,便朝門口走去。
  
  「該死,海奇,你昨晚在這裡過夜並不表示這可以成為習慣。聽到沒有?」她站起來,跟在他後頭。
  
  「我們晚一點再談。」
  
  「噢?我跟你說,我這裡八點以後不供應晚餐,如果你在八點以後回來,別期待有東西可以吃。」
  
  「我會記住的。」他輕輕關上門。
  
  他聽到她忿忿地拉上門栓,不由得稍稍停步微笑了。然後他相當滿意地下樓。零星的小戰役可以營造大勝利。
  
  至少如今他已相當肯定他終於贏得了她的注意力。
  
  潔西也許不願承認,但他在她的沙發上過夜卻是他們之間關係的轉捩點。她沒有叫醒他、趕他出去,其中的意味已不尋常。
  
  潔西一邊聽大維在電話中絮絮叨叨地談論他在巴特菲大學挖到的情報,一邊看著她隨手記下來的筆記。
  
  「祝你好運,我只能給你一個姓名,不多,卻是我僅能找到的。」他說。「老實說,大部分學生都不怎麼對為晨光會奉獻感興趣。晨光會的人基本上都被看成是瘋子。」
  
  「這倒不奇怪。有班艾德本人的資料嗎?」
  
  「只聽說他那個『博士』頭銜很可疑,搞不好是函授學校的學位,也沒有人知道他專修什麼。」
  
  「哈,一定是個騙子,多謝你的協助,大維。」她掛上電話,瞅著記下來的那個名字:丁娜。她終於有了個起頭的地方,有了線索,她開始覺得真正像個偵探了。
  
  丁娜就在巴特非大學正門對面的咖啡店上班。她是個瘦削的年輕女子,一雙眼睛淺淡謹慎,髮絲黃直,皮膚很糟,不過她很樂意談談,如果潔西願意等到休息時間。
  
  潔西要了杯咖啡打發時間,但她才淺啜一口,便馬上希望自己能節制了。她的腦神經立刻緊繃起來。喝一杯海奇的咖啡顯然已夠支撐她一天了,難怪那個人可以一天工作十四小時。
  
  潔西坐在那邊攪弄未喝完的咖啡,無所事事地打量周圍坐著的大學生,心裡則在回想著魏太太聽到歹徒闖入時的反應,老實說,她的反應是相當令人失望的。
  
  「噢,親愛的,」魏太太那時很驚惶地說。「我希望亞力的傷勢不重。」
  
  「他沒事,已經又來上班了。」潔西答道。她看出魏太太對這件事沒有靈異能力,心想還是別提它跟晨光會案件的關係算了,沒有必要讓魏太太雜過。好助手應該替上司擋住每日繁雜的事物。
  
  潔西無聊得又冒險喝了口咖啡,這才終於看見丁娜朝她走來。
  
  「現在我可以跟你談談了。」丁娜在潔西對面坐下來。「你想知道安蘇珊的事?」
  
  「是的,她的母親很關切她離家去參加晨光會。你跟蘇珊很熟嗎?」
  
  「不熟,我想沒有人跟她很熟。蘇珊並不是一個很友善的人,很封閉。她和我在冬季班時一起修一門課。當晨光會一開始在校園出現時,我去聽過他們的一場演講,蘇珊也在那兒,後來我們把整件事稍稍談了一下。」
  
  「你對加入晨光會感興趣嗎?」
  
  丁娜搖搖頭。「不,只是好奇了一陣子。我是說,大家都知道環境出了問題,可是你又能怎麼做?不過蘇珊一開始就很著迷,她接受邀請時還試圖說服我同往。」
  
  「什麼邀請?加入組織。」
  
  「不是,是有點像參觀晨光會。她到島上去,然後很受感動,決心留下來為晨光會工作。」
  
  「島?什麼島?」潔西越來越興奮了。她告訴自己要冷靜。她必須按部就班,勤作筆記,調查員都作筆記的。她遲疑地取出紙筆。
  
  「晨光會在聖瓊斯擁有一個島嶼。」
  
  「整座島嶼?」
  
  「當然,這也沒什麼了不起,我想那裡還有別的私人島嶼。反正你得有特別邀請函才能上岸去看他們的總部。」
  
  「要上哪兒去弄這一份邀請函?」潔西問。
  
  「我想是在晨光會的演說會上。可是這幾個星期來,校園裡都沒有演說會,也許他們是到別的學校巡迴演說去了。」丁娜聳聳肩。
  
  「該死,你有沒有留下演說會所拿的小冊子或傳單?上面有寫電話或地址的?」
  
  「沒有。」
  
  「該死!」
  
  丁娜頓了頓。「如果你要,可以用我的邀請函,我不會用到的。」
  
  「什麼?」潔西驚愕得連筆都掉了。「你有?」
  
  「當然,我們都有。我是因為蘇珊叫我留著才沒把它丟了,她要我在改變心意時可以用。」
  
  「邀請函可以轉讓嗎?」潔西簡直按捺不住了。
  
  丁娜皺眉頭。「我看不出來有什麼理由不能,上面又沒寫我的姓名,只不過是寫些歡迎參觀的字眼。不過要收費,一張兩百元,可以把它當作是奉獻給晨光會的錢。」
  
  「兩百元?一張?」潔西很震驚。「光去參觀就這麼貴?」
  
  「是的,這也是我沒去的原因之一。蘇珊說收費高是為了嚇阻純屬好奇的人。」
  
  潔西做了決定。「丁娜,我很樂意買下來。」她打開皮包。「你要多少錢?」
  
  丁娜想了想。「我不知道,也許二十元吧。」
  
  「我給你五十元。」潔西自覺很大方。她可以報帳,她這麼告訴自己。至於去參觀晨光會時花的那兩百元是否能報帳,她就不得而知了,她得跟客戶商量看看,不過她敢肯定安太太一定會要她到島上去的。
  
  潔西回到公司時,那張上署「允准本人及友人一名進入」的邀請函已安安穩穩地放在她的皮包中。她正感到成就非凡時,卻看到麗莎的母親,也是她父親的第二任妻子康妮在門廳等她。
  
  潔西一看康妮的臉色便知來者不善。
  
  「嗨,康妮,你在這兒做什麼?」
  
  「我在市區的一座公寓大廈工作,我想到東區前先來看看你。」
  
  「出了什麼事嗎?」潔西突然緊張了起來。「麗莎還好吧?」
  
  「是的,不過我要跟你談談她的事。」康妮沉著臉跟著潔西上樓到辦公室去。
  
  「請坐。」潔西指指沙發。
  
  康妮比潔西的母親年輕幾歲,直到三十五歲時才生下麗莎,而那時她嫁給文生不過九個月。
  
  在離婚之後,康妮曾坦承她早知道文生可能不會是個理想伴侶,但她卻被生理時鐘搞得心急了。她顯然是在婚後不久便後悔了。
  
  她卻一直熬到麗莎快兩歲的時候,此時她已跟白莉莉成為密友,莉莉是這世上另一個能體會身為白氏公司老闆的妻子之箇中滋味的人。
  
  康妮是個漂亮得出奇的女人,黑髮黑眼的她和潔西的母親一樣,有充分運用戲劇化色彩的本能。她喜歡強烈的色彩和鮮活生動的化妝,她的身材豐腴性感。今天她穿的是緊身短裙套裝。
  
  「好吧,怎麼回事?」潔西坐在辦公桌後面的旋轉椅上等著。她知道她不必久等,康妮跟莉莉很像,習慣開門見山說話。
  
  「今天下午文生打電話來,留了個口信給我。」
  
  潔西的胃部發緊。「然後呢?」
  
  「他說告訴麗莎說他很抱歉,公司臨時有事,無法帶她去看學校的科學展覽。」
  
  潔西最大的恐懼成真了,一陣沮喪和忿怒向她掩來,她合上雙眼。「可惡,可惡,他明知道這次科學展覽對麗莎有多麼重要,他保證要到場的。」
  
  「我們都知道文生的保證值多少錢。如果你是工作夥伴跟他簽約了,這些保證就是黃金。如果你是家人,這些保證就寫在雪上,你一拿在手上就融化了。」
  
  「我知道,可是有時候……」潔西一拍桌面。「大部分的時候,我都能說服他,我還以為他知道這次科學展覽對麗莎的重要性。」
  
  「我想他是瞭解。」康妮聳聳肩。「而我也相信他是真心遺憾無法帶她去。只不過在文生看來,生意永遠是最重要的,潔西,你應該比誰都瞭解。」
  
  潔西聽出康妮口氣的譴責,不由得作了個苦臉。「這也不是我的錯啊。你就是為此事來的?」
  
  「不客氣地說一句,」康妮歎口氣。「我早就警告過你,除非你能保證文生的行動,否則還是不要讓麗莎心存厚望好些。」
  
  「我並沒有讓她心存厚望。」但她明白她有。她讓麗莎心存厚望,此時反倒更加失望。罪惡感像尖刀一般剌著她的心。「噢,康妮,我很抱歉。」
  
  「我知道。不過我開始認為你還是不要試圖建立麗莎和她父親之間的關係比較好。她會熬過來的,你還不是一樣?」
  
  「可是他帶她出去過生日或去學校參加活動對她的意義非凡,我不希望她跟我一樣的方式成長,父親遙不可及,只會偶爾拍拍她的頭,問她是否缺錢。你不能說我的努力全都是白費了,如今她和他的關係比我當年要好太多了。」
  
  「我知道,我也很感激你的努力。不過如今她即將進入青春期,我不知繼續幫他們安排是否明智。青少年把拒絕及失望看得很重,他們這種年齡太情緒化。她真是滿心期待他能參加星期六的展覽。她一定會受到很大的傷害。」
  
  潔西握緊拳頭。「你跟麗莎說了?」
  
  康妮搖搖頭。「還沒,今晚才說。」她苦笑一下。「照理說,我可以叫你開口的吧?」
  
  「是的。」潔西咬著下唇。「康妮,今天是星期四,讓我等到明天,看看是否能讓他改變心意,好嗎?」
  
  「沒有用的。你只是在拖延時間而已,文生說這是『正事』記得吧?」
  
  「給我幾個小時時間。」
  
  康妮搖著頭站了起來,拿起皮包。「我想今晚或明天跟麗莎說不會有什麼差別。」
  
  「多謝,我會盡力的,我保證。」
  
  「我知道你會,可是……噢,等著看吧。」康妮張望一下魏氏公司簡陋的內部。「這就是你的新職業,嗯?你何時才會定下心來找份真正的工作?」
  
  「這就是真正的工作,為什麼就沒人把它當真?」
  
  康妮走到門口。「也許是因為你的記錄的緣故。你老是被炒魷魚,記得吧?」
  
  「這一回我可不打算被炒魷魚了,我一定會搞出一些名堂來,康妮?」
  
  「嗯?」
  
  「你答應等我跟爸爸談過後才跟麗莎說?」
  
  「你在浪費時間,潔西,但我答應你。」康妮說。「對了,王位繼承人如何了?」
  
  「別嚇著了,他跟爸爸一模一樣,你該不會希望我重蹈你的覆轍吧?」
  
  康妮皺眉頭。「我以為你和海奇之間越來越認真了。」
  
  「純屬謠言和閒話,大部分都是爸爸起頭的,就算那人是世界上最後一個男人,我也不會嫁給他。」
  
  康妮的表情放鬆了。「很好,看來一切都很順利,我很高興。我喜歡海奇,白氏公司很需要他,我們也很需要他。」
  
  「該死,康妮,我說我才不要……」
  
  可是再抗議也無濟於事。康妮已經關上門走了。
作者: 匿名    時間: 2015-3-13 18:25:06

  第六章
  
  那天晚上八點半,潔西還坐在辦公桌前。她終於強迫自己承認失敗了。她父親並沒有回她的多通電話。她的電話一直通不過文生的秘書慧絲這一關。在八點半,顯然還在公司的父親是不肯接電話了。
  
  潔西太清楚這種公式。他一定會等週末過後才跟她聯絡,然後他會既道歉又解釋說他出去辦正事去了。大家都知道正事優先。
  
  童年時期的那些忿怒痛苦全都鮮活起來。大部分時候她都能把它埋葬好,但每當麗莎要面對這種沮喪時,它就會有現身的壞習慣。「混蛋!」潔西拿起一枝筆丟了出去。
  
  她聆聽筆撞到牆壁彈跳在地板上的聲音。窗外晚春的薄暮迅速地褪成暗夜。天開始下雨了,至少這幾天來城市上方灰濛濛的薄霧終於可以清朗起來。
  
  潔西站起來,走到裡頭那間辦公室。她拉開魏太太的小檔案櫃的底層抽屜,取出她的老闆貯放的醫藥用雪利酒。
  
  潔西把雪利酒倒進咖啡杯中,再把酒瓶放回去。她回到外頭的辦公室,關掉燈,雙腳架在桌面,仰躺在椅子中。她緩緩啜了口雪利酒,凝視窗外的暗夜掩上來,良久良久。它就像一層黑霧,似乎想滲進辦公室來,佔據每個角落。
  
  「你這可惡的人。」潔西又啜了一口酒。
  
  她聽到樓梯上的腳步聲,但是不予理會。一定是亞力去上洗手間。他一定以為她好幾個小時前就回去了。
  
  她等著腳步聲繼續前進到走廊末端,但是他卻在彩色玻璃門外停下來。潔西這才想到她沒鎖門。她看到一個人影走上前來要開門,便屏息以待,心裡在起身鎖門敗露行跡及靜觀其離去之間掙扎。
  
  她遲疑太久了。門打了開來,海奇走進辦公室,外套鉤在肩頭。他的襯衫領口鈕扣打了開來,領帶鬆鬆地掛在脖子上。
  
  「我想你是改變作息了?」他問。
  
  「沒有。」
  
  「原來如此。」他頓了頓,環顧四周。「這看來像是直接從老掉牙的偵探小說裡搬出來的場景。」海奇說。「那邊坐的是我們艱苦卓絕的女主角,咕嚕咕嚕喝著抽屜裡拿出來的酒。她顯然是在鬱鬱長考私家偵探的苦日子。」
  
  「我很訝異你除了華爾街日報之外還看別的,」潔西咕噥著。「你怎麼知道我在這兒?」
  
  「我到你的公寓去,對了,趕在八點之前,很聽話。你不在,我就想試試這兒。」
  
  「很聰明。」
  
  「你心情不好?」
  
  「是的。」潔西又灌了一口雪利酒,雙腳並沒有從桌面上挪下來。「有時候會這樣。」
  
  「原來如此,知道自己在喝什麼嗎?」
  
  「魏太太的提神劑,在檔案櫃的底層抽屜裡。」
  
  「謝了,不必起來。」
  
  「我也沒有要起來。」
  
  海奇走到裡頭辦公室,帶了瓶酒及一個咖啡杯回來。「魏太太的提神劑看起來像西班牙雪利酒。這是她靈異能力的來源嗎?」
  
  「混蛋!」
  
  「你是在講我還是你父親?」
  
  「爸爸。」
  
  「我猜得還真準。」海奇拉了張椅子坐下,把酒瓶放在桌上。「他又做了什麼?」
  
  「他找到比陪麗莎去學校參加科學展覽更重要的事。」
  
  「是的。星期六,是不是?」海奇灌了一大口雪利酒。
  
  潔西倏地回過頭來。「沒錯,星期六。爸爸星期六究竟要做什麼要事,居然要錯過麗莎的大日子?」
  
  「他要到波特蘭去。」海奇說。「我跟你說過那邊有棘手的事。」
  
  「去他的!」她重重地把咖啡杯放在桌上,再度火冒三丈。「老天,我真想為這件事把他給掐死。麗莎一定傷心欲絕,他卻一點也不在乎。」她淚眼模糊。
  
  「潔西,你太苛求他了。你也知道他關心麗莎,可是波特蘭那邊──」
  
  「我知道,」她咬牙說道。「這是正事,不是嗎?跟平常一樣。」
  
  「波特蘭計劃中牽涉了很多錢。工作機會及公司信譽也在考慮之列,我們必須根據時間表行事。」
  
  「好啊,你幫他辯解吧,你比他好不到哪兒去,如果你是他,也會如法炮製的。」
  
  海奇捏緊咖啡杯。「別把我扯進去,這是你和你父親之間的事。」
  
  「不是你的問題,是不是?可是你跟他的想法相似,所以你是站在他那邊的。你們的價值觀相同,是不是?」她瞇起眼睛。「生意優先,如果可以有幾千元的生意,十二歲小女孩的感受又算得了什麼?」
  
  「該死,潔西,又不是我叫他改變星期六的計劃的,不要怪在我頭上,一切起因都在你,你跟大家一樣清楚如果臨時有事,文生是可能更改計劃的。」
  
  雖然他言之有理,卻使事情更形惡化。「你是說如果同樣的情況你不會這麼做?」
  
  「老天,潔西,放輕鬆點好嗎?」
  
  「你只消回答我的話。不,不必麻煩了,我們都知道答案是什麼,不是嗎?」
  
  「夠了!」
  
  潔西瞪著他。她從未見過他這麼失去自制力。在此之前她一直向他挑釁,以抗拒他對她的吸引力。可是到最後她終於激出了他的反應,卻才醒悟自己犯錯了。
  
  「這是真的,你自己也知道。」她還不肯完全鬆口。
  
  可是海奇已經站了起來,豎立在她的上方。他的雙手擱在椅臂上。「住嘴,潔西,我不想再聽你說我有點像你的父親。我不是你父親,該死!」
  
  「我知道,不過你真可以當他兒子,真是一個模子做出來的,你也會在星期六到波特蘭,不是嗎?有同樣情況的話,你的作法也會跟他相同。承認吧。」
  
  「不,我當然不會到波特蘭去,」海奇冷哼一聲。「如果我已經答應一個小女孩要帶她去參加科學展覽,我不會食言的,記住。」
  
  「讓我起來,海奇。」她的下唇在顫抖,她可以感覺到,她本能地咬住下唇。
  
  「為什麼?我使你緊張嗎?」
  
  「是的。」
  
  「這倒怪了。」
  
  「海奇,不要再這樣了。」潔西縮起雙腳,站到椅子上,顫巍巍地站了一會兒,又跨到桌面上。她往下瞪著海奇,感覺到這個位置上比較安全。
  
  海奇挺直身子,伸手去拉她。「到這邊來。」
  
  「海奇,不要,不准你碰我,聽到沒有?」潔西向後退,直到她背後抵住了東西。
  
  「我聽到了,可是現在我不想聽你的。」他的雙手擱在她的腰上,輕而易舉地把她抱下來。
  
  「海奇。」
  
  他讓她站在地板上,抓住她的上臂,將她接近貼著他。「我受夠了你一直把我納入你父親那一類。從現在開始,你要把我當作單一的個體看待。我就是我,桑海奇,不是由白文生繁衍出來的。我自己作主,獨立思考,言出必行。」
  
  「海奇,聽我說,我不是將你和我爸爸混為一談,相信我,事情並不是這樣──」
  
  他的嘴覆在她的唇上,堵住了她的話。潔西愣住了,想辯解的話都立刻被拋到九霄雲外。她的膝蓋發軟,虛弱地靠著他。
  
  她簡直透不過氣來。她已經著火了,這個熱吻震撼了她的內心深處,引發了眩目的反應。
  
  「說我的名字。」他粗聲命令道。「說,快!」
  
  「海奇,求求你。」她勾住他的脖子,緊緊攀住他,因為慾望令她感到一陣暈眩。
  
  她的雙腳離開地板時,她還以為她掉進了火山口,可是她隨即觸摸到柔軟的沙發墊,這才明白海奇抱她走到沙發邊。他在動手解她的鈕扣。
  
  她感覺他的手指滑到她的胸前,不由得低喊一聲。他壓在她身上,她本能地抬起一邊膝蓋,這才發現他已在她的大腿之間。
  
  這幾個星期來的煎熬與遲疑此時都轉化成一陣旋風,她則陷身其中。潔西聽到她的鞋子落地,聽到她的牛仔褲拉鏈被往下拉,感覺牛仔褲及底褲一起往下滑。
  
  當海奇的手指找到她慾望的核心,如果她還有氣力,她真會叫起來,但她只是以雙腿把他箍得更緊,抬起臀部,並要求進一步的親密。
  
  「你想要我,是不是,潔西?跟我想要你的程度一樣的,說出來。」
  
  「我想要你,從一開始就想要你。」她輕輕含住他的耳垂,重重咬了一下。「你早知道的,可惡!」
  
  「我知道,你令我發狂。」海奇咬住她的乳頭作為報復。
  
  又一波興奮與需要向潔西掩來。海奇稍稍挪開身子,她便呻吟一聲,把他拉回來。
  
  「等一等。」他的口氣中洋溢著慾望。他打開襯衫前襟,但沒有脫下來,逕自解開皮帶及長褲。他自口袋中取出一個塑膠包,用牙齒撕開,再拿到下方。
  
  然後他再度壓在她身上。
  
  「圈住我,潔西,緊緊的圈住我。」
  
  她盲目地聽從他的話。她感覺他進入她體內,便屏息以待。
  
  他開始緩緩推進,她掐住的肩膀,深深的呼吸著。
  
  「潔西,看著我。」
  
  她戒備地睜開眼睛,由眼睫毛下面看他,他臉上的線條豁然開朗眼眸閃閃發光。
  
  她知道她已將他推入一個她或許應該害怕的內在懸崖之下,可是她心底深處某種狂野而有力的女性原始氣質卻因此而歡欣鼓舞。
  

作者: 官不聊生    時間: 2015-3-13 18:25:12

  他背上的每一根肌肉都因為慾望的張力而繃得緊緊的,感覺到整個的他後,潔西猛地吸進一口氣。
  
  他再使力一推,進到她體內。「好緊,好緊好熱,潔西。」他突然往前一衝,進得更深了。
  
  潔西吸口氣合上雙眼,努力要求自己的身體先適應他,不敢稍動。
  
  海奇用力呻吟一聲,停了下來。「該死,這感覺真好,我早就知道會很好,潔西……我有沒有弄痛你?」
  
  她舔舔嘴唇。「我很好。」她怯怯地挪動臀部,手指則更深地掐進他的肩膀。
  
  「噢,老天!」
  
  她這一動,海奇僅存的一絲自製都煙消雲散。他緊緊摟著她,開始迅速挪動。
  
  然後潔西感覺他美妙的手指滑到他們身體中間,感覺他在摸索她。突然之間她不再是火舌外的飛蛾,已然成為火的一部分。
  
  「噢,我的天,海奇,求求你。」
  
  「潔西。」
  
  海奇作最後衝刺,然後用唇掩住她的嘴,身體癱在她身上,汗涔涔而且沉甸甸的。
  
  海奇發現潔西在他底下蠕動,才睜開眼睛。「你就不能乖乖躺著嗎?」
  
  「你越來越重了。」
  
  她說的也許有道理。相形之下,她是如此柔軟纖弱,他一定把她壓疼了。可是壓在她上力的感覺真好,還能嗅著她身上的芳香和他們合力製造出來的親密味道。
  
  他低頭看著她,看到她如貓的綠眼睛中有遲疑謹慎。從今以後她會很在意他了。海奇淺淺一笑。
  
  「我沒想到我們的進展這麼快。」他滿意地說。
  
  「你早就準備要達到這個目的了,不是嗎?」她眼中淚光閃閃。
  
  海奇一驚,趕忙提醒自己,潔西是情緒化的人,他捧起她的小臉。「打從一開始我就想要你,你也知道。我們之間的緊張狀態一直持續著,這只不過是早晚問題而已。」
  
  「我想你會認為這改變了一切。」她眨眨眼,忍住了淚水,想故意表現冷淡,不幸卻失敗了。
  
  「我想是的。」他輕吻她的唇。「我來負責星期六的事。」
  
  她皺起眉頭。「你在說些什麼?」
  
  「我說過,我會負責的,你可以打電話跟康妮說文生會陪麗莎去看科展。」
  
  潔西瞪大了眼睛。「你打算怎麼做?」
  
  「你忘了我在白氏公司是幹什麼的?」
  
  「可是我父親是董事長,沒有人可以向我父親發號施令。」
  
  「我可以應付他。」海奇很不情願地坐起來,一雙眼睛還依依不捨地盯著她瞧,她不由得粉臉一紅,他又不禁微微笑了。她伸手去摸索衣服。
  
  「為什麼?」她一邊低聲問,一邊用襯衫遮住胸前。
  
  「什麼東西為什麼?」酥胸既然遮住了,他改而盯著她腿間仍然濕潤的地方。
  
  「你明知道我在說什麼。」她無助地揮揮手。
  
  他抬眼與她對視。「真是個蠢問題,我們早晚會上床的。我原打算是在以後,你卻一直忍不住的逼我。結果今天晚上我也控制不住的任由你逼了。這不是我計劃中的方式,我原想來點正式的,鮮花和香檳一類的。」
  
  「我不是在說……說剛才的事。我是指你何以突然主動說服爸爸?」
  
  「噢,那個。」海奇聳聳肩。「也許是我想讓你多瞭解我。」
  
  「噢,」她把襯衫抓得更緊,眼中有掩藏得不夠好的焦慮。「這該不是因為剛才我讓你做的事吧?這是你補償我的方式嗎?以便快快把這件事忘記。」
  
  「看來你的確一點心靈能力都沒有,否則就不會說這種話了,把衣服穿上,我們出去吃點東西。」海奇如今已是太滿足慵懶,不想跟她爭辯。
  
  「我不餓。」
  
  「我餓,餓壞了。」他心情愉快地向她笑笑。「相信我,吃點東西後你就會舒服多了。」
  
  他說得有道理,事實上當他們穿好衣服出門,上街走到一家餐館時,潔西的心情已經稍稍好轉了。她開始絮絮叨叨地說一大堆話題,就是不談他們之間的關係。
  
  稍後,海奇將車停在她的公寓前面,突然很想知道如今她要運用什麼策略來處理他們之間的新局勢。他熄掉引擎,仔捆打量暗影中的她。
  
  「你打算假裝從未發生過,是嗎?你真令我失望,我沒想到你這麼懦弱。」
  
  「你期望我怎麼做?」她說。「跪在你面前求你跟我結婚?」
  
  他想了想。「不,也許不會。不過我也沒想到你會撇清這整件事。下一次我們做愛時你要怎麼辦?假裝大吃一驚?」
  
  「別以為我會把這愚蠢的意外當成習慣。」她伸手去抓門把。「我的生活中還有其他更重要的事。」
  
  他按下門鎖的按鈕,不讓她下車。「例如什麼?」
  
  她又坐回來,雙臂抱胸。「例如我在調查的案件,我想你已經忘記了吧?你一直沒告訴我要如何追查錢的來去。」
  
  「一直沒機會。」他說。「我們今天有點忙,不是嗎?」
  
  她盯著他。「現在說吧。」
  
  「錢的來去?在我們得知晨光會底細之前是說不全的,第一步要查出他們的資金來源。」
  
  「當然是來自奉獻金。」她咬著下唇。「等我去探他們的總部後可能就知道了。」
  
  他大吃一驚。「去探他們的總部?」海奇一把攫住她的下巴,逼她直視他的眼睛。「你說什麼?」
  
  她搖開他的手,得意地笑笑。「今天我去調查。在大維的幫助下找到一個認識安蘇珊的年輕女子,名叫丁娜。她和蘇珊都去聽過晨光會的演說,而丁娜恰巧有一張參觀晨光會總部的邀請函。她說有邀請函的人都可以去聖瓊斯的一個島上參觀。」
  
  「你打算單獨去?」
  
  「有何不可?」
  
  「你瘋了嗎?」
  
  「也許吧,否則剛才我就不會平躺在魏太太的沙發上了。」
  
  海奇又火冒三丈了。他真不敢相信這女人給他的影響。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不准去。」他的心往下沉,潔西的笑容卻更得意了。
  
  「要跟我一起去嗎?或許我們可以找到錢的源處。」她柔聲問。「可以帶一個朋友。」
  
  「喂,等一等。」海奇有點動搖。
  
  「你可以把它當作迷你假期,我想你好幾十年沒度假了吧?」
  
  「該死,」海奇知道他亟需時間。「你得等我從波特蘭回來才准行動,懂嗎?」
  
  「波特蘭?」
  
  「一定得有人去,我跟你說過是很重要的事,既然你父親不能去,只好我去了。我要你保證不輕舉妄動。」
  
  「呃……」
  
  「我說明白一點,」他冷冷地說。「除非你答應不單獨離開西雅圖,我不會讓你下車。」
  
  「既然你這麼堅持,我只好等了。」她得意洋洋地看著他。「剛好我也要去看科展,對了,去參觀總部得捐兩百元。」
  
  「兩百元?該死……」
  
  「做生意的代價。」她說
  
  「該死!」
  
  海奇不敢信任自己再多說,於是便送潔西到大門口,然後驅車回公司。如果星期六要到波特蘭去,晚上他就得先看些資料,等回來再應付潔西。
  
  不過明天一早得先應付白文生。海奇對這兩樣工作都不怎麼期盼。兩百元?只為了看住潔西?
  
  「該死!」
  
  「海奇,你在說什麼?」白文生炯炯眼眸上方的白眉毛皺在一起。
  
  「我替你到波特蘭去。」海奇注意到桌面上那束花在迅速凋萎,心想文生為什麼不叫人把它給丟了。「你答應麗莎要去看科展的,記得吧?」
  
  「老天,我當然記得。可是波特蘭那邊的事不是電話裡談談就能解決的,一定要盡快處理,這你也知道。你是怎麼了?」
  
  海奇的雙手掛在白文生的桌面上,身子向前傾。「我向潔西保證說你會帶麗莎去,這對她意義非凡,更別提麗莎了。」
  
  「這又如何?這是生意,我的女兒都會瞭解的。」
  
  「你還不懂?我向潔西保證過了。她需要知道我是言出必行的人,如果這件事我擺不平,你大可打消讓我跟你女兒結婚的念頭。」
  
  「該死,你是說真的?」文生很訝異。
  
  「是的。你很清楚我可以處理波特蘭的問題。」
  
  「重點不在這兒。這邊需要你,你忘了約蘭公司的事?」
  
  「我們可以先敷衍幾天,反正我也覺得不值得花精神去做。」
  
  「是嗎?我恰恰想簽那筆生意。」
  
  「如果對你這麼重要,我也會替你辦到。」海奇不耐煩地說。「你先帶你女兒去看明天的科展。」
  
  文生坐了下來。「你確定潔西不會瞭解?」
  
  「噢,她會瞭解的,太瞭解了。」他咬牙說道。「她會瞭解如果我不信守承諾,我就是那種人了。」
  
  「哪種人?」
  
  「太像你的那種人。」
  
  「女人哪,她們是怎麼回事,每次都本末倒置,一點也不實際。」
  
  「我有新聞給你,文生。女人的思考方式跟男人不同,很不幸,卻是真的。」海奇說。「明天好好看麗莎得個第一名。」
  
  文生歎口氣。「希望你知道自己在做什麼。」
  
  「我通常都知道。所以你才聘用我,記得吧?」
  
  「早知今日,何必當初。」文生歎道。
  
  「今日如何?」
  
  「我早該知道你會大權獨攬的。不過你一定得娶我那個女兒,聽到沒有?」
  
  「聽到了。」
  
  海奇摘下桌上一朵腥紅色的孤挺花帶到自己的辦公室。他坐了下來,凝視花朵良久良久。
  
  文生說得對。他們正在一個轉捩點上。海奇對文生發號施令,而文生也聽命了。海奇知道白氏公司已穩穩地在他的手掌心。
  
  可是他卻還抓不牢白潔西。
  
  他瞅著花朵,油然想起潔西在他懷中達到高潮時的表情。
作者: 官不聊生    時間: 2015-3-13 18:25:41

  第七章
  
  李傑飛並未贏得科學展覽的第一名,大獎落在微笑的白麗莎手中。晚報的記者拍照時,麗莎的父親驕傲的站在她身邊,潔西興奮至極,穿著合身白色套裝的康妮欣慰的微笑。
  
  「要不要告訴我你怎麼變出奇跡的?」康妮藉著掌聲的掩飾低聲問潔西。「我無法相信你能使文生出席。波特蘭的事業似乎遠比這個場合重要。」
  
  「別謝我,康妮,這是海奇的功勞。」
  
  「他為了你而做的,不是嗎?」康妮饒有深意的瞥她一眼。
  
  「誰?海奇?嗯,是的。」
  
  「你的口氣似乎並不太高興,這是愛的表示呢,潔西。」
  
  「康妮,若非付出代價,像海奇這種男人不會有什麼愛的表示。」
  
  「女孩子不應該太嘲諷,親愛的。我們這種老女人才適合。」
  
  「那我又適合什麼呢?」潔西間。
  
  「安全的性。你真不該如此挑剔,連你母親都開始擔心,莉莉說她生你不是要你進修道院。」
  
  昨夜魏氏公司沙發上的一幕閃過潔西腦海,令她自覺臉頰潮紅。「老天,康妮。」
  
  「嗯。」康妮溫馨贊同的瞥她一眼。「恭喜,我想那抹紅暈也是海奇的功勞?」
  
  潔西極力自持。「我說過,康妮,海奇這種男人一旦示愛,通常都有價錢標籤存在。」
  
  「聽聽老女人的勸告,買下來吧。此外,一談到成本,我知道現在不適合問,但你是否有機會和文生談談再貸款給優品設計呢?」
  
  潔西暗自呻吟。「大概不行,最近我有點忙,康妮,一有空我會盡快和他談。」
  
  「謝謝,」康妮感激地對她微笑。「莉莉和我會親自找他,但這類對話總以三個人的大叫大嚷收場。你知道你父親一談到錢的反應。除非繫著繩子,否則他不會出一毛錢,他喜歡藉此控制別人,你似乎是唯一能讓他理性討論金錢的人。」
  
  「因為我嚷得比你們久。」潔西不悅的說。
  
  潔西一等麗莎向記者解釋完有毒廢棄物的化學分析,立即上前緊緊擁抱她妹妹。
  
  「我就知道你會成功,小妹,真是棒極了。不是嗎,父親?」
  
  「做得好,麗莎,」文生驕傲的俯視次女。「我不能說驚奇。你向來聰明得很,不是嗎?我打賭是我遺傳給你的。」
  
  麗莎笑得好開心。「我知道你今天會來,父親。母親說你可能在最後一分鐘爽約,但我知道你一定會來。」
  
  白康妮擁抱女兒一下,然後踮起腳尖飛快地輕吻前夫的臉頰。「謝謝你來,文生。」她低喃。
  
  文生看著潔西。「我不會錯過。」他真心的說。潔西冷冷的回他一笑,轉身再向妹妹道賀。
  
  頒獎典禮結束後,文生走到正在參觀機器人的潔西身邊。
  
  「還生我的氣?」他問。
  
  「別提了,好嗎?你來這裡就是底線,你們生意人不都這麼說的嗎?」
  
  文生沉重的吐氣。「對不起,潔西。我一直打算出席,你知道的,只是我們不巧在波特蘭有些問題。」
  
  「我知道,父親,算了,你來了就好。」
  
  「因為你唆使海奇說服我。」
  
  「我沒有,是他自己願意去說服你。」
  
  「見鬼,你已經達成目的了。我瞭解你生我的氣,但你談到海奇時,口氣為何不能高興些呢?」
  
  潔西注視機器人奇跡般的停止。「因為我瞭解他,他會認為我欠他這份人情。」
  
  「或許。世界上萬事萬物都有個價錢。」文生頓了一下。「老實告訴我,潔西,你對他的感覺究竟如何?」
  
  「我的感覺有何相干?你只在乎把我嫁給他,好讓公司留在家族手裡,看著海奇把它經營成一流,對嗎?你不必裝出父親的關心,我們對彼此太瞭解了。」
  
  「該死,你或許不相信,但我希望你快樂,潔西,而且我認為你和海奇會合得來,只要你們同在一個房間裡,我幾乎看得見你們之間的火花。」
  
  「那或許是因為我們正磨刀相向。」
  
  「算了吧,潔西,我是你父親,記得吧?我知道你對海奇不是全然的冷漠。我一直記得他開除你的那一天,你從辦公室出來,一臉驚愕,彷彿和獅子惡鬥了幾十回。」
  
  「是鯊魚,」潔西更正。「而且那沒什麼了不起,我以前也被開除過,父親。」
  
  「該死,我知道,你擅長被炒魷魚。可是以前你像是炒老闆魷魚的人,而非反過來。這是我第一次看見你戰敗,因此我知道你和海奇一定有希望。」
  
  潔西氣得咬牙。「你可不是建立長期關係的專家,父親。」
  
  「不必你說,我也知道自己並未塑造丈夫──父親的好榜樣。可是如果莉莉或康妮像你,天知道我會怎樣?她們對我失去耐心,所以乾脆放棄。但你是個鬥士,一味為目標奮鬥,而你和海奇都年輕,可以好好改變他,不是嗎?」
  
  「年輕?那男人已經三十七了。」
  
  「正當壯年。潔西,對我而言,三十七歲是該死的年輕,而他的膽量和智慧足以讓白氏公司蓬勃發展。」
  
  「你怎能如此肯定他的能力?」
  
  文生咧嘴而笑。「半是出於本能,半是他傑出的記錄。」
  
  「我猜你的本能判斷是基於他和你很類似。」
  
  「不,潔西,事實上我們的管理模式大不相同,如果他說服我,大多數的主意我都不會贊同。他具有人們所謂的『眼光』」。
  
  「眼光?」
  
  「對。他瞭解管理,知道如何應付國外市場,深謀遠慮,有眼光規畫公司未來的遠景。」
  
  潔西深思地瞥他一眼。「他的記錄為何如此傑出?」
  
  「呃,他白手起家,個性剛毅,是個真正的鬥士,而且值得信任。你該看看幾年前他如何對付柏得森公司。」
  
  「他究竟做了什麼?」
  
  「他是柏得森公司對手的顧問,負責設計收購柏得森公司的案件。等到一切結束,柏得森幾乎倒地不起,完全變成對手公司的分支機構。」
  
  「因此人們稱他鯊魚。」
  
  「對極了。」文生驕傲的說。
  
  「告訴我,父親,如果一切從頭來過,你三十七歲時,會容許女人稍微改變你嗎?」
  
  「誰知道?」文生看著麗莎,表情微微軟化。「看來我似乎錯過了你一些重要的事。」
  
  「呃,如果我是你,就不再去擔心,畢竟已經無法改變了,不是嗎?」潔西甜蜜的微笑。「你有一份事業要經營。」
  
  「小心點,潔西,」文生辯駁道。「男人不喜歡尖牙利嘴的女人,再不小心,你會變成老處女。」
  
  「好主意,」潔西故意天真的睜大眼睛。「你想我的利嘴能嚇走海奇嗎?」
  
  「不,可能惹惱他,屆時你可能會很後悔。」
  
  凌晨一點,樓下的門鈴聲驚醒潔西,她光著腳走到起居室。「誰呀?」她按下對講機。
  
  「潔西,午夜都過了,還會有誰?」
  
  「海奇,這麼晚你來幹什麼?」
  
  「你很清楚我來做什麼。讓我進來,外面好冷。」
  
  潔西試圖考慮一下,但是失敗了。她按下門鈕。然後回到臥室套上睡袍,帶著危險的期待和好奇,出去應門。
  
  海奇站在門口,看起來既疲累又長途開車。他僅著襯衫,手裡拿著外套和一隻鼓鼓的手提箱,一看見她身著睡袍和拖鞋,雙眸一亮。
  
  「科學展的成果如何?」他問。
  
  她明亮地一笑。「我們贏了,大家都好興奮。晚間新聞還播出麗莎和父親的鏡頭,太棒了。麗莎領獎時,父親站在她旁邊,她看起來好快樂。」
  
  「好極了,我很高興一切都很美好。」
  
  「美好?簡直棒透了。」潔西想也沒想,衝動地投向海奇,雙手抱住他。「謝謝你,我們欠你一份情。」
  
  「不客氣。」海奇將手提箱放在腳邊,雙手握住潔西的腰。他的手掌溫暖地滑上她的背脊,緊緊摟住她,利用眼前的情況深深吻住她。
  
  潔西告訴自己應該掙扎,不能讓海奇以為可以隨時出現在她的門口,期待如此溫情的迎接。然而她今夜似乎無法抗拒他,他的嘴感覺極美好,慎重而肯定,帶著一種壓抑的興奮令她神經刺痛著。他想要她,而且老天,她也想要他。
  
  是海奇終止這一吻。「我最好先進門,免得你的鄰居探頭出來看到。」他勉強放開她,拿起手提箱進門。
  
  潔西移向後,壓抑著這一吻所引發的渴望浪潮。她狂亂地尋找合適的話題。她知道他已從門口的歡迎式中讀出太多的含意。當他自在地掛好外套,放好手提箱,坐在沙發上開始脫鞋時,她覺得一陣驚慌。
  
  失控了,她想,事情的發展顯然失去控制。只要給海奇一吋,他就會進逼一哩。而她給的絕對不只一吋,她提醒自己。
  
  「波特蘭的情況如何?」她揪住睡袍衣領,心裡納悶下一步該如何。
  
  海奇解開另一隻鞋,暗暗瞥她一眼。「已回復控制,一切按照預定的進度。」
  
  「噢,很好。」她扭頭看向廚房。「呃,要不要喝杯咖啡?」
  
  「不,我只要床。我今天早晨四點離開,開了四個小時的車到波特蘭,整天鞭策大家努力,直到九點才完工,又開了四小時回到這裡。」他起身走向她,一面解開襯衫。「我累慘了。」
  
  「呃,那麼你或許想直接回你家睡個覺。」她明亮地對著他笑。
  

作者: 官不聊生    時間: 2015-3-13 18:25:49

  他一把抱起她走進臥室,輕輕放在床上。他俯向她,拉開睡袍丟向椅子裡。
  
  潔西背靠著枕頭,帶著深沉擾人的飢渴注視他脫下剩餘的衣服。面對事實吧,她告訴自己,她不會把他踢出去,今夜絕不可能。
  
  「你可以早上再煮咖啡,」海奇只著內褲上床。「但是要濃一點。」
  
  他轉身側躺,佔有性的手臂拉住她的腰。她能感覺他上臂強壯的肌肉輕輕壓住她柔軟的胸脯。在期待中,潔西等待他美妙有力的手溜過她的臀部到大腿上。
  
  可是什麼也沒有。
  
  潔西仔細一看,海奇的呼吸緩慢穩定,他已經睡著了。
  
  她輕觸他的肩膀,知道他的疲憊自己也有部分的責任。他是為了她。她必須提醒自己,他的動機當然不是完全的利他,自己只是暫時成為桑海奇的優先事項,因為他要追求她。
  
  然而他依然出乎她意料。他許諾並且堅守諾言,甚至照顧她父親,只為了實現對她的應許。潔西必須承認她不知道世界上還有誰能讓白文生出現在今天的展覽會場。
  
  「我希望,」她在黑暗中低語。「以後你不會以為只要你高興,就可以像這樣的出現,倒在我的床上。」
  
  「我怎麼會有那種念頭呢?」海奇問道,並未張開眼睛。
  
  第二天早上海奇醒來,瞭解自己終於睡在潔西床上,他深吸一口白床單上的女性香氣,心滿意足的吐了一口氣。
  
  另一個轉捩點,他暗自竊喜。他們之間重要戰爭的另一次勝利。
  
  海奇伸向潔西,卻發現床的另一側空無一人。他呻吟著張開眼睛。灰濛濛的天色滲進百葉窗,房裡充滿著來自廚房的咖啡香。
  
  部分勝利而已。整夜在潔西床上,他卻沒能和她做愛。或許最近他太勞累了。
  
  海奇推開被子緩緩坐起,滿懷興致的環顧週遭,享受在潔西房裡的親密感覺。她的睡袍還在椅子上,衣櫥的門敞開,各式運動鞋、涼鞋、高跟鞋隨意的散落在衣櫃裡。
  
  潔西顯然不是一塵不染的類型,也好,海奇走進浴室時告訴自己,他也不是。
  
  沖澡時,海奇覺得自己侵入某個非常私人、非常女性化的地方。這令他敏銳地察覺自己的男性,以及男性在這個女性的殿堂是多麼陌生。竄過全身的佔有慾使海奇扭曲嘴角,淡淡的笑了。然而一切感覺起來好正確,彷彿他已等候這一刻多時了。
  
  二十分鐘後他離開臥室,發現潔西已坐在廚房櫃檯旁看報紙。她迅速抬頭看他一眼,被他發現她眼底有一絲的不安。
  
  「有什麼令人興奮的大標題嗎?」他坐在她對面,苦著臉品嚐口味極淡的咖啡。
  
  「有一篇關於空氣污染破壞地球臭氧層的報導。」潔西皺眉。「你瞧,我知道為什麼人們會想加入保護世界環境協會,這和世界大戰給人的感覺一樣。」
  
  「你是否已放棄參觀晨光會總部的傻念頭?」海奇不帶希望的問道。
  
  「當然不,明天一早我就打電話約時間。」她警覺地瞄他一眼。「你還堅持和我一起去嗎?」
  
  「我似乎沒有選擇的餘地。」
  
  「當然有,我可以自己去。」
  
  「不行,潔西。我們不知道你會碰到什麼事,我必須陪你去。」
  
  「或許要好幾天,」她指出。「你不在,白氏公司會一團糟。」
  
  「我會不知道嗎?別想勸阻我,你絕不能只身前去。」
  
  「公司怎麼辦?」
  
  「由你父親管理。他己經經營了三十年,沒理由不能多經營幾天。」
  
  「我想你有理。」她皺眉。「你確定能休假嗎?」
  
  他掀起眉毛。「別想甩掉我,蜜糖,我要留下來。」
  
  她咬著唇。「海奇,我們必須談談。」
  
  「去晨光會的事?」
  
  「不,是你留宿這裡的事。」她深吸一口氣。「如果我們打算發展一段關係,必須先確立幾項規則。」
  
  「這不是關係。」海奇起身,將咖啡杯放進水槽裡。
  
  「那你如何稱呼凌晨出現且留下過夜的這種事?」她質問。
  
  「我稱為訂婚。」他抬起她的下巴飛快一吻,然後走向他放外套和手提箱的衣櫥。
  
  「海奇,等等。你怎麼可以話不說完就走!海奇,回來,我發誓,如果你不立刻回來這裡,我就……噢,該死!」
  
  他輕聲關上身後的門。
  
  星期天早上發現文生在辦公室,海奇是一點也不驚訝,因為他們兩個向來在週末工作。
  
  「該死,你究竟去哪裡了?」文生激烈的說。「我從七點半開始打電話找你,想瞭解波特蘭的情況。」
  
  「一切順利。下次你找不到我,可以試試潔西那裡。」
  
  文生眨眨眼睛,臉色變成奇怪的暗紅色。「你和她過夜?」
  
  「你最好習慣一下,文生,我打算跟她結婚的,記得嗎?」
  
  「你該死的最好立刻跟她結婚,否則我會用散彈鎗對付你。」文生用力一睡桌子,瞇起眼睛。「我猜這是追求順利的跡象!」
  
  「我很樂意如此認為。這星期我會休幾天假,陪潔西一起去聖瓊斯島調查她那個邪教的事。我出城時這裡由你打理,別搞砸了,好嗎?」
  
  「老天,海奇,你是總經理,不能說休假就休假。」
  
  「如果不能隨意休假,當總經理有何意義,對嗎?」
  
  「見鬼,晨光會這件事真是瘋狂,別浪費時間在那上面。」
  
  「沒辦法,潔西決定要去,我只得陪看去浪費時間。你總不能讓她獨自去面對麻煩,對吧?」
  
  「該死,我根本不希望她去。」
  
  「她決定要去,因此我只能拿起散彈鎗隨行。」
  
  文生怒目瞪他。「看來她讓你繞圈圈跑。如果你無法控制她,顯然就不適合她。」
  
  海奇抓緊桌子邊緣,冷冷的微笑。「你別管,這裡由我負責,記得嗎?」
  
  「別忘記我可以隨時解約。」
  
  「只要你能得到所要的東西就不會解約,到目前為止,我都令你滿意,不是嗎?」
  
  潔西坐在母親莉莉身邊,看著她試穿各式各樣的鞋。
  
  「你真的打算去聖瓊斯島調查?」莉莉深思地凝視腳上的真皮高跟鞋。
  
  「恐怕是的,」潔西愉快的說。「我不喜歡這一雙,剛才的便鞋比較漂亮。」
  
  事實上莉莉穿每一雙都好看,她和康妮都有一種天生的模特兒風格。潔西經常想起兩個女人之間的相似處,她們相似的不只是外表,還包括思想和行為。
  
  「這有什麼好奇怪的,」莉莉曾對潔西說。「男人是習慣的動物,他們一次又一次被同類型的女人吸引,因此第二任妻子通常和第一任有許多相似處。」
  
  潔西注視母親再試穿她推薦的那雙鞋。「海奇堅持陪我一起去。」
  
  「那多少令人安心一些。你們何時啟程?」
  
  「明天早上,我們先搭船去附近的小島,晨光會的人會派水上飛機接我們去晨光島。」
  
  「晨光島?」
  
  「他們的稱呼,」潔西回答。「顯然島是他們所有,可以自行取名字。」
  
  「聽起來怪裡怪氣的。」莉莉對著店員拿來的紅色高跟鞋搖搖頭。
  
  「我們先參觀,再飛到其他小島過夜,如此而已。」潔西遺憾的搖頭。「短短數小時,我不確定能瞭解多少安蘇珊的命運,或晨光會領導人的事。但至少是個開始。」
  
  「呃,我想沒什麼好擔心的,海奇應該可以照料一切。他相當能幹,不是嗎?」
  
  「呃,是的,某些方面而言。」
  
  莉莉狡黠地一笑。「我聽說偉大的羅曼史正熱烈的展開。康妮認為你和海奇已經同床。」
  
  「我真喜歡這個毫無個人隱私的家族。」
  
  莉莉呵呵笑。「你知道我們都希望你和海奇會結婚,那是解決一切問題的最佳方案。」
  
  「難道你不覺得海奇三十七歲還沒結婚很怪異嗎?」
  
  莉莉臉上閃過一絲訝異。「沒人告訴你他曾經結過婚?」
  
  潔西啞然失聲地瞪著她。「沒人提過這件小事。」遑論海奇。「離婚了?」
  
  「似乎是過世了,康妮說幾天前聽文生說過。」
  
  「原來如此。」潔西仔細的從各個角度思考這個消息。「不知海奇為何從未提起過。」
  
  「我猜她死了好多年。別煩惱,潔西,我相信他會在適當的時候告訴你。」
  
  潔西視而不見地凝視一排排閃亮的晚宴鞋,沉思著她所觀察到的康妮和莉莉。男人是習慣的動物,第二任妻子通常和第一任有諸多相似處。
  
  潔西覺得脊髓一陣涼意。「希望我別像她。」她低語,不知道自己大聲說了出來。
  
  母親尖銳地瞥她一眼。「你說什麼?」
  
  「海奇的第一任妻子。我希望我不像她,我不想當鬼魂的替身。」
  
  莉莉蹙眉以對。「老天,潔西,別這麼反應過度。」
  
  「對,這是生意,不是嗎?」
  
  「你瞧,我很驚訝你能讓海奇休假,陪你去聖瓊斯島。」莉莉顯然想扭轉交談的主題。
  
  潔西悶悶不樂地注視晚宴鞋。「想想也沒什麼了不起,就像我說的,這是生意。」
作者: 官不聊生    時間: 2015-3-13 18:26:13

  第八章
  
  魏太太看起來頗有改善,但潔西報告完畢時,她的表情從歡迎變成不悅。
  
  「你要去晨光會總部?天哪,潔西,那實在不是好主意。」
  
  「別擔心,」潔西安慰她。「海奇和我一起去,而且我們只是去看看,不會試圖救出蘇珊,記住,我們只是想找到證據,證明班艾德是騙子。」
  
  「老天唷,你告訴安太太了嗎?」
  
  「當然。她急著要看報告。她最關心的是她女兒是否在島上。運氣好的話,我和海奇除了打聽到消息外,或許能有所發現。」
  
  「天哪,潔西。」魏太太的目光突然銳厲起來,她的手放在撲克牌上。「我有種感覺,滿真實的感覺。你懂嗎?」
  
  「精神上的?魏太太,太棒了,或許你的感應力又回復了。」
  
  魏太太挫敗地搖搖頭。「沒以前那麼清晰,只覺得有些危險,我只感覺到這些,潔西,我一點也不喜歡這種感覺,或許你最好不要去。」
  
  「可是,魏太太,我只是去參觀晨光會總部。而且我已經向安太太保證會去。」
  
  魏太太沉重地歎氣。「那麼你要答應我,千萬別魯莽行事,要時時和桑海奇在一起。他不像莽撞型的男人,我想我們可以依賴他。」可是魏太太似乎不甚肯定。
  
  星期一晚上連琳娜阿姨也來電詢問她去晨光會總部的事,潔西趕緊聲明海奇會陪她去,因為任何擔憂她調查行動的人,一聽到海奇也去,似乎就平靜下來了。
  
  「原來如此。」電話彼端一陣停頓。「看來你和他相當認真了,是嗎?」
  
  「呃、嗯。」潔西不知該說什麼。「可是別太興奮,琳娜阿姨,我承認受他吸引,但你真能想像我嫁給他嗎?我們不會成功的。」
  
  「不,」琳娜靜靜地說。「即使大家希望你嫁給桑海奇,我仍然必須承認,對你的感情而言,這或許仍會是一場災難。」
  
  潔西握緊話筒,沉重地吞嚥著。阿姨的回答並不是她想聽的話,難道她真的希望阿姨和其他人一樣,盲目的向她保證,她和海奇極有希望?「呃,我得收拾行李了,回來再和你聯絡,琳娜阿姨。」
  
  水上飛機慢慢飄向浮動碼頭。晨光會總部看起來一點也不像一群頑固的環保人士聚集的地方。
  
  年輕的飛行員姓霍,他微笑地關掉引擎。「我打賭它一點也不像你所期待的。大多數的訪客都很驚奇,他們可能以為我們住在洞穴裡,大嚼樹根和野莓。」
  
  「呃,可是也沒想到會如此豪華。」潔西凝視著俯視海灣的豪華宅邸。「你呢,海奇?」
  
  海奇聳聳肩推開艙門出去。「誰知道我們會在此地發現什麼?.一堆怪人奔跑著試圖拯救世界。」
  
  潔西歉然地對飛行員微笑。「別理他,他是徹底的懷疑論者。」
  
  「我當然瞭解。很多人剛來時也很懷疑。你的嚮導快來了,好好享受你的參觀之旅。」飛行員再次迷人的微笑。
  
  身著筆挺制服的飛行員看起來氣宇軒昂。以他那美國式的英俊五官和笑容,他足以擔任任何私人企業的飛行員,潔西心想。
  
  「這著名的參觀何時開始?」海奇看著表質問。「我們可沒有一整天的時間。」
  
  潔西尷尬地瞄向飛行員。「求求你,親愛的,」她低語,盡己所能扮演溫柔的妻子。「別這麼不耐煩。天氣晴朗,我相信我們會享受這次的拜訪。」
  
  「享受?別蠢了!如果要享受,我寧願去釣魚。我才不要在此浪費時間。」
  
  「是,親愛的。」潔西掩住笑容。海奇當然是在表演,而且演得好極了。或許他的確認為這次行程是浪費時間和精力。
  
  是海奇建議扮作夫妻。「就像玩好警察和壞警察的遊戲,」他解釋。「你是容易受影響、沒有主見的小妻子,相信他們拯救世界的故事。」
  
  「謝謝,那你演什麼?」
  
  「我是憤世嫉俗、疲憊、固執的丈夫,需要人極力說服。」
  
  「你不認為角色互換比較會成功吧?」潔西幹幹的建議。「我該扮演憤世嫉俗的太太,你演沒有主見的丈夫?」
  
  「你開玩笑?你天生就適合這個角色。記得嗎?你根本無法對別人說不。如果不是我,你或許已經買了好幾百股無脂肪烹飪油公司的股票了。」
  
  「你知道嗎,海奇?如果半年後那公司的股票上漲,你得負責賠償我的損失。」
  
  他淡淡的微笑。「萬一股價下跌呢?」
  
  「那我當然永遠感激。」
  
  「行。」
  
  他們的旅程一直很和諧,彷彿和海奇出去度個小假,她看著他把行李放進車裡,不禁有種性感的期待。她將和愛人共度良宵,一段戀情。
  
  「戀情」是此刻她能用來形容海奇在她生命中所扮演的角色的字眼,她拒絕像海奇一樣稱這是「訂婚」,又無法接受「一夜風流」的形容詞。因此只能說「戀情」。
  
  「我來介紹嚮導,」飛行員愉快地介紹走過來的一男一女。「這是藍裡克和施雪莉。裡克,雪莉,這是桑先生和桑太太。」
  
  潔西禮貌地頷首。「你們好嗎?很感激你們帶我們參觀。」
  
  「歡迎你來。」裡克恭敬地對海奇微笑。他和飛行員一樣是二十來歲,而且身體健壯。
  
  「沒辦法,」海奇咕噥道,對不滿的丈夫角色掌握得恰到好處。「桑太太堅持要來,要是我,我寧願去奧卡斯度假。」
  
  「噢,我想你會覺得這裡比奧卡斯島更可愛。」雪莉急切地說,她大約只有二十歲,外表相當迷人,合身的打扮展示出她的細腰和搖曳生姿的臀。
  
  「這裡的確漂亮,」潔西迸出一句,似乎急於補償她板著臉的丈夫。她故作姿態地瀏覽週遭的景色,海灣、沙灘、大宅,濃密的松林聳立在房子後面。「真美,」她對海奇扇動睫毛。「不是嗎,親愛的?」
  
  海奇不悅地瞥她一眼。「尚可。我們可以開始這四百元之旅了嗎?我想及時回旅館晚餐。」
  
  「當然,」裡克道。「我想參觀完畢後,你會認為四百元的捐獻絕對有理由,請隨我來。」他轉身領路走向巨宅。
  
  「我先迅速說明背景資料,」雪莉道。「小島原屬於十九世紀致富的木材大王所有,他建了這幢美麗的宅邸當作別墅接待賓客。」
  
  「晨光會如何接手?」海奇問。
  
  「前任屋主極力支持晨光會,因此死後將它捐給晨光會,班博士便以之為總部。」
  
  「滿適當的,不是嗎?」潔西低語。「利用木材大王的老家做為環保運動的基地。詩般的正義!」
  
  裡克呵呵的笑。「不全然,但我稍後再解釋。通常參觀是以影片簡介開始。」他將訪客帶入大廳。
  
  「不是有意冒犯,」海奇咕噥地走進視廳室。「但我以為激進的環保主義人士會注重環境效益,此地冬天的暖氣費用想必極高。」
  
  雪莉哀傷地搖搖頭,遞給他一杯咖啡。「桑先生恐怕和大多數人一樣不甚瞭解晨光會,但是你們很快就會瞭解了。」
  
  潔西看看咖啡杯。「我沒想到這裡會用塑膠杯。」
  
  裡克頷首。「請坐,我瞭解你的想法。影片會讓你瞭解真正的晨光會。」
  
  「你知道這讓我想起什麼嗎?」海奇在黑暗中趁著背景音樂向她低語。「房地產公司向準客戶所作的昂貴簡報。」
  
  潔西在黑暗中斥責他。「噓,他們會聽見。」
  
  海奇聳聳肩靠在椅背裡。影片開始,一個低沉關懷的男性聲音在室內迴盪:
  
  「大多數的科學家都知道環境正遭受空前的浩劫,正如第三次世界大戰後的核子冬天一樣的大難。每一天,放射性廢棄物堆積在海洋裡,酸雨破壞農耕地,日漸消失的雨林威脅我們呼吸的空氣。」
  
  「地球的最終命運不再需要爭辯。而今能爭辯的是時間和拯救的方法。」
  
  「佳作,」海奇輕聲的說。「顯然是一流廣告公司的製作。」
  
  旁白的聲音再次提高,這次充滿自信和安撫。「一位專精於電腦程式、氣象學和生態學的專家對這個問題的研究比大多數人透徹,他就是班艾德博士,晨光會創始人,也是可能為你和我解除這場浩劫的人。」
  
  銀幕上是一位身著合身藍長褲和白襯衫的男人,佇立在碼頭上,目光凝視遠方地平線,彷彿看見一件極重要的大事正要迫近。
  
  潔西傾身向前仔細注視銀幕。班艾德博士四十來歲,看起來非常瀟灑。他的五官似乎歷經風霜,金邊的飛行眼鏡使他有種智慧的感覺,和大膽、果斷有點軍事化的外貌。當他轉向鏡頭,專注的目光似乎具有催眠作用。潔西想起大維說他極具個人魅力。
  
  許多方面班博士都同意他同儕的看法。然而他根據自己的計算以電腦作預測,模擬近五十年來的氣象事件,結果顯示環境浩劫已是無可避免。
  
  根據班博士預估,大災難的來臨遠早於大多數人的預測,可能就在十或十五年內。
  
  班艾德直視鏡頭,首次開口,他的嗓音渾厚,具有近乎催眠的熱力。「是科技導致這場混亂,」班博士嚴肅地說。「也唯有科技能救它,不管自由派怎麼說,使用保守的方法已經來不及了,從塑膠盤轉用紙盤就像用OK絆貼住水壩的細縫一樣,無論如何,我們無法返回電力發明之前的原始時代,那無異是否定我們之所以成為人類,以及唯一能拯救地球的方式──人類的智慧。再者,我們也沒有足夠的時間扭轉整個經濟或改變生活模式來阻止浩劫的來臨。」
  
  潔西低頭看著手裡的杯子。「我想這個哲學解釋了使用塑膠杯的事。反正破壞已成,又沒有清除的時間,何必浪費時間回收再制呢?」
  
  「權宜之論,」海奇喃喃說。「正可吸引許多人,讓他們自食其果。」
  
  「但希望仍在,」班艾德以強而有力的聲音保證道。「就在晨光會手裡,我們正以現代科技的力量和寶貴的美國式技術來解決這個問題。朋友們,我們的努力大有斬獲。藉由你們的協助,這份重要工作可以不間斷的持續。但時間短暫,我力勸各位,今天、此刻就獻出所有,沒有你們的支持,我們無從著力。有你們同在,世界的拯救指日可待──」
  
  鏡頭的角度俯瞰整個小島,旁白的男音再次出現。「你或許不瞭解什麼科技可以拯救地球。晨光會的工作之一就是整合現代科技,找出有效運用的方式,我們不能等候某個政府來做,官僚的形式主義使各種政治組織踏入窮途末路,只有私人企業有能力扭轉這種危機。有遠見的美國人相信並支持私人企業,因為他們知道它成功在即。我們誠摯希望你會協助我們的任務。」
  
  聽著影片的旁白,潔西真渴望相信晨光會能以現有的科技拯救世界,這個想法令人安心。但她必須提醒自己,班艾德博士或許只是個口若懸河的推銷員。
  
  影片來到一個聳動人心的結論,音樂再次奏起,燈光慢慢亮了起來,簡介結束。
  
  「我想你們一定有很多疑問。」裡克起身說道。
  
  「是的,」海奇開口。「首先我想瞭解班博士如何舉出環境完全破壞的時間架構。十到十五年是個短得該死的預估,其他的報導都說不只這麼一點時間。」
  
  「問得好,」裡克慎重的同意。「我們到電腦室去看看班博士的計算程式。」
  
  裡克引路下樓,門開處此起彼落的聲音迎向潔西。她一瞥,猜想這裡原是巨宅的餐廳,而今擺著一排排的電話和桌子,男女工作人員大約都二十來歲。潔西掃視室內,尋找任何長得像安蘇珊的女孩。
  
  鄰近處某位總機小姐正在說道:「是的,魏先生,目前我們正接洽某大企業簽約大量製造機器,下個月即可生產,十八個月後可供應全國各地,屆時你的投資額會增加三倍。你會繼續支持我們嗎?」
  
  這個總機讓潔西想起當股票營業員的愛琳。她瞥見海奇嘲諷的目光,顯然他的看法和她相同。
  
  另一位總機則在推銷另一樣物品。「我剛解釋過,」女孩對著話筒說。「班氏汽化器能以化學過程完全消除垃圾的存在,變成純淨的氧氣,不需要掩埋、焚化等垃圾處理設備,我們只需要你小小的財務支援,只要五千美金,就使你成為記名的投資人,在未來五年內,保證每六個月收回雙倍的利潤。」
  
  裡克靜靜的關上門,走下一道石階。「巨宅原有的地下室已改成電腦中心,班博士所有程式都在其中,我們不斷輸入最新資料,包括氣候、放射性或有毒物質擴散等,以便得到最新的結果。」
  
  「這整個計劃幾乎複雜得難以置信,」雪莉解釋。「我們以圖表說明各處雨林每日遭到破壞的數目,全世界排放的污染量,以及火山爆發時天然瓦斯的集中情形等等。然後我們利用過去數千年的地球氣候資料作預測。」
  
  「他們說這只是冰山一角,」裡克推開另一扇窄門。「許多不同的研究將世界各地的工作和國家研究室所埋藏的資料組合在一起。」
  
  潔西聽見電腦高八度的嗡聲。她走向門口,凝視著沒有窗戶的房間,海奇站在她身後,由她的肩上注視眼前的景象。
  
  「好大的規模。」他說,第一次覺得受到震撼。
  
  長桌上是一排電腦終端機,三個讓潔西想起亞力的心無旁騖的年輕人坐在螢光幕前方,甚至沒向門口瞥一眼。
  
  傳真機、印刷機、電話,和電腦數位轉換器四散擺在室內,灰色水泥牆幾乎掛滿地界的地圖,圖表和電腦資料堆在各處。除了三名男子外,還有兩位小姐,但都不像安蘇珊。
  
  「歡迎你們進去仔細參觀。」雪莉鼓勵的說。
  
  海奇用力的點點頭,率先走了進去,潔西跟在身後。他停在一處電腦螢幕前,研究著畫面,上面是幾排數字。
  
  「這是什麼?」海奇詢問坐在鍵盤前的男子。
  
  「兩百年前北歐的氣候資料,用來預測未來五十年的狀況。」他按了個鍵,數字魔術般的改變了。「你可以看見溫暖的趨勢迅速升高。」
  
  海奇點頭,隨後移向另一台電腦,操作員解釋他繪的地震活動圖。
  
  「因為近來火山活動頻仍,班博士相信地殼將有重要的變動,」該男子說道。「火山以某些特殊的方式影響氣候的變化。」
  
  潔西想起前陣子麗莎提及的事。「雨林的破壞又如何呢?」
  
  「班博士思考許久,想出一些有趣的答案。他主要的工作是氣候方面,例如臭氧層、全球性增溫趨勢等。事實上,一個小時前他才來電指示重新檢查一些最近的預測。他有些新資料顯示時間可能比我們估計的更緊迫。」
  
  「原來如此,」潔西開始覺得極不自在。晨光會的活動看來極端的可信。「班艾德在哪裡呢?」
  
  「德州。」年輕人說道。「他正和一位發現能用某種化學物質中和酸雨的科學家討論,博士想協助他加速申請專利。」
  
  「時間不多了。」雪莉輕聲低語。
  
  「對,」海奇將熱杯子丟向近處的垃圾桶,它裝滿廢棄的電腦報表紙。「請問男士洗手間在哪裡?」
  
  「走過末端,」雪莉對他微笑。「我帶你去。」
  
  「謝謝。」海奇沒去理會潔西惱怒的目光,隨著女孩走出去。
  
  潔西目視他離開,然後裝出純真好奇的笑容轉向裡克。「我必須承認這些電腦和科技令我印象深刻,但是我聽說班博士不只是科學家,給我邀請卡的人暗示他有某種……」她猶豫。「……某種能力。」
  
  裡克頷首,目光中帶著沉思。「你指的是有關班博士有心靈能力的謠言,對嗎?」
  
  「只是謠言嗎?」
  
  裡克帶她走出電腦中心,關上門。「我想是在於你如何看待他。班博士極其聰明,能將大量的初步資料轉成預測和計劃,他的腦子無疑是台電腦,對某些人而言,可能因此覺得他擁有心靈的能力。但他並未鼓勵任何人相信這一論調。」
  
  「我大概誤聽傳言。」潔西想起安太太只是假設班博士以心靈能力影響他人的行為,例如安蘇珊。
  
  「你究竟如何畫分人的能力和真正的心靈之術?」裡克理智地問。「許多人相信直覺,也有人自傲於預感的正確。如果有人具有非凡的直覺能力,例如班博士,人們就把他和心靈之術連在一起。」
  
  「有道理。」潔西心想,不知魏太太的能力是否僅僅是敏銳的直覺而已。「此地顯然有很多工作人員。」
  
  「只有十五位左右。他們是因為真正關心環境問題,相信班博士有解決問題的能力才留在此地。我們當然希望你和桑先生也能以捐獻來支持我們的工作。」
  
  潔西正想回答,卻瞥見海奇回來了,雪莉走在他身旁,美麗的臉龐專注於交談。海奇深思地蹙眉聆聽。潔西發覺自己對他們之間的親密有某種奇異的煩惱。她轉向裡克禮貌的微笑,利用傳統的妻子的藉口來推托。
  
  「有關另一次的捐獻,我向來將重要事宜和我丈夫討論,裡克先生。」
  
  「當然,桑太太。」裡克微笑地指著階梯。「讓我們繼續參觀,好嗎?」
作者: 官不聊生    時間: 2015-3-13 18:26:57

  第九章
  
  潔西晃動玻璃杯的酒液,低頭吸進悅人的香氣。她覺得安逸、溫暖而滿足。小餐廳外正下著綿綿細雨,她和海奇的這一餐實在美味無比,半滿的餐廳裡,其他客人安靜地交談著,愉快地享受著。
  
  晨光會參觀完畢後,他們回到旅館更衣,徒步走向餐廳。當時天色陰陰的,但未下雨。晚餐當中海奇的話很少,似乎沉溺在思緒裡。
  
  這一刻潔西並不想揶揄他,只是滿足於這種陌生的友誼感受,共同沉思今天下午的冒險之旅。
  
  這趟旅程在他們之間建立起新的連繫。而今除了生理上難以否認的吸引力外,還有某些與白氏公司無關的相同之處。她首度感覺兩人的未來有一絲絲的希望在閃爍。
  
  或許她和海奇可能建立起有意義的溝通和聯繫,她渴望地告訴自己。今夜他專注於她的調查案件是個好跡象,顯然他對她的工作有真正的興趣。
  
  或許海奇對自己事業的投入不像她父親那般的狹窄。或許他只是需要偶爾被人誘離辦公桌。或許稍加誘惑,他就能學會發展個性中有趣的一面,學會停頓和休憩,佇足輕嗅玫瑰的芳香。
  
  潔西冒個險看看她的晚餐伴侶,他正在簽帳單,把信用卡放回口袋。對他而言,今晚的穿著算得上隨便,他沒穿成套的西裝,只在白襯衫和黑長褲外套件碳灰色的上衣和小圓點的領帶,而非慣用的條紋領帶。他為這次旅程整理行李時,顯然將所有的謹慎拋到腦後了。
  
  海奇抬頭看見她正在注視自己。她友善地微微一笑,期待地等候他對晨光會之行下個結論,或至少道出這是個多麼愉快的夜晚。
  
  「該死,」海奇微皺著眉。「不知道今天下午格雷是否將報告準時交給文生了。如果沒有,我回去就叫他提頭來見我。那傢伙真讓我受夠了,波特蘭的企畫案正在緊要關頭,誰也不能錯過期限。」
  
  「老天,海奇,這是一頓舒適的燭光晚餐後我所聽過最浪漫的話,真讓我暈倒。」
  
  茫然地注視她一秒半,才瞭解她的含意。他起身。「如果你不舒服,我們最好回旅館去。」
  
  「別擔心,我很好。」她朝他皺皺鼻子,沒再多說,隨他走出餐廳。這就是假設他正沉思她的調查或喜歡她陪伴的後果。他腦子裡終究還是白氏公司。
  
  幾分鐘後他們沉默地在雨中走向海邊的旅館,海奇撐著黑傘,潔西緊挨在他身邊。
  
  穿越小島村莊中心的馬路幾乎空無一人。唯一的路燈照亮通往港口的十字路口,此外幾乎沒有燈光。潔西勾住海奇的手臂,在潮濕的暗夜享受他的體魄和力量。她想到旅館裡正等候他們的床,或許他們之間沒有長期的未來,但至少有段戀情。
  
  「海奇?」
  
  「嗯?」
  
  「你介意我問你一個相當私人的問題嗎?」
  
  「要看是什麼問題。」
  
  潔西深呼吸鎮定自己。「我像她嗎?」
  
  「像誰?」
  
  「你太太?」
  
  他的肌肉在她指下緊繃起來。「見鬼!不像。」
  
  「確定?」
  
  「當然,什麼該死的笨問題。為什麼問?是誰告訴肝我結過婚?你父親嗎?」
  
  「不,對不起,海奇。我不該說。」
  
  「呃,既然說了就說完。」
  
  潔西凝視濕答答的人行道。「母親說你曾結過婚且妻子死了。因此我們自然而然討論到男人傾向於在第二任妻子身上尋找和第一任相似的特質,譬如她和康妮就極為相像。母親說男人是習慣的動物,特別是與女人有關的方面。他們喜歡相同的類型,如果你瞭解我的含意──」
  
  「夠了,潔西。」
  
  她突然閉上嘴巴,自覺在喋喋不休。「對不起。」
  
  「你不像她。」
  
  「噢。」潔西強烈地鬆了一口氣。
  
  「她金髮碧眼。」
  
  「我猜很漂亮。」
  
  海奇猶豫著。「是的,呃,但和你的美不同。」他又沉默半晌。「她比你高。」
  
  「嗯。」
  
  海奇聳聳肩。「就這樣,」他粗聲粗氣。「你還想知道什麼?」
  
  「沒有。」
  
  「很好。」他似乎鬆了口氣。
  
  「她的人怎樣?她很好嗎?」
  
  「該死,潔西,你是什麼意思?」
  
  「你很愛她嗎?」她知道不該問,卻無法控制。這個問題冒到表面,要求答案。
  
  海奇突然站住,拉過潔西面對自己。濛濛的細雨裡,藉著鄰近小屋的燈光,她看見他比往常更冷硬的臉龐。潔西真希望自己不曾那麼多嘴。
  
  「潔西……」
  
  「對不起,海奇,」她低語。「忘了吧,好嗎?我知道不干我的事。」
  
  他慢慢搖頭。「我瞭解你,潔西,一旦開始想,你就忘不了。你會一想再想,煩惱的想出一大堆問題。」
  
  她閉上眼睛,知道他說對了。「我保證不再提起她。」
  
  「當然。如果我相信你的保證,我早就被你賣掉了,」他歎息。「結婚時我以為我愛她。她是我所需要和想要的典型妻子,而且跟我一樣野心勃勃,她積極、美麗、諒解而且支持我。她生長於我正努力要進入的上流社會,知道如何在那個環境中運轉。我正步向顛峰,她和我在一起向上走,完美的企業家之妻。」
  
  「海奇,求求你,別說了。」
  
  「我們一起努力建立我的事業。開宴會、參加鄉村俱樂部。我出差時她從未抱怨,晚歸或累得無法親熱,她也絕不囉嗦。」
  
  「海奇,我真的不想再談。」
  
  「我也是。但你既已提起,我就說完它。長話短說,我們快樂生活了四年。我在一家蓬勃發展的公司位居要職,未來的藍圖清晰可見。我想是生兒育女的時機了,但她還要等,然後突然發生了幾件事。」
  
  「什麼事?」
  
  「我任職的公司成為購併的目標。刀光劍影之後,我和多數的主管同時失業了。薇雅無法接受我們幾乎回到起跑點的事實。」
  
  「她難以適應?」
  
  「就說她對重新開始不太有興趣好了,也不能怪她,我自己也不高興,但我對東山再起仍然深具信心。我相信自己,可是她不相信我,我們經常吵架,她責怪我導致這一切,然後她在車禍中喪生。」
  
  淚水刺痛潔西的眼睛。「海奇,我好抱歉。」
  
  「那的確很不好過。喪禮後好一陣子我才恢復。或許這也是為什麼許久後我才發現她在出事之前所留下的字條。」
  
  潔西的內臟揪緊,突然瞭解這正導向什麼情形。「字條上寫些什麼?」
  
  「她說不能和輸家陷在一起。為了她的未來,只能申請離婚。她打算嫁給我的朋友,那人是我所信任的同事。購併後他安然無恙,反而在新老闆手下擔任副總裁。」
  
  「噢,海奇。」
  
  「顯然意外發生前的六個月,他和薇雅就開始來往了。她過世的那天就是要去找他,在字條中她說希望我諒解。」
  
  「我的天!」許久以來潔西不曾感覺如此難過。「對不起,」她不知該說什麼,只好再說一遍。「我真的很對不起,海奇。」
  
  「那張該死的字條讓我瞭解她為何不願談孩子的事,她甚至尚未決定去留,她不想懷孕。」
  
  他握住她的手指掐進她的手臂。她抬手撫摸他的臉。「求求你,海奇,別再說下去。我根本不該問。」
  
  他的嘴抿緊。「你淋濕了,我們竟然蠢得站在雨裡。」
  
  「是的。」
  
  他再次握住她前行。「還想知道什麼?我寧願盡早結束問答遊戲。」
  
  她有一千個問題,此刻卻問不出口。「我實在不擅長這種事。」
  
  「或許。」他痛苦的說。「但卻鍥而不捨。你確定不再問了嗎?」
  
  「確定。」她拉起衣領。「變冷了,不是嗎?」
  
  「不盡然,或許是變濕了。」
  
  「不,是冷,或其他的。」某種感覺爬下她的脊髓。她本能地回頭瞥視,只有黑暗潮濕的街道。
  
  「有什麼不對嗎,潔西?」
  
  「沒有,我以為有人在後面。」
  
  海奇轉頭去瞧。「沒人,即使有也不必擔心,這不是西雅圖市中心。」
  
  「嗯。」她甩開那份不安。「你對下午之行有何看法?回來後你一直沒有提。」
  
  「還不知道,我想先瞧瞧撿回來的東西,」海奇說。「或許也找別的人瞧一瞧。」
  
  潔西迷惑地抬起頭。「你撿到了什麼?」
  
  「回房再告訴你。」
  
  「你認為晨光會可能是真的在為環保努力嗎?」
  
  「不可能,」海奇直言。「純粹是騙局。那只是一流表演,意圖打動笨伯的心。」
  
  「我就怕這樣,某方面而言我幾乎希望能相信它。」
  
  「潔西,解決環境的問題不可能那麼簡單,問問麗莎或大維就知道。」
  
  「我明白,可是你必須承認那些充滿氣候預測數字的電腦螢幕看起來很有說服力。你去洗手間時我也和裡克討論。」
  
  「我打賭他暗示你慷慨的捐輸。J
  
  「呃,對。但更重要的,我問他班博士是否有心靈能力,他說,有些人把智慧和直覺混合解釋成心靈能力,但他明白表示班博士並未公開宣稱具有心靈能力。」
  
  「聰明,隨笨伯愛怎麼想都可以。我不確定他需要以心靈能力來吸引那些滿懷希望的年輕工作人員,單是影片上速成的應許和投資神奇的機器所可能獲利的遠景,就足以令他們心甘情願的追隨。」
  
  「對,真是高招,不是嗎?既拯救世界又發財致富,一舉兩得,誰能抗拒呢?」
  
  「每分鐘都有傻蛋出生,潔西,只要想想你是那麼難以向推銷股票的朋友說不。」
  
  「別把愛琳扯進來。你認為那些工作人員有多投入?」
  
  「足以陪可能捐獻的傻蛋睡覺以交換可觀的捐款,這樣夠投入嗎?」海奇道。
  
  「什麼?她沒有吧!」潔西怒火中燒。「真的嗎?」
  
  「嗯。」
  
  「那是什麼回答?雪莉究竟有沒有引誘你?你究竟在洗手間做什麼?」潔西正想繼續質問下去,一種怪異而毛骨悚然的感覺再次竄過她的神經末端,她回頭看。
  
  「現在又怎麼了?」海奇問。
  
  「我知道這樣很莫名其妙,可是這裡不單只有我們。」
  
  「快到旅館了,」他安慰地說。「再一個路口就到了。」
  
  「你有過被跟蹤的感覺嗎?」她加快腳步,渴盼看見旅館的燈光。
  
  「我是生意人,記得嗎?每次我一轉頭,就有人奪取我的利益和勢力範圍。」
  
  「我不是開玩笑,海奇,有人在後面,讓我很不安,真的。」
  
  「或許是本地居民也從同一家餐館回家。」
  

作者: 官不聊生    時間: 2015-3-13 18:27:03

  海奇的聲音鎮靜如常,但潔西感覺他已有所警覺,正體貼地加快腳步配合她。
  
  片刻後他們安全地回到投宿的家庭式旅館,溫暖迎人的大廳裡,兩個正在爐火前玩牌的旅客抬頭對經過的潔西和海奇頷首致意。
  
  踏進臥室,看見海奇鎖上房門,令潔西鬆了一口氣。她甩掉外套上的雨水,掛進小衣櫥裡。「晨光會之行想必令我精神緊張,最好先讓我看看你撿到的東西。」
  
  「就在這裡。」海奇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紙。
  
  潔西接過來,小心展開,發現是一張大型的電腦報表,上面滿是數字。「你從哪裡弄到的?」
  
  「洗手間的垃圾桶裡,電腦的特點之一就是會印出一大堆報表,因此即使最嚴密的安全系統,也難以控制紙張垃圾。總有人順手把廢紙丟進最近的字紙簍。」海奇伸展雙腳坐在椅子上。
  
  潔西驚愕地跌坐在床上。「你去翻弄洗手間的垃圾桶?這是你找洗手間的原因?老天,海奇,為什麼呢?」
  
  「我要一份電腦報表的樣張,好奇的想看看是否與螢幕上的相同。」
  
  「相同嗎?」潔西研究紙上的一排排數字。
  
  「完全不相同。你看的很像是財務報表,不像氣象預測資料。」
  
  「財務報表。」潔西抬起頭。「這倒跟一場真正的騙局很吻合,不是嗎?」
  
  「它可以吻合許多不同的劇本。一頁資料並不能證明什麼。合法的企業或協會都會記錄財務狀況,不足為奇。我們需要更多資料才能掌握晨光會總部的狀況。」
  
  「怎麼做才能得到更多資料?」
  
  海奇打量她許久。「一開始,我建議請教電腦專家判斷報表上的內容。」
  
  「為什麼?連你都看不出來的資料別人還能看出什麼呢?」
  
  他顯然再次猶豫一番,才決定進一步解釋。「或許一個專精電腦的人,可能,只是可能,利用上面的資料進行謹慎的破解。」
  
  潔西茫然地瞪著他半晌,然後靈光一閃。「當然,海奇,好主意。如果能找人破解晨光會的電腦系統,我們就知道他們究竟在做什麼。至少也能發現他們的科學研究是千真萬確或只是作假,不是嗎?」
  
  「如果幸運,那是可能的,而且必須找到信任的人進行破解。」
  
  「羅亞力正是完美的人選,他渴望有工作做,且為人十分謹慎。」
  
  她突如其來的興致,令海奇直搖頭,出神地凝視她。「潔西,這是個詭異的領域,你和我都知道。」
  
  「如果晨光會誠實無欺,我們立刻收手,通知安太太試用其他的方式找回蘇珊。但是如果是騙局,而且我們能證明,那她就知道應該採取某種行動,報警或聯絡報社揭發班博士的騙局。」
  
  「這應該是私家偵探或刑事記者的工作,不該由算命師的助理來做。」
  
  「別這麼消極,海奇,我們還不打算移交給別人。」潔西小心翼翼的摺好報表,傾身放進皮包裡。「我們先收集更多的資料,等到有證據,再讓安太太決定如何處理。海奇,我對你的感激遠超過言語所能形容。」
  
  「真的?」
  
  她認真的點點頭。「真的。我承認對你的陪行有些疑慮,但你已證明你的用處。」
  
  「我說不出這對我有多大的意義。」
  
  潔西蹙眉凝視他,第無數次的猜測他是否在挖苦的開玩笑,她再次確定他十分認真。「沒有你,我不會有這麼大的進展,而我真的很感激,自從我弄到邀請函開始,你給了我們極有力的領導。」
  
  「那封邀請函也是我想和你討論的事。」海奇率直地凝視她。「難道你不覺得太容易了?」
  
  「不,我努力過,還有大維幫忙。是我幸運,他正好念巴特菲大學,並且找到丁娜。」
  
  「潔西,我們這一票苦幹實幹、憤世嫉俗的生意人不相信運氣。我一直在猜測晨光會為何如此費心為我們安排今天的參觀,而且幾乎沒問什麼問題。」
  
  「我不覺得奇怪,畢竟他們正在募款。」
  
  「他們何不安排一大群可能捐款的傻蛋同時去參觀?為何費力配合我們的時間?而且派飛機來接的費用可不低。」
  
  潔西頓了一下,這些觀察令她訝異。「我瞭解。你認為他們或許有所懷疑?」
  
  「我還不確定,只知道不喜歡,一點也不喜歡。」
  
  「情況變得相當複雜,不是嗎?」潔西沉思道。「可是某方面而言也相當令人振奮。這比我上一個工作有趣多了。」
  
  「你上一個工作是什麼……啊,對,你在白氏公司工作,不是嗎?」
  
  「別這麼愁容滿面,海奇,事情可能更糟糕。如果情況稍有不同,我仍然在為你工作。」
  
  「我知道該看光明面,但此刻似乎很難。」
  
  潔西謹慎地看著他。「這有可能是幽默嗎?」
  
  「你認為我除了缺乏各種好玩的特質,也缺乏幽默感,對不對?」
  
  「就說是有待討論吧。」
  
  「如果我告訴你,今夜我很認真要帶你上床,那會讓事情簡單一些嗎?」
  
  潔西猛地跳了起來,不小心弄翻了床邊桌子上的糖果盤,砰的掉在地板上。
  
  「噢,見鬼了!」她咕噥著,俯身撿起,幸好沒打破。她把沉重的玻璃盤放回桌上,大步走向窗邊。
  
  「為什麼我令你緊張,潔西?」
  
  「我不知道。」她抓住一大把窗簾,凝視窗外細雨綿綿的黑暗。「你為何如此確定,你我可能有機會締造某種真正有意義且彼此承諾的長期關係?」
  
  「我從沒想過什麼有意義、彼此承諾的長期關係,我想的是婚姻。」
  
  「看見了嗎?這就是我說我總是無法確定你是開玩笑或認真的意思。這很令人困擾,你為何不直接回答我的問題?為何你認為我們會有一段好婚姻?」
  
  海奇顯然考慮再三才回答:「和你在一起時感覺很對。」
  
  「很對?這個『對』是什麼意思?」
  
  他聳聳肩。「我覺得我們會成功,我們會很好。」
  
  她把窗簾握得更緊。「可是你想從這……這種關係中獲得什麼呢,海奇?」她就是說不出「婚姻」這兩個字。
  
  「很平常的東西,忠誠的妻子,幾個孩子,我已經三十七歲了,潔西,我想要有孩子,植下一些根。我在牧場長大的,記得嗎?一部分的我依然想感覺自己屬於某個地方,除非建立起自己的家,否則我不會有歸屬感。現在正是時候。」
  
  「聽起來好像你是聽從了生理時鐘在辦事。」
  
  他短促地彎了下嘴角。「你認為只有女人才有內部時鐘?」
  
  「我根本沒想過生理時鐘的事,即使是我自己。」她歎息。「我絕對當不了順從而永遠支持丈夫的總經理夫人。你知道的,不是嗎?如果晚上你沒準時回家,我會喋喋不休。如果你出差太多次,我會大吼大罵。如果你因為生意上的約會而取消和孩子們的遠足,我會出現在辦公室,鬧得人盡皆知。」
  
  「我知道。」
  
  她猛地轉身。「那你為何還想跟我結婚?你那麼急於擁有自氏公司嗎?」
  
  「不是。」
  
  「那麼給我一個好理由!」她挑戰著,感覺絕望極了。「為什麼是我,而不是別人?某個不會在你工作時找你麻煩的別人?」
  
  海奇不慌不忙,慢慢的起身,眼光須臾不離她身上。他走過去,直到站在她的正前方,然後粗躁的手掌捧住她的臉,嘴唇輕而佔有地刷過她的唇。「因為我知道我能信任你。」
  
  她睜大眼睛。「信任我?」
  
  「你或許會對我大吼大叫,喋喋不休,令我懊惱生氣,但我幾乎能肯定你不會欺騙我。我知道自己會擁有你的忠誠,因為我將永遠和白氏企業及你的家族綁在一起。我將成為你的世界的一部分,潔西。你對你的世界裡的人極其忠誠,不是嗎?」
  
  她仰臉凝視他。「忠誠對你如此重要嗎?」
  
  「你不會和我的好友有外遇,不會和他私奔,只留一張該死的字條,希望我能諒解。如果你生氣、受到傷害,或覺得被忽視,你會直接向管理單位抱怨,不會在我背後,哭倒在其他男人的肩上。」
  
  「向管理單位抱怨。」她的唇發顫。「噢,海奇,我該拿你怎麼辦?」
  
  「現在能辦的是和我上床。」
作者: 官不聊生    時間: 2015-3-13 18:27:24

  第十章
  
  海奇看著潔西眼中甜蜜的渴望,伸手關掉燈光。她想要他。然而他幾乎從一開始就瞭解這一點,也因此才心甘情願的耐下心來追求她。一旦知道結果毫無疑問,男人的耐心就多了,他不會催促她結婚。
  
  但是一在床上品嚐過,他卻再也耐不下心,男人畢竟有他的極限。
  
  海奇伸手握住她的肩,享受細緻、女性化的感覺。她沒有掙脫。他在陰影中凝視她的眼睛,一如以往,他被吸進那對大而明亮的眼眸深處。他的手滑向她襯衫領口下的一排鈕扣。
  
  他緩緩地一路解到飄逸的長裙裙腰,襯衫輕易地分開了,海奇深吸一口氣,手指溜進開口處,尋找她溫暖清香的柔軟肌膚。他的拇指輕觸蕾絲內衣的前鉤並解開。
  
  她猛然吸氣,細聲地吐出慾望的呻吟,雙臂輕悄悄地環住他的腰,頭靠在他肩上。
  
  「我決定我們或許可以嘗試維持一段戀情。」她對著他的襯衫低喃。
  
  那荒謬的說法幾乎令他放聲大笑,但他強力控制起初的反應,僅僅對著她的秀髮微笑,伸手解開她的長裙。「你認為我們應付得來嗎?」
  
  「呃,我們是兩個健康而單身的人,湊巧感受彼此強烈的吸引,我們都不是一夜風流的類型。」她抬頭在黑暗中對他皺眉頭。「對嗎?」
  
  「對,我對一夜風流向來不感興趣,」他向她保證。「冒險和報酬的比率歪曲得太厲害。坦自說,我認為根本不經濟,缺乏效益。」
  
  他聽見她嚥下窒息的笑聲,她的手臂環緊他的腰。「海奇,你真是無可救藥。」
  
  「而你,則非常非常美麗。」他不再等待,傾身拉下床罩,抱起她放在床上。
  
  海奇不知自己睡了多久,但第六感令他警覺潔西不在床上而突然驚醒。他翻身張開眼睛。「潔西?」
  
  她裸身站在窗邊,蒼白如水的月光下,他勉強能看見她曲線溫柔的胸部。他注視她把臉湊近玻璃,發現她正俯視旅館的停車場。「海奇,有人在外面。」
  
  他打著呵欠。「或許是夜歸的遊客,回床上來,甜心。」
  
  「不,他想要潛入你的車子。」
  
  「他該死!」海奇推開被子立刻下床,一眨眼間已來到潔西身邊向外看。的確,一個長長的身影悄悄走近賓士車的乘客座的車門。陽台上暈黃暗淡的燈光顯示男人手上拿著某種東西。他們看著他高舉手臂。
  
  「他打算破窗而入。」潔西恐怖的說。
  
  「龜兒子!」海奇拔掉臥室窗戶的栓子,躍過窗台,踩在窗戶外面的高架上。
  
  「不,等一等,你做什麼?海奇,回來,老天,你只穿著內褲,等我叫警察來。看在老天分上,海奇!」
  
  海奇低聲詛咒,看見那個人影因潔西的聲音而抬起頭,他臉上戴著絲襪當面罩。「該死,潔西,他聽見了,他會跑掉的。」
  
  海奇踩在陽台屋頂上,兩大步就走到了屋頂邊緣。他弓下身子,緊緊抓住,身體蕩過邊緣,落在陽台欄杆上,光腳觸及木質表面,感激的發現上面沒有碎片。
  
  可是他遲了一步。停車場傳來急促輕快的腳步聲,即使從欄杆上躍到地面,海奇知道獵物已經遠逸。一顆小石子刺進他的腳板,令他痛得畏縮了一下。他只瞥見一個黑色身影消失在旅館的角落。「該死!」
  
  海奇正要追過去,卻發現自己踩在尖銳的石子地,只得放棄。追也沒用,他的光腳會裂成碎片。唯一的機會是出其不意地逮住他,但是潔西的嗓門已經破壞這個可能性。
  
  海奇再次詛咒,跛行回去檢查賓士車的狀況。發現沒有異狀才安了心。
  
  「海奇,海奇,老天,海奇。」
  
  他仰起頭看見潔西探出窗外,手上抓住他的長褲。他很想嘮叨她讓那個人影跑掉,突然想到自己穿著內褲站在公眾的停車場上,便立刻閉上嘴。
  
  「該死!」看見潔西把長褲捲成一團向下丟,海奇陰沉地舉起手。
  
  海奇正拉上拉鏈,他和潔西的隔房亮了燈。一個肥胖禿頭的男人穿著T恤探出頭來,怒目看著海奇。
  
  「底下發生什麼事?我們正要睡覺。你若是喝醉酒找麻煩,到別處去鬧,酒鬼!」
  
  「我會的。」海奇道。
  
  他走上陽台,掏出褲袋的前門鑰匙開門,走進黑暗的大廳。
  
  潔西正在房裡焦急地等待,她已套上睡袍,秀髮依然可人地散亂著。她對他顯著的關心令人滿足,幾乎足以讓他忘記是她導致歹徒逃跑。
  
  「你還好嗎?」他屈身坐下來,她急忙問道。
  
  「見鬼,是的。」
  
  她蹙眉坐在對面的床上。「有什麼事不對?」
  
  「該死,潔西,我幾乎逮到他,如果不是你大嚷要叫警察,我就抓到他了。」
  
  「海奇,那只是一部車子而已。」
  
  「車子而已?你知道那一車型要多少錢嗎?你知道我等了多久才買到?或許在你的環境裡,這種美麗的東西是理所當然,但我可不是。」
  
  「海奇,平靜點。相信我,我珍惜你的車子,但你比賓士更重要。理性一點,這種時代你不能隨意就面對歹徒,那非常危險,他可能有槍。」她頓了一下。「或像上次一樣帶了刀。」
  
  海奇渾身一僵。「你說什麼?」
  
  她躊躇。「我不知該不該說,因為你會很生氣。而你一生氣就開始教訓我,然後把一切都破壞了。」
  
  海奇走過去拉她起身。「見鬼,你在說什麼?」
  
  她伸舌舔舔嘴角。「呃……」
  
  「該死,潔西。」
  
  「好,好,我說,但你不可以太生氣,因為我也可能說錯了。」
  
  「說錯什麼?」他抓緊她的肩。
  
  「你剛才追的那傢伙很像潛入魏太太辦公室,企圖偷取亞力電腦的人。」
  
  海奇全身發冷。「老天,你確定?」
  
  她迅速搖頭。「不,我怎能肯定?他戴著面罩,記得嗎?可是身材相似,瘦瘦的。我不知道,海奇,只是感覺而已。就像讓我起床朝窗外看的感覺一樣。」
  
  「就這樣決定了。」海奇放開她,走去檢查房門是否已上鎖。
  
  「什麼決定了?」
  
  「調查遊戲已經結束。你這個案例太複雜,我一點也不喜歡。我現在宣佈案子結束。」
  
  她驚愕地張大嘴巴,然後眼睛燃起怒火。
  
  「你不能,這是我的案子,我有客戶,還有許多新線索要追查。你不能命令我結束。」
  
  「聽著,潔西,這不再是遊戲了,你懂嗎?我很樂意陪你一段,因為它似乎相當安全。」
  
  「陪我?你這樣想嗎?」她怒火漸起。「十分感謝,桑海奇。我還差一點相信你認真的看待我的新工作,真的對我的案子感興趣。」
  
  「我是很認真,所以喊停。」
  
  「你不能阻止我繼續調查。」
  
  他沉重地吁了口氣,心不在焉地揉揉頸背,試著想出好方法應付她的怒氣。「理性一點,潔西。如今你已確知班艾德正從事某種騙局,但他並不是利用心靈能力來迷惑他的追隨者。告訴安太太,如果要繼續調查,必須找真正的私家偵探,你的任務已經完畢。」
  
  「晚餐時你曾暗示願意協助我完成調查。」潔西咬看牙提醒他。
  
  「對,那是我想玩久一點好讓你高興。但有人跟蹤你的可能性,表示趣味遊戲已經結束。」
  
  「該死,海奇。我們又不知道是不是同一個人,也可能不是。我就知道不該說出來。」
  
  「可是你已經說了。」
  
  「我無法容忍你用這種看不起的態度對待我的新工作。」
  
  這句話令他更發火。「不是看不起,是小心。總有人要運用一點常識,對嗎?」
  
  「如果那是你,這個案子不需要你了。」
  
  他仰臉看天花板一眼。「案子?什麼案子?這不是案子,是你又一次處心積慮的方式,打算逼瘋你可憐無辜的老闆來開除你。我真心的同情魏太太,我知道她發現後將有何感受。」
  
  「這話對嗎?」
  
  「該死的對極了。就像你其他的那些老闆,她會發現你是一座鬆了綁的大炮。仔細想想,這證明她也是自欺欺人,如果真有通靈的能力,她一開始就不會僱用你。」
  
  「鬆了綁的大炮。」
  
  海奇知道自己太過分了。她怒火沖天。「該死,潔西,我不是故意這麼說,對不起,我只是打個比方,好把我的觀點說清楚。」
  
  牆上一陣砰砰巨響,海奇立刻閉上嘴巴。隔房禿頭男子的嗓門令他脹紅了臉。
  
  「如果你們倆再不閉嘴,我就叫經理上來,該死!你們聽見了嗎?」
  
  潔西心滿意足地瞪看海奇。「對,海奇,你何不閉嘴?你擾亂鄰居,會害我們被踢出去。」
  
  「我不相信。」他伸手扒過頭髮,驚愕於自己的失控。「我凌晨一點在旅館裡和一個自認有通靈能力的女偵探吵架。我真該去檢查大腦。」
  
  「我相信琳娜阿姨將很樂意替你服務,而且打折收費。」
  
  他猛地轉身,手指指著她,聲音異常柔和。「今夜我再也不要聽你提一句有關這可惡案子的事了,懂嗎?」
  
  她抬起下巴,雙眸發亮,正待反抗。
  
  「潔西,我發誓,如果你再說下去,我該死的不管會不會打擾到鄰居。」他安靜地說。
  
  「這是威脅?」
  
  「是保證。閉上你的嘴,上床。」
  
  「否則呢?」她期待地注視他。
  
  「老天,小姐,你真的不知道何時該罷手,對嗎?否則我自己抱你上床,就算你尖聲大叫我也不在乎。如此一來,隔房的白癡會立刻叫經理上來踢人,我讓你自行向他們解釋。」
  
  她紅著臉。「真是的,海奇。」
  
  「對,潔西,上床吧。」
  
  她一言不發的上床。海奇脫掉長褲躺進她身邊,沒有碰她。時間悄悄的逝去。
  
  「海奇?」
  
  「嗯?」
  
  「不會成功的。」她的語氣帶著奇怪的哀傷而非怒氣。
  
  「你當通靈偵探的事?我早告訴過你。」
  
  「不,我說的是我們彼此承諾的長期關係永遠不會有希望。現在你知道了,不是嗎?我們會時時想掐死對方。」
  
  「會成功的。」他咕噥,依然因她的頑固而氣憤和沮喪,不願詳細討論下去,以免火上加油。他打算繼續保持自製的狀態。
  
  「可是,海奇──」
  
  「睡覺,潔西。」
  
  她哀哀的歎氣,轉身背對他,身體縮成球狀。幾分鐘後海奇聽見一聲可疑的吸鼻聲,他沒說話,稍後又聽見一次。他翻身側臥面對她的背部,然後拉她緊靠著自己,挨進他的溫暖裡。
  
  剛開始她沉默地抗拒,然後默默地軟化了。幾分鐘後他知道她睡著了。
  
  海奇清醒的躺了許久,沉思著他從未允許女人像潔西這樣破壞他的自制力。一分鐘前他才和她翻雲覆雨,一分鐘後兩人卻吵翻了天,吵醒鄰居。和薇雅在一起絕對沒有這種場面。
  
  海奇在黑暗中咧嘴微笑,把潔西更拉近自己。
  
  第二天早上他們為避免看見隔房鄰居的尷尬場面,沒吃早餐就匆匆離去。開回西雅圖的一路上,他們的交談並不多,沉默的氣氛是謹慎不是敵對。
  
  直到海奇把潔西的行李提到前門,看她安全的進去後,才終於主動提起晨光會的話題。
  
  「潔西,昨夜我叫你忘掉這愚蠢的調查,告訴安太太你已經盡了力,讓她找其他途徑。」
  
  他並未等她再開啟爭論,就轉身出門。
  
  「海奇,我告訴你……」她匆匆追在他身後。「等一下,你去哪裡?」
  
  「辦公室,我有事要做。」
  
  「我早該知道,」她咕噥。雙手抱胸,背靠著門框。
  
  海奇回頭瞥她一眼。「晚餐見,我或許會晚一點。」
  
  「停住。我不會改變我的生活模式來配合你的時間表,桑先生。」
  
  「最近是我改變自己的來配合你。」
  
  她還沒想到如何回答,他已經走了。潔西憎惡地呻吟一聲,鬆開雙臂,關上大門,大步走向電話。她有責任通知安蘇珊的母親。
  
  才第一聲鈴響,電話就被接起。安太太的聲音聽起來很緊張。「喂?」
  
  「安太太嗎?」
  
  「是的,你是哪一位?魏氏顧問公司的小姐嗎?」
  
  「是的,我是白潔西,想向你報告晨光會之行的結果。」
  
  「還好你打電話來,我一直想聯絡你。」
  
  婦人聲音中的尖銳令潔西有所警覺。「怎麼了,安太太?」
  
  「沒事。我改變主意了,我不要一個愚蠢的靈媒涉入這件事。我不知道自己怎麼會去找你們,我要你立刻停止,聽見了嗎?」
  
  「聽見了,安太太,但你不是想找蘇珊嗎?」
  
  「沒事,一切都沒事,只是……只是我有些誤解,我太驚慌了。現在我要你立即停止調查,我不再付任何費用了,你清楚了嗎?」
  
  「十分清楚,安太太。」潔西非常溫柔地說。「但是那一天你確實答應負擔四百元美金和旅行開銷。」
  
  「不,我一毛也不付。你不應該去,你又不是真正的偵探。」
  
  「可是安太太──」
  
  「別管這件事。」
  
  潔西將話筒移開耳朵,因為對方已砰的掛斷了。
  

作者: 官不聊生    時間: 2015-3-13 18:28:06

  第十一章
  
  「你認為怎麼樣,亞力?你可以利用這些資料進入晨光會的電腦系統嗎?」潔西將海奇自晨光會總部所偷來的資料交給他。
  
  「也許可以。」亞力就著微暗的光線研究那些自電腦印下來的數字。現在才下午四點,但是,就像往常一樣,他已經拉下辦公室的窗簾,營造出他所喜愛的微暗氣氛。眼前電腦螢幕的光亮映照在他的眼鏡上。
  
  亞力的工作場所是個髒亂的地方。糖果紙、汽水罐,以及開啟的洋芋片零食佔滿了每個空間。這其中還不包括印出來的各種資料和磁碟機。
  
  「看起來可能有辦法,」亞力沉思道。「只要找出密碼。你說他的電腦有一大堆的氣候資料,他大概是進入了天氣的資料庫,我應該也辦得到。你想要找什麼?」
  
  「我不確定,大概是財務方面的資料吧。我希望海奇能幫我弄這個,他懂得這一方面的事,可以指導我們。但是因為在聖瓊斯島發生了一件小意外,他改變心意了。」
  
  「多小?」
  
  「有人想要撬開他的賓士車,這件事令他動搖了。」
  
  「這也難怪,」亞力大有感觸地說道。「你知道最近被偷的車子有何下場嗎?」
  
  「那只是一輛車子,亞力。」
  
  「那不是一輛車子,而是一部漂亮的機器。」
  
  「車子倒是沒什麼損傷,不過我們必須不靠海奇而繼續前進。現在,我想找的是.晨光會是否為合法營運的組織。」
  
  「幹麼沒事找事做?」亞力皺眉地看著那些資料。「既然你的委託人己經取消了委託,你為何還要繼續追查?」
  
  潔西以指甲輕敲著他雜亂的桌面。「說實在的,我也不確定。這只是我的感覺。」
  
  「什麼感覺?」
  
  「對安蘇珊的感覺。我覺得她的母親也許是對的。蘇珊被捲入了某件事,而且被利用了。我有一個可笑的感覺,覺得她真的是有了麻煩。」
  
  「直覺,呵?」亞力點頭。「好吧,我看看我能做些什麼。」
  
  「你不介意?」
  
  他露齒而笑,眼中閃爍熱切的光采。「什麼話,當然不介意。這看起來好像很有趣。」
  
  「我會付你錢的。」
  
  「怎麼付?你的公司開除你了,記得嗎?」
  
  「我會有辦法的,你總不能白做。如果我在這裡看,你會介意嗎?」
  
  「不會,但是這種事可能會花很久的時間。」
  
  潔西歎了一口氣,想著海奇對她的憤怒。他一定會一整晚都待在辦公室,她甚至不知道他今晚是否會去她的公寓。「反正我今晚沒有別的事情。」
  
  海奇心不在焉地翻著一本放在雷琳娜醫生辦公室的過期雜誌。他開始後悔答應今天下午來見潔西的阿姨。但是他的秘書告訴他,雷醫生稍早來過電話,要求見他一面。
  
  這是他在十分鐘內第三次看表。坐在這間小辦公室內的秘書以責備的眼光瞥了他一眼。
  
  「雷醫生正在完成一些文件,一分鐘就好了。」
  
  海奇點頭,但是他在心中想著,他已經等了五分多鐘了。他有許多比待在這間小辦公室更重要的事情要做,而且這個地方讓他不自在。
  
  他丟下雜誌,站了起來。「我能用你的電話嗎?」
  
  秘書迅速地說:「請用。」
  
  海奇把電話拿到身前,按了潔西家的電話號碼。仍然沒有人接,他打到她的辦公室,結果也是一樣。自從今天離開她的公寓,他便一直無法掌握她的行蹤。他正在考慮是否要試試麗莎家時,琳娜辦公室的門開了。
  
  「你好,海奇,抱歉讓你久等了。我很感激你能抽空過來。」琳娜後退一步以她一貫冷靜又疏遠的笑容說道。「進來吧。」
  
  「有什麼事,琳娜?」海奇走過她身邊,檢視著小小的房間。比起外面那間辦公室,這裡更加不討人喜歡。
  
  「我本來要去你的辦公室,但是,坦白說,我不希望撞見潔西的父親。文生一定會間我去那裡做什麼。由於這件事跟潔西有關,所以我不想多作解釋。」
  
  「跟潔西有關?」海奇的不安增加了。
  
  「恐怕是這樣。你不坐嗎?」
  
  他看了椅子一眼。那張椅子是在一張擺了一大盒面紙的桌子旁。他不喜歡那個樣子。「不用了,謝謝。我沒有多少時間,琳娜。」
  
  「是啊,你是個大忙人,就像文生一樣,」她給了他一抹瞭解又自傲的笑容,然後坐在辦公桌後面。她的雙臂擱在桌上。「這是個不太好說的話題,海奇,你多包涵。」
  
  海奇多了一份耐心,他可以看出這個女人也不太自在。「你可以由潔西開始。」
  
  「是的,潔西,」琳娜停頓了一下,看著在他後面牆上的一幅粉蠟筆畫。「我非常喜歡她,海奇,從她出生後,我就認識她了。」
  
  「我知道。」
  
  「她總是有能力來結合我們這個十分不尋常的鬆散家庭。那是一開始就這樣的,因為她雖然常跟她父親爭執,但是她卻是唯一、真正能應付他的人。文生是個很難相處的人,你明白我在說些什麼嗎?」
  
  「當然。當沒有人有勇氣去跟他爭辯時,她會自動去做。所以在其他人想從白文生那裡得到什麼時,就由她去為他們說項。她會這麼做是因為她對文生以及你們其他人都十分忠誠。就是這麼簡單。」
  
  琳娜歎道:「這麼說太露骨了,但是你卻說對了。事情就是這樣。白文生喜歡掌握十足的控制權。就因為如此,所以他掌握了家裡的經濟大權。」
  
  「有趣的是,」海奇意味深長地說道。「潔西自己從不向文生要求任何東西,是不是?」
  
  「這一點你就錯了。她會開始扮演中間人的角色,就是因為她想向文生要求某樣東西。就一個年輕的女孩而言,她要的是她父親的關愛和注意。文生很少會在人的身上浪費感情。從潔西的孩提時代起,他就是個疏遠的父親。所以她去扮演那個角色,強迫她的父親注意她。平心而論,那是她唯一辦得到的角色。」
  
  「所以潔西的一切努力是為了想獲得他的注意?」海奇好奇地看著琳娜。
  
  「沒錯。她長久以來一直扮演這個角色,所以它已經成為她的行為的一種方式,一種她不知如何打破的方式。」
  
  「結果是,她成為你們整個家族團結在一起的因素。你跟我說這件事有何用意,琳娜?」
  
  「我只是試著想解釋潔西如何,以及為什麼讓自己陷入這個與她父親之間的困境。」琳娜遲疑地道。「而我會說出這件事的原因是,雖然這對每個人都有好處,但是她眼前最不需要的,就是跟一個丈夫再建立起另一個類似現況的關係。」
  
  海奇終於明白了。他壓抑著心中的怒火。「我猜你是在說我?」
  
  「是的。為了我的良心,我必須告訴你,現在催她跟你結婚是很不公平的。她一直習慣為所有的家人著想,所以她也會為了我們而那麼做。最後,她會為了讓大家高興而毀了她自己的生活。」
  
  「告訴我,琳娜,你認為潔西需要的是哪一種丈夫?」
  
  「她需要、想要的是一個跟她父親完全相反的男人。一個溫和的、支持她、能照顧她、有能力愛她、做她的朋友的男人。一個以家為重,不能只重工作的男人。我很抱歉這麼說,海奇,但是事實是,你並不適合她。跟你在一起,她將會重複她跟她父親所建立的那種毀滅的方式。我請求你在將潔西推向婚姻關係時,能多想想這一點。如果你關心她,就該放了她。」
  
  「放了潔西?你別這麼緊張,」冷冷的憤怒開始在他的體內沸騰。海奇所能做的只是盡量不拿起東西砸向牆壁。當他轉身走向門口時,他努力以冷靜的語氣說道:「我有些話要告訴你,雷博士。你也許擁有博士學位,但是你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說些什麼。我會是潔西該死的好丈夫!」
  
  他離開辦公室時並沒有摔任何一個門,不過也差不多了。放了潔西?這女人瘋了。海奇知道他這一生中,從未像想要白潔西這樣地想要任何東西。
  
  幾分鐘後,他已經站在琳娜辦公室前方的人行道上。現在是五點半,街上擠滿了回家或是去酒吧的人潮。在一家百貨公司裡,他找到了一具電話,於是他再次撥了潔西家的號碼。
  
  仍然沒人接電話。海奇輕聲咒罵地掛上電話。
  
  雷琳娜錯了。他正是潔西需要、想要的男人。該死,她也許一直在找溫和的、能支持她的甜美典型。她跟她的阿姨可能以為那就是她應該找的,但是海奇很篤定地知道,如果她真的找了那種丈夫,那麼不到六個星期她就會很失望。潔西需要一個她尊敬,而且意志跟她一樣堅強的男人。一個能夠保護她的男人;不僅要保護她免於那不顧一切個性的傷害,也要使她不再受制於親人的要求。
  
  這並不是擁有心理學博士頭銜就可以解決的,海奇陰沉地想著。這只是一個很單純的男女問題。
  
  回到辦公室時,文生正在等他。他站在海奇辦公室門口的外面,臉色陰沉地揮著一個檔案夾。
  
  「你到哪裡去了?這裡究竟是怎麼一回事?這一陣子,你外出的時間比辦公的時間還要久。如果你只是一味地在外面胡搞瞎搞,又怎麼能管理這家公司?」
  
  「別說了,文生,我沒心情聽你說教。」海奇推開他,走進辦公室。
  
  文生跟在他後面,手中仍揮著檔案夾。「你知道這是什麼?這是我們雇來建新倉庫的建築公司所送來的報告。門今天已經送來了,但是尺寸卻不合。你相信嗎?那些門全都得送回去。」
  
  「文生,那是你下面的人所該操心的問題。我已經說過了,你必須學著不要去管那些細節,只要專注在大事情上。」
  
  「全部的門都不合尺寸碰巧是件大事情,該死!而且我們還有別的事要處理。關於斯柏卡計劃,如果你不小心,我們會輸給雙亞公司。」
  
  「那也沒什麼損失。」海奇坐在辦公桌後說道。
  
  「沒什麼損失?該死,我想要那份合約。你說你可以弄到手的。」
  
  「我是可以。而且如果你堅持,我也會得手。但是我仍然認為這麼做不值得。我們不需要它。我們現在要進行更大的計劃,就把這種微不足道的工程留給雙亞那樣的公司去接手吧。」
  
  文生開始要作進一步的爭辯,卻又突然住口不再爭辯。「老天,你是真的吃錯藥了,是不是?」
  
  「可以這麼說。」
  
  文生瞇起眼睛。「你跟我的女兒還有問題?」
  
  「一切都在控制之下。」
  
  「那到底是什麼事?你剛才去了哪裡?」
  
  「跟雷琳娜閒聊。」
  
  「老天!」文生頹然坐下,並重重地歎息了一聲。「難怪你會變成這樣。那個女人不費吹灰之力就能使一個男人沮喪,不是嗎?」
  
  海奇聽出文生的口氣有點古怪,他迅速地看了一眼。「聽起來你似乎跟她有過糾纏?」
  
  「有過一、兩次。」
  
  「她以潔西的事向你說教?」
  
  「嗯。」
  
  海奇失去了他的耐性。「文生,我不需要任何含糊不清的意見。你有話就說吧。」
  
  文生揉了揉太陽穴,再次歎息。「琳娜和我,我們有過短暫的關係。」
  
  「關係?」海奇很驚訝。「你跟琳娜曾經在一起?真令人難以相信。」
  
  「的確。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就在莉莉跟我離婚之後。雷利歐也在前不久為了一些原因離開了琳娜。當時我的情緒很低潮,琳娜也一樣。我們在一個晚上碰上了,並開始同情彼此的遭遇,喝了太多的酒,之後便倒在床上。一、兩次之後,我們雙方都明白自己的行為很愚蠢。」
  
  「真令人難以置信。無論如何,我實在想不到你會跟琳娜在一起。」
  
  「當我們恢復理智之後也覺得不可思議。正如我所說的,事情就是這樣發生了,」文生不自在地動了動。「我從末對莉莉或其他人提過這件事。就我所知,琳娜也沒有。我們兩人對這整件事都覺得很難為情。」
  
  「她從此便回學校去攻讀她的博士學位?」海奇問道。
  
  文生搖頭。「沒有。但是在我們見面時,她曾跟我提過,我要她去念完博士學位,並且幫她付學費。該死,大維那時才只是個小傢伙,而他老爸早走了。伊德一直在我這裡工作,他是個很能幹的會計師。但是我知道琳娜和孩子沒有任何的積蓄。看在上帝的分上,琳娜是潔西的姨媽,而我又跟她上過床。我覺得我虧欠了她。」
  
  「我還是難以相信。」海奇再次說道。
  
  「告訴你,我比較喜歡她在得到心理學博士學位以前的樣子,」文生坦言道。「我偶爾會試著去幫助大維,但是我想我做得並不好。」
  
  「嗨,他已經大學畢業了,而且也沒坐過牢。你還能求什麼呢?我見過更糟糕的父親。」
  
  文生揚起眉毛。「是嗎?像誰?」
  
  「我自己的父親,」海奇冷淡地說道。「那可真是賺人熱淚的故事。」
  

作者: 官不聊生    時間: 2015-3-13 18:28:15

  文生對他投以深思的目光。「我敢打賭我的經歷一定比你的更慘。我父親甚至懶得留下來──他在我八歲的時候就走了,從此我就沒有再見過他。」
  
  海奇點頭。「有時候,孩子的父親沒有出現反而好些。」
  
  「是呀,有時候的確是這樣。不過,有時我希望能有機會向那個混蛋展示我的成功。你知道我的意思嗎?」
  
  「我知道。」海奇說道。
  
  晚上八點,當他按了潔西的電鈴仍沒有人應門時,海奇不知道自己是該擔心還是生氣。他想在樓下多等一會兒,但是他知道這是沒用的。即使她在樓上,她也不會應門。
  
  他走回他的車子,抬頭看著她臥室的黑漆窗口。一陣突然的靈感掠過,他決定到她的辦公室去。
  
  十分鐘後,他在魏氏顧問公司的前面停下了車。只消看一眼,他就知道樓上辦公室的燈全都關了。
  
  他認為她是故意在躲他。他在心中想著她在這個時候可能會去的地方。結果,他想到了羅亞力。第一步是去問羅亞力,今天下午是否見過潔西。海奇走下賓士車,走向辦公大樓的前門。
  
  門是關著的,但是他可以看見從百葉窗所透出的綠色光線。他舉起手,用力地拍打著門。
  
  一會兒之後,潔西出現在門口。「有什麼事?喔,是你,海奇。」
  
  他從頭到腳地審視著她。她穿著一件褪色的緊身牛仔褲和一件捲起袖子的丁尼布襯衫。在他沉默的注視下,她緊張地將她的頭髮往後梳,塞到耳後。
  
  「你不在家。」他最後說道。
  
  她後退一步。「亞力跟我正在忙。如果你想要人款待你,你該去別的地方。」
  
  「該死,我早該想到。你把那些資料給羅亞力了,是不是?」海奇走進大廳,朝裡面那間辦公室走去。潔西急忙跟在他後面。
  
  亞力正窩在他的終端機前,甚至連頭也沒抬。「嗨,海奇。我對你那輛賓士車的遭遇很同情。」
  
  「差點就完了。」海奇粗聲地坦承道。
  
  「我瞭解你的感受,準備裝防盜器了嗎?」
  
  「我已經訂了,以防萬一,最好裝上一個。」
  
  亞力點頭。「這是實話。我很高興你來了,因為我有東西要給你看。」
  
  「我不認為海奇會對我們發現的東西感興趣。」潔西生硬地說道。
  
  海奇冷酷地看了她一眼。「要打賭嗎?」他轉向羅亞力。「你們找到了什麼?」
  
  「晨光會有兩個主要的資料庫。一個是財務的程式,另一個是天氣預測的玩意兒。」亞力按了一個鍵。「你看看。」
  
  海奇看著銀幕上移動的記錄。「記錄得真詳細,你進入了財務資料庫?」
  
  「至少這是程式之一。這裡有很多資料,」亞力慢慢地說道。「也許可以幫助我們猜出他們的錢的真正去向。我想聽聽專家的意見。」
  
  「該死,我可不打算幫你追蹤這些。我告訴過潔西,我不要她再管這件事。」
  
  亞力露出淒慘的神情。「她的委託人也這麼說。」
  
  「什麼?」海奇轉頭看著她。「你跟安太太說了?」
  
  「沒錯,」潔西拿起快吃完的洋芋沙拉,吃一口。「她告訴我,要我停止調查。」
  
  海奇挑起眉毛。「有趣。說實在的,你的速度可真神速。」
  
  潔西飛快地瞥了他一眼,然後繼續吃著她的食物。「我認為有某件事嚇壞了安太太。」
  
  「那麼她該直接去找警察。」海奇平淡地說道。
  
  「也許吧,但是我不認為她會找警祭。她被嚇壞了,海奇。我可以感覺得出來。我猜是晨光會的人威嚇她。她說這一切全是誤會,但是我不相信。」
  
  「老天,」海奇搖搖頭,知道自己贏不了這場爭辯。「那麼你們兩個人在這裡做什麼?」
  
  「只是在搜尋,」亞力解釋道。「想找出晨光會究竟在搞什麼。目前,我們主要的目標是想看看在財務方面是否能找出一些蛛絲馬跡。但是我對他們的氣候程式也很感興趣。」他按了一些鍵。
  
  「為什麼?」
  
  「我有一個朋友在大學是專門研究這種東西的。我想知道他對晨光會的這種東西有何看法。」
  
  潔西口中含著洋芋沙拉說道:「我們是想知道這些真的是尖端的科學計劃或者只是為了欺騙有潛力的投資人所編造的假理論。」
  
  海奇哼聲說道:「如果證實這真的只是騙局,你們打算怎麼做?」
  
  「這個嘛,我想我們可以帶著這些相關資料去找有關當局,」潔西顯然已經想過這個問題,所以慢條斯理地答道。「畢竟,騙局就是騙局。我們至少可以讓晨光會關門大吉。」
  
  「如果真是那樣,我們要如何幫助安太太?」海奇平靜地問道。「如果她也是騙局的一部分,她也犯了罪。你真的想把事情搞成那樣?」
  
  潔西固執地看了他一眼。「我只是想知道她是自願跟晨光會合謀,或者是被騙的。請你試著瞭解,海奇。我現在不能就此罷手,因為我已經涉入太深了。我覺得這其中有很大的問題,而且我的委託人的女兒正在危險當中。」
  
  「你已經成為一個通靈調查員了,」海奇轉向亞力。「你可以不驚動電腦另一端的人而繼續查下去嗎?」
  
  「我想可以。」亞力信心十足地說道。
  
  「不讓任何人追蹤到你和潔西?」海奇想要確切的答案。
  
  「當然不會,」亞力終於轉頭看了海奇一眼。「這表示你願意幫我們了?」
  
  「看起來我根本沒有選擇的餘地,不是嗎?」海奇的身後傳出東西掉落的聲音。他回頭,看見潔西正彎腰撿起剛才掉下去的塑膠叉子。
  
  「想吃一點洋芋沙拉嗎?」她神情燦爛地問道。
  
  很久之後,潔西糾纏在被子中翻了個身,她的一隻腳碰到海奇的腿。「你醒著?」
  
  「嗯。」
  
  「我一直在想。」她輕聲說道。
  
  「想什麼?」
  
  「想你。我還沒有謝謝你願意幫我們的忙。我知道你並不真的喜歡我繼續調查。」
  
  「這是很含蓄的說法。」
  
  「無論如何,謝謝你。」她喃喃地說道。
  
  「潔西?」
  
  「嗯?」
  
  「你的琳娜姨媽今天跟我談了一些事情。」
  
  「我的天,她為什麼要那樣做?」
  
  「她想表明,我不是你該嫁的男人。即使這對大家都有好處。」
  
  潔西驚訝地發現自己有點惱怒。「琳娜姨媽這麼說?」
  
  「是的。」
  
  「我知道琳娜姨媽是好意,但是她有時候會以為她擁有心理學博士的頭銜,就一定知道什麼對其他人最好。然而,這卻會讓人生氣。」
  
  「但是你同意她的說法,是不是?你自己跟我說過,我不是你想嫁的那種男人。」
  
  「我們別討論這個問題了,海奇。現在已經是半夜三點了。」
  
  他咕噥了一聲。「你知道你姨媽和你父親曾經有過短暫的關係嗎?」
  
  「真的?」潔西現在完全清醒了。「你確定?」
  
  「這是文生今天下午告訴我的。他說這是他幫她付學費念博士的原因之一。他覺得這是他虧欠她的。」
  
  「我很吃驚,」潔西靠著枕頭坐起來,雙臂抱著膝蓋。「我無法相信他們會在一起。」
  
  「為什麼?」
  
  「她似乎不是他所喜歡的類型。琳娜不像康妮和莉莉那麼亮麗、世故、外向;也不像她們一樣是走藝術和設計的路。況且她總是那麼嚴肅,那麼的實事求是。」
  
  「他們的關係並沒有持續很久。你父親說他是因為跟莉莉離婚才情緒低落:而琳娜則是被丈夫拋棄。所以他們才會在一起。接著,根據文生的說法,他們恢復了理智。」
  
  潔西在心中想著這件事。「我可以明白事情是如何發生的,不過還是很奇怪。」
  
  「我同意。」
  
  「媽不曉得知不知道這件事。」
  
  「應該不知道。文生說他從末對任何人說過這件事,而且他認為琳娜也不會說。我覺得他們兩人對這件事似乎都有後悔之心。」
  
  「真奇怪,認識了家人這麼久,卻不曉得他們的秘密。」潔西沉思地說道。
  
  海奇轉向她,臉上因為陰影而看不出他的表情。「你姨媽今天談起了你。」
  
  「是嗎?」
  
  「她說你變成了你父親和其他家人之間的中閒人,因為你是唯一願意跟他討論問題的人。」
  
  潔西聳聳肩。「你已經說過了。」
  
  「沒錯。但是我沒有心理學博士的學位來支持我的理論。聽見我的診斷經由一位專家肯定是一件很有趣的事。」
  
  「喔,看在老天的分上,海奇。你讓我覺得自己似乎是個很麻煩的病例,只因為我是唯一知道如何應付白文生的人。」
  
  「我不是那個意思。而且你也不是唯一能應付他的人,我也可以應付他。」
  
  她評估地看了他一眼。「這是事實。我猜這是因為你跟他恨相似,所以可以瞭解他的心中在想些什麼。」
  
  「這句話也適用在你身上。」
  
  「我一點也不像他。」她反駁地說道。
  
  「不像嗎?你跟他一樣頑固,我個人可以證明這一點。」
  
  潔西生氣了。「這完全不一樣。」
  
  「別生氣,潔西。我也很頑固,但這並不是我的重點。」
  
  「那你的重點是什麼?」
  
  「今天跟琳娜談過之後,我必須想一想我們兩人的事。在這裡,我想把一些事情說清楚。不論發生什麼事,我要你發誓,你絕不會為了保護或安撫你的家人而被迫嫁給我,同意嗎?」
  
  「我已經告訴過你,我不打算嫁給你。」
  
  「我知道你說過了,但是我碰巧認為結果會有變化。我只是要確定,當我們真的結婚時,你是為了正確的原因才嫁給我,而不是因為你覺得這樣做對你的家人最好。」
  
  她的心中逐漸充滿暖意。他看起來是那麼的認真。「你是那種為達目的而不在乎方法的男人。」
  
  「就這件事來說,」他將她拉入懷中說道。「我在乎目的,也在乎方法。」
  
  「你想告訴我什麼,海奇?」她以指甲劃著他的肩膀,輕聲問道。
  
  「我想說的是,當你決定跟我結婚時,是因為你無法抗拒我,」他低沉地說道,雙唇移到了她的咽喉。「我要你想嫁給我是因為我對你的引誘成功,而讓你從頭到腳地愛上我。懂嗎?」
  
  她感覺到他的身軀開始緊繃,不自禁地屏住了氣息。「我知道。」她等著他主動說出愛她,但是他並沒有說出這句能改變一切的話。在這個脆弱的時刻,她不敢主動開口問他。
  
  「你發誓?」海奇探問道。
  
  「我發誓。如果我同意跟你結婚,一定是因為我愛你。但是,海奇?」
  
  「什麼事?」他輕咬著她的耳垂。
  
  「我還是不打算跟你結婚。」
  
  「我也還沒有完成我對你的追求。」
作者: 官不聊生    時間: 2015-3-13 18:32:58

  第十二章
  
  白文生正在壓抑怒火。原先具爆發性的憤怒已經化小為沸騰的程度,然後它會一直下降,成為微起泡泡的小波瀾。
  
  潔西對這個模式很熟悉,她一輩子都在應付這個模式。她的父親對於金錢的問題看得比較嚴重,尤其是在他必須花錢的時候。
  
  他並不是一個小氣的人,而且完全相反。這些年來,文生撥了為數不少的錢給親族們花用。但是康妮和莉莉是對的:他喜歡操縱一切。他喜歡拿到錢的人適度地表示感激,並且讓他知道每一分錢的下落。他想知道他的錢是否花用得當,所以對於花用他的錢的那些人,他會表示不滿、贊同或生氣。他要大家記住錢是從何而來的。潔西就這樣聽著雙方的抱怨和牢騷。
  
  「我的上帝,那兩個女人永遠也不滿足,」文生咆哮道。他拍打著桌子,凶巴巴地瞪了潔西一眼。「就像海綿,永遠不知足地吸著我的錢。」
  
  「爸,你知道這不是真的。」潔西坐在她父親對面的椅子上。她的雙腿伸直,雙手拇指自在地插入牛仔褲的口袋內。她穿著一件舒適的黑色長袖緊身衣跟牛仔褲搭配;頭髮以一個銀色的大夾子夾在一邊的耳朵後。
  
  「不是才怪。兩年前我給康妮和莉莉開傢俱店的那筆錢到哪裡去了?」
  
  「那並不真是一間傢俱店,爸。那是一間提供顧客點子的陳列室。現在她們想要擴建,改成一間室內設計的商店。她們打算專門走歐洲前衛派的傢俱款式。」
  
  「美國的家具有什麼不好?」文生指著他眼前的桃花心木桌子。「堅實的美國傢俱根本沒什麼不好。」
  
  「爸,康妮和莉莉的顧客很少人喜歡這種早期的美式傢俱。」
  
  「我告訴你一件事,潔西,歐洲的東西根本不耐用。幾個星期前,我這裡有一個愚蠢的義大利小燈,那鬼玩意竟然破了。」
  
  「那是因為你想把它彎到它不能彎的方向,」潔西記得那盞燈,那是一個很精緻的設計。對她父親的大手而言太細緻了。「而且你對義大利傢俱的印象跟這件事根本無關。事實是,有很多人喜歡歐洲的款式。康妮和莉莉是順應顧客的要求才如此決定的。」
  
  「也許就是那些吃壽司,並且出錢要求看附加字幕電影的那群人。」文生忿忿不平地說道。
  
  「你說中要點了,爸。大眾的確是付錢去得到他們想要的東西。爸,你是個生意人,你知道一個生意人必須順應顧客的品味。這就是兩位媽媽想做的事。她們很成功地做到了這一點,而且你知道自己也以她們為榮。為什麼不再資助她們呢?」
  
  「她們似乎把我當成了銀行。」
  
  「你希望她們真的去求助於銀行?」
  
  「該死,當然不是,」文生脹紅了臉。「現今的銀行貸款利息高得嚇人。向銀行借錢簡直就是拿雞蛋丟石頭。而且也不能相信銀行家的話,他們根本不會支持你。」
  
  潔西露齒微笑。「而且,如果兩位媽媽去找銀行貸款,你也會失去抱怨的權利了,是不是?誠實一點吧,爸。你喜歡控制家中的經濟大權。」
  
  「必須有人來控制呀!天曉得她們花錢像流水一樣,根本沒概念。一點也不感激我賺這些血汗錢的辛勞。」
  
  「你知道這不是真的,我們其餘的人只是不像你那麼節儉罷了。」
  
  「是呀,也許真要沒有了才懂得珍惜。像我和海奇這樣的人才知道沒有錢會是什麼樣。」文生瞇起眼睛。「為什麼你從來就沒向我要過錢?」
  
  潔西以嘲諷的無辜神情,睜大了眼睛。「你瘋了嗎?你知道那會牽扯更多的問題。你會不停地追蹤我,問我是怎麼花了那些錢,投資了什麼,買了什麼,可能還要我每星期及每個月各交一次報告。不必了,謝謝。」
  
  「你知道你的問題嗎,女兒?你太獨立,也太固執了。你打算什麼時候跟給海奇結婚?」
  
  潔西眨眨眼。「別緊張。」
  
  「你跟那個男人上床,該死!他自己親口對我說的。既然你能跟他上床,當然就可以跟他結婚。」
  
  「我必須跟他說說這件事,紳士是不該跟別人談論這種事的。」
  
  她身後的門開了,海奇的聲音打斷了他們的談話。「什麼事?」
  
  潔西回頭。「爸說你們曾經談論過愛情生活。我告訴他,紳士不會做這種事的。」
  
  「我相信我當時並沒有說出不該說的話,」海奇走進房間,關上門。雖然他的回答很冷靜,但是他的頰骨浮現出淡淡的紅色。「我記得我是告訴他,不要干涉我們的私生活。是不是,文生?」
  
  白文生不悅地看了海奇一眼,然後轉向潔西。「你們兩人之間究竟到達什麼程度了?」
  
  「當我們有了結論之後,你會是第一個知道的。」海奇交叉雙臂,靠在文生的桌子旁邊,以冷靜、搜尋的目光看著潔西。他的目光在她身上的緊身衣上下游移著,並且不贊同地皺著眉頭。「你在這裡做什麼?J
  
  「只是父女之間的閒聊。」她低聲說道。
  
  文生哼道:「她是想讓我給莉莉和康妮二十萬元去擴展她們的生意。」
  
  「我知道了,」海奇的目光一直沒有自潔西身上移開。「你已經說完了吧?」
  
  「嗯,」潔西說道。「而且既然爸改變了話題,我假定他已經答應了?是不是,爸?」
  
  「該死,我猜我必須這麼做,如果我不答應,她們會去向花言巧語的銀行家借錢,到時候利息可是吃不完兜著走。」
  
  潔西抓著椅子的把手,站了起來。「謝謝你,爸。我會把這個好消息告訴她們。我相信她們會很感激,而且會仔細地記錄花掉的每一筆錢。」她對海奇露出挑釁的微笑。「你今晚大概會比平常更晚回家吧?」
  
  他的眼中流露出惱怒的神色。「大概吧,我跟你父親要查核一些數字的問題。」
  
  「嗨,別擔心,」潔西輕快地說道,並且朝門口走去。「我今天也會工作到很晚,亞力跟我在調查的事情上有了一些進展。」
  
  文生再次露出不悅的神情。「調查?你還在做那件傻事?我以為事情已經結束了。海奇說你那個委託人已經取消了這件委任的調查。」
  
  「事情有了改變。」潔西說道。
  
  「該死,是什麼事?」
  
  「我晚一點再向你解釋,文生。」海奇站直身子,走向潔西。「在你離開之前,我有話要跟你說,潔西。」
  
  「沒問題。再見,爸。」
  
  當海奇牢牢地握住她的上臂時,她畏縮了一下。但是她只是以責備的目光看了他一眼,然後一語不發地隨著他走出去。
  
  他走到秘書無法聽見他們說話的地方,才放開她。他冷冷地伸出一隻手臂,壓在她右耳後面的牆上,然後身軀前傾。那是一個刻意的威脅姿勢,是他最拿手的事情之一。
  
  「我不希望你再這麼做。」海奇輕聲地說道。
  
  她呻吟了一聲。「海奇,我們已經爭論過了。我告訴過你,我不能就這樣停止安家的案子。至少在我確定安蘇珊平安無事之前。」
  
  「我說的不是那個該死的案子,」海奇咬牙說道。「我指的是你在你父親辦公室內做的事。你的家人利用你來向文生要求他們想要的東西這種事必須停止。任何人有所要求時,必須自己來要。你不要再當他們的中間人了,明白嗎?」
  
  她歎了一口氣。「海奇,你不瞭解。」
  
  「不瞭解才怪。只要說不,潔西,記住了嗎?」
  
  「說得容易。」
  
  「你必須學習如何拒絕別人,只要練習一下就好了。我不會讓他們再利用你,潔西。我是說真的。我不要你再幫他們這種忙。不管是你的母親,或是康妮,或是大維,或是你的琳娜姨媽。就是這樣。」
  
  「但是我比較會應付他,海奇。你看不出來嗎?我知道該怎麼做。」
  
  「如果是非常重要的事,其他人也可以學著做到。」
  
  她悲傷地抬頭。「問題是對他們而言可能並不是非常重要。」
  
  海奇注視著她。「你究竟在說什麼?」
  
  潔西看著他,希望他能瞭解。「如果他們被迫必須直接跟他說,我怕他們全都會放棄。康妮和莉莉不是雙雙放棄他,跟他離婚了嗎?大維想討好他,結果只是怨恨和挫敗,所以他終於不再跟爸爸說話。琳娜姨媽說,想跟爸建立進一步的關係簡直是浪費時間。但是事實並非如此,不完全是這樣。」
  
  「你只是想藉由自己的努力來維持家人之間的聯繫。潔西,那是錯的。」
  
  「是嗎?」她輕聲問道。「至少這是他跟家人有些聯繫,而其他的家人也跟他有所接觸的方式。最起碼這也是一種關係。情況本來也許會更糟的,你知道嗎?他很可能會像大維的父親,從我們的生活中完全消失。J
  
  「老天,真是一團糟,」海奇的眼中閃閃發亮。「潔西,我不希望你再把這些事全都攬在自己身上。除了麗莎,他們全都是成人,可以解決自己的問題。」
  
  「我該遠離這些事,是這樣嗎?」
  
  「是的,就是這樣。」
  
  「這些人是我的家人,海奇。給我一個為什麼我該聽你的話的好理由。」
  
  「我想我已經解釋過了。我要確定當你跟我結婚的時候不是為了白家和雷家的利益。」
  
  「而我也說過了,我不打算跟你結婚。」但是連她自己聽來都覺得自己的反駁很微弱。
  
  「我們把這個問題留到下次再談。現在我要你瞭解,你必須停止再當中閒人。讓其他的白家人和雷家人自己去解決問題。」
  
  「但是我已經答應大維,要向爸爸要求贊助他念研究所的學費。」
  
  「我來應付大維。」
  
  「你應付他?海奇,你根本不瞭解他。你在我們家待的時間不夠長,根本不知道要如何處理這種事情。大維很敏感的。」
  
  「我也一樣,」海奇輕聲哼道,將另一隻手也抵著牆。「你只是忙著擔心其他每一個人的敏感性質,所以才沒注意。我要確定當你跟我結婚之後,不必再照顧大維、他媽媽,你的兩位媽媽,以及你的妹妹,明白嗎?」
  
  「你快跟犀牛一樣敏感了。而且別再提結婚的事。到目前為止,我們只是在一起交往罷了。」潔西試著從他的雙臂之中鑽出來,結果不小心撞到了旁邊的盆栽。盆栽和潔西雙雙傾倒。
  
  海奇低咒了一聲,在盆栽和潔西摔倒在地之前,及時扶住了他們。他放好盆栽,並握住潔西的手臂。潔西吐出一片盆栽的葉子。
  
  「我要你答應我,潔西,我是說真的。」
  
  「聽著,海奇……」
  
  「我說,我要你保證不再為家中的任何人當中間人──至少在我們的關係結束之前。」他咬著牙說道。
  
  「結束?」有好一陣子,她只是站在原地看著他,腦中一片茫然。一股熟悉又奇怪的需要感自她心中升起。她知道那不是她自己的需要感,而是海奇所經歷過的感受。
  
  「你知道我在說些什麼。」他再次以手抵著牆,靠近她說道。
  
  「這是威脅,海奇。」她突然覺得困惑,而且喘不過氣來。海奇需要她?
  
  .「完全正確。快點,潔西,別浪費我們彼此的時間。」
  
  「好吧,我答應。」她說道。
  
  海奇滿意地點頭。「今晚的晚餐時間再碰頭。」他放下手,再瞥了她一眼,然後朝白文生的辦公室而去。
  
  潔西雙腿顫抖地走向電梯。她一定是瘋了。在安太太的案件中,她戰勝了他:但是在這件事情上,她卻完全崩潰了。這實在沒道理。
  
  她真心地希望自己不要變得懦弱。
  

作者: 官不聊生    時間: 2015-3-13 18:33:06

  四十五分鐘後,潔西將車子停在「佳品設計公司」的時髦建築前。她打開車門,慢慢地下車,並不特別期待眼前將出現的情況。
  
  「貝爾維尤商業區」就如同往常一樣,以各式各樣的BMW車型及衣衫光鮮的郊外住民而營造出熱鬧的景象。每當潔西來到這裡的時候,總覺得是穿越了國際的邊界。
  
  這裡的每一樣東西看起都是那麼的乾淨、時髦又昂貴。在西雅圖,高級的商店和餐館總是一大早就開始競爭生意,發揮各家的特色招徠顧客。
  
  潔西推開辦公室的門時,康妮自桌上的設計圖中抬起頭來,露出了微笑。「嗨,潔西,是好消息還是壞消息?」
  
  「都有。」
  
  康妮扮了個鬼臉。「最好等你媽媽到了之後再說,她剛出去買咖啡。啊,她回來了。」
  
  「嗨,潔西,」白莉莉端著兩杯咖啡走進辦公室。「真令人驚喜。我猜你是帶來了一些消息?」
  
  「爸願意給你們擴展業務的錢。」潔西坐在一張具有異國風味的黑色皮椅上。
  
  「太好了,我就知道你能說動他。你們沒有發生嚴重的口角吧?」
  
  「沒有,不過我跟海奇在這個安排上有了一些麻煩。」
  
  「海奇?」康妮吃驚地看著她。「海奇跟這件事為什麼會有牽扯?」
  
  「事實上,他並沒有牽扯入這件事。他只是以為他牽扯在內。簡單地說,他很不高興我去向爸要求這件事。我想他是不喜歡我介入你們和爸之間的問題。」
  
  「但是這是我們和文生之間的私事,」莉莉皺眉地說道。「他是不是以為這些錢是直接由白氏公司而來,還是怎麼樣?」
  
  「不,不是那樣,」潔西動了動,試著換一個舒服的坐姿。她的父親是對的,有些歐洲的東西看起來比實際用的時候要好。「是我一直扮演中間人的角色令他不高興。我跟他解釋過了,說我習慣應付爸,但是海奇不瞭解。」
  
  莉莉和康妮互望了一眼。
  
  「我想我們明白你的意思。」莉莉冷冷地說道。
  
  康妮歎息地坐回她的椅子。她的長指甲劃著手中杯子邊緣。「你知道嗎,他說得很對。我們全都習慣讓你替我們去應付文生,因為你懂得技巧。」
  
  「嗯,這是真的,」莉莉審視著她的女兒。「我在想,海奇為什麼對這件事感興趣?」
  
  「我想,他是認為我一直被利用。」潔西小心翼翼地說道。
  
  莉莉露出十分關切的神情。「你覺得被利用了嗎,親愛的?」
  
  潔西望向窗外。「不,是我自己願意這麼做的。事情就是這樣。一個模式,琳娜姨媽可能會這麼說。我想,我是覺得只要我繼續在你們中間跑來跑去,我們的家就會依然有所聯繫,仍然是一個家。」
  
  「這的確有效,」康妮輕聲說道。「在這種情況之下,我們全都和睦地生活在一起,也許除了大維之外,每個人都有話可以聊。文生是個難以相處的人,但是,從整體上來說,當碰到金錢問題時,他會表現出理性的公平。如果沒有你,我懷疑麗莎跟她的父親會有眼前的聯繫關係。我想,如果沒有你,他會推開每一個人。」
  
  莉莉點頭。「文生就像一頭密蘇里的騾。你必須不停地用一根手杖打他的頭,才能引起他的注意。不過當他注意你之後,他會是個有教養的好人。」
  
  「我就是那根手杖。」潔西說道。
  
  「只怕是這樣,」她母親同意道。「你就像琳娜所說的,是這個家的管理員,是讓大家在一起的人。但是海奇顯然不要你再扮演這個角色。」
  
  「他說他不要我是因為身受家人的壓力才跟他結婚。」潔西緩緩地說道。
  
  康妮思索著這句話。「他向你求婚了?」
  
  「不,不算是。他只是假設我們會結婚。你知道男人都喜歡指揮一切。他們會設定一個目標,然後便一直朝目標前進?直到他們達到為止。」
  
  莉莉好奇地看著她。「你臉上的奇怪神情是不是表示你想的事跟海奇心中想的一樣?你終於開始認真地考慮結婚的問題了?」
  
  「不,該死,我沒有。我只是跟他來往,但是還不到結婚的地步。」
  
  「但是,潔西,為什麼?」康妮困惑地看著她。「如果你對他的喜歡足以讓你跟他交往,為什麼不嫁給他呢?」
  
  潔西望向別方。突然,她哭了起來。「該死,我不要把我的後半輩子都花在為爭取一個男人的愛而不斷抗爭的生活之中。那是我不想重複的生活模式。」
  
  「潔西,喔,潔西甜心,別哭,」莉莉走到潔西的椅子旁,蹲在她旁邊。她以雙臂緊擁著潔西,輕輕地搖著她。在潔西小時候,每當白文生因為生意而取消全家的外出計劃時,莉莉就會這樣安慰她。「沒事的,親愛的,一切都會沒事的。」
  
  潔西摸索著面紙,厭惡自己的失控,也害怕這所代表的是她對海奇的深刻感情。
  
  辦公室內沉靜了一會兒。潔西忍住淚水,擤了鼻子。接著,她淚眼汪汪地對她的母親笑了一下。「對不起,我最近的壓力很大。」
  
  「戀愛中的人的確會這樣,」康妮溫柔地說道。「沒關係的,潔西,你媽跟我都瞭解。每個女人都瞭解。」
  
  「我不打算跟他結婚,」潔西以面紙擦著眼睛,然後將面紙丟入一個時髦的黑色垃圾筒。「我要盡可能地享受這一段戀情,直到它結束。然後我會走開。如果他終於明白他得不到他想要的,也許他會先走開。」
  
  「你真的相信他想跟你結婚只是為了白氏公司?」莉莉靜靜地說道。
  
  「不,」潔西坦言道。「這件事愈來愈複雜了。他仰慕爸,想要取悅他。接著便是事業上的觀點。我們全都知道,跟我結婚是他事業上的一大步。而且我承認,我們之間的確有身體上的吸引力。我認為我們之間的問題在於他過於滿意這樁交易。」
  
  「潔西,我認為海奇的感情要比你說的深刻很多。不論他怎麼樣,但是他絕不是那種膚淺的人。」莉莉說道。
  
  「他沒有說他愛我,」潔西傷心地抽噎說道。「他只說他認為他可以信任我,說他認為我很忠實。你知道嗎?他的第一任太太是在跑去跟另一個男人幽會的時候發生了車禍而送命;他的母親在他五歲的時候拋棄了他和他父親。『忠實』對海奇非常重要,我認為甚至比『愛』更要重要許多。我不確定他是否會再相信『愛』的存在。」
  
  「坦白說,從你的話聽來,你們兩人的基本關係已經非常好,潔西。」康妮說道。
  
  「對海奇而言,顯然『信任』和『吸引力』就足夠了。但是對我卻是不夠的。」
  
  莉莉思索地噘起雙唇,然後站起來。「你確定你沒有把這整件事想得太過浪漫嗎,潔西?你已經二十七歲了,不是十七歲的小女孩。你能對一個男人期待些什麼呢?」
  
  康妮點頭。「你媽媽說得對,潔西。你已經大得不再需要浪漫的夢想了。我不想打碎你的夢,但是你跟一個男人之間有了信任和身體上的吸引,這已經很好了。很多女人從來不曾擁有過這些。你還堅持什麼呢?」
  
  「我不知道。」潔西低聲說道。
  
  辦公室的門打開,麗莎慢慢地走進來。她的褐髮綁成兩束,眼鏡輕輕地貼著她的小鼻子。
  
  「嗨,大家好。發生了什麼事?」
  
  「嗨,麗莎,」潔西拭去眼中殘餘的淚水。「我只是坐在這裡為一些沒意義的事情傷心。」
  
  「『慾求不滿』,是不是呢?」
  
  康妮呻吟了一聲。「這就是學校實施性教育的結果。」
  
  「我不是從學校聽來的,而是聽你說的。」麗莎告訴她母親。她走到潔西旁邊。「我打賭你是為了海奇在哭,對不對?」
  
  「你猜對了。」潔西說道。
  
  「你為什麼不揍他呢?」
  
  「這也許是個較令人滿意的解決方法,」潔西說道。「但是他的個子比我大。」
  
  「我想他是不會還手的,」麗莎想了一下,說道:「起碼不會打得很用力。」
  
  「他當然不會還手,所以我才不能先揍他,」潔西耐心地解釋道。「因為那樣不公平。他不能用相同的方式來報復我。」
  
  「所以還有什麼問題呢?」麗莎問道。
  
  「我不知道,」潔西說道。「我還在想。」
  
  「剩下的,」莉莉深思熟慮地說道。「就是理性的問題了。」
  
  康妮微笑道:「我們知道你會做出正確的選擇,親愛的,你一向如此。」
  
  潔西希望桑海奇能證明他對她的愛勝過白氏公司,或者地球上的任何東西。
  
  但是康妮和莉莉說得沒錯,這是不切實際的。她能怎麼辦?告訴他,如果他能放棄跟她父親之間所做的生意上的安排,她就會跟他結婚?這是威脅。即使他真的做到了,他也會抱怨她要求他做如此大的犧牲;而她也會厭惡自己這麼做。
  
  正如她對麗莎說的,女人必須公平地抗爭。
  
  一股微弱的恐懼感貫穿她體內。在她的意識邊緣有一層灰濛濛的黑霧籠罩著,彷彿她的未來將有許多危險似的。
  
  如果這是她的預感或直覺,或是其他的心靈感應力,潔西在心中決定道,她可是一點也不喜歡這種感覺。
  
  晚上八點,海奇小心地走進潔西的公寓。今天下午,在文生的辦公室外發生了那件事之後,他不確定潔西會以何種方式來歡迎他。
  
  潔西躺在長椅上看書。當她只是瞥了他一眼時,他立刻嗅出一股山雨欲來風滿樓的氣息。
  
  「嗨。」她頭也不抬地說道。
  
  「嗨,」海奇關上門,放下他的公事包。他注意到廚房的燈是關著的。「你想出去吃晚餐?」
  
  「我已經在一個小時之前吃過了。我告訴你,我不在這麼晚的時刻供應晚餐。」
  
  「我知道了,」海奇知道自己餓了。「還有剩菜嗎?」
  
  「今晚吃的還是餛飩,所以我全吃完了。你不能期望我會為你留晚餐,海奇。尤其是你連一通告訴我你會晚到的電話都沒有的時候。」
  
  海奇覺得很懊惱。「我不認為八點算很晚。」
  
  「我認為很晚。」
  
  「我已經有很久一段時間沒打電話回家,說我要晚點回去的經驗了。我想我大概已經忘了這個習慣。」
  
  「嗯哼。不過別煩惱,」潔西翻了一頁書。「你不必遷就我的時間。我們只是一起睡覺罷了,又不是已經結婚了或什麼的。」
  
  「你真的很生氣,是不是?」
  
  「不,只是實際些罷了。」
  
  他的內心抽搐了一下。他走過去,站在長椅前低頭看著她。「如果我說這種事不會再發生有用嗎?」
  
  她以不確定的眼神瞥了他一眼,顯然因為他的提議而稍稍讓步。「這是保證?」
  
  他坐在她旁邊,不過並沒有碰她。「是保證,潔西。」
  
  她吸著下唇,坐在那裡好一會兒。海奇知道她想起了她父親這些年來所做過的所有相似的承諾。那些承諾有十之八九都會失效。
  
  「我想我可以為你做些花生醬三明治。」她丟下書說道。然後站起來,走向廚房。
  
  海奇默默地歎了一口氣,放心地跟在她後面。他知道自己剛才差點面臨一場浩劫。而這一切只因為他太晚來吃晚餐。
  
  「潔西,我再說一次,我不是你父親的翻版,我不會破壞自己的承諾。」
  
  她抬起頭,從冰箱門的上方看著他的眼睛。「我知道。」
  
  海奇瞭解他們剛跨過了一個主要的里程碑。他像個白癡一樣地露齒而笑。「再說一次。」
  
  「說什麼?我知道?」她打開花生醬,然後拿起刀子。
  
  「整句話。說你知道我不是你父親的翻版,說你知道我不會破壞我的承諾。」
  
  她將刀子翻面,抹上花生醬。「我知道你不是我父親的翻版,我知道你不會破壞你的承諾。」
  
  「完全正確,」海奇說道。「我很高興我們把這件事情說清楚了。你有麵包嗎?或者我必須就著刀子舔花生醬?」
作者: 官不聊生    時間: 2015-3-13 18:33:45

  第十三章
  
  潔西正要拿睡衣的時候,電話響了。
  
  「喂?」
  
  「潔西,是我,亞力,」羅亞力以興奮的口氣說道。「聽著,你絕不會相信這個,但是我想我找到安蘇珊了。」
  
  「你什麼?」潔西突然坐在床沿,手中抓著睡衣。海奇從浴室出來,以詢問的眼神看著她。
  
  「是真的,潔西,」亞力迅速地說道。「我一直在找尋進入不同檔案的口令和密碼。其中一個密碼正好跟『安』這個姓氏相符。她現在正在更新氣象的程式,輸入一些新的溫度數字。這提醒了我,我有另外一件事要告訴你。我在大學的那個朋友在半小時前跟我聯繫了。」
  
  「結果?」
  
  「首先,他知道一些關於班艾德的事。他說那個傢伙是科學界中專走旁門左道的人物之一,不過他這幾年來一直沒有班艾德的消息。班艾德的理論和推算法並不被卓越的科學家接受。」
  
  「啊哈!」
  
  「其次,他說在這個氣象計劃中的一些重要數據是假的。他說那一定是班艾德自己捏造的。他還指出這不是第一次了。」
  
  「你認為蘇珊是在幫他製造一些誤導的資料?」
  
  「不,」亞力突然反駁地說道。「我認為她只是在輸入他給她的那些數據。」
  
  海奇走到床邊,他的神情有些緊張。「是羅亞力?」
  
  「等一下,亞力,」潔西抬頭看著海奇。「他認為他找到蘇珊了。她現在正在電腦線上,操作氣象的程式。」
  
  「問亞力是不是可以經由電腦跟她聯繫。」
  
  「我聽到了,」亞力說道。「告訴他,我可以做到。要我現在就跟她聯絡嗎?」
  
  潔西抓著電話。「他說他可以。海奇,這真令人振奮,我現在就讓他跟她聯絡。」
  
  海奇搖搖頭。「不,叫他等我們。我要把這件事想一下。」
  
  亞力在潔西的耳邊說道:「我聽見他說的話了,一會兒見。」
  
  潔西聽見亞力掛上電話。「真不敢相信,」她從床上跳起,將睡衣丟在角落然後抓起她的牛仔褲。「這是一大突破,我們可以親自跟她說話。走吧,海奇,我們快走。」
  
  「我希望亞力那裡還有一些零食。花生醬三明治顯然不夠填飽我的肚子。」
  
  二十分鐘後,潔西和兩個男人擠在電腦螢幕前。令潔西惱怒的是,海奇不知如何,竟成了主持大局的人。潔西不確定為何變成這樣。她猜想這大概跟海奇天生的領導氣質,以及亞力總是習慣接受命令有關。這實在令人生氣,但是此刻她所能改變的似乎也不多。目前最重要的是跟安蘇珊聯絡上。
  
  「別讓她知道你是誰,或是你在哪裡,」海奇告訴亞力。「只要讓她認為你是一個關心環保的電腦玩家,也許班艾德或是其他相關的人士會來檢查電腦的記錄。所以看在上帝的分上,別留下任何線索讓她追蹤到你,明白了嗎?」
  
  「沒問題,海奇,」亞力急切地按下鍵盤上的鍵。「我由她正在輸入的資料開始問起。她不會嚇一跳,只是剛開始會覺得困惑而已。她會以為是電腦在詢問她所輸入的資料。等她開始回答後,我會讓她知道真的有一個人在問她問題。」
  
  亞力開始鍵入他的第一個問題。潔西讀著:北極像限的新溫度不符合計劃,請說明來源。
  
  「要是這些問題也出現在別人的電腦螢幕上怎麼辦?」潔西問道。
  
  「現在沒有別人在線上。別忘了現在是半夜,她是獨自一人在更新資料。」亞力看著蘇珊的回答。
  
  資料來源是班艾德的計算。螢幕最上端出現這些字。
  
  計算錯誤。亞力打出這些字。
  
  請說明。
  
  「她搞糊塗了,」亞力說道。「這也難怪,因為她正在執行的程式並不會有這種交互作用的能力。它只會接人們輸入的資料。」
  
  「好吧,」海奇慢慢地說道。「讓她知道你在電腦線上。」
  
  關心這個程式的計劃。它們跟我自己的資料不符。亞力打著。
  
  你是誰?
  
  亞力遲疑了一下,才鍵入:綠燈。
  
  你是晨光會的人嗎?
  
  不是。我只是關心相同的問題。錯誤的資料非常危險。亞力鍵入。
  
  讓我看看你的計算跟我們的有何不一樣。
  
  「我們很幸運,」亞力信心十足地說道。「她就像大多數的電腦玩家好奇心很重,她想先解決難題之後再繼續。」真要得!蘇珊。跟我完全一樣,尤其是在半夜沒事做的時侯。我想我們是同一種人。他急切地輸入他所說的話。
  
  潔西抬頭,對著海奇皺皺鼻子,笑了一笑。海奇聳聳肩,拿起了電腦旁邊的洋芋片。在亞力跟蘇珊大談資料的差異時,潔西跟海奇雙雙坐下,大口地吃著洋芋片。
  
  最近我也開始懷疑這些資料。蘇珊終於在幾分鐘後承認道。
  
  海奇放下洋芋片的袋子。「有了。」他輕聲說道。
  
  「我說過她很聰明的,」亞力驕傲地說道,彷彿蘇珊是他的同伴。「所以會看出有不對勁的地方。」
  
  「問她是不是曾經參與財務上的程式設計。」海奇命令道。
  
  「如果我真的問人,她會知道我們對金錢的問題很感興趣。」亞力警告道。
  
  潔西終於舉起了手。「告訴她,你在尋找這個程式時,在另一個程式上遇見了障礙,並告訴她,你對這個計劃的經濟來源很好奇。」
  
  「並且告訴她,」海奇迅速地附加說道。「這筆金錢並不符合正常的研究發展的花費。看看她是否跟這些交易有關。」
  
  潔西轉頭,吃驚地盯著海奇。「你從來沒有說過『研究發展』的資料有問題。」
  
  他再次聳肩。「我不確定發生了什麼事。我只知道這並非是一筆正常的『研究發展』資料。」
  
  「你可以提醒我們的。」
  
  「我已經告訴過你,這件事頗不尋常。現在找只是把我的看法說得更詳細罷了。」
  
  亞力迅速地打斷他們。「如果你們別再吵嘴,我們也許可以從蘇珊那裡得到一些答案。好了,海奇,你要我直接問她關於金錢的問題?」
  
  「我認為我們應該謹慎一點。」潔西仍然惱怒地說道。
  
  「潔西說得沒錯,你只要問她為什麼財務的管理看起來不對勁,看看她會說些什麼。」
  
  亞力照著他說的鍵入。對方停頓了好久之後才回答:你是誰,綠燈?請告訴我。
  
  「她開始緊張了,」潔西說道。「我想是把整個真相告訴她的時候了。」
  
  「我同意。」亞力說道。
  
  「如果真的告訴了她,可能會嚇壞她。」海奇警告道。
  
  潔西搖搖頭,目不轉睛地望著螢幕。現在是她的直覺在指引她。「不,她已經嚇壞了,而且不是因為我們的緣故。讓我們找出這一切究竟是怎麼一回事。亞力,問她在晨光會中工作是否覺得安全。」
  
  「就這樣?」
  
  「對,快點。」潔西有一種迫切的感覺。
  
  「好吧,就這樣問她,」海奇思索地瞥了潔西一眼,然後慢慢地說道。「以她的名字開頭,開始問起。」
  
  蘇珊,你目前所在的地方安全嗎?
  
  潔西屏住了氣息,她知道等待回答的亞力也跟她一樣。只有海奇看起來還很鎮靜。
  
  我不確定。我很害怕,綠燈。請告訴我你是誰。
  
  「告訴她,」潔西說道。「我們一直在找她,並且問她是否想離開晨光會,我們會幫她。告訴她,她的母親很擔心。」
  
  「告訴她,她的母親也很害怕,」海奇沉思地說道。「那樣比較有用。」
  
  潔西點頭。「好主意,蘇珊也許不知道安太太受到了威脅。」
  
  「她被威脅嗎?」亞力吃驚地問道。
  
  潔西嚴肅地點頭。「是的,我很肯定。」
  
  蘇珊立刻就回答了。我母親沒事吧?他們告訴我,訓練期結束之後才能跟她聯絡。
  
  「告訴她,安太太不願意跟我說這件事。告訴她,我很擔心她。」潔西說道。
  
  亞力開始鍵入潔西的話,但是在他完成之前,蘇珊開始打出一些字。
  
  清除螢幕,有人來了。
  
  亞力迅速地關掉總開關,沮喪地往後靠在他的椅子上。「她有麻煩了。」
  
  「看來的確如此,」海奇靜靜地同意道。「但是我們不知道是什麼麻煩。她也許很不安,想回家,即又不願意承認自己犯了錯誤。」
  
  「我認為,」潔西緩緩地說道。「事情比你們說的還嚴重,我認為她很危險。」
  
  海奇和亞力一起轉頭看著她。「你怎麼知道?」海奇最後問道。
  
  潔西搖搖頭,不知要如何解釋自己心中逐漸加強的迫切感。「我要去找魏太太。幸運的話,也許她已經恢復了一些能力,可以告訴我,我想的是不是正確的。」
  
  「潔西,現在是半夜。」海奇說道。
  
  「魏太太會瞭解的。你想跟我一起去嗎,海奇?」
  
  「我不認為我有選擇的餘地。」他不情願地站起來。
  
  「我會留意這裡的一切,」亞力說道。「我不會再跟蘇珊聯絡,只是會監看著螢幕,以防她想找我。如果她有反應,我會回答她。」
  
  潔西自門口回頭望了一眼。亞力坐在他的螢幕前,以焦慮的眼神注視著發出綠光的電腦螢幕。
  

作者: 官不聊生    時間: 2015-3-13 18:33:51

  在魏太太妹妹家的客廳中,電視螢幕也是亮著的。
  
  魏太太穿著老式的睡袍和拖鞋,在門鈴響起的第一聲就應了門。「喔,你來了,潔西,親愛的,快進來。我一直在等你。你好,桑先生,真高興能再見到你。」
  
  「你好,魏太太,」海奇說道。「很抱歉三更半夜來打擾你。」
  
  「別擔心。我已經說了,我一直在等你們。」
  
  潔西以雙臂緊抱著她的老闆。「你在等我們?魏太太,這是不是表示你的感應能力已經恢復了?」
  
  「我所擁有的微不足道的小能力似乎開始恢復了,」魏太太謙虛地說道。「怎麼不坐呢?我妹妹已經去睡覺了。我正在看電視等你們。」
  
  「太棒了,魏太太,」潔西坐在那張老舊的沙發上。「是不是呢,海奇?」
  
  「這很有趣。」海奇冷淡地說道。
  
  「別理他,魏太太。他是個天生的懷疑論者。現在,讓我來告訴你這麼晚來找你的原因。」
  
  「我想是跟安蘇珊有關。」魏太太認命地說道。
  
  「魏太太,你的力量的確回來了。這真是太棒了。」
  
  「恐怕這只是簡單的推論而已,」魏太太微笑地說道。「我想不出還有別的事情會讓你這麼急躁,最好把一切都告訴我。」
  
  「好。」
  
  潔西說出了一切經過,以及羅亞力跟蘇珊聯絡上的事。海奇又斷斷續續地說出一些晨光會可能操縱的猜測。
  
  「我們很擔心蘇珊的安危,魏太太,」潔西結論道。「在我們採取行動之前,我想聽聽你的意見。」
  
  魏太太盯著電視螢幕好一會兒,然後才轉頭看著潔西緊張的眼神。「親愛的,我想你對蘇珊的擔心是對的。」
  
  「我就怕這樣。我們必須採取一些行動。」
  
  「也許你可以找警察,」魏太太建議道。「你不認為這種事情應該交給他們處理嗎?」
  
  「好主意。」海奇同意道。
  
  「我不確定,」潔西慢慢地說道。「首先,我們根本沒有任何她有危險的證據。蘇珊並沒有真的要求我們救她。我想我們該問她,要我們怎麼做。」她突然站起來。「走吧,海奇,我們走吧。別再打擾魏太太了。她已經確認了我最擔心的事。」
  
  「我真的希望你把這件事交給合適的有關當局,親愛的。」魏太太看起來很擔心。
  
  「問題就在這裡,魏太太,根本沒有合適的有關當局。至少還沒有。我們沒有任何犯罪,或是蘇珊有危險的證明。別擔心,我們可以處理的。」潔西篤定地說道。
  
  「喔,我的天!」魏太太跟著他們走到門口。當潔西走出大門時,她皺起眉頭說道:「潔西,親愛的……」
  
  「什麼事,魏太太?」
  
  「不管你做什麼,一定要很小心,好嗎?」
  
  「當然。不過有危險的人是安蘇珊,不是我。」
  
  「我不太確定這一點,」魏太太看了海奇一眼。「你會照顧她吧!」這句話聽起來像是一句陳述,而不是一個問句。
  
  「會的,」海奇靜靜地說道。「我會照顧她。」
  
  魏太太看起來鬆了一口氣。「喔,那大概就不會有事。不過我不是真的喜歡我們的工作走向這個新的方向。」
  
  「我不怪你,魏太太,」海奇說道。「無疑的,魏氏顧問公司將邁向新的方向。」
  
  「喔,老天!」魏太太說道。
  
  潔西在上床之前撥了電話給亞力。電話響第一聲時就被接起。
  
  「還有她的消息嗎,亞力?」
  
  「沒有,我想她是在等待機會。」
  
  「她下次上機是什麼時候?」
  
  「明天晚上,如果她按照現在的時間表。」
  
  「也許到時候她會再跟我們聯絡。」潔西說道。
  
  「除非他們很多疑,把她換掉了。」亞力怒道。
  
  潔西放下電話,轉頭看著海奇。海奇躺在林上,雙手枕在腦後。被子蓋在他的腰際,裸露的上半身顯示出他寬厚平坦的胸膛。
  
  「我真的很擔心,海奇。」
  
  「我知道,」他譏誚地微笑著。「上床睡覺吧,你今晚已經沒有什麼事可以做的了。」
  
  潔西上了床,躺在他身邊。當他拉近她時,他的體熱包圍著她。「海奇?」
  
  「嗯?」
  
  「我很高興你幫我處理這件案子,我覺得我有點沖昏頭了。」
  
  「你現在才知道你被沖昏頭了?等這一切結束之後,你等著看我服務的收費吧。」
  
  「海奇,你是認真的嗎?」
  
  「我向來都是認真的。」
  
  第二天下午一點鐘,海奇抓起他的外套,走向辦公室的門口。
  
  「我要出去兩個小時。」經過他秘書的桌子旁邊時,他對她說道。
  
  「是的,桑先生。」
  
  二十五分鐘後,海奇在「巴特非學院」的一間教室外站著。雷大維跟著其他十幾位同學走出教室看見海奇時,顯得很驚訝。
  
  「你在這裡做什麼?」大維問道。接著,他警戒地皺起了眉頭。「發生了什麼事嗎?我媽還好吧?」
  
  「什麼事也沒發生。我想跟你談一談,而且我認為這是最自在的方式。我們可以找個有咖啡喝的地方嗎?」
  
  「為什麼?」
  
  「我說過了,我想跟你談一談。」
  
  大維聳聳肩。「好吧。對街有一家咖啡店。」
  
  「很好。」
  
  「可以告訴我要談些什麼嗎?」
  
  「是關於錢的問題。」海奇輕易地說道。
  
  「該死!」大維把手插進牛仔褲的口袋內。「你是來告訴我那個老傢伙不願意贊助我念研究所,是不是?為什麼是你來?潔西為什麼不來?」
  
  「在尚未知道真相以前的確會有許多猜測的結論。不過我想,這就是哲學家在做的事,不是嗎?難怪他們離開學校之後會很難找到工作。」
  
  「該死!」
  
  海奇歎息地推開咖啡店的門。「看起來是個不錯的店,我請客。」
  
  一個長髮的女人自櫃檯後面對大維微笑著打招呼。他們要了喝的東西後,不發一語地站在那裡等年輕的女人替他們弄飲料。當她完成後,海奇帶頭走向角落的桌子。此時的咖啡店幾乎空無一人。
  
  「你的朋友?」海奇朝那個年輕的女人點了一下頭,隨意地問起。
  
  「也不算是,我是在詢問晨光會的資料時認識她的。」
  
  海奇又瞥了那個年輕的女人一眼。「是丁娜?」
  
  「沒錯,」大維啜了一口他的奶茶。「現在可以告訴我,你要說什麼了吧。」
  
  「沒問題。這件事很簡單,大維。我不希望你再讓潔西去向她父親為你爭取研究所的學費,懂了嗎?」
  
  大維沉下了臉。「這件事跟你有什麼關係?你為何干涉我跟潔西之間的事?」
  
  「我要潔西脫離這種束縛。」
  
  「束縛?」
  
  「是的。從現在起,任何人想從白文生那裡得到任何東西,必須自己直接去爭取。你們不能再利用潔西了。」
  
  大維皺著眉,往後靠在椅背上。「潔西從不介意為我們去對付那個老傢伙。」
  
  「我介意。」
  
  「我不是有意冒犯你,但是,誰管你介不介意?」
  
  海奇嘗了一口咖啡。「這麼說吧,大維。如果你想利用潔西去替你弄錢,我會利用各種可能的方法讓你拿不到錢。相信我,我說到做到。白文生跟我的想法很類似。我知道如何去說服他,讓他不會再為你的學費出一毛錢。」
  
  「你真是個大混蛋。」
  
  「也許吧。」海奇同意道。
  
  「媽媽說她就怕這種情況發生。」
  
  「什麼情況?」海奇好奇地看著他。
  
  大維聳聳肩。「事情會有所改變的情況。她說那個老傢伙會利用姻親關係來為自己塑造一個兒子。她說如果他成功了,我們將失去一切。看來這是一個開始。」
  
  「你似乎漏掉一個重點了,大維。我沒有說你不能自己去向白文生索求你想要的東西,只是不要利用潔西來幫你達到目的。」
  
  「她是唯一能應付他的人,每個人都知道這一點。」
  
  「你試過親自去跟他交涉嗎?」
  
  「該死,當然試過,」大維用力地把杯子放在桌上,以銳利的目光看著海奇。「你以為我沒試過去討好那老傢伙?該死,我幾乎花了一輩子的時間試著去做他所希望的那種兒子。即使在我還是個孩子時,我就曾經為了他而試著去做一名雄赳赳的男子漢。」
  
  「是這樣嗎?」
  
  「沒錯,」大維傾身向前。他的手緊握著杯子。「為了他,我去打橄欖球,結果一個後衛球員壓在我身上,害我斷了一條腿,足足上了八個星期的石膏。在某個夏天,我因為白文生說我太軟弱,不夠堅強,而上漁船去工作。我討厭漁船,那種味道實在很可怕。最後,成堆的死魚讓我一直覺得噁心想吐。一直到現在,我還是不敢吃魚。」
  
  「大維──」
  
  「我學了幾年的空手道,想向文生姨丈證明我夠強悍。媽和那個老傢伙決定我該瞭解一下家族企業,所以我在某個夏天還曾試著去做些建築方面的工作。」痛苦的回憶讓大維搖著頭。「你該去看看我的那些工作夥伴們。他們最愉快的時光是下班後去最近的酒店同歡,而他們所謂有智慧的交談全是聊那些伴遊女郎的事。」
  
  「我知道那種類型的人。」海奇想起自己年輕時的歲月,冷冷地說道。
  
  「接著,在絕望之下,媽說服了文生姨丈,讓我到總公司去上班。」
  
  「我想這也行不通。」
  
  「該死,當然行不通。我做什麼事都不對。那個老畜生總是對我大吼大叫,說我缺乏經營像白氏這種公司的能力。我開始選修商業管理的課程,讓我能發揮自己的能力,但是他只是大笑。他說學校那些不實用的課程根本不能教給我一些我所需要的東西。他說我不夠堅強,無法跟隨他的腳步。你知道嗎?他是對的。」
  
  「白文生對人向來很苛刻。」海奇坦承道。難怪潔西要捲進大維和她父親之間。以她的善良,她一定對他們兩人失敗的關係感到很難過。
  
  「是呀,我知道的也是如此。自從那一次之後,我頭也不回地離開了白氏公司。我告訴媽媽,別再為了想讓我擠進白氏公司而費心思。該死,我甚至沒有白家的血統,我姓雷。為什麼我要去取悅那個老頭?潔西說得沒錯。」
  
  「她說什麼?」
  
  「她告訴我,我不適合商業的世界。她說我該去做我想做的事,而不是去做別人希望我做的事。我永遠不會忘記她叫我坐下來,跟我說這件事的那一晚。那就像是她讓我獲得了自由,你知道嗎?從那之後,每一件事都變得清晰了起來。」
  
  「所以你換掉商業管理的課程,改修哲學?」
  
  「沒錯。」大維喝光最後一口茶。
  
  「你不再想去討好白文生,」海奇緩緩地說道。「但是你願意讓他出錢資助你的教育?」
  
  「完全正確,這是他欠我的。」
  
  「你怎麼會這麼認為?」
  
  大維厭惡地看著他。「你不知道?我父親幫他建立了白氏公司。」
  
  「你在說些什麼?」
  
  「我父親從很久以前便一直為白文生工作。他是個會計師。是他建立了這個公司,讓它開始起步。他建立了文生姨丈如今擁有的小王國,」大維以驕傲的口氣說道。「媽說,如果沒有我父親,白文生在一開始就會失敗了。那個老傢伙在當年根本不懂商業上的事,他所知道的只有建築而已。」
  
  「他現在己經很懂得做生意了。」海奇說道。
  
  「那是他學習得來的,而且就我所知,大部分是從我父親那裡學來的。他利用了我父親。當他不再需要我爸爸之後,他就開除了爸。」
  
  「開除他?你確定?」
  
  大維不屑地看了他一眼。「我當然確定。我媽把全部的事都告訴我了。白文生利用了我爸,但是卻不讓他享有相等的合夥人待遇。我的父親不像白文生,他是個用智力的人,不是一隻鯊魚。被開除的命運令他難以接受,所以他跟白文生斷絕了關係。」
  
  「你記得這一切?你當時應該只是個小男孩。」
  
  「我當然沒有全部記得,但是從媽媽、白文生、康妮和莉莉偶爾說漏嘴的話拼湊起來,我猜出了大部分的情況。就像媽所說的,最基本的一點是,文生姨丈是欠我的。」
  
  「老天,」海奇抱怨地說道。「得知一些家庭的秘密實在令人難以消受。」他沉思地靜坐了一會兒。
  
  「你想談的事情說完了嗎?」大維問道。「如果說完了,我十五分鐘後還有另一堂課要上。」
  
  「最後一件事,大維。」
  
  「什麼事?」
  
  「我認為你比你父親還堅強。你這些年來跟白文生的激烈口角,以及你毅然地走上你自己想走的路都告訴我這一點。」
  
  「那又如何?」
  
  「我認為你該自己去向白文生要學費,」海奇喝完他的咖啡,站了起來。「你想讓那個老傢伙為他對你父親所做的一切付出代價?去吧。讓他為這一切付出代價,去向他搾取可能的每一分錢來完成你的哲學學位。這是再好不過的報復了,相信我。」
  
  「是的,我也這麼認為。他無法忍受我得到哲學碩士的學位。」大維沉著臉,滿意地同意道。
  
  「但是你必須自己去進行報復,」海奇靜靜地下結論。「別把潔西牽扯在內。」
  
  大維迅速地抬起頭。「媽總是說,潔西比較容易從白文生那裡拿到錢。」
  
  「不會了,因為現在有我擋在中間。此外,大維,我認為你親自去報復的果實會比較甜美。這是我這些年來所學到的哲學智慧,也是我個人的生活經驗。想一想吧。」
  
  海奇走出咖啡店,走向他停賓士車的地方。
作者: 官不聊生    時間: 2015-3-13 18:34:37

  第十四章
  
  「我希望你的做法是對的,我對這件事並沒什麼把握,海奇,我真的說不上來。」潔西在她的麵條與曬乾的番茄中旋弄叉子,猶豫地注視著海奇。
  
  「別再操心,事情已經做了,一切到此為止。」海奇撕下一小片麵包,塞入口中。
  
  熱鬧的旅館中,瀰漫用餐客人滿足的交談聲。典型的西北方料理,提供鮮魚、麵點與蔬菜等等新奇又誘人的組合。
  
  「我不知道,」潔西悶悶不樂地低頭凝視盤中的麵條,彷彿眼前有個特別渾濁的水晶球。「也許你不該對他這麼嚴厲,我說過,大維很敏感的。」
  
  「我才不管他敏不敏感,」海奇咕噥說道。「我只想確定從今以後他會自己去做他的髒事。」
  
  「他和爸爸處得並不好,我曾對你提過這件事。他們甚至彼此不交談。」
  
  「你們大家早該知道,沒有必要為了與文生打交道而和他好好相處。你們務必要有點耐性,現在就看大維了。如果他需要現金進研究所,可以自己開口去要。你不要插手,不要再代表家人作任何挽救。」
  
  「你又憑自己喜歡的方式替我訂下新的規定,這樣不公平,海奇,這對我們家其餘的人行不通。」
  
  「我不在乎家裡其餘的人怎樣才行得通,我只要你跳出這個圈子,至少跳出一段時間。」
  
  「你有什麼權利可以如此干涉我的生活?」
  
  「我不覺得這是一種干涉,我認為這是快刀斬亂麻,免得你被糾纏在其中。」
  
  潔西沉默片刻。「你簡直是目中無人,海奇。快刀斬亂麻,斬了我的腳。彷彿你知道自己在做什麼。你並不是什麼專業的家庭顧問。」
  
  「沒錯,我不是,但我很早就知道,快刀斬亂麻比解開一個個的結容易得多。」
  
  「別再提什麼結。」她猝然說道。
  
  「好吧,你想談什麼?談我們即將來臨的訂婚?」
  
  她立刻渾身縮緊,就像他每次提到結婚時一樣。「我們對訂婚並沒任何具體的計劃。」
  
  「也許我們最好訂一個,」他揶揄地說。「我開始覺得我們浪費了太多的時間。」
  
  潔西彷彿受了刺激。「也許我喜歡浪費時間,也許我喜歡永遠浪蕩下去。你考慮過這個可能性嗎?目前的情況並不壞,至少對我來說並不壞,我擁有世界上最好的兩個條件,擁有戀愛中的一切優點,遠離婚姻中的一切缺點。」
  
  「所以,你只是在利用我,對嗎?」他若有所思地瞧她一眼。「我是否應該開始抑制性,以便激起你結婚的意念?」
  
  潔西的臉上一陣燥熱,目光忽左忽右,企圖確定鄰桌是否有人偷聽他們的談話,然後她怒目瞪著海奇。「你在開玩笑嗎?」
  
  「不,我這個人毫無幽默感,記得嗎?」
  
  潔西放下叉子,拿起餐刀,開始在桌巾上胡亂畫著小三角形。「我倒不敢確定。」
  
  「沒弄錯?」海奇用力嚼一隻蛤肉。「什麼使你改變了想法?」
  
  「我並沒有改變想法,至少,還沒有。」她昂起下巴。「但是我正在重新衡量這件事。」
  
  「做點更積極的事如何?」
  
  「譬如說?」她問道。
  
  「譬如說,訂個結婚的日子。」
  
  「以便你可以記在日曆上?」她反擊地說道。「在你忙碌的生活裡好好排進這個重大的日子?你確定你有時間度蜜月?我們說的可是整整兩個星期,海奇,我相信,這是傳統的蜜月長度。你確定你可以離開辦公室那麼久嗎?」
  
  「如果帶齊了適當的設備,那麼在飯店房間裡能完成的工作其實非常驚人。」他一本正經地說。「目前這個時代,只要有傳真機、數據機和攜帶型電腦,一個男人等於把辦公室帶在身邊。」
  
  「不會有任何婚禮的。」潔西用來在桌巾上畫著小三角形的餐刀,突然彈出她的手指,在餐桌邊緣搖搖欲墜。她驚惶地望著它從桌緣翻落,幸好無聲無息地落在地毯上。當她抬起頭時,接觸到海奇的目光,並覺得他的眼中似乎有種冷酷的得意。
  
  「這事並不好笑。」她不悅地說。
  
  「我知道。」
  
  她被激怒了。「我敢打賭,你必定認為這件事很好笑,對不對?」
  
  「不對,我既然毫無幽默感,或者,頂多只有一丁點幽默感,怎麼可能會有這種想法?」他辯駁。「別在乎那把刀了,潔西,侍者會替你準備另一支。告訴我。」
  
  「什麼事?」
  
  「你仍然認為我沒有能力給予我們的婚姻起碼所需的關切嗎?」
  
  「既然你提到蜜月期間帶著傳真機與數據機的瘋狂念頭,我還能有別的看法嗎?」
  
  「我向你保證,它們絕對不會妨礙我們。」他誠懇地說。「我一向很有效率。」
  
  潔西瞪著他。他在揶揄她,她幾乎可以肯定這件事。於是,她像一條訓練有素的小魚,準備浮上去搶那個魚餌。她強迫自己保持輕鬆,免得再有別的東西掉到地上。
  
  「好啦,潔西,跟我說實話。我一點也不像你當初認為的那麼像你父親,對嗎?」
  
  「好吧,我承認。即使你們有許多相同的工作狂傾向,實際上卻是極不相同的兩種類型。我父親絕對不會幫我假想安蘇珊發生了什麼事。」或是退讓一步免得麗莎在科學展覽會中失望,或是擔心我結婚的動機。她在心中逕自加了幾句。
  
  「所以,我畢竟不是那麼糟糕的傢伙吧?我認為我們在這方面似乎有點進展呢!」
  
  「也許是吧。我必須告訴你一些事情,海奇,我不確定你想把我拖出家庭圈子的作法是否正確,但我必須說,以前從來沒人想救我脫出任何困難。這的確有點像小說裡的經驗。」
  
  海奇臉上緩緩露出笑意,但是他還沒來得及說話前,一個看似鳥臉、滿頭灰色鬈發、鷹鉤鼻上架著副小型眼鏡的女人停在他們的桌子旁邊。
  
  「潔西,白潔西,是你呀!我在那邊看見你時,就認為準是你。」她往擁擠的餐館另一側的電話亭點點頭。「好久不見了,你還好吧?找到別的工作沒?」
  
  潔西抬起頭,立刻認出那個女人。要忘記一個曾經炒你魷魚的人並不容易。「嗨,瑪薇,真高興又見到你。瑪薇,這位是桑海奇,叫他海奇就可以了。海奇,來會會費瑪薇,你和瑪薇有不少共同點呢,海奇。」
  
  「是嗎?」海奇已經站起來,非常禮貌地接受潔西的介紹。
  
  「我們真的很相像嗎?」瑪薇愉快地說,向他客氣地揮揮手,請他坐下。「我猜不出是哪方面?難道你也從事健康食品這一行?」
  
  「不,我在五金業。」
  
  「海奇是白氏公司的新主管。」潔西解釋道。「你們兩位相似的地方是,」她親切地笑著補充。「都有機會可以炒我魷魚。」
  
  「噢,親愛的,」瑪薇立刻露出關切的神情。「該不是另一次不幸的工作情況吧,潔西?」
  
  「恐怕是。」
  
  「她在她父親的公司裡大肆破壞。」海奇煞有介事地說。「她在貴公司造成了什麼損害?」
  
  「她替我管理市區的健康食品店,由於太直率,得罪不少顧客,不久銷售額就直線下降。我認為她對顧客有點兒太……」
  
  「我想我瞭解你的意思。」海奇揚起眉毛。「有點兒太誠實,潔西?」
  
  「我只是告訴他們有關所購產品的事實,並建議其中幾位臉色特別難看的顧客去看醫生。如此而已。」潔西特別表明。
  
  「在一個月之內就弄砸了我的生意,已經相當夠瞧的。」瑪薇對海奇透露。「不過,她實在是個心腸好又熱心的人。我實在不願讓她走,但是,公事公辦。」
  
  海奇彷彿完全瞭解地點點頭。「相信我,我知道那種感覺,瑪薇。公事公辦。」
  
  不曉得為什麼,潔西突然覺得很滑稽,並忍不住大笑,笑得欲罷不能,海奇則會心地微笑不語。
  
  第二天早晨,潔西走進魏氏顧問公司小小的建築物時,心頭有股沉重的、迫在眉睫般的災難感。當她一打開那幢房屋的前門時,立刻看見亞力的辦公室門縫中透出綠色的微光。她推開房門,往室內瞥一眼。
  
  這個地方就和平常一樣混亂。亞力雙臂交疊在腦後,在四處散亂的空汽水罐與比薩餅紙盒間熟睡。潔西踏進房間時,他聞聲驚醒。
  
  「你在這裡一整個晚上嗎?亞力?」
  
  「嗨!」他打個呵欠,揉揉雙眼,伸手去拿眼鏡。「是啊,我整夜都在這裡。起先和蘇珊交談,等她的電腦離線後,我就睡著了。」
  
  「你又和蘇珊連絡上了?她好嗎?」
  
  「她的口氣開始顯得非常害怕,潔西。她說,她覺得有人在監視她。我告訴她,只要她願意,我隨時可以幫她離開那個小島。」
  
  「真的?」潔西坐入他旁邊的椅子。「她怎麼說?」
  
  「她慌成一團,要求我絕對不要帶警察去。」
  
  「嗯。」潔西盯著電腦螢幕,注意到上半部出現的幾個字。「那是她最後的訊息嗎?」
  
  亞力蹙著眉頭。「不是,我在她傳來最後的訊息後,已經消除過螢幕。老天,」他警覺地彎身向前,靠得更近。「這是新訊息,必定是我睡著時傳進來的。」
  
  潔西也靠向前仔細閱讀。安蘇珊以前從來沒傳過這麼長的訊息。
  
  我真的嚇壞了,綠燈,我要離開這東。我猜,我看見不該看的資料。請你快來接我。小鳥東側的小海灣,那裡有一個浮標。請於今晚午夜乘小船到那裡,好嗎,綠燈?
  
  你還在嗎?我希望你看到這個最後的訊息。我必須離開這裡。再見,綠燈,求求你,別帶警察來。我好害怕,只想離開這裡。但願你還在電腦前面,綠燈。
  
  「老天,」亞力又叫了一遍,從椅子裡蹦起來。「我們務必要救她出來。」
  
  「我們當然要救她。」潔西看看手錶。「而且必須立刻行動。租艘船到那些島嶼上將會花不少時間,你知道如何駕船嗎?」
  
  「要命,我不曉得。」亞力猛然轉身,神色慌張。「我們務必要找到一個會駕船而且不會洩漏秘密的人。」
  
  潔西想了一會兒。「我表弟,大維,他曾在阿拉斯加的一艘漁船上待了幾個月。他對船艇之類很熟悉。」
  
  「你想他會願意幫忙嗎?」
  
  「我想會的,我來打電話給他。」潔西立刻去拿電話。
  
  「等你找到他以後,最好打個電話給海奇。」亞力說道。
  
  潔西心頭一緊。「當他聽見我們計劃要做的事情時,一定會爆炸。」
  
  她猜得沒錯,海奇爆炸了。
  
  「我不知道怎麼會讓你們三個說服,我必定是瘋了。」海奇站在小艇的舵輪旁,大維則讓小艇悄悄地漂向小海灣的浮標。森林密佈的小島像一顆黑色的大棋子在星空下高高矗立。
  
  時間已近午夜,一輪明月高掛天際。夜裡的空氣冰寒刺骨,毫無霧氣。當小艇靠近小島時,大維熄掉燈光,降低速度,利用島上大廈透出的燈火作為指標。浮筒恰在安蘇珊說過的地點。離房屋大約二十幾分鐘的路程,依照地形的險惡看來,或許更遠一點。
  
  自從早上接到潔西的電話後,海奇就一直忐忑不安。要不是他心裡明白,必定還以為自己最近獲得不少心靈感應的能力呢。但是這並不是什麼幻象或複雜的事,只不過他的常識不斷想肯定它自己。
  
  「我們不能找警察,」亞力從船尾說道,潔西則坐在他旁邊。「我答應過蘇珊。」
  
  「他說得沒錯,海奇,蘇珊似乎認為我們若請警察幫忙,她的處境將會更加危險。」潔西說。「她只想離開那個小島。」
  
  「怎麼會出錯?」大維以推理的口氣反問,他的注意力集中在小海灣的入口。「我們只不過進去,接她,然後離開,完美無缺。」
  
  海奇聽出大維聲音裡興奮的意味,不悅地嘟囔一聲。「你們三個難道沒聽過,會出錯的事情總會出錯?」
  
  「得了,海奇,」潔西以緊張的語調說道。「別掃興,大維說得對,我們只不過進去再出來,不會有問題的。」
  
  「我會記住的。」海奇望著她說。他們四個人全都遵照他的指示,穿上深色衣服,但是這種服裝顯然再適合潔西不過。緊身的黑色套頭衫與黑色牛仔褲使她看來像個性感、嬌小的夜賊。他突然盼望她在任何地方都好,就是別在這裡,他希望她在某個安全的地方。
  
  「準備好了嗎?」大維問道。「我們這就出發了。」
  
  「不行。」海奇凝望小海灣,努力看清他前方一片漆黑中的某個東西。不對勁的感覺從來沒有這麼厲害過。「這裡不行,這裡未免太明顯了一點,讓我們沿岸找別的地方靠岸。」
  
  「但是這是約好的地方,我相信沒錯。」大維說道。
  

作者: 官不聊生    時間: 2015-3-13 18:34:43

  海奇點點頭。「我知道,但是讓我們看看是否有別的地方可以進去。我們可以從陸上潛行回小海灣,看看她是否在約好的地方等我們。」
  
  亞力離開座位衝向前去。「我們在浪費時間,蘇珊一定又怕又冷。我們一定要救她離開那裡。」
  
  「如果她在那裡,我們自然會找到她。」海奇向他保證。「坐下,羅亞力。開船吧,大維。」
  
  大維聳聳肩,略加馬力,小艇悄悄蕩過冰涼漆黑的水面。幾分鐘後,他們已經從小海灣內消失。
  
  「這裡如何?」大維問道,手指著海岸線中另一處小小的凹口,在月光下勉強可見它的存在。「我們可以把小艇繫在岩石上,然後走回小海灣。」
  
  海奇仔細打量那個由巖質露頭形成的天然碼頭。「好的,讓我們試試看。」
  
  大維緩緩減速,小心駛向巖岸。他低聲向亞力與潔西傳達指示,他們倆唯諾照辦。
  
  幾分鐘後,小艇在微微的震動中靠向天然小碼頭,亞力跳下船,用繩索綁好它。
  
  大維轉向海奇。「好啦,老大,我們都準備好了。」
  
  海奇咬緊下顎,現在輪到最難的部分了。他轉身面對潔西。「亞力、大維與我沿岸前進,去找蘇珊。潔西,你留在這裡看守小艇。」
  
  預期中的反抗立刻出現。
  
  「不成,」潔西斷然拒絕。「我要和你們一起去。」
  
  「我希望你留在這裡,」海奇用他最講理的語調說道。「萬一發生什麼事,你可以回去求援。」
  
  「不會發生任何差錯的,我們只是去找蘇珊,然後帶她離開。」
  
  「讓你留下是我所謂的B計劃。」海奇說。
  
  「A計劃是我籌劃的,我有權參加它。」潔西望向其他兩個男人。「我要和你們一起去。」
  
  大維迅速瞟海奇一眼,然後對潔西搖搖頭。「他說得對,潔西,應該有人留守這裡。」
  
  「對,」亞力表示同意地點點頭。「有道理。」
  
  「那麼,由你們之一留在這裡,」她頂回去。「你們想留下我,只因為我是大伙中唯一的女性。我不接受。」
  
  海奇走下小艇。「我們在浪費時間。你要留在這裡,潔西,如果我們十五分鐘內沒回來,你就用無線電求援。」
  
  「我不知道怎麼使用無線電。」
  
  「大維,教她如何用無線電求援。」
  
  大維點點頭,開始簡單扼要地說明。潔西雖然聽著,但是一臉明顯的厭煩。等她終於勉強表示瞭解時,大維才跳出小艇,與亞力及海奇會合。他們一起站在那裡往下看著她,彷彿是聯合陣線的男子前鋒部隊。
  
  潔西皺著眉頭仰望他們,雙手插在臀上。「這是我的大計劃,你們三個卻接手過去。不公平。」
  
  海奇覺得一陣愧疚,不過只持續了兩秒鐘。「這三個人也為唯一坐著等候的一位效勞。」他提醒她。
  
  「趁我發火之前快走吧。」
  
  「好,我們出發了。」海奇立刻起步,其他兩人跟在後面。
  
  晚風在樹梢颯颯吹動,海水輕拍崎嶇的巖岸。浪花的聲響掩蓋了他們的腳步聲。海奇回頭望了一、兩次,確定潔西是否遵守命令留守岸邊。三個男人進入密林覆蓋的地面,潔西與小艇很快地從他們的視線中消失。
  
  沒花多少時間就抵達先前的小海灣。海奇舉起一隻手,默默止住其他人,他們停在樹木漸漸稀少的邊線上。他不喜歡這塊地區上稀疏的掩護,於是示意亞力與大維移向一大塊被樹遮掩的巨石。他們蹲伏在那裡,隱身在低垂的樹枝和零亂的岩塊之間,掃瞄海灘。
  
  一個嬌小的金髮人影,穿著牛仔褲與羊毛衣,在海水邊緣縮成一團。她的手臂下夾了一個電腦報表紙大小的文件夾,背對著他們,焦急地搜尋漆黑的水平線。
  
  「她在那裡。」亞力得意地說道。「蘇珊,到這兒來。」
  
  「別叫。」海奇低聲吼道,一把抓住亞力的手臂。但是亞力閃掉海奇,衝出樹林,奔向那個人影。
  
  金髮女孩猛然轉身,她戴了一副眼鏡,絕對是安蘇珊。
  
  「綠燈?是你嗎?」
  
  「是的,我是綠燈,我是說,亞力。」
  
  「該死,羅亞力,回來,你這個笨騾。」海奇低聲埋怨,曉得已經太遲,攔不住那個年輕小伙子。
  
  「我猜他已經墜入愛河,」大維低聲說道。「很感人,可不是?」
  
  「很愚蠢,這才是實話。」海奇望著這一對在海灘上伸展手臂奔向對方。「就像電視劇裡的情節,現在我們只能希望沒人跟蹤蘇珊。」
  
  「嘿,你該不是認為這是某種圈套吧?」大維問道。
  
  「我怎麼知道?我從事的是五金業,這完全不是我專精的範疇。」但是,他看過的街頭打鬥事件,足以讓他知道保留最後的絕招總是值得的。
  
  現在,一對小情侶已在海灘上相互擁抱。海奇聽不見他們說些什麼,但是,當亞力陪蘇珊轉向樹林並向前啟步時,他總算鬆了一口氣。
  
  「他們回來了,」大維注視著,同時往陰影中藏得更隱蔽些。「再過幾分鐘我們就可以離開這裡了。」
  
  就在這一瞬間,一個黑影跨出小海灣遠方的一片樹林,伸出手臂,手中毫無疑問握的是一支手槍,在月光下閃閃發光。
  
  「你們兩個走得夠遠了。」藍裡克喊道。「立刻停在原地!」
  
  「該死。」海奇輕聲詛咒,他可以感覺到大維在一旁僵住了。
  
  「老天,那是誰?」大維用最低的聲音問道。
  
  「班艾德的手下之一,名叫藍裡克。我早就覺得他不是單純的導遊。」海奇凝神注意藍裡克逐漸走近他的俘虜。「我就知道這不是好主意,我怎麼會讓潔西說服我同意這種事?」
  
  「別太內疚,」大維安慰地說。「潔西的說服力極強。」
  
  「是,我知道。走吧!」
  
  「我們要怎麼辦?去求援嗎?」大維跟著海奇隱入林中。
  
  「我有預感。等我們把警力找到這裡時,蘇珊和羅亞力早就失蹤了。」
  
  「那我們該怎麼辦?」
  
  海奇作了一個高階的決策。「我想,採用簡單而直接的方法。這是回到巨宅的最短路徑,我們等到他們通過這裡,然後我們之一跳到藍裡克頭上,敲他的腦袋。」
  
  大維考慮片刻。「由誰來敲他?」
  
  海奇用眼角瞧他的夥伴一眼,又作了一項決策。「由學過空手道的你負責敲他腦袋。」
  
  「好傢伙。」大維似乎既緊張又膽顫。「我從來沒想到要用空手道對付任何人。」
  
  「你的段數足夠摔倒那個傢伙嗎?」
  
  「呃,理論上沒問題。就像我剛才說過的,我從來沒有用在肉搏上。」
  
  「這不是一場肉搏。如果我們盤算正確,藍裡克到他躺下時才會知道你在他頭頂上方。」
  
  「你要做什麼呢?」大維低聲問道。
  
  「我最擅長的是:監督。同時注意其他的傢伙是否會出現。安靜!」
  
  「過來,你們兩個,」藍裡克大聲說道。「開始走吧,我們沒有一整晚的時間可耗。」
  
  蘇珊在夜色中滿面淚痕。「拜託放我們走,我不會對任何人說半個字。我保證,我只是想離開這裡。」
  
  「現在哀求已經太遲了,你這個愚蠢的小賤貨。你應該乖乖地輸入資料而不是到處窺探。」
  
  「別再恐嚇她。」亞力厲聲說道,大無畏地站在蘇珊前面。
  
  「你必定是那個有名的綠燈,嗯?我們料到你是個破壞者,其他人絕不可能進入資料庫。班老大已經擔心好一段時間,他認為你或許是個危險人物。但是當蘇珊開始在此安排午夜的戲劇性救難時,我們才知道不會和警察打上交道,只是一個業餘的門外漢而已。」
  
  海奇暗中祈禱,但願亞力不會傻到透露他今晚並非單槍匹馬而來的事實。
  
  「你想把我們怎麼樣?」亞力質問。
  
  「老闆要問你們幾個問題。問完之後,我想可以安心地說,我們不會需要你們繼續留在這裡。」
  
  「你們不要傷害亞力,」蘇珊哀號著。「他只是想幫我的忙。」
  
  「別擔心,蘇珊,」亞力安慰她。「他不會傷害我們的。」
  
  「容我插個嘴,」藍裡克說。「你們兩人都是死路一條。你以為在你發現了這裡的秘密之後,班老大還能讓你們活下去嗎?蘇珊寶貝?」
  
  「我說過我不會告訴任何人。拜託,藍先生,讓我們走吧。」
  
  「少囉煉,快走,回屋裡去。」
  
  海奇回頭望大維一眼,悄悄叫他準備行動,而下方三人已開始走向這一堆巨石。藍裡克盡量讓他的俘虜靠近海岸線,這倒令海奇大為放心,因為那條路徑使他們必定會經過巨石,也就是他和大維躲藏的地方。
  
  他再度向大維確定性地點點頭,然後隱入林中。最後的絕招。
  
  大維半貼在一塊巨石上時,海奇可以感覺到這個年輕人的緊張,但也感覺到他心中的果決。大維會盡他的本分,不論是上山下海,潔西的表弟不是懦夫。
  
  大維一直等到亞力與蘇珊通過,然後,藍裡克進入他的下方,一面咒罵,一面撥開搖晃的樹枝。
  
  大維毫不猶豫地從大石跳下。
  
  藍裡克的手槍射出一槍,槍聲震耳,穿過樹林,比深夜的雷聲更響。接著是沉重的砰通一聲與沉悶的叫聲,但是很快就中斷了。
  
  四週一片寂靜。
  
  海奇頸背的頭髮幾乎豎了起來,他望向右側,看見一個黑影從一片濃密的樹影中爬出。月光照亮了他手中的槍。
  
  是上回駕駛小飛機送他們前來的霍姓飛行員。
  
  海奇謹慎地等候著,準備衡量情況之後再行動。
  
  「嘿,海奇,」大維喊道,他的聲音充滿男人勝利的快慰。「我逮到他了,沒事了,出來吧,我逮到他了。」
  
  海奇所盯的那個黑影僵住了,他的手槍仍然對準發生混亂的方向,但他顯然已經知道樹林中另外還有人。他開始轉身,緊張地搜索樹下。
  
  海奇知道這是他僅有的機會,因為姓霍的正好從錯誤的方向開始搜尋。
  
  海奇向前推進,揮出快速又狠辣的一拳。那名槍手悶聲丟下手槍,向前蹣跚。海奇追上去再揮出第二拳,老霍終於癱倒在潮濕的地面上。
  
  「海奇?」大維從一小叢樹林裡衝出來。「你沒事吧?這裡發生了什麼事?」當他看見地上的男人時,猛然煞住。
  
  「他就是老霍,」海奇說道。「與你剛才逮到的傢伙是一夥的。這兩人必定是安全特勤小組。」
  
  「我們要如何處理這些人?」大維問道,同時轉頭往後瞄。
  
  「把他們留在這裡,我可不想一路將他們拖回小艇,這是為了保險。」海奇撈起老霍丟下的手槍。「那邊一切順利嗎?」
  
  「是的,」大維的聲音再度充滿興奮。「藍裡克已經昏了。哇賽,我從來沒想到空手道這玩意真的管用。」他顯然對自己的成功肅然起敬。
  
  海奇對他微微一笑,並一同穿回樹林。「幹得好,你可以隨時掩護我的背後。」
  
  「多謝了。」大維笑得嘴橫過整張臉。「沒問題。嘿,就這麼決定,隨時效勞。」
  
  「你們還好吧?」海奇與大維走到亞力與蘇珊旁邊時,亞力急忙探問。他的手臂護著蘇珊的雙肩,蘇珊仍在低聲啜泣。
  
  「我們沒事。」海奇把老霍的槍插入褲帶,再把藍裡克的槍交給亞力,亞力也同樣把槍插入褲頭。「現在,我們全都回到小艇那裡,快。」
  
  「你沒告訴我還有別人陪你來,亞力。」蘇珊悄悄對羅亞力說。
  
  「當時沒有時間解釋,那個帶槍的惡棍突然出現。」亞力說道。
  
  「我早該知道你一定會全盤計劃妥當。」蘇珊欽佩地表示。「你實在很聰明,亞力。」
  
  「只是一個粗略的計劃,時間緊迫我只能做到這樣。」亞力謙遜地回答。
  
  大維向海奇拋了一個瞭解的眼神。「我說過這個人已經墜入愛河。」他低聲說。
  
  「算你猜對了,現在快走吧!」海奇瞭解,他感受到的緊急預兆並未消減,反而在這幾分鐘裡更加強烈。
  
  他暗自發誓,從今以後絕對不再讓潔西說服,聽信她的任何瘋狂計劃。這個女人對她自己與別人都是一種威脅,需要好好拴住。海奇打算從現在開始就確實做到。
  
  當他跟著其他人穿過樹林回到潔西與小艇停留的小海灣時,一直記住這個強烈的應許,就像戴在胸前的一隻護身符。
  
  過了不到五分鐘,正當他們走出樹林,踏上多巖的海灘時,一個熟悉的聲音劃過夜空。
  
  「別再靠近,」潔西大喊。「他手中有槍。」
  
  但是為時已晚,亞力、蘇珊與大維已經走入空曠的地區,只有海奇仍在濃密的樹影遮蔽下,使他目睹海邊的一切。
  
  潔西無助地站在微微晃蕩的小艇上,班艾德一手扣住她的喉嚨,另一隻手拿著槍,對準她的頭部。
  
  「親愛的,務必請你的朋友再走近一點。」班艾德大聲說道。
作者: 官不聊生    時間: 2015-3-13 18:35:30

  第十五章
  
  「藍裡克與老霍怎麼了?」班艾德從艇上叫道。
  
  「我們把他們留在樹林裡。」大維出奇鎮靜地回答。
  
  「你是誰?」班艾德不耐煩地追問。
  
  「潔西的朋友。」
  
  「就是大伙所說的海奇?」
  
  大維不吭聲。
  
  「回答我的問題,」班艾德發出咆哮。「否則我叫子彈穿過她的腦袋。」
  
  「不是。」大維終於說道,沒有任何進一步的說明。
  
  「可惡,海奇在哪裡?」班艾德大吼。「我知道是他在幕後策劃一切,是他弄砸了這件好事。他究竟在哪裡?」
  
  「死了。」大維說道,並用大聲演講的姿態,即興胡扯。「他被藍裡克擊中,你沒聽見槍聲嗎?」
  
  「死了?」潔西的尖叫聲穿透空中。「不,他不可能死的,他若死了我會知道。」她瘋狂又用力地前後掙扎,再加上小艇的搖晃,幾乎使她自己和班艾德失去平衡。
  
  「安分點,賤女人,我們會翻船!」班艾德大叫,慌慌張張地保持平衡。太遲了。他鬆開潔西,努力不使自己翻出搖蕩的小艇。
  
  但是潔西的衝勁太強,她站不穩,向前跌下,拚命地扑打。班艾德想閃躲她的手臂,但是沒躲過。她抓住他的喉嚨,拖著他一起落到海中。
  
  一碰到冰涼的海水,潔西再度尖叫,班艾德在她旁邊憤怒地咒罵。
  
  海奇衝出樹林,越過正不知所措地瞪著眼前這幕的其他人。海奇沿著巖岸的小碼頭衝刺,躍進小艇,從船舷探頭出去。
  
  「潔西!」
  
  潔西在水中漂蕩,深色的頭髮貼在頭皮上,她撥開眼前的濕發向上望,綻放笑靨。「我就知道你活著。」
  
  海奇不理會在潔西旁邊被水嗆得無法說話的班艾德,彎下身抓住潔西高舉的雙手,將她一把拖出黝黑的海水,拉進小艇。
  
  「海水太冷了,」亞力一面說,一面跨進小艇。「可以在三十分鐘內凍死一個人。最好用毛毯包住她。」
  
  「他說得對,」大維也跳進艇內,打開一個鐵櫃,拉出一條毯子。「潔西,快脫掉衣服,裹進毯子。你不會有事的,你只在水裡泡了一、兩分鐘。」
  
  潔西點點頭,已經開始拚命地哆嗦。「我的天,冷死了。」她抓住毯子,裹住自己,在毯子裡脫掉牛仔褲。
  
  「嘿,天殺的,救救我!」班艾德在水中大叫。當他看見沒人理會時,開始掙扎游向海岸。
  
  潑水的聲響引起海奇的注意。「大維,鬆開小艇的纜繩,讓它擋在班艾德與海岸之間,我要和那個傢伙談一談。」
  
  大維揚起眉毛,但是沒說什麼,與亞力迅速鬆綁小艇,讓它慢慢漂到班艾德與海岸之間,阻擋逃離冰冷刺骨的海水的生路。
  
  「天殺的,你不能這樣做!」班艾德大吼,並拚命地掙扎。「拉我上船,我快凍死了。」
  
  海奇兩手撐在船殼上,往下注視班艾德。「其實,這個主意也不差。」
  
  「你瘋了嗎?你會害死我。這裡天天都有人因為體溫過低而死亡。」班艾德尖叫。
  
  「他說得沒錯,」潔西也感覺到。「體溫下降的速度實在驚人。在水裡泡幾分鐘,再到冷空氣裡站幾分鐘,不一會兒就完蛋了。現在,他已經在水裡好幾分鐘了。」
  
  海奇望一眼亞力。「你認為他自己可以安全走回那幢屋子嗎?」
  
  亞力蹙眉考慮片刻。「很難說,四周的溫度現在只有十度以下,而這段路程需要二十、二十五分鐘以上。他泡在水裡的時間已足夠產生低溫症,嗯,我得說,他想靠自己走回那幢屋裡,簡直是希望渺茫。」
  
  「你們不能這麼做。」班艾德驚慌又絕望地哀號。
  
  「游到岸邊,」海奇告訴班艾德。「我會帶條毯子在那裡等你。等你說出幾件我想知道的事情後,我就給你毯子;如果你拒絕回答,我就帶了毯子回家。」
  
  這個威脅無疑是個死亡宣判,班艾德非常清楚,於是,他開始拚命游向海岸。
  
  海奇抽了一條毯子,跳到船外的岩塊上。「在這裡等著。」他吩咐其他的人。
  
  他並不急於拯救的任務,所以,當他抵達海岸線時,班艾德已經上岸,雙手抱住自己,但是抵擋不了一陣又一陣的寒顫。他跌入海中時,已經丟了眼鏡,此時只能瞇著眼睛注視海奇。
  
  「把毯子給我。」班艾德有氣無力地說。
  
  海奇停在幾尺之外。「你先告訴我一些有關詐騙活動的事情。」
  
  班艾德的眼睛略微張大一點。「你究竟是什麼身份,某單位的職業偵探嗎?老霍和裡克究竟怎麼了?」
  
  「他們兩個都翹了,招吧,姓班的,沒有這條毯子,你永遠別想回到那幢屋子裡。」
  
  「少蓋!」
  
  「隨便你。」海奇轉身走回小艇。
  
  「等一下,你這個混球,」班艾德牙齒打顫地說道。「你不能把我丟在這裡。」
  
  海奇回頭看一眼。「我看不出有什麼不可以。」
  
  「他媽的,我會死在這裡。」
  
  「這是你自己的問題,是不是?」
  
  班艾德怒目瞪著他。「可惡,究竟怎麼回事?我知道你是職業偵探,你一定是,是那個女孩的母親聘請你的?」
  
  「我只是一個商人,姓班的。」
  
  「商人,見鬼。你究竟是誰?誰聘請你的?」
  
  「你認識幾分鐘前被你用槍挾持的女人嗎?」
  
  「她又如何?」班艾德不屑地說。
  
  「你可以說我這麼做都是為了她,她即將成為我的新娘。」
  
  「狗屎蛋!」
  
  「現在,你或許更瞭解,為什麼我一點也不擔心你會不會凍死在這裡。」海奇轉身,再度走向小艇。
  
  「停住,我跟你去,」班艾德蹣跚地追上前。「你務必要帶我一起走,我想,我自己回不了那幢房子,我快凍僵了。」
  
  海奇停下來,想了一會兒,然後搖頭。「不,我認為不值得帶你一起走。如果你可能向警方招供,那還可以,但是我的直覺告訴我,你不會吐露半個字的。」
  
  「我說過等一下,混蛋,我會招供的。」班艾德顯然已經窮途末路。
  
  海奇在他面前搖晃那條毯子。「證實你的話,告訴我真正有趣的事情。」
  
  「譬如說?」
  
  「譬如你目前使用的海外銀行,告訴我那些騙來的錢流向何處,解釋你移轉它們的方法。證實一下,然後提出一些足以證明的證據。」
  
  班艾德在月光下,一臉慍怒地瞪著海奇,但是當另一陣刺骨的寒顫竄過全身時,他默默地伸手探入口袋,拉出一隻濕淋滴水的皮夾,遞給海奇。
  
  「裡面有一張帳目表,」班艾德雙唇打顫地說道。「還有屋裡保險箱的鑰匙。」
  
  「聽來還不錯。」海奇交出毯子,並開始檢查班艾德的皮夾。
  
  班艾德抓緊毯子,同時開始剝掉身上的衣服。「我沒說錯吧?你是個職業偵探,政府的或私人的?」
  
  「私人的,相當私人的。」海奇在班艾德的皮夾裡找到幾樣東西,包括那張帳目表與保險箱鑰匙。「現在,再告訴我一些別的事情。闖入魏氏顧問公司的傢伙,是你的手下之一嗎?」
  
  班艾德已經脫掉他的褲子。「沒錯。我們知道安太太聘請那個該死的算命師去找她的女兒。我們必須知道姓魏的究竟知道多少事情。」
  
  「後來想撬開我車子的人也是你的手下嗎?」
  
  「我們想不通你怎會捲入我們的活動,因此設法盯梢,目標是搜查你的汽車。聽我說,那只是一種警告,並不想傷害任何人。」
  
  「沒亂說?」
  
  「當然,我並不想惹麻煩。但是我已經在這個活動中投資大筆金錢。我在東部辦了兩次活動,並且賺了一筆財富。我們的作法是進去後馬上離開,找個地方開個店面,錄用幾個當地大學校園裡的小鬼,接電話,打電腦,推出節目。然後我們大肆宣傳,等錢滾滾而來。我不會逗留太久,兩、三個月已綽綽有餘,可以讓我們起家和斂財。」
  
  「為什麼要到這裡玩弄你們的騙術?」
  
  「嘿,每個人都知道西北部熱中環境保護,這附近的每個人都希望挽救自然。此外,有個東部的老太太已經支付了十來萬美元,她死了並留下這個小島上的基礎,要是錯過這個機會實在太可惜。但是,我已計劃在幾星期內出售這個地方,遣散小鬼,前往下一個地點。」
  
  海奇點點頭。「嗯,我想你是該到解散的時候了。多謝你替我補充幾個原先茫無頭緒的地方。」他又邁步走向小艇。
  
  「等一下,你必須帶我一起走,我一定沒有辦法獨自走回那幢房屋。即使裹著這條毯子,還是冷得要命。我得喝點熱的東西。」
  
  「好吧,只要你能走到船上,就可以和我們一起離開。但是別想動什麼歪腦筋,譬如恐嚇蘇珊之類的,否則我會把你丟出船外。我想海裡的魚不會注意深海裡又多一些有毒的廢物。」
  
  「你不是開玩笑吧?」班艾德咬牙切齒地問道。
  
  「不,我這個人沒有一點幽默感,問誰都知道。」
  
  「可惡,我就知道你是個偵探。」
  
  潔西欣慰極了,整個風險過程以光榮的成功畫上休止符,她迫不及待地想告訴魏太太每一個細節。
  
  警方已做了筆錄,並派了一艘船前往晨光島,瞭解島上的實況。班艾德在監視下住進當地醫院,接受早期低溫症的治療,他已要求一名律師。
  
  安蘇珊帶出來的電腦報表,以及班艾德皮夾中的帳目表與鑰匙,都交給警方保管。
  
  蘇珊從警察局打電話給她母親時,安太太忍不住流下安慰的淚水。她還提到,有個符合老霍外形的男人曾經警告她,她若繼續調查,她的女兒將會從世界上永遠消失。
  
  潔西心裡已經擬妥要對魏太太提出的報告,她知道,她的老闆勢必激賞這個案子的結果。等到報紙上一刊出這個故事,魏氏顧問公司的生意將立刻源源不斷。
  
  但是,目前是慶功的時刻。
  
  潔西穿著漂亮的衣服,坐在床鋪中間,快樂地環顧她英勇的冒險隊員。他們全都聚集在這家小旅館的一個房間裡,這家旅館是潔西與海奇第一次到班艾德的小島上時所住的地方。剛從旅館中的自動販賣機買來的幾罐汽水,已經打開,冒著氣泡,洋芋片的袋子在大家手中傳遞,一片歡樂的盛況。
  
  「我要為你們今晚所做的一切表示感謝,」潔西說道。「魏氏顧問公司深深感激你們對本案的協助。」她向亞力舉起汽水杯。「首先,我要敬亞力,謝謝他透過電腦與蘇珊連絡上。」
  
  「敬亞力!」大維大方地說。
  
  「敬亞力!」安蘇珊羞紅著臉說,同時以仰慕的神情注視他,彷彿他是愛因斯坦的化身。
  
  海奇懶洋洋地躺臥在靠窗的椅子裡,吞一大口可樂,並朝亞力點點頭,「幹得好,小羅。」
  
  「謝了,沒什麼。」驕傲與靦腆使他滿臉通紅,雙眼則繼續迷失在蘇珊愛慕的目光裡。「你若有任何案子需要幫忙,潔西,儘管通知我。」
  
  「哇,謝謝,亞力。」潔西對他展露親切的笑容,然後對大維舉杯。「敬大維,他證明了自己是人類中罕見的人物,既是哲學家,又是實際行動派,他是一個真正的文藝復興時代的男人。」
  
  「我沒那麼偉大。」大維喃喃說著,一張臉和亞力同樣地紅透了,但是嘴巴笑得好大。
  
  「敬大維,」亞力附和著。「我欠你一份情,朋友,謝謝你對付那個用槍挾持蘇珊的惡棍。」
  
  「是的,」蘇珊羞怯地說。「謝謝你,大維,你真棒,幾乎和亞力一樣棒。」
  
  海奇又喝了一大口可樂。「我說過嘛,你不需要任何人替你料理障礙,小雷,你一個人照樣可以把你那些髒事弄得漂漂亮亮。」
  
  大維迎向他的目光。「彼此彼此。」
  
  「敬蘇珊,」潔西繼續說道,再度高舉她的杯子。「她勇敢地帶著班艾德的詐欺證據,逃離那幢屋子。」
  
  「敬蘇珊。」亞力凝望她,眼中帶著驕傲與渴慕。
  
  「敬蘇珊。」大維也高舉他的杯子。
  
  海奇大口嚼著洋芋片,並對蘇珊點點頭。「帶出那份報表,證明班艾德的財務計劃,實在是天才的作法,蘇珊。警方會樂壞的。」
  
  「其實沒什麼,」蘇珊的臉又泛出一片紅潮。「我只希望自己當初不是那麼容易受騙的白癡。」
  
  亞力握住她的手。「別責怪自己,蘇珊,你的動機都是最純良的。」
  
  「與我一同在那幢巨宅裡工作的人,大部分也都是善良無辜的,」蘇珊焦慮地環視房中的人。「包括接電話、打電腦及設計程式的人,我們全都相信班艾德。我們認為他是個真正的天才,由於他的預測太具警世意味,所以遭到政府故意的忽視。你們也都知道,政府一向對壞消息所持的態度。」
  
  「沒人喜歡聽到災禍的話題。」大維表示同意地說。「殺掉信差比處理真正的難題容易些。」
  

作者: 官不聊生    時間: 2015-3-13 18:35:36

  蘇珊難過地點點頭。「我們這些自願前往幫忙班艾德的人,就認為自己才是在處理真正的難題。我們相信他的預測很準確,而且認為他的科技發展計劃迫切需要經費。後來我開始有點懷疑,但是一直等到亞力與我連絡上,並指出預測資料中的反常現象時,我才真正懷疑我們所進行的一切。隨後,我偶然看見班艾德在東部搜刮的一份記錄,更確定事情有問題。」
  
  「我不擔心其他的人,」海奇說道。「警方只會起訴班艾德。」
  
  「幸好,替班艾德工作的那些人,基本上都是以資料數據為導向的。」亞力說道。
  
  「只要向他們證實資料的錯誤,他們就會接受事實。他們並不是盲從追隨班艾德的類型,把他當作某種宗師。等他們看到事實後,絕不會盲目崇拜他的。」
  
  蘇珊嚴肅地點點頭。「我認為亞力是正確的。班艾德是個具有強烈吸引力的人,但是沒有具體的數據支持他的論調時,我認識的人中,不會有任何人再跟隨他。」
  
  「並非每個替班艾德工作的人都有相同的看法,」海奇凝重地表示。「有些人是為了錢而加入,譬如老霍與藍裡克。他們完全不屬於你們這些天真無邪的小伙子。」
  
  大維精悍地看海奇一眼。「你認為其中或許還有更多受雇的殺手。」
  
  海奇聳聳肩。「我哪會知道?我是個生意人,不是偵探。不過這件事牽涉到不少錢,如果班艾德會支薪僱用這兩個傢伙,多少也會僱用其他的人。」
  
  蘇珊皺眉說道:「如果他另外還有僱用的殺手,我在小島上倒不曾見過。」
  
  「這倒令人安慰。」海奇又喝了一大口可樂。
  
  「我確信警方很快就會揪出每一個涉案的人。」潔西輕快地表示,但是並沒勇氣接觸海奇的目光。「現在,請大家注意,」她用手指甲敲敲玻璃杯緣。「在我們結束今天的慶功會之前,我還要敬一個人。敬海奇,若是少了他不屈不撓的熱心和傑出的領導,絕對無法完成這次的任務。」
  
  房間裡揚起一陣歡呼。
  
  「別忘記提一提我的金卡。」海奇說道。「你用它才能說服那個小碼頭的傢伙在半夜租船給你,記得嗎?」
  
  「敬海奇的金卡。」潔西恭恭敬敬地重複一遍。這是個玩笑,她心裡明白。事實上,她幾乎百分之百肯定,這必定是個玩笑。
  
  「敬海奇的金卡。」
  
  「敬海奇的金卡。」
  
  海奇迎向潔西笑咪咪的目光,大大方方地微笑。「再敬一次,」他溫柔地說。「敬潔西,她很快就要嫁給我了,是不是,潔西?」
  
  房間裡突然一片靜寂。潔西僵住了,玻璃杯停在送往嘴唇的半途中。她的目光與海奇的撞上,而且再也挪不開。她愛他。瞧瞧他為她完成了何等的大事。一個男人若是毫不在乎,絕不可能這樣冒險犯難。她深深吸口氣。
  
  「是的。」潔西說道。
  
  這一次,歡呼之聲幾乎搖下了壁上的畫,震破了茶几上的玻璃器皿。海奇得意非凡地凝望潔西,亞力與大維都不斷歡呼表示贊同。
  
  「也該同意了。」海奇溫柔地說。
  
  隔壁房間的人在毗鄰的牆壁上秤抨敲了幾下,並大喊了一聲。
  
  「拜託,小聲一點好嗎?我們正想好好睡一覺呢。」
  
  海奇咕噥回罵一聲,閉上眼睛,往椅子裡躺得更斜。
  
  潔西咧嘴笑道:「這是可憐的海奇第二次差點兒被踢出這裡。」她向大伙解釋。「我猜,我們最好別到這裡度蜜月,嗯,海奇?對你來說未免太尷尬。」
  
  「我從來沒考慮以這個小旅館作為我們度蜜月的地方。」海奇閉著眼睛咕咕噥噥地說。「房間裡沒電話,表示不能做生意上的連絡,沒有數據機轉接,更沒辦法傳真。叫我怎麼工作?」
  
  潔西抓起一隻枕頭猛然擲向他,其他人則溶入一片笑聲之中。
  
  潔西過了好久才從浴室鑽出來,但是她發覺海奇已經躺在床上,熄了燈。她可以看見他在陰影中等她,雪白的枕頭襯出他寬闊的雙肩,他的眼中閃耀著男性的期待,令她的脊骨中竄升一陣喜悅的戰慄。
  
  她緩緩走向他,一波羞怯感似乎襲捲而來。自從其他人不久之前各自回到自己的房間後,這是她首度真正與海奇獨處,也是她同意跟他結婚後首度與他獨處。
  
  「怎麼啦,潔西?」他的聲音深沉。「因為別人都離開了而覺得緊張嗎?」
  
  「不,當然不是,我為什麼要緊張?」就在此時,潔西的腳趾碰到椅腿,失足絆倒,恰好撲進床上。無奈之餘,她把臉埋進毯子。「真命苦,我怎能嫁給一個讓我路都走不穩的男人?」
  
  「我就是用相同的方法才能娶到一個讓我三更半夜在樹林中涉險與一夥槍手玩捉迷藏的女人,」海奇說道。「而且非常小心地玩。」
  
  潔西想藏住笑聲,但是藏不住。「你在開玩笑,我知道你在開玩笑。」
  
  「你錯了,我句句實話。事實上,我這輩子從來沒有這麼認真過。」海奇拉起她,讓她躺在他旁邊的枕頭上。他的表情很專注,手指梳過她的頭髮,然後托住她的後腦。「現在我們已經訂婚了,潔西,正式的訂婚。」
  
  「是的,」她的下唇在發抖,她自己感覺得到。一種渴望的感覺在她體內漫開。「海奇,我愛你。」
  
  「我很高興。」他吻上她的嘴唇,翻轉她仰臥,將她擠入棉被中。「我需要你愛我,潔西,非常非常需要。」他貼著她的嘴唇喃喃說道,然後吻得更深,用舌頭侵入她的口中。
  
  潔西覺得自己當晚再度落入深水之中,但是這一次的水是溫暖而不是冰冷的。海奇的體重鑽入她體內,她的手臂自然地圈住他的肩。她陷在海奇溫柔熾熱的愛撫魔咒裡,許久許久無法思索未來或過去,只渴望取悅他也接受他給予的快感和滿足。
  
  當她察覺海奇的手沿著她的身體向下滑並掀起她睡衣的下擺時,不禁微微睜開眼睛。海奇的手指已進入她大腿內側,她的呼吸不覺急促起來。
  
  他分開她的兩腿,讓其中甜蜜、潤滑的溫暖滋潤他的手指。他的嘴唇找著她躲在衣料下的乳頭,同時親密地撫摸她。當她拱起自己迎向他的手並柔聲輕呼時,他忍不住發出粗重的呻吟。
  
  「撫摸我,」他喃喃地說。「是的,就是那裡,握住我。天,潔西,就是這樣。」
  
  他赤裸裸地躺在棉被下,全身亢奮。她的手指握住他,感覺到他粗鈍的前端微微的濕潤。
  
  「等一下,」他深呼吸,然後離開她,在床頭櫃上摸索。「給我一秒鐘,我曾把它擺在這裡,這附近。」
  
  她又睜開眼睛,看見他臉上表露無遺的需要。她輕輕地、好奇地摸摸他的臉頰。「你說過你想要孩子。」
  
  「是啊,但是,潔西,你肯定嗎?」
  
  「我想,我肯定。只要稍微練習一下,你必定會成為一個很好的父親,海奇。」
  
  他不再去找保險套,再度推她平躺仰臥。他的嘴擄獲她的唇,以吻傳遞他熾熱的需要,同時重重地挺入她溫熱的體內。
  
  潔西在海奇的懷中沉沉入睡後,他繼續清醒地躺了許久。一手枕在腦後,他望著天花板上的圖案,沉思未來。
  
  即使潔西認為一切都很完美,他卻仍然不能確定。他瞭解災難的潛勢依然逐漸擴大。他通常都在時機恰當時計算勝算與要冒的風險。他瞭解在私生活中下賭注,與他在商場中下注是一樣的艱難。
  
  他知道,藉著刻意與白氏公司及整個白氏家族交往,他已成功地鞏固了他與潔西的未來。他一直盡可能使這項任務完整周密。潔西對她的家人盡心盡力,而他很快就成為這家庭的一部分。只要沒有意外迫使潔西必須在他與其他的家人之間做抉擇,一切事情都可以在控制之下。
  
  海奇最不希望潔西碰到的事,就是她必須面對這種抉擇。
  
  在這方面,海奇可不敢與自己開玩笑。他很清楚,假如潔西真的遇到必須選擇他或她的家人時,他的勝算並不大。對潔西來說,家人永遠居於第一位。
  
  而這個家是藉白氏公司維繫的。
  
  控制公司是唯一的關鍵。
  
  海奇在心中反覆思考這個問題多次。他不喜歡不明確的處境。他已經不只一次地深思某種方法,設法讓潔西脫出她所面臨的責任。只要她為了其餘的家人而長期身負照顧公司的責任,他就必定無法堅強。
  
  海奇檢討他過去幾天一直在構想的計劃,幾乎已到執行的時刻了。其中涉及一些風險,但他相當肯定,這些風險已經是最小的了。隨著日子一天天的過去,他對公司的控制以及他與潔西的關係,也愈來愈有進展。他確信白氏公司對他日益信任。
  
  海奇明白,在這個他為自己的未來所作的高賭注比賽中,已經到了採取最後行動的時刻。
  
  潔西在零亂的床上翻身半醒時,已接近微曙的時分。她的手肘不知怎的竟會擱在頭部上方怪不舒服的位置,她把它挪到體側,但是撞到了某個堅硬的東西。
  
  「哇啊!」海奇痛得縮了起來。
  
  「對不起。」潔西撐起自己,低頭關切地注視他。「我弄痛你了嗎?」
  
  「這句話似乎應該由我來問的,」他用手指試探性地摸摸身體側面。「但是你既然問起,我想我大概死不了的。討厭,已經天亮了嗎?」
  
  「恐怕是的,但是,不用擔心,在大伙下樓吃早餐前,我們還有一點時間。」
  
  「很好。我還想多睡一下,我昨晚睡得很不安穩。」
  
  她咯咯地笑道:「我知道。」
  
  他似乎生氣。「我說的是實話。」
  
  「我也一樣。」
  
  海奇歎口氣。「說真的,我真希望指出,我這輩子裡最難挨的時刻,就是剛為魏氏顧問公司辦事的時候。下一次你抱怨我回家太晚時,別忘記這件事。」
  
  「嘿,等一下──」
  
  「算了,我不喜歡繼續談這些事,讓我們換個話題。」
  
  「談什麼?」
  
  「談我們的婚姻。」
  
  「這有什麼問題?」潔西問道。
  
  「你似乎讓自己一心一意地投入這件事,」他小心翼翼地指出。「你確實想忘記前晚的抗議,是嗎?」
  
  「是的,你後悔了嗎?」
  
  「老天,才不。」他伸出手,拉她橫躺在他胸前。「潔西,我知道你對結婚所存的疑慮,但我保證,我會盡全力,不讓你對這件事感到懊悔。」
  
  「我會監督你做到。」
  
  海奇苦笑。「是的,你或許會的。嘮叨,嘮叨,嘮叨。」
  
  「你猜對了。」她蠕動身體,換成更舒適的姿勢。「海奇?」
  
  「嗯?」他用手指絞弄她的頭髮,將它拂到她的耳後。
  
  「我剛才一直在想大維。」
  
  「他怎麼了?」
  
  「他似乎有點不一樣了,我可以感覺得到。」
  
  海奇迅速閃過一抹笑意。「你出名的直覺?」
  
  「我想是吧。」她相當認真地說。「是因為你的緣故,是不是?」
  
  「我?」
  
  「你使他在這次救難行動中成為一個重要的角色。」
  
  「不是我『使』他成為一個重要的角色,他本來就是其中一個重要角色。」
  
  「他並不是大伙中唯一知道如何博鬥的人。」潔西輕聲說道。
  
  海奇聳聳肩。「大維需要知道,他若必須搏鬥時,絕對可以知道該怎麼做。當他還是小鬼時,就一直想對文生證明他的能力。但是,一個人除非瞭解他只須向自己證實他的能力,否則不會開始成長。我只不過提供他一次這樣做的機會。幸好我提供了,否則我們永遠不會及時知道老霍藏在樹林裡。」
  
  「非常有深度,海奇。」
  
  「你喜歡,嗯?呃,我還有其他更有深度的話想對你說。」
  
  聽出他聲音裡另有含意,潔西的腦袋斜斜微偏一側。「是什麼?」
  
  「我在想,你若辭去魏氏顧問公司的工作,或許會比較好。」
  
  「辭去我的工作?」潔西猛然跳下床,站起來,對他怒目相視。「你瘋啦?這是我碰過最好的工作。」
  
  「我不希望你介入任何像昨晚那樣的救難行動。」海奇緩緩坐起來,兩腳平放在地板上。「而且,我恐怕這件新聞一上報時,所有有小孩失蹤的人都會湧入魏氏顧問公司。你一定會想救出每一個小孩。這太危險了,我絕不能接受。」
  
  「海奇,不會有這種事發生的,這只是一個僥倖碰上的個案。」
  
  「你說得固然很對,但是你活得愈久,愈能瞭解世上有不少僥倖碰上的事情。潔西,我不希望爭辯這件事。」
  
  「很好,因為我也不希望爭辯它。」她轉身重踏腳步地進入浴室,反手甩上房門。
  
  半個小時後,他們在樓下的早餐間與其他人會合。用餐區裡洋溢著濃郁的新鮮咖啡、煎餅、蛋與炸培根的香味。亞力、蘇珊及大維早已佔下一張大桌,當潔西與海奇進入餐廳時,他們都翹首期待著。
  
  「啊哈,」大維喃喃說道,雙眼盯住潔西拉長的臉。「難道我已經偵測到高階管理部門中的麻煩?」
  
  「潔西總是無法與公司的制度配合。」海奇一面說,一面坐下,並拿起菜單。
  
  「他是說我不好好接受命令。」潔西斜眼對海奇拋出責難的目光。
  
  「她會得到教訓的。」海奇若無其事地說道。
作者: 官不聊生    時間: 2015-3-13 18:39:27

  第十六章
  
  「所以,你究竟愛不愛他?」麗莎倚在欄杆上,遠眺伊利雅特灣深不可測的濃綠。海雕在水面上下飄動,從水上漂浮的各色塑膠杯、紙張和破爛裡,搜尋廢棄的食物。
  
  西雅圖沿岸與附近的商店、餐館、水族館,今天下午都只有零零落落的客人。幾位遊客沿著麗莎與潔西背後的人行道漫步,另有幾個慢跑者往散步區另一端的公園前進。
  
  「我當然愛他,否則為什麼同意嫁給他!」潔西蹙眉望著污染了美麗港灣的垃圾。
  
  「因為家裡的每一個人都希望你嫁給他?」
  
  「我願意為這個家做許多事,麗莎,但我不會只為了使每個人快樂而嫁人。」
  
  「琳娜阿姨說,有時候人們只為取悅親戚而做出不可思議的怪事。」
  
  「我不會去做任何怪事的。」潔西向麗莎擔保。「別替我擔心,小鬼,我不是為了你或大維或兩位媽咪做這件事,我是為了自己。」
  
  麗莎抬起頭時,陽光在她的眼鏡鏡片上閃閃發光。她小小的臉蛋上一副嚴重關切的表情。「你確定?」
  
  「我確定。」
  
  「是什麼使你改變對海奇的態度?你說過,你絕不可能嫁給他。」
  
  「那是我進一步瞭解他之前所說的。」
  
  麗莎點點頭。「你是說,你認為他畢竟不像爸爸?」
  
  潔西對自己笑笑。「不像。不論他是誰,都絕對不像任何我曾見過的其他男人。」
  
  「呃,如果你確定自己知道所做的一切,我想那就沒問題。」麗莎退離欄杆。「你想去逛一逛水族館嗎?」
  
  「好的。」
  
  「你會想念你以前在那裡的工作嗎?」
  
  潔西扮個鬼臉。「一點也不想念。我毫不喜歡用普通魚去餵稀有觀賞魚這一類的工作,總覺得有點不公平。」
  
  麗莎露齒笑道:「他們開除你,是因為你不斷想要拯救那些平凡的魚,對不對?」
  
  「水族館的工作顯然不適合我。」
  
  「難道你認為替魏太太工作就適合你?兩位媽咪說,她們都希望你安定下來,並在嫁給海奇後找一份真正的工作。」
  
  潔西想起她和海奇為此事而發生過的爭辯。昨天下午,他們大伙從聖瓊斯島返回後,就沒有再提起任何有關她在魏氏顧問公司工作的事。但是以她對海奇的瞭解,她絕不會認為他準備放過這件事情。
  
  「我不懂,為什麼每個人都抱怨我替魏太太工作,」潔西喃喃地說。「我顯然終於進入一個可以向上發展的職位。等到安蘇珊的案子一見報,我們的生意會在幾天內蓬勃發展。」
  
  「你要給魏太太的報告寫好沒?」
  
  「還沒有。我還在寫,我要使它真正深刻動人。這個案子將使魏氏顧問公司徹底復活,我要確定她欣賞我處理此事的方法以及公司在市場上的新潛力。」
  
  麗莎咯咯笑了一陣,然後沉默片刻,再度遠眺欄杆之外的景物。「你知道嗎?我想像不出伊利雅特灣沒有這些亂扔的垃圾前,究竟是什麼模樣。」
  
  「美麗壯闊。」潔西望向遠處莊嚴的奧林匹克運動場。任何人從遠處望它時,總覺得它必定和兩、三百年前一樣美。「它還是一樣地美麗壯闊,只是需要徹底清掃一下,不過這得花不少苦工與大量金錢。答案不是那麼容易獲得的,而且我們對生態與環境仍有許多未知的部分。」
  
  「我多少可以瞭解人們為什麼對班艾德出售的玩意感到興奮。」
  
  「我也是。」潔西說道。「真可惜他鼓吹的並不真實。」
  
  當天下午稍晚時,潔西沿著人行道前進,進入設在樓下的辦公大樓門廳。和往常一樣,一抹綠光從亞力的辦公室透出。她探頭室內,看見安蘇珊與亞力一同擠在電腦前面,忍不住露出笑容。
  
  「你們兩個在忙什麼?」潔西問道。
  
  「嗨,潔西。」蘇珊羞怯地笑道。
  
  亞力回頭,門廳裡的強光使他半瞇雙眼。「噢,潔西。蘇珊與我正在替警方檢查一些晨光會的檔案。對了,樓上有你的訪客。」
  
  「哇,新客戶嗎?已經有人找上門了?消息傳得真快。」
  
  「別興奮得太早,是你的琳娜阿姨。」
  
  潔西皺鼻。「必定是來問我是否真的瞭解和海奇訂婚的一切細節。我猜,我最好請她放心。至少這一次她沒把我召到她的辦公室裡詳細盤問。」
  
  亞力聳聳肩,又轉回電腦螢幕。「如果她太難纏,就讓海奇來應付吧,他最擅長應付事情。」
  
  蘇珊肅然地點點頭。「對,你為什麼不找他幫忙?」
  
  「我可以應付我自己的家人,謝謝你們。」潔西在亞力腦後扮個鬼臉,然後關上房門。
  
  當她躡手躡腳地走上樓梯時,突然想到每個人似乎都忘了她才是負責籌劃拯救安蘇珊的人。她實在應該多考慮兩次才決定是否讓海奇參加這次行動。一個天生的領導者就有這種問題,他很自然地下令,而別人也很自然地傾向跟隨他。最後,由他得到一切功勳。自然而然地,沒人想起誰才是行動中真正的主腦。
  
  當潔西推開門走進辦公室時,琳娜姨媽正站在窗前俯視下方的人行道。她穿著筆挺端莊的灰色套裝,配上淺藍的襯衣與低跟的皮鞋。當她轉過頭時,潔西可以看出她黑邊眼鏡後的雙眼比平常嚴肅得多。
  
  「你來啦,潔西,你樓下的朋友讓我進來的。」琳娜看看手錶。「我不能久留。」
  
  「請坐一會兒,琳娜姨媽。」潔西坐入活動頂蓋書桌後方的椅子,並決定採取主動。「我猜,你是到這兒恭賀我訂婚的。」
  
  琳娜依然站在窗前的位置。「潔西,沒有開玩笑的必要。」她溫和地說。
  
  「對不起。」
  
  「我當然關心你是否知道自己所做的事情,因為家人曾對你的婚姻給予不少的壓力。」
  
  潔西微笑,向後倚入吱吱作響的椅子,拿起鉛筆,用筆尖敲著桌面。「沒有關係的,琳娜姨媽,我保證,這個婚姻完全出於我自己的決定。我瞭解自己所做的事,而不是為了取悅家人。謝謝你的關心。」
  
  琳娜緩緩點個頭。「我正在擔心這個。你為自己而作這個決定,是嗎?」
  
  「是的。」
  
  「我懷疑。」
  
  潔西皺起眉頭。「懷疑?」
  
  「這件事很奇怪,真的。但是我從來沒想到你會沉迷在白家繼承人的角色裡。以前,我總相信你不歡迎甚至抗拒這種角色。根據你的童年期型態,我一直認為,你想成為能者的傾向,促使你接受這個角色;但我從來不真正認為你想要它。我沒想到錢與權勢對你有這麼重大的意義。」
  
  「錢與權勢?你究竟在說什麼呀?」
  
  「我經常看到你在陷阱裡,事實上,我常為你惋惜,我想幫助你獲得自由,但是,現在你顯然自願處在這種情況裡。」
  
  潔西大為震驚,猛然坐向前方。「琳娜姨媽,究竟怎麼回事?我不是想嫁給海奇以便控制公司,我最不喜歡的事情就是控制白氏公司。」
  
  「你確定嗎,潔西?你是否曾經仔細考慮,反問自己為什麼真想嫁給桑海奇?是否有可能因為你已經喜歡自己在這個家庭中的地位?當初迫使文生與家人結合的方法,現在已成為一種行使權勢的工具嗎?」
  
  潔西訝異得雙眼圓睜。「你瘋啦,琳娜姨媽。」她發覺自己失言時,立刻羞愧地脹紅了臉。「對不起,我並不是想冒犯你。」
  
  「潔西,問問你自己,難道你嫁給海奇的真正原因,不是為了能夠透過他而控制公司嗎?你可以藉著這個方法達到目的,是不是?既可享有自家繼承人的權勢,又不必負擔實際管理白氏公司的責任。」
  
  「老天,」潔西把鉛筆擲向桌面。「即使我要結婚以取得身為父親繼承人的地位,也不會傻到認為我可以透過海奇來控制公司。沒人可以控制海奇。」
  
  「這也許是實話。但是你可能會欺騙自己,認為你可以控制他;你可能會認為,你可以使用操縱你父親的方式來操縱海奇。」
  
  「我沒有操縱爸爸。」
  
  「你當然有。你是唯一能夠操縱他的人,家裡每個人都知道。正因為如此,你才能成為其他每個人的中間人。」琳娜的聲音仍然遙遠和冷漠。這位白氏家族的心理學權威正在宣佈判決。
  
  「在他難得聽人意見的時候,」潔西明快地指出。「我有時可以讓爸爸專心一下,做恰當的事情,但是,那只因為我願意堅持,不怕得罪他。你和我一樣明白,有時候單是那樣還不夠的。」
  
  「儘管如此,但是大部分時候仍然有用,對吧,潔西?你擁有這個家庭的實權,他讓你成為他唯一的繼承人。當我們想從文生那裡得到什麼時,全都必須通過你。為了保持和鞏固這份權力,你只須嫁給文生為你挑選的配偶。我早該明白,你一直在為自己的目標而用計謀。」琳娜開始走向門口。
  
  「琳娜姨媽,等一下。我不明白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你為什麼這麼懊惱我嫁給海奇?嫁給他,可以讓公司留在自家手中,並有機會成長壯大,正如你和兩位媽咪經常期望的一樣。」
  
  「別胡說,我並不懊惱。」
  
  「有,你是懊惱,我可以感覺到。」潔西在桌書後方一躍而起。
  
  「我只希望你去分析你在這件事裡的動機。」
  
  「我愛海奇,所以我才嫁給他。」
  
  「胡說,別這麼陳腐,潔西,沒人為了愛情而結婚。權力、金錢、控制、安全、性、家庭壓力,才是更基本的驅力,才是人們結婚的真正原因。幫你自己一個忙,判定其中哪一個才是你要嫁給桑海奇的原因。」
  
  「我愛他。」
  
  「真的?」琳娜出乎意外地高興起來。「那麼,他愛你嗎?」
  
  潔西愣住了。「我想是吧。是的,他當然愛我。」
  
  「他說過他愛你嗎?」
  
  潔西昂起下巴。「這是一個非常隱私的問題,琳娜姨媽,我沒必要回答。」
  
  「是的,你沒有必要回答,至少不必對我。我有個忠告,潔西,如果桑海奇曾經表示他愛你,千萬要小心,因為像他那樣的男人,可以不擇手段,空口胡言,摧毀一切敵人,以便獲得他想要的東西。而他要的是白氏公司,甚至不惜利用你來得到它。」
  
  「不,這不是真的。」
  
  「對我們大家來說,很不幸,文生已經使它成為事實。沒人能夠阻止你嫁給桑海奇,潔西,但我懷疑你的美夢與幻想還能夠編織多久。你要多久才能證實,如果沒有白氏公司做為嫁妝,海奇也會娶你。」
  
  「琳娜姨媽,這樣說太不公平。」
  
  「很抱歉,潔西,我是醫師,不是觀察水晶球的算命師,不能像你的魏太太盡說些人們愛聽的話。我受過專業訓練去瞭解與評估人們的動機,不論他們是否選擇欺騙自己或別人。」
  
  琳娜走出門口,非常溫和地關上門。
  
  「琳娜姨媽,你別走。」潔西繞過書桌衝出去,猛然拉開門扇。飛奔到樓梯欄杆前,俯身喊叫她的姨媽。「你在這件事裡的動機是什麼?你為什麼對事情的演變這麼憤怒?」
  
  「我從來不希望事情演變成這種情況。」琳娜繼續下樓,沒有回頭。
  
  「為什麼?你以前一直希望白氏公司留在這個家族手裡,你自己說過的。」
  
  琳娜停在樓梯底層,轉過身,她的臉首次失去極力抑制的冷漠表情。她的眼中閃過怒火,嘴唇因憤怒而咬緊。「是的,我希望白氏公司留在家族手中,我當然希望,這個公司的未來潛力難以估計,但是它應該交到合法的繼承人手中,而不是交給你。」
  
  「合法的繼承人?」潔西本能地退離欄杆,被她通常沉默寡言的姨媽所表現的怒氣嚇得膽戰心驚。「你說的是誰?」
  
  「我說的是大維。大維應該繼承白氏公司,文生欠我這份權利。」
  
  琳娜霍然轉身,迅速大步走出樓下的大門。當她砰然甩上門扇時,鑲在門框裡的玻璃一陣震動。
  
  潔西終於在一幢海邊的時髦大廈裡找到她母親,莉莉正在那裡監督一群工人。
  
  「不,不,我不要走道燈光延伸到座位區,那個小房間預定要做書房的。」莉莉眉頭深鎖地注視一套藍圖,電氣師則耐心地等候著。「你把廚房用的燈具帶來了嗎?」
  
  「都在樓下的卡車裡。」那個人說道。「等我把這組漂亮之至的燈具裝到天花板內後,就把它們帶上來。」
  
  「很好,記住,廚房的燈具安裝前,一定要經過我的同意。」
  
  「好的。」
  

作者: 官不聊生    時間: 2015-3-13 18:39:33

  莉莉退一步與潔西會合,當電氣師開始拿出工具時,她仍然繼續盯著他。一間臥室裡散發出新刷油漆的氣味。「你必須像只老鷹盯著這些人才行。你才轉身一秒鐘,他們就裝錯燈具或刷錯牆壁,把明明規定為灰褐色的油漆刷成白色,然後又設法說服你接受既成的錯誤。」
  
  「媽,我必須和你談一談。」
  
  「我本來就不認為你是到這兒追求一份室內設計的工作。有什麼問題?已經在擔心結婚的計劃了?我說過,康妮與我都會幫你料理的,我們正在考慮珊瑚色與奶油色,你覺得如何?」
  
  「只要你不把海奇塞進珊瑚色的禮服,我覺得一切都很好。媽,聽我說,這件事很嚴重,今天下午,琳娜姨媽來找我,她的行為不可思議。」
  
  「你沒弄錯吧?」莉莉對電氣師皺眉頭。「拜託你先鋪好防落布再開始任何安裝工作。這裡的木質地板是幾星期前才鋪的,花了我的客戶一大筆錢,我可不希望它被弄壞了。」
  
  電氣師服從地開始鋪設防落布,莉莉又轉向潔西。
  
  「你說琳娜怎麼啦?」
  
  「她非常懊惱地到我辦公室找我。」
  
  「這對琳娜來說的確有點不尋常,是嗎?她想做什麼?」
  
  「我覺得她希望我取消婚禮。」潔西率直地說。
  
  這句話引起莉莉的注意。「她瘋啦?」
  
  「我自己也覺得有點好奇,但我認為她確實在生氣。」
  
  「氣什麼?家裡的每個人都贊成這門婚事。」
  
  「琳娜姨媽說,她認為爸爸應該把公司留給大維。」
  
  莉莉沉默了很久,眼光雖然繼續盯在電氣師身上,腦子卻顯然在思索燈具以外的事情。「真有趣,大維絕對沒有天分可以管理龐大的白氏公司。」
  
  「我也沒有。」
  
  「這樣說不完全正確的,潔西,你有絕對的聰明才智可吸引桑海奇,而他具有充分的能力可以經營白氏公司。」
  
  「謝謝你,媽咪,你實在懂得如何讓女兒覺得與眾不同。你為什麼不直接說出爸爸在利用我買回一個他經常想要的兒子,可以幫他掌握白氏公司並將它擴展成『同業中的巨人』?」
  
  「別說傻話,孩子。」
  
  「想到海奇可能為了控制公司而娶我,是否令你心煩?」
  
  「不,一點也不會。公司永遠與你緊密結合,而你與這個家族又緊密難分。娶了你,他就像嫁到公司與這個家族。我們在吸收他,如果你明白我的意思。這一定會成功。無論如何,我喜歡海奇,此外,你也到了該結婚的年齡。為何不選他?」
  
  潔西決定放棄這種無益的討論。「媽,為什麼琳娜姨媽執意認為大維有權利繼承白氏公司?」
  
  莉莉歎口氣。「我想,這恐怕要從雷利歐失蹤的時候說起,琳娜和你父親之間曾有一段短暫的戀情。」
  
  「你也知道這件事?」
  
  「當然,我又不是白癡。這段情沒有持續多久,原因很明顯,任何人都看得出來,他們彼此不適合。我從來沒表示什麼,因為沒有意義。文生和我剛剛離婚,而琳娜則想跳出利歐突然消失所帶給她的創痛。我想,文生與琳娜暫時彼此安慰了一段時間。」
  
  「大維有沒有可能,呃,不只是我的表弟?」潔西遲疑地問道。
  
  莉莉驚駭地貶眨眼皮。「你是問我,大維有可能是文生的兒子嗎?」
  
  「大概是吧。琳娜姨媽似乎強調爸爸欠她什麼。」
  
  「關於大維的事,答案是否定的。」莉莉肯定地說。接著,她若有所思地深鎖眉頭。「至少,我認為答案是否定的。如果他是你同父異母的弟弟,這表示琳娜與文生之間實際上有兩段情,其中一段發生在利歐失蹤前幾年。別忘了,大維的父親離開時,他已經四歲。」
  
  「沒錯,但是這種事並非不可能。如果琳娜與爸爸有過一段情,那麼他們也有可能重續舊情。」
  
  「坦白說,如果琳娜認為她可以打一場血親官司,早就打了。而且打官司根本沒有必要。」
  
  「因為如果爸爸認為大維是他兒子,他必定早就樂意宣佈大維的身份?」
  
  「完全正確,文生一直想要一個兒子。」
  
  「我想你說得不錯。」潔西慢吞吞地說。「那麼,琳娜姨媽為何認為她對爸爸有這麼大的要求權利呢?」
  
  莉莉聳聳肩。「必定因為多年前他們之間的短暫戀情。有些女人不知如何忘懷過去。」
  
  潔西在半夜醒來,覺得有些不對勁。過了一、兩分鐘後,她才察覺海奇不在床上。她閉著眼睛躺在床上,傾聽浴室裡有無聲響。確定浴室沒人後,她又注意傾聽廚房裡的動靜。
  
  漫無止境的寂靜令人沉悶得發急時,她終於睜開眼皮。客廳裡的微弱燈光首先進入她的眼簾,她看一眼床邊的時鐘,差不多是清晨兩點。
  
  掀開被單,她下床披了一件睡袍,拖著腳步走向門口,一股鑽牛角尖的狐疑纏繞心頭。當她看見海奇坐在廚房的餐飲台邊時,不覺停在走廊上。他穿上長褲,但是沒穿襯衫,光腳丫子勾住高腳凳下方的橫桿。他的公事包在他腳邊的地板上敞開著,文件、電腦報表散置在餐飲檯面上,他則按著一隻小計算機的數字按鍵。
  
  潔西倚在牆上,兩臂交疊在胸前。「睡不著嗎?」
  
  他抬起頭,目光隱瞞而警覺。「我不知道你醒了。」
  
  「很顯然。」她挺直身體,慢慢走向餐飲台。「沒關係,你知道的。你可以在傍晚時就告訴我,你必須在晚餐後處理一些文件。我對你的時間表毫無興趣。」
  
  「哦,不見得。」
  
  她對他皺皺眉頭,同時打開冰箱門,在裡面搜尋。「錯了,我接受你偶爾需要加班的事實,我可以容忍合理的程度。畢竟,和你以前指出的一樣,不能用平常上班時間的方式來看我的工作需要什麼。我也曾在聖瓊斯島忙到三更半夜。」她關上冰箱門,端了一盤奶油乳酪到餐飲台上。
  
  「我們別比較我和你的工作。」海奇盯著奶油乳酪。「你要做什麼?」
  
  「來一點宵夜點心。只要我一起床,都會吃點東西。想吃麵包嗎?」她手裡拿著麵包,在烤箱附近徘徊。
  
  「好的。」
  
  潔西和藹地微笑,把麵包放進烤箱。「現在,你想告訴我嗎,究竟有什麼這麼重要的事,非要你三更半夜溜到這裡加班?」
  
  「先告訴我你有多生氣。」
  
  她坦誠地看著他。「一點也不生氣。」
  
  他一副不相信的神情。「好吧。我想出一個新辦法,可以用在令尊想要參加的投標,擊敗約蘭公司。我想我可以仔細檢查這些數字,看看它們的情況。」
  
  「爸爸真的想爭取史波克的合約,是不是?」
  
  「是的。」
  
  「這是一件私事,你知道的。」
  
  「不,我原先並不知道,」海奇升起新的興趣望著她說。「但我已經開始懷疑。這件事除非另有可以斟酌的情形,否則並不值得煩惱。」
  
  潔西檢查麵包,決定它們已經烤得差不多了,於是打開烤箱門。「一、兩年前,約蘭公司曾騙過白氏公司,搶走一個爸爸認為非他莫屬的重要合約。他現在只是想復仇,如此而已。」
  
  海奇有所若思地點點頭。「我可以理解。」
  
  「我寧願認為你會理解。」潔西把熟麵包放入碟子,端到餐飲台上,坐在海奇對面。「我盡量不讓奶油乳酪弄髒你的重要文件。」
  
  「謝謝。」海奇看著她把奶油乳酪厚厚地抹在麵包上。
  
  「你怎會成為這麼內行的復仇專家?是誰使你瞭解我父親的觀點?」
  
  「這倒不重要,」海奇輕聲說。「事情很久以前就結束了。」
  
  「哦,是嗎?」她滿懷興趣地看著他。「你曾壓爛、打垮或報復過什麼公司嗎?」
  
  「一家叫做佩特森的公司,是個工程公司。」
  
  潔西瞪著他,記起科學展覽會那天,她父親曾誇耀海奇如何在一次驚險重重的接管投標中擊敗派特森公司。「那次購併是你個人的復仇行動?你和派特森公司有什麼過節?它曾經對你做了什麼?」
  
  海奇注視她。「我不確定目前是否適合談這件事。」
  
  「讓我告訴你,目前再適當不過。我想知道整個故事,而且現在就要知道。」
  
  海奇的手肘支在餐飲台上。「你真打算做個咄咄逼人的妻子,是嗎?」
  
  她咯咯地笑道:「你最好習慣一下。說吧,派特森公司究竟怎麼回事?」
  
  海奇沉默了半晌,然後聳聳肩。「我太太車禍當天所要去會的男人。」
  
  「怎麼了?」
  
  「他的名字叫做派特森。」
  
  潔西幾乎被口裡的麵包噎到。「與派特森公司裡的那個派特森同一人?」
  
  「是的。現在,如果你的問題問完了,我想弄完這些數字,回去睡覺。」
  
  潔西望著他回到計算機前。「值得嗎?」她問道。
  
  「拆垮派特森公司?值得。」他沒抬頭。
  
  「他是你最好的朋友,不是嗎?」她噓聲說道。「他卻與你大太私通。你必定非常愛她,才會有這麼徹底的報復。」
  
  「不論我曾對她有什麼感情,當我看到她離家時留下的紙條寫著,她需要和贏家相處,而我卻是一個輸家時,一切都隨之而去。」
  
  潔西沉思他的話。「一個男人除非深愛一個女人,否則絕對不會用你這種方式報復的。」
  
  「你不瞭解復仇這種事,潔西。就像古老的說法,它是最冷酷的而不是熱烈的。至少對我來說是冷酷的,不是出於熱情的行動。」
  
  「只是一種公事,是嗎?」
  
  海奇緩緩點個頭。「可以這麼說。是的,一種公事。」
  
  「胡說。」她站起來,準備回到臥房。「你愛她,當她離開你時,你的心碎了,並且以一切的力量進行報復。」她停在門口。「告訴我,海奇,你會再冒一次同樣的險嗎?你會讓自己再愛一次嗎?或是再試一次我想從你獲得的一種所謂婚姻的長期許諾的關係?」
  
  「潔西?」他的聲音有濃厚的警告意味。
  
  「什麼事?」她已經轉身朝臥房走去。
  
  「你知道我們之間的關係不是那麼脆弱。」
  
  「不,」她說道。「我並不知道。有時候,我蒙騙自己,假想我們的關係深厚,但是,有時候我在夜裡驚醒,發覺自己孤零的獨處,不免感到恐慌,因為我不能確定一切。我愛你,但我不知道你是否愛我。」
  
  「潔西,真是的。」
  
  「晚安,海奇。」
  
  她走回臥房,鑽進被窩,蜷成一團
  
  「潔西。」
  
  她略微轉頭,恰好看見他在門口。她默默地望著他走向床邊,手指忙著解開長褲上的扣子。
  
  「你知道我們的關係並不那麼脆弱。」海奇重複一遍,已經上床躺在她身旁。他已經在完全亢奮的狀態。
  
  「不知道。」
  
  「知道。」他把她攬入懷中,嘴唇用力地壓住她的嘴。「知道,你知道我們的關係不是那麼脆弱的。」
  
  「嗯,我知道。」她喃喃回答。必定不是那麼脆弱的。她把整個未來托付在一線希望上,希望他有一天能夠告訴她,他愛她。
作者: 官不聊生    時間: 2015-3-13 18:40:10

  第十七章
  
  沒有任何事能和一個人漂亮地完成一件工作所獲致的驕傲感、滿足感,以及成就感相提並論,潔西做下如此結論,低頭注視桌上打字工整、長達五頁的報告。絕對會教魏太太印象深刻。
  
  為了寫出一篇文字明確且洗煉的報告,亞力讓潔西使用他電腦中的文字處理程式。結果,報告兩旁的留白非常平均,拼字完美無瑕,文體有條不紊。
  
  來上班的路上,潔西到一家文具行買了一套漂亮的活頁紙封面包裝,好為報告再添上一點專業的氣息。
  
  毫無疑問的,魏氏顧問公司將有一番新的氣象。這家心裡諮詢公司的新時代已經來臨。今天早上的報紙揭發了晨光會的事跡,潔西知道辦公室的電話將整日響個不停。
  
  她聽到樓梯上傳來熟悉的腳步聲,抬頭等候來人。辦公室的門被推開,魏太太穿著她職業化的套裝走了進來:深綠色的頭巾、寬袖的綠色上衣、長及足踝的綠色長裙。她通常佩戴的珠鏈覆在她的胸口,在走進門口時發出愉悅的叮噹聲,手臂下則夾著一份報紙。
  
  「魏太太,你的氣色好極了。現在感覺如何?」
  
  「很好,親愛的,我很好。我又能看見了,如果你明白我的意思。這真令人鬆了口氣。」
  
  潔西愉快地微笑。「我很高興,魏太太。茶快煮好了,我會為你帶杯茶進去。」
  
  「謝謝,親愛的,我是需要來杯茶。」魏太太攤開報紙,一面走向裡面的辦公室。
  
  潔西急急走到茶盤旁,把茶葉舀入壺中。她輕快哼唱著,拿起已經沸騰的開水壺。等一切都準備好,她把茶壺及兩個精緻的茶杯擺上茶盤,再加上一小碗方糖及一根湯匙,這才端起托盤。
  
  經過寫字檯時,她暫停一會兒,把裝訂好的報告一道放到盤子上,然後進入魏太太的私人辦公室。
  
  魏太太把報紙攤開在辦公桌上,鼻子上掛著看書報用的眼鏡,聚精會神地看著第一版的消息。
  
  潔西看一眼放在茶盤上的報告標題,滿意地一笑。「本地心理顧問公司揭露千萬富豪惡跡」。
  
  「噢,天哪!」魏太太一字不漏地讀完這一頁,翻到第二頁繼續。「噢,我的老天!」
  
  潔西幾乎藏不住她的興奮,沒耐性地站在桌子另一頭,直到魏太太看完那篇文章。當她的老闆終於放下報紙,看來頗為驚駭地向椅背一靠時,潔西再也等不下去了。
  
  「如何,魏太太?你有什麼看法?魏氏顧問公司將聲名大噪了,客人們會擠破我們的大門。以後我們必須早幾個星期安排會面時間。它將是城裡最重要的顧問公司,甚至是全州最重要的。」
  
  「潔西,親愛的……」
  
  「我做了些計劃:未來我們可能必須增加點人手來處理紙上作業,但這不是什麼問題。我在人事工作上稍有經驗,這件事交給我來辦。」
  
  「潔西……」
  
  「但我想我們是否得再聘一位治療師與你合作。」潔西思索地皺起眉,開始在辦公室裡踱步。「我們將會忙得不可開交,我想我們不能太仰賴我的能力。事實上──雖然我痛恨這一點──我認為我不是從事心理治療的料,我比較適合管理工作。」
  
  「潔西,有件事我們必須談談,親愛的……」
  
  「我會請我母親和康妮為辦公室的重新裝潢畫幾張草圖。」
  
  「有件事很重要,潔西,親愛的……」
  
  「這地方要看起來很有效率,但也必須迷人且不俗;還有成功,不刻意的成功格調,如果你明白我的意思。」
  
  「潔西……」
  
  「最後,我們可能必須找個大一點的辦公室。但這件事得過一陣子,你覺得呢?」
  
  「潔西,恐怕我必須請你走路了,親愛的。」
  
  「我也認為這是個好主意……你說什麼?」潔西突然打住話,低頭瞪視魏太太。「魏太太,你是在開玩笑吧?」
  
  魏依玲太太重重歎口氣。「我很抱歉,親愛的。你知道我非常喜歡你,有你在身邊令我很愉快。但我恐怕『魏氏顧問公司』是個,呃,非常小的公司,不需要助理的幫忙。」
  
  潔西雙手緊抓住桌緣。「但問題就在這裡,魏太太。等這些頭條新聞傳遍大街小巷後,它就不再是個小公司了。電話會響個不停,我們的公司會名聞遐邇。」
  
  「這正是我害怕的,親愛的。我從不想要『魏氏』變成大公司。我喜歡它原來的樣子:一個我可以獨立經營的小事業。僱用你的那天我就不大確定是否該這麼做,但是我太喜歡你,於是不顧心中不祥的預感。我早該明白了。瞧現在發生了什麼。你把事情搞得一團糟。我或許必須關門幾天,直到這陣騷動平靜下來。」
  
  「魏太太,你是在炒我魷魚嗎?」
  
  魏太太再歎了口氣。「恐怕是如此,親愛的。別擔心,我很樂意為你寫一封推薦信。」
  
  寫字檯上的電話開始響起。
  
  進入白文生辦公室前,海奇在慧絲的桌旁暫停下腳。「我出來之前,擋住所有的電話,好嗎?我不要任何的干擾。」
  
  「是的,桑先生。」慧絲微笑。「對了,我在今早的報紙看到你和潔西的冒險故事,看來似乎刺激極了。」
  
  「就某個角度來看是如此。」海奇走進書房。
  
  白文生抬頭,為這未曾通報的造訪而不悅地皺起眉頭。「我正在忙,海奇。你的事很重要嗎?」
  
  「非常重要。」海奇放下隨身帶進來的檔案,然後為自己倒杯咖啡,身子倚在文生龐大的桌子邊。「看過今早的報紙沒?」
  
  「天殺的,我看過了。」文生扔下他的筆,向椅背一靠。「你已經告訴過我發生了什麼事,但你遺漏了一些次要的細節,不是嗎?」
  
  海奇一聳肩。「是有一些。」
  
  「真高興這他媽的一切結束了。」
  
  「我也是。」
  
  文生停頓片刻,若有所思地斜睨海奇一眼。「大維真的扳倒了那傢伙?」
  
  「用一記毫不留情的空手道。那天若是沒有他,我們可能沒辦法救出那些人。」
  
  「我該死了!」文生點點頭,為此心喜。「或許他不是什麼壞胚子,或許他終究還是和伊德不同。」
  
  「或許該是你把他當作自己人的時候了。」
  
  「是啊,或許是。」文生拿起他的筆。「正如我剛才說的,真高興這件事落幕了。但我要你負責別再讓潔西蹚入這種渾水裡。」
  
  「我盡力而為。」
  
  文生看他一眼。「說到潔西,你們倆定下日期沒?」
  
  「還沒。但我們準備在星期五晚上公開訂婚。潔西說她會在她最喜歡的餐廳訂一張桌子。家族的每個人都受到邀請──甚至包括你。」
  
  文生咧嘴一笑。「這我早料到了。」他抓過行事歷,在星期五那一欄做個記號。「你來是有事要談,還是來打發時間的?」
  
  「有事和你談。」海奇思索著啜一口咖啡。「有些事必須在星期五之前解決。」
  
  「你是指成為白氏公司股東的事吧?我不怪你想搞定這檔事,畢竟你已經等得夠久了。」
  
  「這件事比我的股份還複雜些,文生。還有其他人也牽涉在內。」
  
  文生咆哮。「你見鬼的在說什麼?」
  
  「我簡明扼要地說好了,細節則稍後再談。我希望你同意將公司分成四份,文生。一份給大維,一份給麗莎,一份給潔西。最後的四分之一由我買下,並且經營這家公司。」
  
  文生張大嘴,好半晌說不出話。等他再次找回聲音,則是全然怒吼的喉音。「你昏頭了嗎?拆散『白氏公司』?在我為這家公司辛苦了大半輩子之後?」
  
  「我不是說要把它拆散,而是要將之納入整個家族中,就像你一直費盡心思想做的一樣。但這個方法可使所有有關的人都擁有一部分的公司,給他們一份既得利益。」
  
  文生一拳敲到一疊文件上。「他們當中沒有人知道如何經營像『白氏』一樣的公司。」
  
  「這正是你拉我進董事會的原因,記得嗎?」
  
  「老天,你不知道你在說些什麼。如果把公司分給大維,難保他又會惹出什麼麻煩。利歐離家的事他仍怪在我頭上。這孩子根本沒有大腦,竟然要去念哲學。他是個狂熱的自由份子,對環境之類的事懷有激進的蠢想法。要是他得到公司的一部分,鐵定會給我惹來大大小小的麻煩。」
  
  「大維可以交給我。」海奇又吞了口咖啡,準備迎戰暴風雨。在走進文生辦公室時,他便料到了他的反應。等風暴過去,白文生便會冷靜地同意他的計劃。
  
  「你認為你能料理大維,嗯?唔,那他的母親呢?琳娜可是個鐵娘子,老兄。她既難纏又古怪;一旦她染指了大維的股份,很難說她會幹出什麼事。」
  
  「大維不是孩子了,選擇念研究所便是他打算違抗他母親的最佳證據。她一直要他待在『白氏』裡。」
  
  「你錯了。把『白氏』分給家族的這一支只會招來災難。還有麗莎呢?她還是個孩子,看在老天的分上,她才十二歲。你不能把四分之一的公司交給一個十二歲的小孩。萬一康妮結婚了呢?那個新郎可能想進入公司,利用麗莎的股份他可以如願。」
  
  「你是她父親,記得吧?在她成年前,你可以控制她的股權;再者,你可以令潔西作她的財產管理人,直到她成年。」
  
  「然後呢?距她成年已不到十年。」文生忿忿道。「照你原來的計劃來做,公司會比現在大三倍,或許還會更大。屆時麗莎的工作可能是解剖老鼠腦袋之類的研究。你竟然要一個關在象牙塔裡研究的科學家來為四分之一的企業做決策?她根本不知道自己該怎麼做。」
  
  「我有預感當她必須為『白氏』做決策時,她會很放心讓潔西教她怎麼做。」
  
  「潔西?真好笑,潔西也不知道怎麼搞這種事。」
  
  海奇微微一笑。「但潔西要嫁給我了,記得嗎?她會讓我做任何的決策。經營『白氏』的會是我,正如你一開始計劃的。」
  
  「不包括所有權旁落的這部分。不,我不會讓公司被拆解得四分五裂,天殺的!」
  
  「不是四分五裂,而是四大等分,由我直接或間接控制。」
  
  「只要扯入另外三個人,便不能保證你永遠掌有控制權。如果他們連成一線,決定採取一同的路線,便可以投票否決了你。」
  
  「我承認這有點風險。但我瞭解你的家人,文生。這份險並不大,我能擺平它。」
  
  「你不明白,該死!」白文生又重重敲一下桌子,倏地站起身。「只要你把公司分作四份,誰也說不准你能否永遠掌權。」
  
  「我願意冒這個險。」
  
  「我可不!」文生大叫。「我見過太多家族企業這樣解體的例子。『白氏』絕不能遭受這種命運。」
  
  海奇看入他的咖啡杯。「你別無選擇,文生。」
  
  「這話他媽的什麼意思?我當然可以選擇。我說我們不這麼辦,討論到此為止。」
  
  「如果你要我跟潔西結婚並掌管你的公司,那麼你便別無選擇。」
  

作者: 官不聊生    時間: 2015-3-13 18:40:16

  辦公室裡突然寂靜無聲,文生張大嘴瞪著海奇。他坐回椅子,臉上是絕對的驚愕。
  
  「你是說,除非我同意分割,否則你不會跟潔西結婚?」文生問,彷彿要確定自己是否會錯意。
  
  「我沒這麼說。我仍會跟她結婚,但我不會買下『白氏』的股份,也不會留在這裡為你經營公司。我會帶潔西離開這一州,到別的地方重新開始。或許到奧瑞岡吧。」
  
  「狗屎!真是如此,我不會分給潔西一分錢。」
  
  海奇點點頭。「無所謂。因為如果你把公司留給她,我相信等她一旦擁有它,便會將它分給他們。」
  
  「天殺的你。」白文生輕聲說道,太輕了,眼神犀利且憤怒。「你只是在唬我而已。」
  
  「我什麼時候騙過你,白文生?如果你不同意把公司分給我們四人,整個交易就告吹。我會帶潔西離開。」
  
  「她不會和你走的,你這個混帳。」
  
  海奇知道這正是問題所在。此刻的他使盡渾身解數運用他玩撲克的恫嚇伎倆,手指緊握住咖啡杯。「你知道她會。她愛我。」
  
  「你只是讓她覺得緊張,她親口這樣對我說。」
  
  「但她仍然會跟我走,文生。」
  
  「狗屎!要是她知道你要脫離『白氏』,就不會跟你走了。」文生咆哮。「那女人對某些事可能沒啥腦筋,但她明白自己對家族的責任。她絕不會離棄她的親人;每個人都倚賴著她,她也知道這一點。」
  
  「那麼大夥兒就最好不要再倚賴她,因為情況將有所不同了。」
  
  「天殺的對極了。」文生犀利地瞇起眼。「我要取消你的合約,姓桑的,從現在起生效。你被炒魷魚了,混帳東西。滾蛋,給你一個鐘頭收拾東西。」
  
  那一瞬間,海奇還以為自己聽錯了。這根本不合他預期的結果。他迷惑地藏住震愕,起身並緩緩放下喝光的咖啡,一言不發地朝門口走去。
  
  「天殺的,海奇,要是你改變心意並恢復了理智,你知道到哪裡找我。」文生在他身後喊道。
  
  「我不會改變心意。對了,我把白氏公司的最後分析表放到你桌上了。你用那個標價便能勝過約蘭公司,而且還能賺取一小筆利潤。但是我的專業建議是放棄這一筆生意,它不值得。」
  
  「該死,海奇……」
  
  海奇跨出辦公室,輕輕關上門。他在原地站立片刻,讓自己適應生命的一百八十度大轉變。
  
  「桑先生?」慧絲的聲音充滿關切。「你沒事吧?」
  
  海奇勉強自己看向她。「打電話給我的秘書,好嗎?」
  
  「當然,先生。我該告訴她什麼?」
  
  「叫她收拾我的桌子,把所有東西送到我的公寓去。我不會再回那間辦公室了。」
  
  慧絲震驚地看著他。「你要離開了,桑先生?」
  
  「看來似乎是如此。」他給她一個淡淡的苦笑,走向電梯。「我剛被解雇了。」
  
  「桑先生……」慧絲手上的電話「砰」的一聲巨響落到桌上。
  
  海奇站在公寓的窗口,凝視外面的艾利奧灣。這景色美極了,他不明白自己為何不曾多花點時間來欣賞。
  
  答案很簡單。潔西家一直顯得較溫暖、較歡迎人,也更像一個家。
  
  他轉開目光,凝視這個他來到西雅圖後不久便租下的地方。這地方當然井然有序,所有的東西都擺在適當的位置,而且一塵不染。他聘請的清潔工很盡責,這該死的地方看來彷彿沒人居住似的。
  
  他甚至沒從行李箱取出太多東西,他想道。他一直沒時間。從抵達這裡的那一刻起,他就一頭埋入工作並忙著追求潔西。他的公寓看來還比較像個飯店的房間,而不是私人住所。
  
  解雇。
  
  很難相信這一切都結束了,很難相信他一直努力的一切就這樣煙消雲散,很難相信白文生竟然說他在唬他。
  
  他無法置信的是──他要失去潔西了。
  
  海奇原來是那麼確信自己能強迫那老人同意,那麼自信於和白文生周旋的能力。他早該明白姓白的太難纏、太狡猾,也太他媽的頑固,絕不會勉強去做他不想做的事。
  
  威脅要帶走潔西確實是在唬他。海奇告訴自己早該知道聰明的白文生不會上當;認為潔西會和一個只使她緊張的男人而離開她的家庭,及自己一把攬上的責任,則簡直是瘋狂的。她的忠誠的首要對象是家族,這一點他從一開始便知道的。該死,他就是用這份認知巧妙地使她陷入和他的關係。
  
  相信她會和一個她一開始同意嫁給他乃因為其週遭的人促她這麼做的男人也是件瘋狂的事。而那男人還是白文生親手選來接管「白氏公司」的人。
  
  海奇並未欺騙自己。以前他也碰過這種事,因此他知道這些籌碼有多脆弱。潔西不是薇雅,他非常確定她真心喜歡他。但是她相信自己愛他的事實並不足以使她在其他的事有所變化時,仍願意與他遠走高飛。
  
  海奇告訴自己對這情況必須做現實的打算,他必須從一個女人的觀點來衡量它。
  
  跟他走將意味著拋棄潔西珍視的一切;它意味必須離開麗莎、離開西雅圖、放棄她對家人及「白氏」的責任。
  
  它還意味著將命運交給一個必須重新奮鬥的男人。海奇從經驗裡得知,現實生活裡,很少有女人會幹這種蠢事。
  
  他看酒櫃一眼,考慮來杯酒。他迫切需要喝一杯。
  
  他後來決定等見過潔西之後才喝。到時候,他會比現在更需要酒精。
  
  來到潔西的公寓大門外,海奇按了她的電鈴。他帶了潔西給他的鑰匙,但基於某種原因使他不願使用它。這一次他不是從公司下班回家,而是來做最後的顧盼。
  
  「誰?」潔西的聲音透過對講機聽來顯得怪異。
  
  「是我。」
  
  她不再多說,一聲音響告訴他門鎖打開了。海奇推開大門走了進去,拾階而上。
  
  他看看樓梯間,意識到這一切是那麼熟悉。他已經習慣在一天的結束時回到這裡,喜歡上知道潔西會盛好一杯酒等他回來,而廚房會傳來令人垂涎的香味的想法。
  
  男人喜歡女人待在家的道理顯而易見:她們在使男人感到無比安適的方面確實有一套。
  
  然而,沒有任何男人曾使潔西心甘情願光著腳待在家裡生孩子,他苦澀地想。
  
  生孩子。
  
  使潔西懷孕的可能性突然襲向他。如果她懷孕了,可能會覺得仍必須嫁給他。
  
  但他不想強迫她做下這種決定,他告訴自己,努力想保持高貴情操。
  
  可是,從另一面來看,這可能奏效。潔西對父愛的重要性有深刻的體認。她這輩子大多數的時間都在聯繫文生和他的家人之間的關係。讓她的孩子與他的父親隔離是她最不願做的事。
  
  然而讓她在發現今天下午的事之前懷孕的機率實在小之又小。畢竟,他們在無保護措施下做愛的時間只有兩天。即使他今晚三緘其口,可能尚有最後的機會,而其機率仍然微乎其微。這幾天他的運氣尤其背。
  
  潔西為他打開門。她的頭髮拂到耳後,身穿黑色連身裝。她細細端詳他,他看到憂慮躍入她眼中。
  
  「海奇,怎麼了?」
  
  她什麼都不知道,現在的他最好看好自己的嘴,給自己再次和她上床歡愛的機會。或許還能為他增加一點勝算。但是,該死,她一直對他坦誠以待。他必須回報以誠實。
  
  「你父親今天開除我了。」他很驚訝這些話聽來竟如此冷靜。海奇站在門口等待毀滅性反應的到來,心中想著生命中若沒有這個女人他還能做什麼。他現在似乎沒法子想那麼遠,此刻他所能做的只有等候她那一記重擊。
  
  「他開除你了?」潔西終於合上嘴。「爸爸撤銷了你和『白氏』的協定?」
  
  「對。」
  
  「你失業了?」
  
  海奇點點頭,一邊的肩膀倚在門柱上,雙手插入口袋。「看來似乎如此。」
  
  「你不能經營『白氏』了?」
  
  「對。」他吸口氣。「我很快就要離開西雅圖,到別的地方重新開始。奧瑞岡吧,或者是亞利桑納。我只是來告訴你一聲。」
  
  「海奇,這真是難以置信。我不敢相信。」她眨眨眼,接著雙眸充滿喜悅之情。她開始咯咯笑起來,輕笑後來變成暴笑。「噢,我的天,我們終於有一個共同點了。」
  
  海奇皺起眉,完全不明白是怎麼回事。「潔西?」
  
  「我今天也被開除了。」
  
  海奇瞪著她。「什麼?」
  
  「你聽到我的話了。」潔西猛咳。「我被魏太太開除了。她說她不喜歡我對『魏氏顧問公司』所做的事,還說會幫我寫封推薦信。噢,老天,這實在太好笑了。你和我竟然在同一天失業,我簡直不敢相信。」
  
  「我可不覺得這有什麼好笑。」
  
  潔西眨去大笑的淚水。「噢,當然了,可憐的你。我敢打賭你從沒有過這種經驗,是不是?」
  
  「事實上,有過一次。」他不慌不忙地提醒她。
  
  她點點頭,伸出手拉他進屋。「沒錯。我差一點忘了。那時你和薇雅還沒離婚,你的公司被人購併了。」她關上他身後的門並鎖上。「但那已是許多年前的事。在這方面你的經驗遠不及我。來吧,讓我教你怎麼應付。」
  
  海奇覺得自己好像掉進一個兔子窩;沒有一件事是照腳本來的。「做什麼?」
  
  「當然是慶祝。既然你的經驗如此有限,就由我來教你。首先,你坐下。」她推他坐到台前一張高腳凳上。
  
  「接下來呢?」
  
  「噯,當然是開瓶香檳。今早我一離開辦公室,就買了一瓶。幾小時前我把它放進冰箱。」她打開冰箱門,從最上面一層抓出酒瓶。「你知道,這東西可是貨真價實的。來自法國,不是加州喔,花了我不少錢。當我被開除時,我一向這麼做。」
  
  「我懂了。」
  
  「如果要問我,」她一邊說,一邊拉下固定軟木塞的鐵絲。「我會投奧瑞岡一票。我去過亞利桑納了,那地方很不錯。如果你堅持,那麼去亞利桑納也沒關係。但是如果我們選擇奧瑞岡,麗莎要去找我們會比較方便。話又說回來,我想我們不能太挑剔,是不是?我是說,畢竟我們倆都在失業中。」
  
  軟木塞「砰」的一聲跳起來,衝上天花板。香檳開始往上冒,威脅著要流滿廚房地板。
  
  海奇伸手從潔西手中取過瓶子,迅速將冒泡的液體倒入杯中。
  
  接著他攫住潔西,一把將她拉入懷中。她滿心情願地投向他,笑意及愛意在她眼中閃亮。
作者: 官不聊生    時間: 2015-3-13 18:40:53

  第十八章
  
  「這是否意味,」幾分鐘後,海奇小心翼翼地問,一邊緩緩放開她。「我們的訂婚仍然有效?」
  
  潔西拿起她的香檳,從邊緣上方給他驚愕的一眼。「你想取消我們的訂婚嗎?」
  
  「該死,不。」
  
  「琳娜姑媽說你可能會。」
  
  「可能會什麼?」
  
  「可能會厭倦我,一旦我不能把『白氏』當作嫁妝送給你時。」
  
  海奇頗為氣惱。「真巧。我也在想如果嫁給我意味著失去『白氏』,你就會厭倦我了。對了,你父親說如果你跟我走,他不會給你一毛錢。我想我剛才沒提到這一點,是不是?」
  
  「這正是爸爸的作風。他太相信『最後通牒』這一套,自然而然便認定別人的第一考慮也是如此。這是怎麼發生的,海奇?」
  
  「怎麼被他開除的?我和他賭了一場,想用老千的伎倆唬過他,卻被他識破。我早該知道了。」他思索一會兒。「該死,我確實知道。我明白這很冒險,但卻必須放手一搏。」
  
  「為什麼?」
  
  「我想打開一些使你一直在你父親和其他親人間左右為難的心結,我想若我能安排讓麗莎和大維各獲得公司的四分之一股權,你便能永遠跳出這個環結。」
  
  「跳出環結?」
  
  「一個失敗的計劃──將公司分給那些應得的繼承人,然後由我買下剩下的四分之一。這麼做多少可以使每個人立於同等的立足點,再也不會有人要你保證他們能獲得公平的一份。他們的母親也不會再對你施壓,大維獲得的那一份或許能安撫琳娜。你不必再認為自己必須將一切攬在身上。」
  
  潔西驚訝地張大嘴。「你要爸爸把『白氏』切作四份分給我們?」
  
  「對。正如我剛才說的,失敗的計劃。但是它似乎是個好主意。」
  
  「爸爸以前根本聽都不願聽。我告訴過你,天知道我勸過他多少次。在這一點上毫無商量的餘地,他似乎認為這麼做會使公司解體。」
  
  「我叫他相信我能控制住一切。結果他顯然不信任我。」
  
  潔西用一手托住下巴。「如果你早知道可能會失去眼前的一切,為何又逼得他那麼緊?」
  
  海奇迎上她的目光。「我說過了,我只是想減輕你身上的家庭壓力。」
  
  她開始微笑。「不只如此吧?你想向自己證明,當我不是被迫時,我是否還會嫁給你。海奇,它實在好美!」
  
  「美?老天,女人,這一點也不美。它可是絕對的財務危機,簡直就是拿槍射自己的腳。」
  
  她咬咬下唇。「失去『白氏』真的令你這麼心煩?」
  
  「不,該死的!沒有了『白氏』,我還是能活下去。但是如果你嫁給我,你也會失去它。」
  
  「沒什麼大不了。」
  
  「取消你的繼承權,」他平靜地繼續說。「也一併抹去你在那個家庭中的地位。」
  
  「套用你的話,我不再是他們的調停人了。」潔西徐徐說道,完全明白一切地點點頭。「剛開始是會覺得有點奇怪。」
  
  「你最好有心理準備,不只會覺得奇怪而已。」他低聲咆哮。「你似乎不明白每個人會氣瘋了。他們現在會覺得受到威脅。如果你嫁給我,每個人盤算的那一份便岌岌可危。」
  
  「為什麼?你認為爸爸現在會怎麼做?」
  
  「誰知道?不是賣掉公司,就是和以前一樣繼續由他經營下去。不論何者,所有人都別想動『白氏』的腦筋。」
  
  「爸爸愛死了公司,我想他不可能賣掉它。」
  
  「我認為有可能。他和我一樣不喜歡被人擺佈。為了證明他不是可以任人脅迫的,他當然能賣掉它。他的復仇心很強──如果你還沒注意到。瞧我為了他在『約蘭公司』上費了多大的功夫,只因為這家公司曾在一個合約上以更低價奪標。」
  
  「沒錯。而你很瞭解復仇這種事,不是嗎?」
  
  海奇歎口氣。「我是。就算他不打算賣掉它,他也沒能將『白氏』一變而為人人期盼的樣子。這家公司已經跟不上時代,文生的經營方式也是。除非他能弄個像我一樣的人進入公司,否則他無法重振『白氏』。他知道這一點。我懷疑他會像信任我一樣再相信任何人。」
  
  「這表示『白氏』仍將維持其地方性的小公司規格,其實我認為這也不壞。」
  
  「其他人可不會這麼想,包括你父親。他們不會忘記那塊肥肉曾唾手可得,他們將為此而責怪你奪了它。我很遺憾,潔西。」
  
  「我可不。」她沉默片刻。「告訴我只是好奇而已──爸爸是否給你一條退路?」
  
  海奇嘲諷地一笑。「當然有。只要我能恢復神智,搖尾乞憐地爬回來告訴他,一切照舊。」
  
  潔西看來很驚訝。「他這麼說?他應該知道這些話不可能挽回你。」
  
  海奇聳聳肩。「那時候他大概只想得出這些話。等他自震驚中恢復後,他會轉而向你施壓。其他人也會。」
  
  「隨他們去吧,反正我已經做下決定了。」
  
  他仍然不大明白眼前的一切。「為什麼?」他遲鈍地問。
  
  「當然是因為我愛你,我告訴過你了。」
  
  「對,我知道,但是──」
  
  她的指尖覆住他的嘴,阻止他要說的話。「你愛我嗎?」
  
  這是他第一次允許自己去想它。「該死,我想是吧。否則我也不會如此費力去做這一切。」
  
  她皺起鼻子。「冷靜點,老兄。我們從另一個角度來看好了。你會為了其他女人而放棄『白氏』這塊肥肉,以及為自己和未來所做的計劃嗎?」
  
  「當然不會。」他吞口香檳,藏住一個笑。
  
  「那就說出來,可惡。」
  
  他朝她一笑,這一天裡第一次開始感覺輕鬆起來。「潔西,我愛你。」
  
  她的笑擴大。「值得嗎?為了愛情犧牲一切?」
  
  一個沉重的負擔似乎自他的肩頭卸下。「這就是我正在做的嗎?」
  
  「嗯哼。」
  
  「你告訴我它值不值得。」他柔聲道。
  
  「當然,絕對值得。」
  
  「是啊!」他重複道。「絕對值得。」他拿走她手中的酒杯,將之放到台上和他的杯子並排。他接著起身,把她舉離高腳凳,投入他的懷抱。
  
  「老天!」她低喃。當他帶著她走向臥室時,她的雙眼中滿是熱情的慾望。「真希望我有座樓梯。讓你把我抱上樓去實在浪漫多了,你覺得呢?」
  
  「不,像我這種年紀的男人,必須考慮他的腰力。」海奇正經八百地說道。
  
  她槌他的肩膀。「這只是個玩笑。天殺的,我現在知道你上次只是在說笑,是不是?」
  
  海奇開始低笑,接著大聲笑了出來──一個發自他胸膛深處的笑。當他勝利的喜悅在白色臥室中迴響時,他知道自己似乎向純然的喜悅投降了。
  
  海奇從一場舒服的小睡中醒來,感覺潔西溫暖、柔軟的身體蜷縮在他懷裡。她曲線美妙的臀部抵著他的大腿,他一手罩住她一邊渾圓的乳房。一顆乳頭挺向他的掌心,海奇輕柔地揉看。
  
  潔西貼著他蠕動一下。「你又想來了?」
  
  他低笑,親吻她的肩頭。「只是想知道你是否醒著。」
  
  「嗯。事實上,我一直在想事情。我知道你有多想經營『白氏』。」
  
  「我寧可把手放在你身上。」
  
  她微笑,轉過頭注視他。「說得好,這表示你顯然已經將生活重心做了徹底的大搬家,為此我感激涕零。但我對這件事仍覺得有點罪惡感。」
  
  海奇的好心情有一部分開始退去。「別這麼說,潔西,你根本毋需有任何罪惡感。如果有任何人應該有罪惡感,那就是我。只一下子功夫,我就完全改變了你的生活。」
  
  「別這麼說。」她輕碰他的面頰。「在我看來,你『一下子』就證明了你對我的愛,我會永遠珍惜這段記憶。」
  
  「你現在又這麼認真地在想什麼?」
  
  「我可以為你去跟爸爸談談,」她說。「看看我是否能打破他的頑固。我知道你們倆都不是會屈服的那種人,你們太頑固了。但是如果我能想出調解的方法,或許能為你們找到一個妥協點。」
  
  「只要你這麼做,我會打得你的屁股一個星期坐不好。」
  
  她眨眨眼。「你說什麼?」
  
  「你聽到了。潔西,這是你父親和我之間的事。和你沒有關係,知道了嗎?」
  
  「但是它確定和我有關啊!」
  
  「沒有。你說過你已經做好了決定。你就要嫁給我了,對吧?」
  
  「當然,但──」
  
  「那麼你已做好抉擇了。從現在起,你的首要忠誠對象是我,不是你的家族。」
  
  「是。」
  
  「這次你不必再扮演夾心餅乾,蜜糖,我不准你這麼做。你是站在我這邊的,不必再左右為難。我不需要你來救我。我需要、想要的只有你。知道了嗎?」
  
  她淚眼朦朧地微笑,手指輕放在他光裸的胸膛上。「知道了,我想這是我聽過最動聽的話。」
  
  他咧嘴一笑。「你是指威脅要打屁股的事?」
  
  她抓住一把他的胸毛,滿意地看著他畏縮一下。「不,我指的是你需要我及想要的那部分。不是因為我能作你們當中的調停人,不是因為我能為你從父親邢裡要來任何東西,不是因為我能擺平所有事並維繫住它。而是因為我就是我。」
  
  「記住這點,好嗎?」他的手滑過她的腿。
  
  「好。」
  
  「潔西?」他的手指如今糾纏住她雙腿間的毛髮。
  
  「嗯──哼?」
  
  「你確定你想懷我的孩子嗎?」
  
  「我確定。我相信你會是個好父親,海奇。」
  
  「謝謝你這麼信任我。我知道這個決定對你有多大的意義。」他吻她的喉嚨,一腳擠入她雙腿間。她陰柔的芬芳充塞他的腦袋,他已然硬挺。「不曾有人像你這般信任我。你知道,和我一道走意味著一切從頭開始。」
  
  「我知道。我沒太多積蓄,但仍然有一點。我們可以賣掉一部車。我痛恨這麼說,但它可能是賓士。」
  
  「該死!」
  
  她同情地拍拍他的手臂。「往好的一面看,我很擅長找工作的。」
  
  他移到她身上,雙手捧住她的臉,並低頭對她一笑。「事情沒那麼糟。我已經拿到了本來計劃用來買『白氏』股權的錢。我會用這筆錢來經營另一家管理諮詢公司。這件事我做過一次,現在必然能夠再做一次。」
  
  「我知道。」
  
  「但是那筆錢大多數都必須投進新公司裡,不會剩下太多──一時之間不會。」
  
  「別擔心它。」潔西愛撫他的肩頭。「我就不擔心。我知道你辦得到,海奇。」
  
  他俯視她閃亮的臉龐,突然充滿一種驚異及敬畏的感覺。「這些年來你都在哪裡啊?」
  
  「我在等你。」她拉下他,雙腿環住他的腰,雙臂繞住他的頸項。
  

作者: 官不聊生    時間: 2015-3-13 18:40:59

  海奇以一種徐緩、令人心痛的溫柔動作進入她,讓她將自己納入她體內更深處。他注視在她眼中升起的慾望,意識到一種前所未有的完整感受。
  
  一切都不再重要,他想道,不論是橫在未來的不確定,還是失去在「白氏」的似錦前程。
  
  除了潔西和他們將一同孕育的孩子。
  
  「我會是我們孩子百分之百的好爸爸,潔西。」這是他立過最真誠的誓言。
  
  「是的,我知道。」
  
  「而我甚至會是一個更好的丈夫。」
  
  「我知道。」她對他燦爛地一笑。「還有,你別太操心。或許我們可以想個法子留下賓士車。」
  
  「天殺的,我們一定得留下它。」
  
  麗莎付帳買下一本介紹有名的女科學家的書,離開櫃檯回到潔西身邊。
  
  「我買好了,你現在想去看看衣服嗎?」麗莎詢問地抬頭看潔西一眼,兩人離開書店並緩緩步上人潮洶湧的商店街。
  
  「不,它們會誘惑我。」潔西說道,感覺非常高貴、犧牲、節儉。「海奇和我得省吃儉用一陣子,直到他重新建立起他的事業。」
  
  「這表示大型的婚禮泡湯了?」
  
  「恐怕真是如此。別擔心這個,你仍然被邀出席。我們只是要把一些不必要的細節刪去,像是媽媽們計劃中的一場招待三百個客人的大型自助餐會。」
  
  「我還是可以穿媽咪為我挑的那件禮服?還有那頂小帽子?」
  
  「當然可以。事實上,海奇和我大概就穿著牛仔褲結婚,但你可以穿上那件如夢似幻的伴娘禮服。絕對沒問題。」
  
  麗莎臆測地看潔西一眼,想知道她是否在逗她。「謝謝,我等不及了。訂婚宴呢?」
  
  「噢,仍訂在星期五晚上。海奇不肯讓我取消它,說還沒窮到沒能力慶祝訂婚。其實,如果只有你和大維到場,也花不了多少錢。幫我個忙,別點龍蝦,好嗎?」
  
  「這實在有點奇怪,只有我和大維去。」
  
  「我知道。」潔西平靜地說道。「但我們會玩得很愉快。」
  
  麗莎轉開目光,研究櫥窗裡的展示品。「我會想你的,潔西。」
  
  潔西一手環上她的肩頭擁住她。「我也會想你,但你可以盡量抽空來找我。」
  
  「海奇不會介意嗎?」
  
  「不,他不會。」
  
  「你想你們會到亞利桑納去嗎?」
  
  「海奇還沒決定,這得看他覺得哪個地方最適合發展他的事業。」
  
  「我希望你們到波特蘭就好。這樣我就能隨時坐火車去找你們。」
  
  潔西深吸口氣,眨回盈眶的淚水。「我也希望去波特蘭就好。但無論如何,不會有問題的,小鬼,我向你保證。」
  
  「一切都會不一樣了,是不是?」
  
  「恐怕是如此。」
  
  「我希望你和海奇在一起能獲得真正的幸福。」麗莎再次轉過頭仰視她,眼鏡下的淚水無所遁形。「我要你幸福,潔西。」
  
  潔西眼中的淚水決堤。「謝謝你,麗莎。」潔西攬她入懷,兩個人都站在商店街中央哭了起來,直到一個安全警衛過來問她們出了什麼事。
  
  潔西和麗莎搖搖頭,走出商店街朝潔西停車的地方而去。
  
  潔西載著麗莎抵達佳品設計時,莉莉和康妮已在裡面等著。麗莎扮個鬼臉,推開公司的門,回頭一瞥。「小心了,潔西,她們不會讓你如願的。」
  
  康妮對女兒皺起眉頭。「你何不到外面逛逛,麗莎?莉莉和我有話和潔西說。」
  
  「遵命,媽。」麗莎走回大門處,給潔西同情的一眼。她離開後,三人間有片刻的沉默。
  
  「唔,潔西,」莉莉從桌子那一頭嚴肅、直率地看著她。「你何不告訴我們這是怎麼回事?」
  
  潔西聳聳肩,坐到一張不大舒服的義大利椅上。「沒什麼好說的。星期五的訂婚宴照常舉行。海奇和我還沒訂下結婚的日子,但就快了。我們可能會搬到波特蘭或鳳凰城。目前為止我只知道這麼多。『別走開喔,好戲在後頭。』」
  
  「不好笑。」康妮俯身向前,雙臂交疊在桌上。「海奇和文生的交易吹了?」
  
  「對。海奇提出必須把公司平分給他、大維、麗莎,和我的條件。爸爸不同意。」
  
  「看在老天的分上,我們都知道他絕不會同意這種安排。這些年來我們已經費盡唇舌了。」康妮用力一捶桌子。「可惡的男人!」
  
  「誰?文生,還是海奇?」莉莉嘲諷地問。
  
  「兩個都是。」康妮抱怨道。
  
  「現在的問題是,」莉莉低聲道。「我們該怎麼辦?」
  
  「不怎麼辦。」潔西說。
  
  莉莉搖搖頭。「潔西,你必須看看這件事的現賣面。這場賭注太大了,你不能挑現在抽身。」
  
  「我並沒有選擇現在退出。事實上,我已經做好選擇了。」
  
  「錯誤的選擇。」康妮厲聲道,繼而歎口氣。「潔西,理智點。你說過你不確定你對海奇的感情。」
  
  「我沒這麼說。現在我已經非常確定。康妮,我的心意已定。很遺憾它不符合你的期望,但這是我想要的。」
  
  「這場賭注牽涉到許多人的未來。」康妮反擊。「我女兒可以從『白氏』得到的好處岌岌可危,你和大維也是。你不能就這樣走開。」
  
  「我能。」潔西微微一笑。「聽我說句話,情況並沒有我原先以為的那麼糟。況且,讓我們開誠佈公吧,沒有人會餓死的。你們可能不會像想像中那麼富有,但事情也不會糟到不可收拾。」
  
  「你在開玩笑嗎?」康妮看來很震驚。「沒有你來和文生周旋,誰也不知道事情會變得多糟。」
  
  莉莉點點頭。「她說得對,潔西,事情可能變得很棘手。文生會要我們對他搖尾乞憐,你知道他的為人。」
  
  「那就別向他要錢,這樣馬上就會使他發狂。」潔西冷淡地建議。「他喜歡控制一切的感覺,我建議你們切斷對他的依賴。」
  
  「說的比做的容易。」莉莉平靜地說。「我一想到『白氏』可能變成什麼模樣……」她故意把話說一半。
  
  「你說的是要我女兒放棄一旦『白氏』變成大公司後她可以獲得的繼承權。」康妮指出。
  
  「麗莎不會有事的。她從來不要爸爸的錢,而是爸爸愛的關注。」
  
  「噢,如果你打算離開,她得到的就更少了,不是嗎?」康妮再次厲聲指出。
  
  「還有你自己的繼承權也得考慮,潔西。」莉莉責難地看她一眼。「現在說你願意為愛情而捨棄它是很容易,但五年後你有了自己的孩子時,你會怎麼想?」
  
  「我會要我的孩子認識他們的外祖父,」潔西說。「但他們不會需要他的錢。我也是。」她站起身,將肩袋甩上肩膀。
  
  「潔西,」莉莉急忙說道。「考慮一下。你一開始便不確定對海奇的感情,現在別急著跳進任何關係。給自己一點時間,思索一下所有的結果。你不知道海奇做這件事的動機為何,他或許想利用你對抗文生。」
  
  「不,他不會利用我。他愛我。」潔西微笑。「因為我是我,而不是因為我可以利用。要說有什麼不良影響的話,應該說我為海奇帶來了前所未有的麻煩。」
  
  「這話什麼意思?」莉莉問。
  
  「請你從他的角度來看這件事,媽。我把他扯進了瘋狂的危險,他差一點因為我而死了。為了將我從家族角色中的桎梏解救出來,他失去了將『白氏』作為他一直計晝要建立的帝國基石的機會。現在他又為了我必須從頭開始。」
  
  「你正以一種偏差的觀點看待這件事。」
  
  「我不大同意你的話。」潔西朝大門走去,在手指碰到門把時停頓一下。「想想這一切,他追求我確實追得很辛苦,不是嗎?這男人顯然深陷愛河了。」
  
  「潔西,我們只是要求你理智一點。」莉莉飛快插入。「萬一文生氣得賣掉公司呢?即使他沒這麼做,我們也知道『白氏』若想與人競爭,必須要做徹底的現代化。這一點文生辦不到,使『白氏』成為企業界巨人的機會稍縱即逝。」
  
  「你們需要海奇來負責這件事,但爸爸已把他掃地出門了。」潔西提醒她。
  
  「但是你可以挽救它,該死的。」康妮憤怒地揮動雙手。「你可以和文生談談,教他看清情況。還有海奇也是。」
  
  「爸爸會要海奇屈服。」
  
  「這叫做妥協,天殺的!」康妮叫道。
  
  「這叫做『尊嚴』。」潔西說。「要爸爸和海奇再度合作,除非他們當中的一個讓步。我可以告訴你們,那人絕不會是海奇。」
  
  「你知道也不可能是文生。」莉莉警告道。
  
  潔西點頭。她和她們一樣瞭解她父親。「我知道。噢,對了,歡迎你們星期五晚上來參加我們的訂婚宴。」
  
  「你不可能真的要我們去幫你慶祝這場訂婚吧,潔西。」康妮抱怨道。
  
  莉莉對她的女兒蹙眉。「回家去再把事情想清楚,潔西,徹徹底底地考慮一次。你不會為了一個瘋狂到放棄千萬財富的男人,捨棄你的親人的。」
  
  稍後潔西把車停到公寓前,走出車子,心中有一股怪異的感覺。這種災難將至的預感,和她在班艾德那件事當中所經歷的很相像。
  
  這可能是她目前生命中遭逢的一連串變化所造成的。畢竟,一下子發生了太多事;她自以為工作得很順利,卻被人開除;不久的未來,她將嫁作人婦;一向扮演家人和事佬的她,如今一變而為這個家造成了許多嚴重的緊張狀態。
  
  她的生命正發生巨大的變動,她提醒自己。感覺不大舒服或甚至感覺受到威脅,是很正常的事。她探身到後座去取兩袋剛在超市買的日用品,一手各抓一袋,鑽出車子。
  
  潔西一關上車門,便聽到一具引擎聲突然響起。她不自覺看一眼通常很靜的街道。
  
  一輛深棕色車子距她不過幾碼而已,並且仍持續加速,直接衝向她來。
  
  潔西尖叫一聲,撒落兩袋雜貨。那一剎那間,她明白自己不可能在這麼短的時間裡,成功地跑過街去。
  
  她只有一條路可走。她緊貼住車身,祈禱那個司機假若沒看到她這個人,至少也能看到這輛車,並盡量閃開。
  
  深棕色的車呼嘯過她,近得使她的皮包勾上車子的保險槓。皮包接著飛衝上天,落到幾碼遠處,她感到一陣風襲向她。雖然她得以一瞥車子,但是黑漆漆的車窗教她無法看到司機的面貌。一切就在一瞬間結束。
  
  結束了,而她仍然健在。千鈞一髮。
  
  潔西走了幾步,差一點癱軟。那輛幾乎撞倒她的車已尖聲駛過轉角,消失在眼前。
  
  「天殺的醉鬼!」人行道上的一位老婦同情地說道。「他們真該永遠禁止這些人開車上路。我說,最好沒收他們的車。」
  
  潔西只是看著她。
  
  幾分鐘後,當海奇的賓士車駛到她身後的停車位時,她仍然茫然地注視散落在街道那頭的雜貨。
  
  看到滿地的東西,他馬上跳下車,衝向她。
  
  「潔西?」
  
  她差一點昏倒在他懷裡。在那一刻,再沒有任何事物比得上海奇的懷抱那樣強壯、那樣安全。
作者: 官不聊生    時間: 2015-3-13 18:41:40

  第十九章
  
  「你確定你沒事?」海奇這麼問少說已是第五十次了。
  
  「我沒事。真的。只不過受了點驚嚇。」潔西坐在廚房餐檯上,手裡端著海奇剛泡的熱茶。「冷靜一點嘛,海奇。這種事經常發生,下回我下車的時候會小心點。」
  
  「該死的對極了,你應該小心一點。」
  
  潔西朝他挑起一道眉毛。「我是否感覺到你的同情之意降低了些?你要開始說教了?」
  
  「既然你已從驚嚇中恢復,我當然就要開始說教。」海奇往後倚著水槽,雙臂交疊,兩眼半閉。「潔西,下回你下車,先看看後面,聽見沒?」
  
  「相信我,我想要忘記也不容易。」
  
  「你可曾看見開車的人?」
  
  「根本來不及看,海奇,我告訴你,前後只不過是幾秒鐘的事情,車窗又是有色玻璃。這倒不是說我有時間去注意到這些。我只顧著拚命緊貼我的車身。除了我差點被一輛棕色的車撞倒,去報警也沒什麼可說的。很不幸,一天到晚都有無辜的人碰上這類倒楣事。只有自己多小心了。」
  
  「記住這句話。」海奇不再作聲,眼神轉為沉鬱。
  
  「海奇?」
  
  「怎麼了?」
  
  「你在想什麼?」
  
  「想幾件事。」
  
  「你這麼一說真是讓我茅塞頓開。」潔西喃喃耳語。「好了。你那七拐八彎的腦子裡究竟在想些什麼?」
  
  「我只是在想,警方還沒找到闖進你辦公室,又想摸上我座車那個晨光會的傢伙。他們正在調查班艾德,藍賀公司也已在他們掌握中,但萬一還有漏網之魚呢?」
  
  潔西雙眸大睜。「你該不會以為他盯上我了吧?」
  
  「大概不會吧,」海奇回答得稍嫌太快。「假若真有漏網之魚,只要他還有一點腦筋早該溜之大吉。即使他笨到還在這一帶逗留,比較可能去找的也是安蘇珊。畢竟不利於班艾德的有力證據大多是她提供的。」
  
  「沒錯。你看我們是不是該打個電話給蘇珊他們?」
  
  海奇沉吟一會兒。「重要的是,那傢伙沒道理還留在這裡不走,畢竟他只不過是個聽命行事的人。假如他聰明得足以躲過警方所布下的天羅地網,也應該知道走為上策,不過打個電話給羅亞力也無妨,我要告訴他這幾天好好盯著蘇珊,小心門戶,黑街暗巷不要去。」
  
  「你自己有什麼打算?」
  
  海奇一本正經地笑笑。「好好盯著你,確定你這陣子會小心門戶,不到處亂跑。」
  
  次晨潔西聽見答錄機上父親留言叫她過去,並不特別感到意外。這段留言口氣嚴厲,除了憤怒之外,不曾洩漏他種情緒。
  
  「我想盡快和你談談。不是在辦公室談。今天我會提早回家。你五點左右過來。」
  
  下午五點,潔西乖乖踏上老家那幢白色大宅的台階。這一帶是西雅圖最好的地段之一,富有安妮王后時代的氣氛,房子大,昂貴,維修良好。白文生曾先後將兩位新娘娶進這幢附有優雅花園的古宅。園中種植的花草有專人照顧。潔西的父親對園藝沒什麼興趣。
  
  文生一手端著威士忌來應門。他對女兒怒目相向。
  
  「這時候你也該到了。」他的視線越過她,射向停在路邊海奇那輛瑪賽迪斯;海奇靠著擋泥板,懶洋洋地端詳綠樹成蔭的街道。他不曾往屋前一瞥。「見鬼的那雜種來這裡做什麼?」
  
  「來監視我。」
  
  文生脹紅了臉。「天殺的為什麼?他怕你聽我的勸想通了?」
  
  「不全是。」潔西進門往起居室走。
  
  文生掩上大門跟了過去。「見鬼的等一下。是不是海奇叫你來幫他說話?」
  
  「是因為你叫我來我才來的,記得嗎?現在才五點,離你平常的就寢時間還有好幾小時,我猜想我們要聊的題目是第三次世界大戰?」潔西審視觀景窗外的花園。花園一如屋中其餘部分那般齊整完美,沒有一處凌亂。這是一棟沒有人真正居住其間的房子。她父親僅僅回來睡覺、更衣。他是住在白氏公司裡。向來如此。
  
  「見鬼的你明明知道我們要談什麼。潔西,事態已不可收拾。」
  
  「不關我事。這回我絕對只袖手旁觀。」她在康妮所購置的一張奶油色座椅的把手上坐下。這屋裡的傢俱差不多有一半是莉莉選的,另一半則是康妮選的。整體效果和諧且美麗,文生兩任前妻之間水乳交融的關係不言而明。
  
  「少在我面前胡說什麼要袖手旁觀。在這個家裡,你從來沒有在旁邊看的分,你向來是重心所在。要不要喝點什麼?」
  
  「不用了,謝謝。我答應海奇不久留的。」
  
  「海奇。那狗娘養的!我只恨當初僱用他的時候,不知道自己在引狼入室。」
  
  潔西下巴一抬。「說話當心,爸,你現在說的是我即將下嫁的男人,你未來外孫的父親。」
  
  「我的天!你不能嫁給他,潔西。就是這樣沒什麼好說的!除非他想通了自己知難而退。他真是瘋了,竟想要我把公司打散。這件事已經鬧夠了,能喊停的人只有你。」
  
  「你希望我怎麼做?」
  
  「照你平常那麼做,天殺的。」文生揮動端著威士忌的那隻手。「把事情搞定。讓所有人冷靜下來做該做的事。」
  
  「所謂該做的事就是大家都順著你的意思,對不對?」
  
  「照我的意思做對公司最好,所以對這個家自然也是最好。」文生咆哮道。
  
  「海奇可不這麼想。」
  
  「誰管他怎麼想?」
  
  「我在乎。」潔西微笑。「對不起,爸爸,這回我沒辦法把事情搞定,而且甚至連試一下都不能。」
  
  「見鬼的為什麼不能?」
  
  「首先,海奇感覺說假如我企圖居中調停,他就要打我。」
  
  「他威脅你?」文生猛地回過頭,眼中冒著怒火。「那狗娘養的居然敢威脅要對我的小女孩動粗?上帝明鑒,我要把他五馬分屍,我要把他碎屍萬段。」
  
  「輕鬆一點嘛!你和我一樣明知海奇絕不會傷害我的。」潔西說。
  
  「不,天殺的我可不知道。現在我真的說不准桑海奇還會做出什麼事來。原來我自以為瞭解他,顯然我錯了。他對我恩將仇報,潔西。那男人是條鯊魚。」
  
  潔西兩眼一翻。「得了吧,爸爸。這麼說太言過其實了,你明明知道。」
  
  「那你就把事情解決,天殺的。採取行動。你不能就這麼跟他跑了。」
  
  「為什麼不能?」
  
  「因為公司需要他,而且這個家需要你。這就是為什麼。」
  
  「對不起,爸爸,但這件事得靠你自己解決。」潔西起身走向他。她踮腳輕吻他的面頰。
  
  「你怎麼向家人交代?」她轉身欲走時文生粗聲說道。
  
  「我愛你們大家,但你逼著我做選擇。我已經選擇了。」
  
  「潔西,等一下,天殺的。回來這裡。」文生聲音嘶啞。「難道你不明白?你一走,我就會失去他們。麗莎、大維、康妮,還有莉莉。你是唯一將他們維繫在我身邊的力量。你和白氏公司。」
  
  「很抱歉,爸爸,可是我無意再獨撐大局了。你必須一同出力才成。」
  
  「我絕不會任由海奇粉碎我所建立的一切,」文生咆哮道。「你聽見沒?我不會讓他得逞的,潔西。我不能。」
  
  「爸,如果你珍惜這一切──我,這個家,以及公司的光明遠景──你就必須把海奇當親生兒子一般信任。」潔西朝大門走去。她在開門之前駐足。「對了,海奇和我邀請你出席我們的訂婚宴。明天晚上七點半。如果你要去,我已經告訴慧絲在哪間餐廳了
  
  「別指望我會去,天殺的。我絕不同意這……這門該死的親事。」
  
  「我只請了家人,」潔西柔聲說道。「原本就沒指望來的人會很多。」
  
  海奇饒感興味地注視著一輛淺綠的別克停靠路邊,雷琳娜繼而下車。她並未立即看見倚著瑪賽迪斯擋泥板的海奇。顯而易見她一心只記掛著此番前來造訪白文生須達成的任務。
  
  海奇納悶她如何得知文生此刻在家。
  
  「嗨,琳娜。」
  
  琳娜倏地轉身,秀麗的面容滿是驚奇。「桑海奇。你在這裡做什麼?」
  
  「潔西在屋裡同她父親談,馬上就要出來了。我想他們父女倆彼此已沒什麼話好說了。」
  
  琳娜瞇起眼睛。「那麼是真的了?你和文生起了爭執,潔西打算同你私奔?」
  
  「新娘已經二十有七,新郎又坐三望四,說是『私奔』好像不太對勁。那聽起來比較像是高中生做的事情。」
  
  琳娜一臉不耐。「反正你是要同她結婚了。」
  
  「是的。我要同她結婚。」
  
  「文生真的把你給開除了。」
  
  「他要我在一小時之內把辦公桌清理乾淨,離開公司。我沒在兩星期前得到通知,據潔西說那樣才是標準程序。這種事她應該很清楚。」
  
  難得琳娜竟因滿意而眼神一亮。「我早知道行不通的,我始終同文生這麼說,他把你帶進公司是個錯誤。要讓白氏公司鴻圖大展根本用不著你。他只需訓練大維繼承他的衣缽。如今也許他想通了。」
  
  海奇聳聳肩。「據我所知大維意不在此。」
  
  「他總有一天會的。他只是需要一點時間長大、成熟。現在既然你已不列入考慮,文生理所當然會再給我兒子一次機會。他也知道這是他虧欠大維的。我要去提醒他。」
  
  「換作我就不會抱太大期望。大維不適合爾虞我詐的商場打滾。潔西說得對,他待在學術界會快樂得多。」
  
  「潔西根本不瞭解自己說些什麼。她怎麼可能瞭解呢?她沒有受過心理學的訓練,也沒有任何高深的學歷。看在上帝的分上,她甚侄沒辦法保住一份固定的工作。可是她居然自以為夠資格替旁人拿主意。也該是她停止攪局的時候了。沒有她在身邊我們大家都會愉快得多。」
  
  海奇揚起眉毛。「你這麼想?」
  
  「我知道一定是這樣。」琳娜轉身大步走開。
  
  門開了,潔西自屋中出來,正好遇上她姨媽步上台階,她目光訝然一閃。
  
  「嗨,琳娜姨。你來有何貴幹?」
  
  「我來找你父親。」
  
  「很好。對了,我希望你能出席明晚的訂婚宴,七點半。」
  
  琳娜僵硬地頷首。「我會到的。」
  
  「那太好了。」
  
  潔西步下台階,海奇過去替她拉開車門。「你沒事吧?」
  
  「沒事。」
  
  「你確定?」
  
  「是的,我確定。」她倦然對他笑笑,滑入前座。「一頭鑽進牛角尖就不肯出來的人實在很奇怪。出來明明對他們自己只有好處,不是嗎?」
  
  「正如你所說,人都會墨守成規。而成規是很難打破的。」
  
  「琳娜姨是第一個將生命中的成規指出給我看的人。」
  
  「說起琳娜……」海奇回頭朝宅子瞥了一眼。大門剛掩上。海奇關上車門,繞過去登上駕駛座。
  
  「琳娜姨怎麼了?」他轉動電門鑰匙時潔西問道。
  
  「她似乎以為自己終於得償夙願。」
  
  「我不再礙事了?」潔西尖聲問道。「是啊,我知道。」瑪賽迪斯駛離路邊時,她回顧白色大宅緊閉的門房。「但願她現在覺得快樂了。」
  
  「我認為那女人不可能快樂太久,」海奇表示。「不過我跟你打賭,為了慶祝這次事態轉變,她會出席訂婚宴。」
  
  侍者將圍桌而坐的五個人看在眼內,而這張餐桌是為八個人準備的。他清清嗓子,遞上菜單。「還要等其餘的客人嗎,先生?」他問海奇。
  
  潔西咬住嘴唇,海奇看看表。除了她自己和海奇,只有琳娜姨、大維以及麗莎到場參加訂婚宴。
  
  「我看沒什麼必要再等下去了,」海奇說道。「似乎他們終究還是不會來。先上香檳和蘇打水好了。」
  
  「好的,先生。馬上來。」侍者走開,穿過食客滿堂的餐廳。
  

作者: 官不聊生    時間: 2015-3-13 18:41:47

  麗莎盯著海奇猛瞧,大睜的雙眸中有著好奇。「我真不敢相信你們倆會在同一天砸掉飯碗。」
  
  「想必是命中注定。」海奇喃喃說道。
  
  大維露齒而笑。「我倒覺得只是運氣不好罷了。」
  
  「還不是一樣。」海奇嘴角一揚,同較年輕的男性互換眼神。
  
  琳娜朝潔西露出一個冷漠不可及,卻又滿足的古怪笑容。「我確信這樣的發展再好不過了。」
  
  大維朝門口望了一眼。「看來老雜種要放你鴿子了,潔西。你知道,我本來以為他起碼會露個面的。」
  
  「目前我不太討他歡心。」潔西不動聲色地說道。
  
  「我才搞不清楚兩位老媽是怎麼回事哩,」麗莎說。「我跟她們說,就算在生你的氣,還是應該來。可是她們說你犯的是一輩子最大的錯誤,以後會連累大家,到頭來悔不當初。她們不可能來湊這個熱鬧。」
  
  「或許不久以後她們就會明白我不得不這麼做。」潔西說道,視線投向海奇。他朝她微笑,在桌面下握緊她的手。
  
  「你們打算以後住哪裡?」大維趕忙發問,顯然決心將話題導入較為暢通的管道。
  
  「大概會住在波特蘭吧。」海奇說。
  
  麗莎臉色一亮。「太好了。那就一點也不遠。」
  
  海奇咧嘴而笑。「這正是我選擇那邊,而不帶潔西到鳳凰城的理由。我們希望住在方便你來造訪的地方。」
  
  「謝啦!」麗莎望著姊姊。「我說過,我可以坐火車過去。」
  
  「不會有問題的。」潔西肯定地說道。
  
  侍者端著香檳和蘇打水過來了。大家全神貫注地看他進行開瓶、斟酒的儀式。侍者退開之後,海奇端起酒杯。
  
  「今晚潔西和我正式文定。我要先謝謝大家──」
  
  「且慢,」大維插嘴,他眼睛望著餐廳門口。「又有客人來了。」
  
  潔西和其他人一起朝入口看去。莉莉和康妮正把外套交給領台小姐。
  
  「是媽媽她們,」麗莎興沖沖地宣佈。「她們畢竟還是來了。」
  
  潔西發覺自己忽然輕鬆了些也快樂了些。她朝走過來的母親微笑,莉莉略帶傷感地報以微笑。
  
  「嗨,媽,康妮,」潔西輕聲招呼。「很高興你們終於還是來了。」
  
  「你們正好趕上跟我們一起喝一杯祝福酒。」海奇起身拉出一張座椅。
  
  「是啊。」莉莉喃喃說道,眼眸望著女兒。
  
  大維起身招呼康妮就坐時,麗莎抬頭笑望她。「嗨,媽,我真高興你們決定趕來。我們很想念你們呢。」
  
  「顯然不管我們來不來,你們都是要一意孤行的了,」康妮以一貫實事求是的態度說道。「裝聾作啞也沒什麼意思。既然海奇決心要把潔西帶走,我想我們都得學著適應這種情勢。」
  
  「當然了,你們兩位的接納讓我們感激莫名,白太太。」海奇說道。
  
  「我們這不是來了嗎?」莉莉回道。
  
  「是啊,白太太。」海奇不欲爭辯。「我們很感激。來杯香檳吧。」
  
  琳娜以疏遠但贊同的目光瞥了康妮和莉莉一眼。「大體上來看,我想你們來露個面是好事。在這種情況下不給予支持,可能導致往後親子關係中無法彌補的傷害。」
  
  「我想她們並不需要你的贊同,媽,」大維輕描淡寫地說道。「她們來是因為她們也和其他人一樣關心潔西。即使她們認為她正鑄下大錯。」
  
  「對極了,」康妮慢條斯理地說道。緊接著她向海奇微微一笑。「我衷心希望你趕快找到工作。天知道靠潔西是靠不住的,她一份差事幹不了半年。」
  
  潔西咧嘴而笑。「唉,我自己也覺得遺憾。我一份工作雖然做不長,但找新的倒不成問題。我已經找到過你數都數不清的工作了。」
  
  莉莉呻吟一聲。「這倒是真話。」她轉向海奇。「如何?你有什麼打算?」
  
  「我還沒弄清楚如何領取失業救濟金,」海奇喃喃說道。「手續相當麻煩,我壓根兒沒想到居然要涉及那麼多文書作業。反正就算我一時之間搞不清楚,社會福利金總有得領吧。」
  
  「失業救濟金?社會福利金?你是說你還沒開始謀職?你還想娶我女兒?」莉莉瞪著她,顯然嚇呆了。
  
  「放心吧,媽。」潔西輕笑。「海奇是在說笑。他開的玩笑不太高明,或者我該說一般人都不太能欣賞海奇的幽默感。」
  
  莉莉滾滾眼珠,望向康妮求援。「這真是正合我意。一個幽默感有問題的女婿。」
  
  「總比壓根兒沒有幽默感來得好。」康妮指出。
  
  「來吧。」麗莎插嘴。她舉起自己那杯柳橙蘇打。「我們本來正要舉杯向海奇和潔西祝賀的。我還從來沒有向別人敬過酒呢。」
  
  海奇端起酒杯。「我們再試一次。今晚大家聚首,正式宣佈潔西和我將盡快完婚。謝謝大家來到這裡和我倆一同慶祝這件大事。我明白諸位之中有些很難接受這個事實,但見鬼的誰在乎?就是這麼回事了。我要先敬我美麗、忠實、心愛的潔西。」
  
  潔西在海奇灼熱的視線下雙頰生暈。他眼神中的愛意以及佔有慾令她為之顫抖。她心下篤定,再無懷疑。自己做的是正確的事。
  
  眾人紛紛舉杯,這時大維再次叫停。他的視線再度投向餐廳入口。「等一下,」他輕聲說道。「我們還有一位遲到的客人。」
  
  「還會有誰?」琳娜皺著眉轉向門口。
  
  「老天爺!誰會料到?」莉莉不勝驚奇地搖頭。
  
  「我一定是見鬼了。」康妮說道,眼神溫暖。
  
  「我一向知道他頑固得不可救藥,」海奇平靜且滿足地說道。「但我從未說過他愚蠢。」
  
  潔西已經站起來了,麗莎緊隨她身後。她倆奔向站在入口櫃檯附近的高大男子。
  
  「爸爸。」潔西率先趕到文生身前,伸手摟住他的腰,笑得好開心。「我真高興你來了。」
  
  「見鬼的我還能怎麼辦,潔西?你是我的女兒。如果你堅持嫁給那狗娘養的,我猜想他和我最好還是設法相處。」
  
  麗莎攀住文生臂彎,仰首笑看他俯身親吻自己的面頰。「我就知道你會來的,爸爸。就像我知道我得到科學展首獎的時候,你一定會來看我。」
  
  文生低頭慈祥地對女兒笑臉相向,隨後注視好奇的領台小姐。「這兩個是我的女兒,」他自豪地解釋。「今天晚上大女兒訂婚。」
  
  「太好了,先生。」領台小姐笑道。「恭喜你了。我相信大家都在等你來。」
  
  潔西帶頭回到大餐桌,挨著海奇坐下,麗莎亦回到原位。海奇起身打量著文生。
  
  「你來是我的榮幸,白先生。」
  
  「我早就說你是一條該死的強盜鯊魚。」文生在莉莉和康妮之間落坐,她倆各自側身熱絡地朝他臉上輕啄一下。「當初你下定決心把我女兒弄到手,我就該明白除非天塌下來,沒有任何事能阻止你。」
  
  「你說對了。」海奇重又坐下。
  
  一陣詭異、緊張的沉默籠罩席間。潔西確切地察覺到週遭的奇怪暗流,似乎每一個人都在期待好戲上場。
  
  海奇和文生繼續隔桌互相睇視,讓潔西聯想到日正當中時約在酒吧外對決的兩名槍手。
  
  「關於鯊魚,你必須記得一件事,」文生緩緩說道。「它們會咬人。」
  
  「這正是我們長牙齒的原因。」海奇解釋。
  
  「上帝明鑒,如果白氏公司想要嶄露頭角,」文生說下去。「就需要一條有滿嘴利牙的鯊魚來主事。現在你的工作契約再度生效,海奇。」
  
  席間眾人不約而同發出可以聽聞的吸氣聲。
  
  「沒這麼簡單,」海奇溫和地提醒他。「有件小事要先解決,公司由潔西、麗莎、大維和我四人瓜分。」
  
  「見鬼的,我知道。」文生對他怒目相向。「如果我不準備答應的話,今天晚上也不會來了。」
  
  席上響起一片歡呼,潔西如釋重負地軟倒在座位上。隨後大維發出一聲狼嚎般的尖叫。餐廳中的客人紛紛轉頭。
  
  「很好,」喧鬧平息之後,康妮心滿意足地說道。「很高興你終於決定以理智的方法處理這件事,文生。我本來以為你這人毫無理智可言。」
  
  莉莉向前夫微笑,拍拍他的手。「恭喜了,文生。你這麼做是對的。」
  
  「太好了,爸爸。」麗莎笑得嘴咧到耳根。「現在潔西可以留在西雅圖了。」
  
  「海奇說得對,」大維注視文生。「你可能頑固得像地獄,但你不是是徹頭徹尾的笨蛋。」
  
  「謝了,大維。」文生橫他一眼。
  
  「假設,」海奇冷然說道,表情神秘難測。「我決定不回去替你賣命呢?」
  
  又是一聲可以聽聞的喘息。這回每一個人都把頭轉向海奇,他彷彿不曾注意自己已成為注意力的焦點。
  
  文生冷笑,看起來活像是條鯊魚,他舉起香檳酒瓶,再斟一杯。「怎麼,那我不就只有控告你毀約了?」
  
  海奇緩緩露齒而笑。「你當真會這麼做,不是嗎?你這狗娘養的。」
  
  「大約在兩秒鐘以內就採取行動。」文生沉著地同意。
  
  「那麼看來我要回白氏公司了,」海奇說,他在桌面下緊緊握著潔西的手。「公司即將有數名新老闆。」
  
  潔西轉頭看他,看見他勝利的眼神,她逐漸出現瞭然的神色。這時她笑了出來。大家全都愕然地瞪著她。
  
  「上帝明鑒,海奇,如果你告訴我說這是你事先算計好的,我發誓會把剩餘的香檳淋在你頭上。」潔西設法在咯咯嬌笑間擠出這句話。
  
  海奇含笑將她拉近,以迅速且有力的一吻覆住她的嘴。「有時候人就是走運。」
  
  餐桌另一端椅子蹭地的聲音穿透了潔西的幸福感。她轉過頭看見琳娜以迅速且痙攣的動作站了起來。她姨媽的面容因狂怒而扭曲。
  
  「不!」琳娜斬釘截鐵地說道。「不,這樣不對。我告訴你們,這是不對的。」
  
  雷琳娜瀕臨失去控制的驚人景象令在座諸人皆呆若木雞。
  
  「是大維才對,」琳娜咬牙嘶聲說道。「你應該讓我兒子接掌公司,文生。公司應該是他的,全部是他的。不是四分之一,而是全部。在你那樣對付他父親之後,這是他分內應得的,你該死。我詛咒你下地獄。這是不對的。」
  
  還沒有任何人來得及回答,琳娜便以僵硬不自然的動作轉身奪門而出。
  
  大維打破了繼之而來的沉默。他注視文生。「你不覺得該是告訴我,你和家父之間究竟怎麼回事的時候了?」
  
  文生的歎息出自深沉的無奈。「或許是吧。我認為你能夠處理這件事了,大維。我並非一直這麼覺得,但如今……」他朝海奇瞥了一眼。「如今我覺得你可以。」
作者: 官不聊生    時間: 2015-3-13 18:42:33

  第二十章
  
  「你想知道不折不扣的實情吧,大維?」文生問。
  
  「是的。」
  
  「令尊是我僅見最聰明的人之一。你母親說得對,一開始的時候,我全都仰仗他。要不是借重他的才華,白氏公司不會有今天。我懂建築,自認瞭解這一行,但是我對做生意所知有限。」
  
  「我父親懂得做生意?」
  
  「當然了。我說過,他真的是很精明。只不過兩年公司便開始有不錯的利潤,利歐差點偷垮了公司。」
  
  大維瞪著他。「你說什麼?」
  
  「他在我毫不知情的狀況下侵吞了三十萬公款。當時這可是一大筆數目。見鬼的,現在還是。白氏公司險些倒閉。」
  
  大維目瞪口呆地搖頭。「不,我不相信。」
  
  「你要知道事賞,我此刻告訴你的就是事實,不同於你母親一向的期望,沒有先用易於入口的巧克力糖衣加以包裹。」
  
  大維神情近乎茫然。「可是媽媽總是說他是個聰明人。」
  
  「沒錯,你父親是個聰明、撒謊、不老實的小偷。等我發現他的所作所為,便趕他走路。我要他在滾蛋和坐牢之間做一選擇。他選擇了滾蛋。琳娜決定不跟他走。這倒不能怪她。跟那種人在一起有什麼未來可言。」
  
  「母親一向說你虧欠我們母子。」大維以恍惚的口氣說道。
  
  「你父親離開時,我告訴她,有我在絕不讓你們母子倆吃苦受罪。我說這是我虧欠她的,因為利歐在公司成立初期功不可沒,因為她是莉莉的妹妹,還有……還有其他原因。」文生不自在地看看兩位下堂妻,她倆正目不轉睛地望著他。「正如我所說,我自覺對她不起。」
  
  「為什麼從來沒人告訴我全盤真相?」大維毫不放鬆地追問。
  
  文生聳聳肩。「起初是因為你年紀太小,不可能瞭解。而且琳娜也不希望實情讓家裡所有人都知道,我沒有異議,但我想這些年來,她似乎已選擇把真相忘記。」
  
  「她只一味強調當年她丈夫為公司出了多少力,以及你對不起她這項事實。」莉莉說。「難怪她會把你和公司視為己有。」
  
  「所以她一直覺得公司該由大維繼承。」康妮沉思地補充。
  
  「我真不敢相信你一直瞞著不讓我知道真相,」大維困惑地搖頭。「你居然隱瞞了這麼久。」
  
  「父親這種事男孩子不必知道。」海奇心平氣和地說。
  
  「是啊,」文生說。「得知自己的父親是個壞胚子對孩子沒好處。多少讓處境更艱難。你問問看海奇或我就知道了。」
  
  「那為何今天我得到了全部真相?」大維直視文生。「因為是我開口自找的?」
  
  「不是。」文生端起酒杯。「這秘密我已保守多年,原本可能帶進墳墓。我把真相告訴你,是因為相信你能夠自行衡量,縱使令堂說你敏感得不像話。」
  
  「你怎會有這種想法?」
  
  「海奇說你單槍匹馬跑去援救那姓安的女孩。而且你出乎我所料,沒叫潔西來開口要我出錢供你念研究所。由各方面看來,我認為你已經是個男子漢了。你不再需要保護。」
  
  海奇穿上外套,拎起公文箱。在潔西公寓門口同她吻別時,他以極端鄭重的神情凝視著她。「我不在的時候,不要惹麻煩。」
  
  「你放心吧i」她笑容愉悅,扇著眼睫。
  
  海奇呻吟一聲。「我何必多此一舉。」他結結實實她吻了她。「除非飛機誤點,我應該會在今晚十點左右回來。」
  
  「你該不會想待在史波肯過夜,明天一早再回來吧?」
  
  「不,明明可以和你同床共枕,我才不要一個人在史波肯住旅館。」海奇皺眉看看表。「我只想趕快把這份該死的合同簽好,在婚禮之前送出去,這樣我就可以好好享受蜜月假期了。」
  
  「這份合同就是爸爸從別人手上搶過來,引以為榮的那筆生意吧?」
  
  「是啊。假如我不先把這件事解決,等我們去度蜜月的時候,你爸爸會每天打電話催我回來處理。」
  
  「爸八成真會這麼做,不用擔心我。我會耐心地坐在壁爐前,準備好煙斗和拖鞋,等你回來。」
  
  「你才不會呢。你會去煮一磅義大利餃子,然後全部吃光光。」
  
  「這麼說好了:吃下一磅義大利餃子之後,我不太可能跑出去惹禍。」她張臂圈住他頸項。「我愛你,海奇──愛你的尖頭鞋,無聊的領帶,愛你的一切。」
  
  他緩慢且性感地微笑。「這麼愛我嗎?」
  
  「嗯哼。」
  
  「想必是因為我在床上表現特佳的緣故。」
  
  「想必如此。」
  
  「沒關係。因為我也愛你,雖然你保不住一個飯碗。」他親吻她的鼻子,又狠狠吻了她的嘴。
  
  他隨即離去。
  
  等潔西吃完一磅義大利餃子當晚餐後,開始覺得坐立不安。出了岔子的感覺強烈得令她無法忍受。她看看鐘,海奇要再過三小時後才會回來。
  
  「我真希望有你在這裡,海奇。」
  
  潔西嘗試看書,但心中只念著多麼渴望海奇回家。
  
  八點過後不久,電話響了。潔西撲上去接聽,雖然自己也說不來是為什麼。
  
  「喂?」
  
  「潔西,親愛的,是你嗎?」
  
  潔西鬆了一口氣。「噢,嗨,魏太太。是我,你好嗎?」
  
  「我很好啊,親愛的。我正坐著看電視,忽然就有了一股衝動,想要打個電話過來看看……嗯,看看你好不好。」
  
  「我很好,魏太太。」
  
  「那好,恐怕我心裡那種七上八下的感覺出現了,這回好像是跟你有關係。天啊,但願頭上挨了那一記之後,我的感應力不要就此失靈才好。」
  
  「多謝你的關心,魏太太。」
  
  電話鈴在九點再次響起。打電話來的是個女人,而且聲音有點耳熟。但是聽不出來是何許人,因為她顯然用布掩口在說話。她的訊息簡明扼要。
  
  「如果你還想見到活著的麗莎,馬上到新的白氏倉庫來。假使你說出去或帶別人一起來,那孩子就死定了。我給你半小時。」
  
  反胃的感覺不知自何處湧上。潔西膝蓋發軟,差點癱倒在沙發上,她六神無主地試著回想麗莎星期一晚上的時間表。今晚是不是有足球賽,她記不起來了。她盲目地撥了康妮的電話號碼,沒人接。她又試打設計公司的辦公室,還是沒人接。這時她看看鐘。
  
  她的半小時還剩二十八分鐘。沒時間打聽麗莎是否安全,也來不及判斷那通電話是否只是惡作劇。除了趕赴位於市區南端的倉庫之外,來不及做任何事情了。
  
  潔西抓起汽車鑰匙,衝向門口。
  
  慌亂之中她險些在樓梯口摔倒。她剛摸出鑰匙打開車門,便感到自己被一對強力車燈定住了。
  
  數日前輪下逃生的記憶令潔西喉間又升起一波緊張。不過當她轉身逃跑時,已覺悟到那輛車還要停靠路邊。這時她看出那是海奇的瑪賽迪斯,急忙奔過去。
  
  「海奇,麗莎在她手上。我有半小時的時間趕去,不,現在大概只有二十五分鐘了。哦,天呀!」
  
  海奇下車,迅速轉向她。「麗莎在誰手上,你在說些什麼?」
  
  「我不知道,」潔西啜泣道。「我想是個女人,也許還是我認識的人,可是她的聲音經過偽裝。她剛剛打電話來,她要把麗莎帶到新建的白氏倉庫去,她說假如我不一個人去,就要殺死麗莎。」
  
  「那我們就開你的車去,因為她在等你。上車吧!我來開。」
  
  「她說我得一個人去。海奇,我好害怕。」
  
  「趕快上車。我們先上路再說。」
  
  他已將她推入車裡,在她身旁坐下發動引擎,潔西試圖集中狂亂的思緒。這時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你怎麼會早了一小時回來?」
  
  「我趕上早班飛機。」
  
  「可是為什麼?」
  
  「天殺的我也不知道。」海奇說。「數小時前,我就是突然覺得想要提早回家。我編了些藉口搪塞,打電話到機場,然後趕搭稍早的班機。」
  
  「感謝上帝。海奇,我好怕。」
  
  「你說那是女人的聲音?」
  
  「是的,我確定,悶悶的,彷彿有點耳熟,你想是──」潔西無法將這句話說完。
  
  「是琳娜打電話來?我不知道,潔西。但我們必須面對事實,這是一種可能性。」
  
  「我無法相信。她為何這麼做?」
  
  「你明白為什麼。」他抿著嘴,將本田車駛上將市區一分為二的高速公路。「她多少仍然認為大維應當得到一切。我懷疑她是否鬼迷心竅,認定確保大維繼承一切的最好方法就是除掉你和麗莎。」
  
  「不,她不會殺死麗莎的。她不可能這麼做。」
  
  「我們並不清楚她究竟會做出什麼事來。她心中埋藏了許多久遠的憤怒,以及怨毒。訂婚宴那天晚上的事可能令她承受不住。她最後的指望已化為泡影,逼得她鋌而走險。」
  
  潔西搖頭,不願相信有這種可能。「我認識她一輩子了。我就是無法相信琳娜姨會做到這麼絕的地步,除非親眼目睹,否則我不會相信。海奇,我們該怎麼辦?」
  
  「給我一分鐘來想想新倉庫的平面圖。上星期我才看過。多虧你父親過時的管理方式,現在有不少裝備和產品存放在裡面,應該可以提供掩蔽。」海奇不再作聲,臉部形成嚇人的線條。
  
  數分鐘後他駛下高速公路,進入城市南端黑暗僻靜的倉庫。建物巍然聳立,大部分窗戶都沒有燈光。大卡車停泊在裝卸碼頭上過夜。街道空無一人。
  
  「海奇,我們快到了。」
  
  「我知道。」他看看表。「我在下個轉角下車,穿過那兩幢建築過去。也就是說我會從倉庫後方接近。」
  
  「你要怎麼進去?」
  
  「我知道保全系統的密碼,是令尊和我一起選定的。」
  
  「琳娜姨又從哪裡得到密碼呢?」
  
  「見鬼的,她是家中成員,不是嗎?而且她人又精明。」
  
  「這倒是真的。你要我直接把車開到大門口?」
  
  「對。但是待在車上別下去。讓她知道你人已經到了,不過不要讓她太輕鬆。她必須考慮下一步,如此一來我應該就有時間行動。琳娜並非職業綁匪,而且性子又暴躁。我猜想如果真實情況同她的計劃有出入,她就無所適從了。不過也別逼她太甚,她顯然不太穩定。」
  
  「我們已經把琳娜姨視作假想敵了。」
  
  「恐怕她是很合理的嫌犯。不過這倒對我們有好處。她不會輕易對麗莎下毒手,我們可以跟她交涉。」海奇停車逕自下去。他關上門,低頭透過窗口同滑進駕駛座的潔西說話。
  
  「記住,待在車上,讓引擎一直轉動。假如她叫你,假裝聽不到。」
  
  「好。」潔西握著方向盤的手指發抖。她眼見海奇消失在兩棟建築物之間的暗巷中。他深灰色的西裝毫無瑕疵地溶入陰影。隨即她轉過街角朝倉庫駛去。
  
  入口處毫無生命跡象,不過有一扇前門是敞開的。潔西停下車,按照海奇的指示讓引擎空轉。她等著。
  
  漫長的時刻在駭人的靜寂中挨過。潔西開始懷疑在裡面的琳娜或是別人是否知道她已抵達。半小時過去了。
  
  她害怕綁匪可能會以為她不遵照指示,而採取暴力手段,於是將車門推開一條縫。她必須下去探看情勢。
  
  這時熟悉的聲音自門口傳來。
  
  「潔西,」麗莎嬌小的身形衝出建築物。「潔西,小心。」
  
  「麗莎。」潔西不假思索便下車。她朝麗莎奔去,本能地抓住她的手臂,將她拖向門口旁邊。她心知必須把妹妹帶離直接視線範圍。
  
  片刻後一聲槍響穿透黑暗,粉碎了籠罩著倉庫的恐怖死寂。
  
  「潔西,她推我出來引你下車,她有槍。」
  
  「我真不敢相信她居然會對我們開槍,我真的沒辦法相信。」潔西拖著麗莎深入轉角處的黑暗,更加遠離大門。
  
  麗莎抓著她的手不放。「我們現在怎麼辦?」
  
  「噓!」潔西緊貼牆壁,側耳傾聽。她將妹妹緊拉在身側。「海奇也來了。」她在麗莎耳邊低語。
  
  「太好了,這樣我就放心了。」
  
  「你以為我一個人沒辦法擺平這件事?」潔西喃喃道。
  
  「無意冒犯,但不知為何我覺得海奇對這種事比較有辦法。」
  
  「不知為何我覺得你是對的。」
  

作者: 官不聊生    時間: 2015-3-13 18:42:42

  又一記槍聲在夜色中迴響,隨即倉庫恢復一片沉寂。潔西和麗莎屏住呼吸。
  
  不久潔西聽見腳步聲繞過轉角,那是沉穩而熟悉的尖頭皮鞋落地聲。
  
  「潔西,麗莎,一切都結束了。」
  
  「海奇。」
  
  兩姊妹奔向他,海奇敞開雙臂緊抱她倆好一會兒。
  
  「我想,」一會兒之後海奇說道。「你最好過來看看綁匪的面目,潔西。」
  
  潔西閉上眼睛,狠下心腸。「是啊,我想也是。我該怎麼告訴媽?還有大維。」
  
  「換了我是你,就不會說太多。」海奇帶路回到倉庫扭開一盞工作燈。
  
  潔西低頭望著地上毫無知覺,熟悉且瘦削的人形,她臉旁有一張揉皺的面具。
  
  「韋樂蒂。」
  
  「你認識她?」麗莎好奇地問道。「她在購物中心的盥洗室抓住我的時候,就說你認識她,可是我不信。她甚至還知道如何讓保全系統失效。她剪了段電線,不知用鉗子怎麼弄了一下。」
  
  「是的,我認識她,」潔西說道,不無懊惱地迎上海奇的視線。「我主張永遠也不把我們早先的疑心說出去。」
  
  「我贊成,」海奇面無表情地說道。「不然雷大夫想必會診斷我倆患了嚴重的偏執狂。」
  
  「她一直都在為班艾德工作,」兩天後潔西在佳品設計公司的辦公室裡為莉莉、康妮,和麗莎解疑。「她對姓班的佩服得五體投地,將他視作救星。」
  
  「他則利用她。」康妮說。
  
  潔西點頭。「她的背景很奇怪。在不好的環境中成長,早年便吸毒,混幫派。擅闖民宅被抓到,有一點法律方面的麻煩,不過到頭來似乎是脫罪了。後來她到巴特菲找了份工作。」
  
  「從這時候開始和班艾德扯上關係?」莉莉問。
  
  「警方說他當她是心腹,替他過濾招募來的人。闖進魏太太辦公室和後來想潛入海奇座車的人就是她。她企圖查明我們的調查究竟進行到什麼地步,是否會對晨光會真正構成威脅。」
  
  「等她覺悟到班艾德大勢已去,就決定除掉可能會提出對他不利證據的人。由你開始。」莉莉打個冷顫。
  
  「她初次下手便是差點撞倒我的那個晚上。她對班艾德的奉獻是狂熱的,她打算殺掉所有和這案子有關的人。由我開始下手是因為首先著手調查的人是我。」潔西停頓下來。「她確實企圖從一開始就加以阻撓。」
  
  康妮望著她。「怎麼說?」
  
  「魏太太打電話來說,她認出今天早報上韋樂蒂的相片。韋樂蒂就是推她下樓梯的人。」
  
  莉莉哆嗦了。「她早就發現安太太去找她了?」
  
  潔西點頭。「樂蒂顯然相信魏太太的力量,害怕一個真正的通靈人可能會對班艾德不利。有一陣子根本沒人把我看在眼裡,直到我擺明要決心追查,然後事態變得複雜。班艾德告訴她容許我和海奇到島上去,好讓藍賀公司衡量態勢。」
  
  「但在他們發現你們已找上蘇珊之前,還是有恃無恐。」康妮做了結論。
  
  「沒錯。」
  
  康妮兩手交疊在桌面上,望著麗莎。「我希望你瞭解,以後你再也不許和朋友一起去購物中心。從現在開始,除非我們之中有人陪你,不然就不許去。」
  
  「那,媽媽。」麗莎喃喃說道。
  
  潔西安撫地輕拍她的手。「別擔心,麗莎,我隨時可以陪你去。我覺得我對你的虧欠起碼要去上一百次購物中心才能彌補。」
  
  「真是謝謝你了,」麗莎抱怨。「現在海奇也不會讓你單獨出門。」
  
  潔西露齒而笑。「最近他是有點緊張過度了,不過我指望婚禮之後情況會好轉。」
  
  「誰緊張過度了?」海奇問道,端著好幾杯咖啡進門。他環顧四位笑容可掬的女性,聳聳肩。「你跟她們把故事說完沒有,潔西?」
  
  「我把所有的事情都說了。」
  
  「很好。那麼我們可以走了。」他看看表。「在出發度蜜月之前,我還有很多事要做。」
  
  一個月後潔西在濱海豪華酒店粉白相間的蜜月套房中醒來。窗外拉那依島的陽光在藍得不可思議的熱帶海面舞動。她動了一下,感到身側海奇強壯結實的軀體。他手臂橫在她胸前,臉埋在一旁的枕間。
  
  好半晌潔西默默為完美的夏威夷早晨和眼前鋪展的光明遠景而歡喜。
  
  倉促準備的婚禮沒出絲毫差錯,這都要歸功於莉莉和康妮。麗莎穿上伴娘禮服十分動人。沒有人動腦筋把海奇塞進珊瑚紅的大禮服。他身上穿的是一絲不苟的黑禮服和白襯衫,看來再完美不過了,父親挽著潔西走下通道,心滿意足地將她托付給海奇,他親自為她挑選的男人。
  
  茶會上文生與兩位前妻共舞,顯然自得其樂,認識他的人莫不稱奇,他始終不曾藉故離開,打電話去公司查詢情況。
  
  海奇也沒有。
  
  「什麼事這麼好笑?」海奇略略翻動,睜開眼睛。他眼神中反映出昨夜性感且飢渴的回憶。
  
  潔西在他懷中轉身。「我在想,自從我們到這裡之後,你還沒打過一通電話或發過一張傳真。」
  
  「我們才來一天,總要給我時間嘛。」
  
  「小心我見你伸手去拿電話,就打你的手。」潔西一肘撐起上身。「快樂嗎,桑先生?」
  
  「快樂,絕對快樂。」他低頭親吻一邊玫瑰紅的乳尖。
  
  「很順利,不是嗎?」
  
  「你是說婚禮?」他親吻另一邊乳尖。「還好啦!如果不去看你父親到處吹噓這女婿是他幫你找的話。」
  
  潔西大笑,這時海奇一腿滑入她腿間,她歎了口氣。「我倒是願意將部分功勞歸給他。」
  
  「那我呢?我一眼看上你,就知道自己是最適合你的男人。」
  
  「沒錯,你知道,每回我面對琳娜姨,就要覺得不好意思,謝天謝地她不知道我們在去救麗莎的途中是怎麼想的,我原本害怕她不會來參加婚禮。」
  
  「大維同她談了很久。他說他已經知道了一切,覺得很滿意,她也應該滿足才對。」海奇伸手輕覆她大腿。
  
  「這些日子以來大維和爸相處的情形的確好多了。」潔西兩腿不安分地在床單上移動。
  
  「嗯。」現在海奇正親吻她的喉頭。
  
  「我有沒有告訴你爸在茶會上同我說的話?」
  
  「沒有。」
  
  「他說我不該再東混混西混混替別人賺錢了。」海奇手指移進潔西大腿內側,她猛抽一口氣。「他說我除非自己當老闆,否則永遠不會高興。他說我在這方面很像他。」
  
  「是嗎?」
  
  「海奇,你根本沒在聽我說話,我要討論的是我的未來。我想了一下,已經知道自己創業要做哪一行了。」
  
  「我就是你的未來,」海奇告訴她,毫不為自大而感到赧顏。他貼近她修長的身軀,眼眸在晨光中閃爍。「而你也是我的未來。任何有關這方面的進一步討論在此先暫時擱置。有另一件事必須優先解決,優先順序,桑太太,千萬記住,一個人必須堅持自己的優先順序。」
  
  她透過眼睫仰望他,雙臂環上他頸項。「天啊,我真愛死你扮演執行主管的樣子了。」
  
  五個月後海奇自一份財務報表上抬起頭,見白文生衝進來將一份卷宗扔在桌上。
  
  「你看過這份合同上的條件沒有?職員剛剛把卷宗呈上來覆閱。這些條件太過分了,過分得一塌糊塗。該死的,海奇,你究竟預備拿她怎麼辦?她簡直是瘋了。」
  
  「我猜想我們討論的是潔西吧?」海奇翻開卷宗,瀏覽一家叫「隨興服務」的短期僱員經紀公司所提出的草擬合同。那家公司的獨資老闆是一個名叫桑白潔西的女人,公司的宣傳標語印在信紙上:「我們期待您的短期人事需求。」
  
  「天殺的我們是在討論潔西。」
  
  海奇瞥過合同上的條件,皺起眉頭,潔西要求與白氏公司簽定為期一年,提供軟體設計服務的合約。她提供兩位才華出眾的程式設計師,羅亞力和安蘇珊。「你說得對,她的要求太過分了。吩咐人事經理繼續交涉。」
  
  「沒有用的,」文生說道,一臉怏怏。「據說這是她的底限。」
  
  「那麼就告訴他們取消交易。」
  
  文生大驚失色。「可是這是潔西第一樁大生意。我要把生意給她做。」
  
  「如果她要自己闖出一片天地,就得學著提高競爭力。」
  
  「該死的,這是潔西吔!你的老婆,我的女兒。你難道不希望她那間什麼短期僱員經紀公司能夠做起來,這是最適合她的行業了。她第一次正正經經地做事。見鬼的,沒有人比潔西更瞭解短期僱員這一行。」
  
  「我同意。」海奇往椅背上一靠,有趣地打量文生。「我也從未懷疑她會在這一行大發利市,她有很多你的遺傳。」
  
  「你不覺得我們應該把合同給她嗎?我們需要兩、三個好程式設計師來設計新的財務程式。假定你自己說的。」
  
  「我知道。可是如果讓她用這些條件來吃定我們,就永遠不得翻身了。叫人事部門再去試,假如沒辦法殺低她的價錢,就叫他們砍掉這筆交易。她很快就會學乖的。」
  
  文生歎了口氣。「你大概說得對。」
  
  海奇露齒而笑。「你明知我是對的。嘿,這全是你的主意,記得吧?別擔心。不會有問題的。」
  
  「但願如此。我希望看到她的經紀公司闖出名號。」文生瞇起眼睛。「今晚你能不能,呃,多少勸勸她。」
  
  海奇笑著搖頭。「不可能,你知道,潔西有一條嚴格的家規。我下班回家以後不談公事。」他看看鐘。「說到下班,時候也差不多了。」
  
  文生皺眉。「才五點半。」
  
  「我知道。」海奇起身,套上條紋西裝外套。「我得走了。潔西同我還有重要計劃,我不想遲到。」
  
  「什麼重要計劃?」
  
  「設計寶寶的臥房。」海奇撫摸桌上花束中一朵怒放百合的艷紅花瓣。今天早上潔西送這束花到辦公室,慶賀他倆結婚三個月。「你的外孫再過五個月就要來報到了,白文生。明天見。噢,別忘了星期六來我們家吃晚飯,麗莎也會去。要準時。潔西還有另一條家規:遲到的人沒飯吃。」
  
  海奇步出辦公室,踏上歸途,回到潔西和他生命中真正重要的部分等待他的地方。
  
  ──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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