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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瓔]聚寶福妻(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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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我是分身
時間:
2015-3-15 21:29:34
標題:
[簡瓔]聚寶福妻(全文完)
本帖最後由 我是分身 於 2015-3-15 21:52 編輯
簡瓔 -
聚寶福妻
大宣王朝上京盛傳:
蘭陽王世子妃是福星,都快躺進棺材的世子因為她,如今身子壯如牛;
蘭陽王世子妃是奇葩,自製臭豆腐和麻辣臭臭鍋,讓王府臭氣沖天,偏又好吃得人人搶;
蘭陽王世子妃是賢妻,跟世子說三十六計和兵法,並發課本教府裡的下人們讀書識字。
到底故事如何發展,得要從她穿越到古代後說起──
穿來古代已經很悲摧,沒想到原主還是相府不受寵的嫡長女,
被繼母扔在庵裡伴青燈古佛,幸好她個性很樂觀,當自己是來觀光,
誰知府裡突然將她接回去,她才知自己要當沖喜新娘,只是相公蘭陽王世子也太弱雞,
居然因和她拜堂吹到風而險喪命,他捨丫鬟欽點她負責他生活起居,一連幾天關在房裡,
大家都覺得她受世子「專房獨寵」,不知她其實是在替練功的他把風兼護法防走火入魔,
她以為他出生就是含著金湯匙,經太醫把脈才知他從出生就遭人下毒,讓她心生不捨,
加上自己喝下原要給他的燕窩中毒時,是他衣不解帶的照顧她,她更是對他傾心,
然而甜蜜日子過沒幾天,在皇家練武場大出風頭的他讓眼界高的郡主對他一見鍾情,
太后有意讓郡主當他的平妻,他卻瞞著她不說,做不到當初給她一生一世一雙人的承諾,
那她就不要他了,趁著他進宮時留下休夫書一封,帶球走人……
作者:
我是分身
時間:
2015-3-15 21:30:57
第一章
「大姑娘……您醒醒啊大姑娘……大姑娘……您怎麼這麼傻……不如……不如奴婢也隨您一起去了乾淨……」
孟頌林皺著眉,她慢悠悠的睜開眼,看到自己躺在貌似土磚茅草房的屋裡,皺了皺鼻子,聞到一股霉味,空氣裡還充斥著她討厭的潮濕氣息,跟前一個穿青布衫的小丫頭趴在她身邊哭得死去活來。
她吊鋼絲不慎墜崖像是眨眼間的事,她以為自己會死,原來她福大命大並沒有死。
可是這紮著雙髻穿古裝的小丫頭是怎麼回事?
「大姑娘嗚嗚嗚……奴婢就來陪您……」小丫頭顫抖著雙手拾起地上長長的布巾。
「我沒有死!」孟頌林趕緊開口,感覺到喉嚨跟胸口都似有火在燒,而聲音……不是她的聲音啊,怎麼如此稚嫩?她的聲音老早因整天不斷呼喝學弟妹們而變低沉。
「哇--」小丫頭嚇得鬆了手,跌坐在地,她雙手撫著胸口,眼睛瞪得老大。「大姑娘您……您沒有死」
孟頌林中氣不足,慢悠悠的回道:「難道……你希望我死?」
雖然不知道這小丫頭為什麼叫她大姑娘,但顯然自己就是她口中的大姑娘,也不是她有多睿智,而是這屋裡只有她們兩人,小丫頭在跟她講話,自然就是叫她了。
「大姑娘,您怎麼這麼說話?」小丫頭大聲說道,瞬間氣憤難當的淚如雨下。
孟頌林一陣傻眼,這哪找來的演員,怎麼說哭就哭?淚腺還挺發達的,不錯,當演員就是要能哭,能哭就成功了一半。
但看這小丫頭好像真是被她氣到哭的,她忙勸慰,「你別氣,因為你看到我醒來嚇了一大跳,我才這麼問。」
小丫頭哽咽道:「奴婢會嚇一跳是因為剛剛大夫說您已經斷氣了,要奴婢準備後事,所以您一開口,奴婢才會受到驚嚇,絕不是希望您死,奴婢句句屬實,若有半句不實,願遭天打雷劈、五雷轟頂。」
這次換孟頌林嚇一跳。「怎麼……怎麼說得這麼嚴重,跟真的一樣……」
然而她越看越不對勁,破屋裡只有她們兩人,這哪裡像在拍戲了?就算是隱藏攝影機在拍,那也不對,她是特技替身,哪來這麼靜態的戲分,還露正面哩?她可是替身耶。
她看著悲情的小丫頭,腦中浮現正夯的穿越、重生的戲劇和小說,不由得潤了潤嘴唇。「我說,那個……這裡到底是哪裡?你又是誰?」
小丫頭又跌在地一次,一臉的震驚。「大姑娘……您您您,您不認得奴婢了嗎?奴婢是阿芷啊……」
孟頌林一陣頭皮發麻,這叫阿芷的丫頭一點都不像在跟她開玩笑。
她又心驚膽跳地問:「這裡是哪裡?」快說是拍片的文化城……
「您連蓮花庵也不記得了」阿芷顫聲說道:「咱們在這裡可是足足住了兩年,您全不記得了嗎」
孟頌林感覺到自己心跳得飛快,一陣喉嚨乾澀。「我是問這是什麼國家……呃,朝代?」
阿芷小臉慘白,「是大宣王朝呀!」大姑娘連大宣王朝也忘了……
聽到「大宣王朝」四個字,孟頌林瞬間像遭遇雷劈,雖然是躺著,但她感覺到自己搖搖欲墜,像飄浮在半空中般的不真實。
阿芷哇的一聲大哭出來,朝她爬過去。「大姑娘您這是怎麼了?您到底怎麼了?」
孟頌林雙眸瞪著破屋頂,只想昏死過去,她有氣無力地說:「我要是知道那就好了。」
夜晚,星光映著蟲鳴,孟頌林坐在蓮花庵後院的小破屋外的大石上,抬眸望著天際。
已經過了十來天,消沉過後,憑著原主的記憶和暗中觀察這個時代的一切,她逐漸適應了自己目前的身份。
前世她是特技替身,專門幫女演員做危險的動作,在武術學校裡,她是大師姊,平常沒有演出時負責訓練學生,家裡有兩個弟弟,她可以說是個孩子王,最常被她老媽念的一句話就是沒有個女孩子的樣子,最常被誇帥氣,追她的女生比男生多,導致她都二十六歲了還沒談過戀愛。
她暗戀武術導演顧姚誠已經整整五年了,他同時也是武術學校的負責人,為人耿直,還有個嬌美的女朋友,她原就知道自己一輩子都不敢也不能向他告白,沒想到竟然悲摧的應驗,她穿越了,她不可能告白了。
她穿越在一個叫杜福兮的女子身上,她是大宣王朝國都上京人氏,左相杜自珍的嫡長女,今年十七歲,早過了及笄議親的年紀,卻被以為生母修道祈福之名,丟在離上京極度偏遠的蓮花庵裡兩年,這全是因為她不受嫡母待見的緣故。
她雖是嫡長女,但生母吳氏在她五歲時因病過世,嫡母韓氏是填房,把她當眼中釘肉中刺,恨不得除之而後快。
承襲了原主的記憶,她知道杜福兮一整個就是古代版的灰姑娘,相爺父親事業心重,平常忙於朝政,府裡的事都交給韓氏處理,基本上不要煩到他就好,也因為韓氏總在她父親面前對她好,所以她父親壓根不知道她過的是什麼日子……不,就算知道他也不會過問吧,因為記憶告訴她,原主是個性子寡言不討喜的,她父親妻妾眾多,兒女也眾多,自然對她不上心了。
至於原主為什麼尋死,阿芷說是因為韓氏打算永遠把她留在蓮花庵裡吃齋念佛,不接她回去,而原主的父親竟也同意韓氏的提議,想到要終身長伴青燈古佛,原主一時想不開,悲涼交集,一念之差便做了懸樑傻事。
知道原主尋死的原因之後,她不由得感慨起她此刻身處的古代和她生活了二十六年的前世大不相同,只因為要被永遠安置在庵堂裡便尋死,這點她很不認同,雖說韓氏將原主丟在此地,但原主手腳又沒有被綁住,她大可以離開庵堂去過自己的生活。
想前世的她,十七歲的自己雖然還未成年,但因為父親生意失敗破產驟逝,她不但半工半讀養活自己還照顧媽媽跟弟弟,心態從溫室花朵到堅毅雜草轉化得很好,這原主怎麼心性如此懦弱……
呃,她忘了這是古代,是男尊女卑、女子須受三從四德約束的古代,在禮教的壓迫和世俗偏見下,言行舉止無不受到嚴格規定,穿著打扮、一舉一動都必須以禮教規定為準則,連拋頭露面都會被議論的古代,原主要怎麼靠自己出外討生活,想必是件不可能的事。
因此,當原主知道掙脫不了一輩子敲木魚的命運,又覺得這世上無一人關心她時,她才會萬念俱灰的做了傻事,也讓墜崖原該命絕的她,穿越借屍還魂。
不知道她前世的家人現在怎麼樣了?媽媽跟弟弟一定無法接受她意外身亡,她可是家裡的經濟支柱、是少年家長,兩個弟弟千萬不能因為她不在了就休學,她自己沒有讀完大學,弟弟們是她的希望,也是媽媽的希望,他們一定要把大學讀完啊!
雖然她人死了,但她的意外死亡保險金會有千萬吧?如果她家人能領到這筆錢,她就安心了,就怕前世的她沒有死,是杜福兮去了她身體裡,那可是一毛錢都拿不到,而杜福兮也做不了她替身的工作,那就慘了……
「大姑娘,這麼晚了,您怎麼還不進屋?坐在那裡做什麼?」阿芷尋到屋外來了。
孟頌林也就是杜福兮,看著阿芷,她感覺到一如既往的無力,不知道說什麼好。
這黃毛小丫頭,現在才幾點就說晚,她們主僕兩個早早就吃過晚飯了,以前世的時間來說,不過是五、六點而已。
「屋裡悶,我在這裡吹吹風涼快,你也來坐吧。」她屁股往旁邊一挪,拍拍大石,示意阿芷坐她旁邊。
阿芷忙惶恐的退後一步。「奴婢站著就好。」
她怎麼敢和主子平起平坐,更別說主子那就地挪動屁股和拍大石的率性舉動,看得她一愣一愣的。
主子自縊醒來之後就好似哪裡和以前不同了,不對勁的地方她也說不上來,就是覺得好像整個人都不同了,可是明明就是同一人,硬要說,就是人變得鮮活了。
以前主子可是個硬脾氣剛烈性子的,見了誰都冷著一張臉,別說不會討好嫡母了,見了老爺也半天說不出一句話,就算氣極了也不顯現在臉上,總是回到屋裡坐在桌邊,捏著茶杯抖著身子,滿眼含恨,她見了就怕。
現在就好多了,主子從鬼門關走一遭回來,大概是對自己的命運有所頓悟了,不再咬牙切齒的說恨,也不再尋死覓活了……
「站著是挺好,而坐著不如站著,站著不如走著。」知道說服不了阿芷那根深柢固的主僕有別,杜福兮也不說了,她索性利落的起身,衝著阿芷笑了笑。「走,我們去街上走走!」
「什、什麼?」阿芷嚇了好大一跳,面露不敢置信的表情。
杜福兮奇了。「怎麼了?有人規定我不能離開這庵堂嗎?」
阿芷一愣。「是沒有……」
杜福兮一笑。「那你怎麼又好像見鬼似的?」
其實她覺得很好笑,阿芷常對她的言行舉止面露驚駭,一副被鬼嚇到的表情,想必她與原主的性格是天差地遠。
「那個……」阿芷期期艾艾的道:「是因為那個……大姑娘您從來沒有離開過這裡,別說出門了,連前堂您也不願去的,說討厭見到那些尼姑的死模樣……」
杜福兮很快理解了。
想也知道原主的性兒,除了躲在屋裡自艾自憐之外,怕是什麼也不做吧,唯一做的就是上吊尋死,沒想到還真讓她成功了。
「人總是會變的。」她若無其事的笑了笑,輕描淡寫的說,「我現在想出去走走了,不勉強你,如果你不想去就留在屋裡休息吧。」
阿芷忙跟上去。「大姑娘您說這什麼話,奴婢當然要跟您一起去。」
杜福兮笑了笑。「是怕我又做傻事吧?」
說起來阿芷也是可憐的,原是她跟前的大丫頭,在府裡的時候,下面還有小丫頭可使喚呢,卻跟她來這裡吃苦受罪,而且她是自願跟來伺候的,是個忠心能信任的。
「夫人巴不得除掉您這個眼中釘,大姑娘若再做傻事,那便真的是親痛仇快了。」阿芷說完緊緊的咬著下唇,眉頭皺得死緊,一臉的倔強。
看阿芷好像快哭了,杜福兮一笑,調皮的伸手去捏阿芷的腮幫子。「你放心吧,我不會再做傻事了,活著多美好啊,傻瓜才會去死。」
這主僕兩人的性子還真像啊!不知是阿芷的性子剛好隨了原主,還是近墨者黑呢?看在她眼裡倒滿可愛的。
前世,她父親公司倒閉之後,那些號稱忠心耿耿的公司元老一個個翻臉不認人,沒人對他們伸出援手,如果那時能有個像阿芷這般忠心護主的,她跟母親都會好過許多。
「您說……活著多美好嗎?」阿芷有些怔愣。
活著多美好……自小在大姑娘身邊伺候,她第一次從性格陰暗的大姑娘口裡聽到這句話,她頓時感動得都快掉淚了,嘴邊揚著燦爛的笑容。
「我連隨便說句話也能讓你這麼開心啊?」杜福兮笑著拉起阿芷的手。「走,咱們今天就好好逛逛!」
街道兩旁商舖林立,三三兩兩挨著的小吃攤,叫賣聲不絕於耳,市集鬧烘烘的景象令人流連忘返。
杜福兮難掩臉上的開懷,在前世她就是個愛熱鬧怕寂寞的,穿來之後在庵堂破屋裡悶了十來天,此刻就像放出籠的鳥兒,她不斷的深呼吸再深呼吸,享受自由的空氣。
「大姑娘,咱們該回去了吧?」阿芷每隔一刻就問一次,顯得很不安。
月娘都高掛枝頭了,可她家大姑娘還遊興不減,回庵堂的路不但僻靜,一路上又無人家,她們是弱女子,如果遇到壞人怎麼辦?
「阿芷,咱們有銀子嗎?」杜福兮沒理會她的問題,反問道。這個時間對阿芷來說晚了,但對她來說,熱鬧才開始,既然來了就要好好逛逛,不然走那麼遠的路進城來太吃虧了,沒逛夠本當然不能回去。
「只有幾錢碎銀。」阿芷無奈的答道,看樣子,大姑娘一時半刻是不會走的,光看她那發亮的眼眸就知曉了,過去她從來沒在大姑娘臉上看過那種興奮的神情。
「幾錢碎銀?」杜福兮一臉問號,那是多少?「夠吃一頓飯嗎?」
「夠的。」
不只人精神了,大姑娘連食慾也變好了,不若過去那般挑食,吃得也多……嗯,是多了很多。
杜福兮瞬間一臉笑。「那就行了,咱們買幾樣小糕點嘗嘗鮮。」
她對這時代市集賣的東西沒興趣,在她眼裡都只是擺飾,她只對吃食感興趣,因為庵堂的伙食雖然吃得飽,但齋菜怎麼吃都覺得很空虛。
「咱們真的還不走嗎?已經出來很久了……」
「你看那是什麼?」杜福兮忽然一根手指從阿芷眼前指過去,停在半空中。
阿芷果然被轉移注意力的看過去,她茫然的瞬了瞬眼眸。「是什麼?」
亂指的杜福兮也看過去,發現自己的素白纖指正指著一名彪形大漢的鼻子,那大漢足足高了她兩個頭,兩道粗濃的眉皺著,一臉凶神惡煞的,看起來極不好惹。
「是……是人啊!傻丫頭,你看不出來嗎?」她打哈哈的緩緩收回手,然後迅速拉起阿芷的手開溜!
「大姑娘、大姑娘……停停啊……奴婢真的跑不動了……」
阿芷真的覺得自己快死了,如果不是主子拉著她跑,她早倒在一邊喘氣了,也不知道主子哪來的體力……
「好,停,咱們不跑了。」杜福兮停了下來,她兩手扠腰,上氣不接下氣地說:「指著……別人鼻子犯法嗎?咱們又沒……做錯事,幹麼要跑?」
作者:
我是分身
時間:
2015-3-15 21:31:18
福臨樓二樓,窗邊面街的位置有三名男子坐著,把街上的情況看得一清二楚。
「爺,那兩個丫頭還挺有趣的。」夜飛笑道。
許是不熟悉這個市集,剛剛她們就是在這裡開溜的,繞了一圈,居然又回到原地,真是好笑得可以,幸好剛才那大漢已經走了,不然她們兩個見了不就又要跑?
「挺蠢的。」衛如靖戴著半臉面具遮掩著風神如玉的面容,他劍眉輕佻,墨黑眼眸停在那舉止不雅的紫布衫丫頭身上,雖然身段薄如弱柳,倒是有雙明亮有神的眼眸。
「瞧她身板子小,還挺會跑的。」孟不群饒有興趣地說,他適巧捕捉到她的笑靨,心中不覺一動,她眉目之間跟平煙倒有幾分像……
「我覺得她很像一個人……」夜飛說道。
孟不群心頭猛然一跳,不自覺將酒杯捏緊了。
「很像左相府的千金。」夜飛繼續說道:「有次我護送夫人去太國寺上香,在用齋飯時,碰巧遇到左相府的女眷們,相府夫人領著三個女兒去上香,裡面就有個小姐跟那下面那粗野丫頭很像,只不過神態與言行舉止大不相同,那位千金的性子頗為擰種,只不過是有個小和尚不小心把湯灑在她面前,她就氣得直顫抖,說小和尚瞧不起她。」
「夫人還會去太國寺上香啊!還真是有心,夫人的作為,神明想必都看在眼裡。」孟不群語氣不明地笑了笑,喝掉了杯中酒。
他們是衛家軍的三大將領,一起出生入死、生死與共,衛如靖是定國公府的嫡四子,孟不群是定國公得力心腹孟仁的兒子,與衛如靖同年,夜飛小他們一歲,自幼便是定國公府的死士,後來追隨衛如靖,三人情同手足。
衛如靖任他們閒聊,他沒有答話,吐了片瓜子殼,閒散的啜著燒酒,微瞇的雙眸看到街角邊有個髒兮兮的小乞兒正怯生生的走到燒雞攤前,直嚥唾沫的盯著攤子上油光誘人的燒雞。
「小叫化子看什麼看?給我滾開,不要妨礙爺們做生意!」小販嫌惡的揮手趕人,見有人走近,旋即換上一張笑臉,慇勤詢問走過來的胖漢子,「您來啦劉大爺!今天要幾隻啊?全都是剛剛才烤好的。」
小乞兒饞得垂涎欲滴,不但沒走開,反而像失了魂似的往前一步,眼兒依舊緊緊盯著攤上蒜香迷人的燒雞。
「死叫化子!叫你走沒聽見嗎?」小販看到小乞兒的眼神更加討厭了,他凶神惡煞的又大喝了一聲。
幾個孩童嬉笑追逐而來,撞了小乞兒一下,小乞兒頭上那頂髒破的帽子掉了,瞬間露出一頭如瀑長髮,令那名被喚為劉大爺的胖漢子眼睛一亮。
「是個小姑娘啊!」劉大爺目不轉楮的看著小乞兒,雖然渾身髒兮兮的,但掩不住細皮白肉,看得他心癢難搔。
他擠眉弄眼的示意小販先包一隻燒雞腿給他,然後笑嘻嘻的舉著那只用荷葉包著的燒雞腿到小乞兒的面前。
「怎麼樣?想不想吃?」
「想。」小乞兒猛點頭,她連吞了好幾下口水,已經餓了好幾天的肚子不爭氣的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響。
「你跟爺回家,好好伺候爺,這只燒雞腿就是你的了。」劉大爺咧著嘴笑,伸出一隻手去捏小乞兒的臉蛋,眼光猥瑣地說:「不只燒雞腿,你讓爺舒服了,自然有很多好吃的等著你。」
小乞兒約莫十二、三歲,她不傻,自然聽出對方別有居心,她臉色一變,緩緩往後退。「不了,我不吃燒雞腿了……」
「去哪裡?」劉大爺一把將她拉回,到嘴的鴨子豈能讓她飛了?
「放開我!我說不吃燒雞腿了!」小乞兒憤怒的喊。
劉大爺硬是拉著她不放,他無賴地說道:「不吃燒雞腿也得跟爺走,爺看中你是你的福氣,可不要敬酒不吃吃罰酒!」
劉大爺是縣太爺的舅子,平常就打著縣太爺的名號作威作福,自然沒人敢多管閒事,尤其是為一個乞丐出頭,蝕本生意沒人做。
「好一個地痞流氓,看我怎麼收拾他!」夜飛衝動的就要起身。
「坐下吧。」衛如靖低聲平和地說。「這不就有人替她出頭了嗎?」
夜飛往下一看,頓時瞪大了眼。「她?」
路見不平的人正是杜福兮,前世她就看不慣欺善怕惡之事,此時自然也無法漠視這種強搶民女的行為。
「放開她!」
她飛踢過去,正中劉大爺的手腕,劉大爺吃痛,不得不鬆手。
要做特技替身,當然要有兩下子,她的拳腳功夫都是穩紮穩打練成的,非花拳繡腿,雖然踢不死人,但讓人骨頭碎裂的能耐還是有的。
「你你你……你是哪來的?知道本大爺是誰嗎?竟敢壞本大爺的好事」劉某的臉漲紅了起來,被個女人一腳踢飛在地,他臉上無光,悻悻然的爬了起來。
「我是哪來的,說了你也不明白,所以不必說了,至於你是誰,聽了會污染我的耳朵,我也不想聽。」杜福兮雙手扠腰,「最後一點你一定要搞清楚,本姑娘壞的不是你的好事,而是髒事,這點最重要了,搞不清楚可不行,我就不明白了,你這麼大的人了,怎麼會認為當街強搶民女是好事?」
「大姑娘……」阿芷從杜福兮強出頭開始傻眼,現在更是提心吊膽到快哭了。
看見圍觀者對那丫頭的混話似乎都很認同,劉大爺惱羞成怒的撂狠話,「你你你……你在這裡給我等著,有本事就不要跑,看我怎麼收拾你!」
他跌跌撞撞的衝出人群,顯然要回去找人過來,周圍有好心人說道:「這位姑娘,看你挺面生的,是外地人吧?剛剛那人是縣太爺的舅子,是你惹不起的人,你還是趁他還沒回來快些走吧!」
阿芷一聽,急道:「我們快走吧!大姑娘……」
老爺可是有頭有臉的人,要是她們在這裡惹出了什麼禍事,後果不堪設想,夫人不知又會拿這事做什麼文章了……
「去買隻雞腿。」杜福兮好似沒聽到旁人的話,逕自對阿芷吩咐。
阿芷無奈,只得取出碎銀買了一隻雞腿。
杜福兮接過,轉頭遞給小乞兒。「你一定餓壞了,快拿去吃吧!」
小乞兒憂心忡忡地說:「綠兒多謝姑娘仗義相助,但姑娘快走吧!若因為幫綠兒而讓姑娘遭遇什麼不測,那麼綠兒就是恩將仇報了,所以姑娘您快走吧!」
杜福兮搖頭歎了口氣。「看來這是個沒有王法的國家啊。」
她自認沒有做錯事,但看情況,就算她站得住腳,等那什麼縣太爺的舅子撂了人來,就算有理也沒用,有靠山的人就是王法。
「你這死丫頭,原來在這裡啊!」
一個大漢氣沖沖的排開人群走過來,劈頭就給綠兒一巴掌,她手上半口都還沒吃到的燒雞腿就這麼滾落在地,綠兒也被那力道強勁的一巴掌打倒在地上,半邊臉瞬間紫紅了起來。
「喂!」杜福兮氣急敗壞的高聲喊道:「你怎麼可以隨便打人?這裡當真沒有王法嗎?」
「什麼王法?」那大漢往地上呸了一聲,惡聲惡氣的說:「這丫頭是本大爺買來的,吃爺的、住爺的還給爺逃跑,本大爺今天非好好教訓她不可!」
杜福兮微微一愣。原來綠兒不是乞兒,是被人口販子買來要轉賣給大戶人家當奴婢的。
「死丫頭!」大漢開始往綠兒身上踹,嘴裡不斷漫罵著,「吳老爺看中你是你的福氣,你竟然給我逃跑,害我沒法對人家交代,硬生生把銀子給吐了回去,還挨了兩拳,今兒個總算讓我找到你了,不讓你嘗嘗苦頭,爺就跟你姓!」
「走吧!大姑娘,咱們還是快走吧……」阿芷左顧右盼的很緊張,就怕劉大爺撂人回來。
「住手!」杜福兮實在看不下去了,前世她可是個正義姊,要她袖手旁觀做不到!「買她要多少銀子?我買了!」
「大姑娘!」阿芷在一旁直跺腳,她們現在都自身難保了,幹麼買丫頭?
「你要買?」人口販子果然住手了,他瞅了瞅杜福兮,一身的舊衣布衫,怎麼也不像個會買丫鬟的主,他故意開高價,「這丫頭長得標緻……一口價,四十兩。」
杜福兮倒吸了口氣。四十兩……聽起來好像很多,她沒忘記阿芷說她們只有些碎銀。
「怎麼樣?買不買?」人口販子挑了挑眉毛。「不買就給我讓開,我還沒教訓完,你這死丫頭害爺得罪了吳老爺,等爺打高興了,就把你賣到百花樓!」
他那話一出,綠兒臉色一片慘白。
圍觀者都知道百花樓是什麼地方,那裡可是沒有清倌的,清清白白的女子進了百花樓,一生也就完了。
綠兒自然也知道百花樓是窯子,她死死咬著下唇,神情淒楚。
「這應該夠了吧!」杜福兮猛地摘下發間的雙鳳金釵,那雙鳳之間還瓖著一顆偌大的東海夜明珠,任誰都看得出來價值不凡。
「大姑娘!」阿芷驚呼一聲。「萬萬不能!那是去世的大夫人留給您的遺物……」
杜福兮神情平靜的答道:「我知道。」
對原主來說,那支金釵是很有意義沒錯,但對她來說不過是身外之物,比不上一條人命重要。
福臨樓每扇窗戶都開著,每一桌臨窗而坐的客人都往外探頭看這場熱鬧。
夜飛頗為激賞地說:「爺,那丫頭不只跑得快、膽子大,還挺有俠義心腸。」
孟不群也是頗為刮目相看,很是訝異。
「什麼俠義心腸?」衛如靖瞇了眼。「愚蠢的女人。」
縱然隔著一段距離,他也能看出那金釵價值不菲,用那值千兩的金釵換一個低賤丫頭,不值。
不過,這個算盤撥不精的蠢女人倒是挺有意思的,想到她指著那彪形大漢的鼻子說的那些沒頭沒腦的話,他不禁露出了一絲自己也未察覺的笑意。
日出東方,一匹火紅的大宛馬以八百里加急之姿,飛一般的奔馳進皇城,一個震驚滿朝的消息傳進了皇帝的金鑾殿。
鐵騎將軍衛如靖戰死沙場!
這消息很快就由皇城如野火撩原般的傳了出去,一時間人心惶惶,百姓們鼓噪不安,人人都怕衛將軍一死,那如附骨之蛆的東奴鬼會捲土重來攻打大宣王朝,而左右六國又會如何虎視眈眈的對著大宣王朝,一切是那麼的無法預料,在這原該是舒心宜人的春天時節,卻顯得寒意迫人!
夜已深,九龍殿的寢宮依然燈火通明,殿中內侍與護衛都沉默的守在自己的崗位上,偌大的殿中落針可聞。
皇上面沉如水,他佇立廊下望著天際已經許久了,連最得皇上信賴的內監郭公公都不敢上前勸皇上去休息,旁人更是大氣都不敢喘一聲。
眾人心裡明白,衛將軍是大宣王朝的柱石和長城,如今他戰死了,皇上當然心情不好,失去了衛將軍的漠北會如何,沒人能預測。
想那衛將軍不過才二十八歲,前途一片光明,百戰百勝的他竟然會在即將拿下大月國淮城時戰死,真是天妒英才啊!
說起衛將軍,只要是大宣王朝的百姓都對他的事跡瞭若指掌,他十四歲便帶兵征戰漠北,征戰沙場十餘年,建立無數戰功,東奴鬼只要聽到他的名號就嚇得屁滾尿流,更別說他還驍勇的攻下左右六國城池共大小桿十餘座,立下震古爍今的壯業,成為繼他父親定國公之後的第二位大將軍,封邑有兩萬兩百戶,位極人臣,高闕之功,震動關中。
失去這牢靠的左臂右膀,皇上自然是心情沉重了。
一陣暗香浮動、環珮叮噹聲傳來,盛裝麗容的衛皇后蓮步款款的進入殿中,雖是年近四十,仍是個傾城美人,她的腳步紋絲不亂,直走到皇上身後才停下來。
「皇上莫再想了。」皇后輕聲開口,語音哀淒。「知道皇上如此悲慟,靖兒怕是在九泉之下也不安心。」
皇上一震,他回身,臉上滿是傷痛,他將皇后輕輕的攬進懷中。「怎麼還要皇后來安慰朕?皇后才是最難受的人。」
皇后伏在皇上懷中,眼淚終於忍不住落下來,悲切哽咽地說:「臣妾……臣妾不打緊,為了國家社稷和天下百姓,皇上要保重龍體。」
「你怎麼會不要緊?」皇上歎息。「長姐如母,你最是疼愛靖兒,他又是你的嫡親弟弟,你又怎會不痛?」
皇后神傷道:「臣妾的父親聽聞噩耗已經倒下,臣妾的母親不發一語的將自己關在佛堂之中,至今未出半步……」
皇上凝神思量了片刻。「你明日回去見見他們吧!這種時候,若能見到皇后你,他們也會稍感安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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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分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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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3-15 21:31:44
皇后省親是大宣王朝前所未有的事,是莫大的恩典。
「謝皇上體恤。」
皇后說著便要跪謝,皇上忙將她扶起,忽然提到,「太子之位是該要冊封了。」
「皇上!」皇后微微一震,一時之間恍惚不已,以為自己錯聽了。
太子之位懸宕已久,皇上一直不肯做決定,今日卻主動提起冊封太子之事,卻是在她喪弟之時,真真叫她五味雜陳,心頭有說不出的揪擰……
「不過冊封太子是大事,朕還需與護國重臣們商議。」皇上也知自己是一時的感性衝動了,但話已出口,總不好收回。
「臣妾明白。」皇后低眉順眼地道。她沒有再說些什麼來勸進的話,事情總要皇上自己甘心了才會成,她說什麼都沒有用。
不過,冊封太子之事總算有眉目了,也不枉她用心計較,經過那耐心漫長的等待,如今距離她的軒兒坐上太子之位也不遠了,屆時她所做的一切都值得了。
天才剛亮,阿芷就趕著喚杜福兮起床。
「不要吵我……」杜福兮囈語著翻了個身,一腳跨在被子上。
阿芷很是無言。大姑娘還真是沒個睡相,明明以前不是這樣睡的呀……
阿芷又輕輕推了推。「大姑娘,快些起來了,您忘了今天府裡會來接您回府嗎?」
前幾日府裡突然來信說要接大姑娘回府,這預料之外的消息實在令她喜出望外,她還以為夫人打算一輩子把大姑娘丟在庵堂裡呢!想必是老夫人說話了,夫人也不好做得太過,終於肯鬆口接大姑娘回府。
「啊?」杜福兮揉揉眼睛坐起來。「是今天嗎?」
阿芷急得很。「是今天,大姑娘得快起來,奴婢要為您梳妝打扮,還要收拾東西……」
「怎麼不下午再來?好多睡會。」杜福兮呵欠連連地起身。
阿芷打了水伺候半夢半醒的杜福兮漱洗潔面,再細心地為她梳了個婉約柔美的蝴蝶髻,最後伺候她換上一襲素青羅裙,這是杜福兮來庵堂時穿的衣裳,也是她衣箱裡最好的衣裳,阿芷洗淨了一直擱著,為的就是等有朝一日回府時可穿,如今終於等到了。
「哇!今天一看,我還真是個小美人呢!」
一番梳妝打扮之後,出現在銅鏡裡的是一張娟妍清麗的臉龐,雖然脂粉未施,但顧盼之間顯得光彩照人,一雙美目甚為靈動。
穿來之後,她從沒好好的看過「自己」,現在一看,她還真被自己的長相迷住了呢!若前世的自己也有這副容貌,不知道顧姚誠是否會把眼睛停留在她身上?
唉,想這些做什麼呢?她也有好一段時日沒有想起前世的事了,一開始以為這個時代是場夢,夢醒了就會回到現代,現在她也接受了事實,不再作回去的白日夢了。
「不見了前夫人的金釵,大姑娘您連件像樣的頭飾都沒有,若旁人問起前夫人的金釵,真不知該怎麼說。」阿芷咳聲歎氣的念著,怨懟的掃了一旁的綠兒一眼,似乎在說若不是她,那支珍貴的金釵也不會落入旁人之手。
綠兒卻恍若未見阿芷怨懟的眼神,她眨巴著眼睛,希冀的看著杜福兮。「大姑娘,綠兒也可以跟你們一起回去吧?可以吧?」
阿芷緊鎖著秀眉,面有難色,杜福兮卻嫣然一笑,「當然要跟我們一起回去,現在你是我的人,自然要跟我在一起。」
綠兒笑開了顏,彎身拿起杜福兮的繡花鞋就往屋外跑。「綠兒幫大姑娘擦鞋去!」
杜福兮勾起一抹讚許的微笑。「好孩子。」
看在前世二十六歲的她眼裡,十三歲的綠兒就是個孩子而已,為了不流落街頭而討好她,沒什麼不對。
「大姑娘……」阿芷欲言又止,看向主子的目光中有著深深的擔憂。
綠兒來路不明,大姑娘被夫人送來此地的名目又是為了過世的前夫人抄經做功德,兩個人來卻三個人回去,若問起綠兒的來歷,又會抖出她們下山逛市集之事……
「我知道你要說什麼。」杜福兮神情怡然,一派的既來之則安之。「但把綠兒一個人丟在這裡,我不放心,她無依無靠的,我也於心不忍。」
就像前世的她,父親驟逝後,一干沒有良心的親戚要她母親把兩個弟弟送到育幼院去,她聽了真想劈死那些只出一張嘴的人。
「大姑娘……」阿芷仍舊是深鎖著眉心,卻是拿主子沒法子,歎口氣說道:「大姑娘如今真是膽子肥了。」
過去大姑娘是最怕出頭的,凡事總躲在人後,就怕自己顯眼會招來禍端,家宴時,就連飯也不敢多吃幾口,總怕自己是最後吃完礙眼的那一個,今日卻連多帶一個丫頭回府之事都一副輕鬆自若,簡直判若兩人。
「膽子肥嗎?」杜福兮哈哈一笑。「是啊,我是膽子肥了,這裡伙食不錯,把我膽子養肥了。」
這什麼話啊?阿芷有些愣然。她驀然想起初來時,大姑娘總嫌齋飯難吃,有時菜色差些,她便一整天都不吃東西,寧可餓肚子,然而這兩個月,同樣的齋飯大姑娘卻吃得津津有味,身板子也不再單薄,滋潤了些,長了肉,臉蛋也好看許多,下巴不再尖尖的孤寒相。
三人用過早膳,收拾好了東西,在庵堂外等著,對於這個穿來後生活了兩個月的地方,杜福兮可沒有半分不捨。
終於可以不用再過每天抄佛經與尼姑們為伍的日子了,雖然不知道回府之後等著她的是什麼日子,但日子總是自己在過,所以就由她自己創造,前世的孟頌林已死,現在她是杜福兮。
杜府的馬車在約好的巳時來到,一名府裡的小廝與車伕同坐前面,一名嬤嬤和一名丫鬟下了馬車。
「奴婢給大姑娘問好。」曾嬤嬤一臉的笑意,身後的丫鬟也跟著草率的福了福身。
綠兒又好奇又興奮的直望著相府那豪華貴氣的馬車,阿芷倒是驚詫了。
下車的人是曾嬤嬤和她跟前使喚的丫鬟銀花。曾嬤嬤是夫人的奶娘,也是夫人院裡得力的管事嬤嬤,竟然會來接一向不受夫人待見的大姑娘,這不合理的事讓阿芷心裡多了幾分警戒,匆忙來迎大姑娘回府怕是別有內情。
「有勞曾嬤嬤了。」杜福兮臉上笑盈盈地問:「府裡一切安好吧?祖母和父親、母親身體可安康?母親跟前有你照看著,定然是妥貼的,要是我院子裡的嬤嬤能有你十分之一就好了,還是母親有福氣。」
看著杜福兮那嘴邊的笑意,曾嬤嬤心裡猛地突了一下。大姑娘一向是問她十句話答不上半句話的,怎麼在庵堂裡待了兩年,口齒反而伶俐了,向來死板著的臉也有了笑意,整個人越長越出落得漂亮,靈動靈動的,簡直像變了個人。
她定了定神,微微笑道:「夫人是奴婢奶大的,夫人看重奴婢,奴婢自當為夫人盡心盡力,大姑娘院裡的嬤嬤只要稍微調教,也能做得與奴婢一般好。」
曾嬤嬤雖然語氣恭敬且中規中矩的回答,但要表達的意思可不一般,杜福兮自然知道她的意思,不就是要彰顯她是相府主母的奶娘嗎?
心裡腹誹著,但她臉上卻笑開了花。「曾嬤嬤說的是什麼話?旁人就算再調教個一百年也不如你一根指頭,母親院裡若沒有你,不知會亂成什麼樣呢!」
這巴結奉承的討好話對曾嬤嬤來說很受用,她也不去想杜福兮的轉變了,笑著催道:「大姑娘快上車吧!夫人說了,三日後要等大姑娘回府用晚膳,咱們可不能讓老夫人、老爺和夫人等。」
杜福兮笑著應道:「嬤嬤說的是,還是你的腦筋清楚,我就沒想那麼多。」
曾嬤嬤陶醉在她的吹捧裡,沒發現多個人,倒是銀花早就看到鄉巴佬似的綠兒了。
「你是什麼人?」銀花攔住欲上馬車的綠兒。
曾嬤嬤是夫人院裡最說得上話的,連其他院子的大丫鬟也要敬她幾分,夫人還派她到曾嬤嬤跟前服侍,她氣焰自然比其他一等大丫鬟還高許多。
「她是我買的丫鬟,叫綠兒,讓她上車吧!」杜福兮不以為意地說,提起裙角就要上馬車。
適才她從頭到尾就沒瞧銀花一眼,只把重心放在曾嬤嬤身上,只對曾嬤嬤一人親熱,現在她隨便瞧上一眼也看得出來銀花在刁難綠兒。
真是的,套句前世的話,女人何苦為難女人?平平都是丫鬟,有什麼好刁難的?敢情銀花自覺高人一等?是怎麼個高法?身高比較高嗎?
「大姑娘買的丫鬟?」銀花的語氣深深懷疑。「大姑娘在庵堂裡潛心向佛,為前夫人抄經誦佛,又怎麼會去買丫鬟?是去哪裡買的?莫非有人牙子上庵堂來叫賣?」
杜福兮聽了不由得好笑,她看到阿芷緊緊咬著下唇,表情好像在說惹禍了吧!這下怎麼辦才好?
欸,這原主究竟是什麼軟柿子?竟連個管事嬤嬤跟前的丫鬟都敢明目張膽的欺負?如果不在此時立個威,那她回府後肯定只有苦果子吃,她要開始為自己找出路。
「綠兒,給我掌嘴。」杜福兮冷冷的下令。
綠兒早在銀花把她當賊看時就對她不喜了,得了杜福兮的令,她立刻衝到銀花面前揚起手來,重重甩了銀花一巴掌。
銀花被打得驚呆了,曾嬤嬤跟阿芷同樣驚駭不已。
「你竟敢打我」銀花尖叫著,臉上火辣辣的疼,她對綠兒撲過去像是要還手。
杜福兮瞪了銀花一眼,臉色又沉了幾分。「給我跪下!」
雖然相處的時間不長,但她很明白綠兒只聽命於她,對綠兒來說,她是救命恩人,她的命是屬於她的。
如果她對阿芷下令,阿芷是無論如何都不敢打銀花,但綠兒就不同了,野孩子似的綠兒哪裡會權衡輕重,她讓她打誰,她一定就會打誰。
「嬤嬤……嬤嬤您要給奴婢做主啊……」銀花激動的嚷著。
看杜福兮那不同於以往的主子架式,曾嬤嬤一時也沒個底,再想到不久的將來她就是正經的世子妃,連平日最憎惡她的夫人如今都看重她,自己無論如何不能因為一個奴婢得罪她。
想到這裡,她飛快地厲聲說道:「賤蹄子!做什麼主?錯了就是錯了,還不快給大姑娘跪下,再廢話撕爛你的嘴!」
銀花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嬤嬤……」
曾嬤嬤索性上去踢一腳。「快給大姑娘跪下!」
銀花帶著滿眼的恨意,百般不情願的跪下。
她以為這已經是對她最大的懲罰,誰知杜福兮看也不看她一眼,對曾嬤嬤說:「曾嬤嬤,這等不把主子放在眼裡的奴才,回府之後給我重打十個板子,依規矩原是要貶去當三等粗使丫鬟的,看在曾嬤嬤的面子上就只罰板子以示懲戒,讓她好好記住這教訓,莫忘了自己是個奴才。」
曾嬤嬤臉色難看,緊抿著唇不說話。
銀花一聽差點昏死過去,不說打十個板子她挺不住,就算只打一個板子,她的臉也沒了,以後如何在府裡立足?那些平日裡被她壓著的小丫鬟不嘲笑死她才怪!
「嬤嬤覺得這樣懲罰可還妥當?」見曾嬤嬤不說話,杜福兮定要逼她開口。
臉都打了才來問,曾嬤嬤也是心裡不悅,她訕訕然道:「自然是罰的對,奴大欺主最要不得。」她皺著眉頭對銀花說道:「你這不懂事的小蹄子,只罰你板子算是小懲了,還不謝過大姑娘大度寬容。」
「謝……謝大姑娘大度寬容……」銀花含著淚珠,羞憤地咬牙說道。
因為立了威,一路上曾嬤嬤便老老實實的收起怠慢的心,對杜福兮多了幾分恭敬,看得阿芷又是驚奇又是心驚膽跳。
曾嬤嬤可是夫人跟前信任的,回府後不知道會如何對夫人說了,還有銀花怕是已經把大姑娘給恨上了,以後會使什麼絆子來對付大姑娘,她可要多些心思留意。
馬車進入市街後,杜福兮時不時便掀起車簾瞧著街上的熱鬧,像是全然沒有半點擔心,這看在阿芷眼裡焦慮更甚,她在心裡猛念觀世音菩薩,千萬保佑膽肥了的大姑娘不要再惹出什麼事!
馬車行走了三日,三日後總算回到上京,於掌燈時分順利抵達城街的左相府。
馬車一停,便有府裡丫鬟婆子上前打起簾子,移來小杌子,一邊問安一邊扶著杜福兮、曾嬤嬤等人下馬車。
對於相府開了大門相迎,馬車還一直駛到二門內才停下來,阿芷早已對這禮遇一陣驚疑,又見大總管親自來接風,她心裡更有說不出的疑惑。
「大姑娘一路辛苦了。」大總管劉景迎上前去,躬著身子施禮又笑容滿面地道:「老夫人等了大姑娘一天了,急得呢,這就往老夫人院裡去吧!」
杜福兮也和氣笑道:「有勞大總管費心了。」
劉景一愣,沒想到向來總緊抿著唇的大姑娘會開口回應他一句場面話,倒叫他意外了一下。
一頂兩人抬的小轎在等著,曾嬤嬤帶著委屈萬狀的銀花告退回韓氏院裡,留下杜福兮主僕三人,她上了轎,兩名小廝抬起轎子穩穩起轎,她照例好奇地掀開轎簾觀看經過的一景一物。
這相府真是大啊!過了前院,進了垂花門,穿過無數的亭台樓閣跟花園池塘,總算來到杜老夫人的錦繡院。
阿芷打起轎簾,扶著杜福兮下車,綠兒比杜福兮更加好奇,兩隻眼睛忙得很,一直左看右看的,杜福兮見了她這樣,嘴角便揚著一絲微笑。「別看了,要住很久呢,現在看完了,以後沒得看豈不無聊?」
綠兒靦腆地笑了笑。「大姑娘您家裡真大。」
杜福兮抿嘴一笑。「是啊,真大,不過這以後不只是我家,也是你家了。」
她想到了前世家裡未破產前,他們家的房子也是很大,是所謂的豪宅,有個大型車庫,可以停好幾輛車呢!
「大姑娘回來了!」錦繡院的大丫鬟珍珠在外面候著相迎,一見到杜福兮她立即笑容滿面,向前扶了杜福兮,親暱地說:「大姑娘一路辛苦了,飯菜都已上桌,老夫人、老爺和夫人都在等您呢!」
杜福兮隨意一笑。「有勞姐姐在這裡等我了。」
阿芷越加的心神不寧,這不是她預想的場面,就算是老夫人發話要把大姑娘接回來,也不會人人都開始討好起向來不得寵的大姑娘,光看便覺不對勁。
杜福兮自然是把阿芷的表情看在眼裡,她知道原主不受寵,但這一路回府的待遇不像不受寵,反而像是極為看重她,她也不必猜了,相信不久之後就有答案。
她隨珍珠進了主屋,就見廳裡頗為熱鬧,對照原主的記憶,一個個看過去,祖母坐在廳上主位,自有一派富家老夫人的養尊處優,而坐在下首第一位相貌端正的中年男子就是她的父親杜自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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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3-15 21:31:53
杜自珍官拜左相,祖先五代都是朝廷重臣,仕途一帆風順,他眼中只有朝政,右相是他的死敵,他的心思全用在與右相競爭上,很少過問府裡的事,只要不煩著他就好,也因此才會任由韓氏將杜福兮送到庵堂去,一去就是兩年。
再看過去,一名雍容華貴的中年婦人看著她,眼裡閃著慈愛的笑意,那便是她的嫡母韓氏,就跟灰姑娘的繼母一樣,在她祖母、父親面前對她視如己出,卻也是那個一手將她送到庵堂去吃苦的人。
「我的女兒,你可總算回來了。」韓氏一把拉住杜福兮的手,語氣真誠,眼裡全是憐惜。「你有那孝心當然是好的,不過修行兩年為你生母祈福也足夠了,姐姐若地下有知,也會不捨你長年住在庵堂裡。」
杜福兮在心裡猛翻白眼,明明就是這女人把她送到庵堂的,現在卻講得好像她不肯回來似的,真是會演。
「是啊,兩年真是太久了,過來讓祖母看看。」杜老夫人慈愛地說。
杜福兮是她第一個孫女,也是杜家的嫡長女,加上吳氏生前對她這個婆婆敬重有加,她一直是看重的,只不過她老了,管不了事了,現在掌家的實權在韓氏手上,韓氏容不下孫女,她也維護不了。
「祖母……」杜福兮此時真是想到自己前世的祖母,眼淚就撲簌簌地流了下來。
以前父母忙於事業,她是祖母照顧大的,父親過世後,祖母身體日漸下坡,後來發現得了肝癌,但她與母親卻沒能力負擔大筆醫藥費,祖母因此拖了一年就走了,真真讓她痛不欲生。
此時見到滿溢關愛的杜老夫人,就像見了自己的真祖母一般,她所流露的感情沒有一點作假,讓旁人看了也動容。
「大姑娘給老夫人請安吧!」珍珠拿了蒲團擱在杜老夫人跟前。
杜福兮跪下叩了三個頭,杜老夫人由嬤嬤扶著,親自扶她起來,眼裡也閃著淚光。
「好、好,回來了就好。」
兩人說了些話,杜老太太詳細問了她在庵堂的生活,杜福兮一一恭敬答了,言談之中都是好的,沒有半句怨言,也沒提到韓氏半句不是。
又聊了一會兒,便直接在杜老夫人的飯廳裡開飯,杜福兮看到她兩個異母妹妹杜採蓮、杜采荷和異母弟弟杜俊飛,杜俊飛不是韓氏生的,他是父親的妾侍柳姨娘生的,也是杜家唯一的兒子。
杜俊飛約莫十歲左右,生得俊眉朗目,一看到她就一臉笑意地作揖行禮,恭恭敬敬地說:「恭喜大姐要當世子妃了。」
還沒對這突來的消息做出反應,杜福兮便看到她那兩個妹妹幸災樂禍的表情,又見到祖母眉宇間滿是擔憂之色,便知這不是一門好親事。
只見杜采荷掩嘴笑道:「哎喲,妹妹本來應該要恭喜大姐的,可是蘭陽王府那位世子,身子骨可不太好……」
「大姐,你是要嫁過去沖喜嗎?」杜俊飛不太明白地問,那沖喜一詞也是他在大人談話時聽到的。
杜福兮心裡一沉。她真是高興得太早了,知道突然接她回府必定有詐,沒想到是要讓她為一個將死之人沖喜,這擺明了是要她做寡婦嘛!
雖然心中對杜家人的行為很是不齒,但她面上不動聲色,只等有人主動跳出來給她這個婚嫁當事人說分明,而主動出聲者,想必就是支持這樁婚事之人。
果然,韓氏一臉慈祥地看著她,情真意切地說:「女兒啊,說起來你真是個有福氣的,前幾日蘭陽王和王妃親自登門來議親,說是國師算出你與蘭陽王世子的八字是天作之合,你的八字尤其興宅旺夫,婚後必能讓世子延年益壽、永保安康,所以這會子他們急著要把親事訂下來呢!」
「原來如此,母親費心了。」杜福兮唇邊泛出一抹笑意,狀似不經意地問:「所以那蘭陽王世子是哪裡不舒服?要女兒去為他沖喜?」
她早過了及笄之年,韓氏從沒把她的終身大事放在心上,先前還把她丟在庵裡,這會兒對她婚事這麼熱切,想也知道那蘭陽王世子若不是快死就是腿斷了、眼盲了。
聽到杜福兮直白的問題,杜自珍緊抿著唇,面色瞬間變得難看至極。
他堂堂一個左相的閨女,又是嫡長女,卻要嫁給一個將死之人,他也是千百個不樂意,但對方是蘭陽王啊!是皇上的親弟弟,婚事又是太后指的,他哪裡能說不要?
韓氏見丈夫臉色難看,忙輕輕捏了捏杜福兮的手道:「瞧你這孩子說的,就只是身子骨比較弱,身子有些欠安而已,等你過門之後添了福氣,世子定會一日日好起來,你們這是姻緣天定,太后指婚更是莫大的恩典,咱們要快些操辦婚事,一定要辦得體面。」
杜福兮聽著,臉上未顯顏色但肚裡開始腹誹。
姻緣天定?我呸!要是今天被看中沖喜人選是你的親女,你不哭死才怪,還會說什麼姻緣天定的鬼話嗎?
不過她知道反抗是沒用的,這個時代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父母讓她嫁,她就得嫁。
她在府裡是個不受寵的,蘭陽王府是何等尊貴,世子又是何等重要的爵位繼承者,可見那世子是鐵定活不了了,才會要她沖喜,既然活不久,她嫁過去也是當個寡婦罷了,並不用真的要跟那素昧平生的世子有夫妻之實,想到這裡她安心了不少。
更進一步的想,嫁過去反而安全,等世子死了,她就安心在王府做個貞潔寡婦,王府肯定不會虧待她這個貞潔媳婦,吃穿用度不會少,否則哪天韓氏狠心一起,隨隨便便把她嫁給哪個紈褲子弟當妾侍,她插翅也難逃。
眼波流轉間,她飛快地想通了,便帶著一絲撒嬌的意味,低眉順眼地道:「女兒都聽明白了,女兒也沒有說不的道理,一切全憑父親和母親做主。」
杜自珍與杜老夫人對看一眼,都是一怔,兩人慚愧的同時皆感到鬆了口氣。
他們只怕杜福兮會來個一哭二鬧三上吊,抵死不嫁,萬一在她抵抗婚事這段期間蘭陽王世子去了,那杜府恐怕也會跟著遭罪,成為蘭陽王的眼中釘,而太后和皇上又最疼愛這位世子,如此便會同時得罪皇上和太后,那可是他及整個相府萬萬承受不起的!
韓氏臉上閃過一抹驚訝,對杜福兮的反應也很意外,照說杜福兮那死丫頭該像往常一樣緊抿著嘴唇、氣得發抖,又忍氣吞聲才對,但她竟帶著一絲小兒女的嬌羞之意,乖順地接受安排,讓她感到錯愕。
「祖母知道委屈你了,孩子,祖母相信你會做得很好。」杜老夫人疼惜的說。
「說什麼委屈呢,」杜福兮笑道,「祖母,福兮不委屈,如同母親所言,能成為世子妃是福兮的福氣,也是咱們相府的榮光。」
杜老夫人抹著淚,動容道:「好好,你能這麼想就好了。」
杜採蓮姐妹倆不甘極了,她們正等著看杜福兮哭鬧呢,沒想到她卻坦然的接受親事,還自顧自的伺候祖母用餐,這場面她們可不愛看。
杜採蓮不鹹不淡地道:「聽說那蘭陽王世子幾乎只剩一口氣了,大姐你嫁過去就要侍疾,可真是辛苦。」
杜老夫人一聽便上火,「你在胡說什麼?再說些混話,你就給我出去!」
杜自珍也是臉一沉,喝斥道:「你閉嘴!」
世子是重病之人,這件事眼看要揭過了,把重點放在婚事即可,偏偏採蓮那不懂事的丫頭又說起來壞事,若惹惱了福兮不嫁怎麼辦?
然而杜福兮卻連眉毛都不動一下,臉上掛著淡淡的笑,「出嫁從夫,妹妹沒學過嗎?進門後,如若世子爺需要人伺候,我自當盡力,盡好世子妃的本分,不教祖母和父親、母親掛心。」
韓氏連忙熱切的接話,「是啊,孩子,你說得太對了,是該如此沒錯。」
說話間,她狠狠瞪了女兒一眼,這不懂事的孩子,杜福兮那死丫頭嫁給蘭陽王世子,他們跟蘭陽王府就是親家了,到時不管世子死不死,杜福兮都是正經的世子妃,那麼她們兩個挑議親對像時就可以更高層樓,這點道理怎麼就不懂呢?淨在那裡添亂。
她原是打算將杜福兮那死丫頭永遠丟在庵堂裡自生自滅,想不到蘭陽王府竟會上門來議親,讓杜福兮嫁進蘭陽王府當世子妃,她當然不樂意,要嫁也是她兩個女兒嫁,哪輪得到杜福兮?
然而,縱然世子身份尊貴,卻是將死之人,她便樂得做個順水人情,把杜福兮那死丫頭嫁過去,這麼一來既攀上蘭陽王府為親家,又讓她憎厭的杜福兮成為孀婦,沒有比這更合算的事了。
飯後又待了一盞茶的時間,一家子表面和樂的閒聊,吃過果品點心,杜福兮便帶著阿芷和綠兒回自己的院子,奶娘鳳嬤嬤早等得望眼欲穿了。
鳳嬤嬤是她生母的陪房,在原主的記憶裡,是唯一能讓原主卸下心防的人。
「大姑娘可回來了……」鳳嬤嬤又感傷又開心,眼裡湧起熱淚。
杜福兮看著這中年婆子,突然想起自己前世的母親,在原主的記憶裡鳳嬤嬤給她的感覺很像她母親,她不由得去拉鳳嬤嬤的手,想到再也見不到自己的母親了,一時也感傷得眼淚盈眶。
「要嫁人了,大姑娘快別哭。」鳳嬤嬤忙拭去她的淚,自己卻難過不已地說:「那蘭陽王世子是個……是個……怕是不能給大姑娘幸福了,如果大姑娘不想嫁,奴婢去求吳家老夫人出面,吳老夫人和舅爺肯定不會不管大姑娘的……」
鳳嬤嬤說的吳家老夫人即是她生母那邊的外婆,舅爺是她大舅,官拜工部尚書,自她父親續絃後,杜府已經跟吳府沒有來往了。
「奶娘別哭了。」杜福兮反過來抹鳳嬤嬤的眼淚,笑嘻嘻地說:「誰說不嫁?我要嫁,還要風風光光地嫁,奶娘您就跟我一起去王府過好日子吧!」
因為原主不受寵,她院子裡的人當然就被人踩,連帶著也瞧不起她這個主子,那些狗眼看人低的奴才就不說了,奶娘、阿芷和綠兒她是一定要帶走的。
杜福兮氣定神閒地進了屋,見收拾得倒還乾淨,一個丫鬟手腳伶俐地沏上熱茶,一時間院子裡的丫鬟婆子全部上前見禮磕頭,哪裡還有半點怠慢?
杜福兮不由得感慨,權勢走到哪裡都一樣受用,她這准世子妃的面子可真大,待遇都不同了。
她隨意嘉勉了她們幾句便擺擺手讓她們去忙,轉而對阿芷吩咐,「阿芷,你差人去問問,銀花受罰了沒?若沒的話,讓曾嬤嬤過來見我。」
阿芷很是無奈,打狗還得看主子呢!銀花可是夫人院子裡的人啊!
但她家大姑娘如今可是個不肯大事化小、小事化無的主了,她這個丫鬟也得盡快適應才是,主子都肥了膽,她若再怕事便是給主子丟臉。
坐了一天的馬車也累了,杜福兮由鳳嬤嬤和另一個叫桃花的丫鬟伺候著漱洗更衣,也讓綠兒去沐浴。
待收拾妥當,阿芷回來了,後頭跟著曾嬤嬤,杜福兮很意外,難道沒罰銀花嗎?
「奴婢見過大姑娘。」曾嬤嬤朝杜福兮施禮,臉上帶著討好的笑。「銀花那小蹄子已經挨了板子,夫人知道她對大姑娘無禮後很生氣,又加了十個板子,特命奴婢來向大姑娘回一聲,明兒個就叫人牙子來把銀花帶走,連同銀花一家子都要賣掉,要大姑娘別為了個下人生氣,氣壞了身子可不好。」
「哎呀,我不過說說,還真打了啊?」杜福兮嘴邊揚著笑意。「母親還是疼惜我的,真真見不得我受半點委屈呢!」
看來他們很怕她不嫁啊!不但狠打了銀花,還賣掉,連她家人也遭罪,真是阿彌陀佛,罪過罪過,但那丫頭活該,她可是半點不同情。
「夫人自然是疼大姑娘的。」曾嬤嬤臉上很不好看,口氣悶悶地說。
人打都打了,花一樣嬌嫩的人兒打到只剩一口氣,現在才道只是說說,這不是把她捏著玩嗎?
銀花長得水靈,是她看中的人,她那老實兒子也喜歡得緊,原想等年過了就求夫人許了讓銀花做她的媳婦,現在落得一場空,虧她平日對銀花特別上心,夫人賞的點心也會特地留給她,就想她過門後對自己兒子好,如今就像肉包子打狗一去不回了。
一抬頭,又見杜福兮臉上浮現一絲笑,笑意在唇邊若隱若現。
「嬤嬤幫我回母親一聲,讓母親大動肝火又費心神,明日我再去向母親請安,伺候母親早飯。」
「是,奴婢定將大姑娘的意思轉達給夫人。」曾嬤嬤應承了聲,一臉吃了暗虧樣。
杜福兮忽然計上心頭,想捉弄她那兩個異母妹妺幫原主出氣,她們過去沒有少欺負原主。
她眼裡漾出瞳彩,巧笑倩兮地說:「對了,嬤嬤,採蓮妹妹和采荷妹妹的女紅可都是拔尖的,比起那上京第一繡坊還要繡得出彩,這是府裡上下都知道的,我在想,若是兩位妹妹能一個人繡上三十個金銀緞面的荷包給我添妝,拿著在蘭陽王府裡打賞,那真是很體面呢,嬤嬤你說是不是?」
曾嬤嬤一聽臉都綠了,一人三十個?這不是擺明要兩位姑娘的命嗎?她們哪裡吃過這種苦啊?回頭不摔杯子打奴婢出氣才怪。
她忍著氣,恭敬地道:「奴婢想二姑娘、三姑娘一定很高興能為大姑娘添妝,奴婢一定將大姑娘的意思傳到。」唯恐留下來又有事,她連忙告退,「大姑娘才回府,還要收拾呢,奴婢就不打擾大姑娘休息了。」
「有勞嬤嬤跑一趟了。」杜福兮笑意盈盈,看似一派的天真無邪。
「哪裡的話,大姑娘莫要折煞奴婢了,奴婢這就去回了夫人。」
見她急著要走,杜福兮忽地不緊不慢地說道:「嬤嬤,要雙面繡哦!」
曾嬤嬤正要跨出門坎的腳踉蹌了一下。天!一個雙面繡的荷包少說也要繡上兩天,那三十個是要繡上兩個月啊!兩個姑娘哪裡會肯?
罷了,找人代繡也是一樣的。
她已經出了廳,就聽見杜福兮慢悠悠地在屋裡說:「阿芷啊,這荷包換個人針法就不一樣,得要同一人繡的才顯體面,蘭陽王府又是規矩大的,這體面一定要做足了才行,咱們相府才不會叫人笑話。」
曾嬤嬤心裡咯了一下,更是急匆匆的走了。
曾嬤嬤一走,阿芷便吁了口氣,她背後已經出了一身冷汗。
杜福兮嘴角勾起一抹微笑,親自倒了杯茶遞過去要給她解渴。「說吧!稈來龍去脈說個清楚,斷不可能你去時已經懲過銀花了。」
阿芷也老實不客氣的接過茶水一口氣喝完,過去她家主子最恨她們自家院子裡的下人也瞧不起她,主僕分際守得厲害,就是個只在心裡要強的主,但什麼也不敢做,但在庵裡時她就察覺到了,主子如今才不在意什麼主僕禮節,她也就隨意了。
「奴婢一到夫人院裡,曾嬤嬤就客氣的迎上來,奴婢問了大姑娘要奴婢問的事,她臉色一變,招來個小丫鬟帶奴婢去喫茶,自己便風風火火的去了,不一會兒院子裡便鬧騰起來,奴婢跟著去瞧,就見銀花被兩個婆子綁了來,夫人臉色沉沉的站在院中,銀花被扒去衣服押在長凳上,兩個行刑的婆子掄起板子往她身上打,她嘴裡也沒塞布巾,一直淒厲的慘叫,沒多久身上便血肉模糊了,奴婢看得心驚膽跳,竟足足打了二十大板才停手,銀花早已奄奄一息昏了過去,夫人則命曾嬤嬤找人牙子來賣了銀花跟她家人。」
杜福兮也很是驚詫,雖然不喜歡那奴大欺主的銀花,但她罪不至此,韓氏果然狠心,為了討好她做得真是絕,毫不顧念主僕一場,這也代表她與蘭陽王府的親事誓在必行,銀花這頓板子吃下來,沒要了她的性命是她命大。
她緩緩把茶杯擱回桌上,收斂笑意,裝模作樣的搖了搖頭。「阿芷,你要有心頭準備,他們這般討好我,代表世子只剩一口氣,我恐怕真要做孀婦了。」
阿芷心裡一驚,拿著茶杯的手不禁微微發顫。「為何……為何是奴婢要做心頭準備?」難道是大姑娘成了孀婦,她們在王府就無立足之地嗎?或是她們這些下人會被王府賣掉?
杜福兮噗哧一笑,「因為你比我怕我成為孀婦啊!打從知道我的親事後,你就一直愁眉不展。」
阿芷皺著臉歎息,「大姑娘!」原來是尋她開心,她的心適才當真提到嗓子眼口,大姑娘現在是越發會捉弄人了。
杜福兮哈哈一笑,「放心吧!好阿芷,知道你是個忠心的,不管是做孀婦還是世子妃,我都會將你帶在身邊。」
作者:
我是分身
時間:
2015-3-15 21:33:15
第二章
杜福兮的婚事很快操辦起來,蘭陽王府送了三十二抬的納采禮,看得韓氏和杜採蓮、杜采荷眼都直了,心想著這才一禮,等六禮全送完,那吉禮可比得上太子妃等級了,教她們怎麼不眼紅?
即將成為世子妃,杜福兮所住的琉璃院,院子裡的吃穿用度都與過去不同,阿芷卻是一天到晚愁眉不展。主子即將嫁入王府,本該是天大的喜事,但想到未來姑爺只剩一口氣,她怎麼也開心不起來。
「你就別愁了吧我的好阿芷,船到橋頭自然直,不經一番寒徹骨,焉得梅花撲鼻香,再說了,天將降大任於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勞其筋骨,餓其體膚,空乏其身,行拂亂其所為,所以動心忍性,曾益其所不能。也就是說,任何事情都要經過一番勤苦的耕耘,才會有所收穫。」
學生時代,這幾句孟子可是國文必考題,每個人都背得滾瓜爛熟,她祖母又是個喜歡背詩詞的老文青,她跟在祖母身邊背了不少詩,都可以出國比賽了。
這一番話聽得阿芷眼都直了,桃花則愣了下,綠兒則是眼兒亮晶晶的一臉崇拜,她家姑娘真是好學識,以後她也要多學學,進了王府不給姑娘丟臉。
鳳嬤嬤正巧端了點心進來聽到,笑道:「大姑娘說這些話真是好聽,奴婢聽了都舒心,不過不明白什麼意思就是。」
「那麼大家都來跟我念一遍吧!不經一番寒徹骨,焉得梅花撲鼻香……」杜福兮興致濃厚的當起教學老師。
「不經一番寒徹骨,焉得梅花撲鼻香……」
阿芷、桃花、綠兒、鳳嬤嬤當真跟著念了起來,聲音整齊劃一,還真有那麼幾分學堂的味道。
「很好。」杜福兮笑咪咪的,改天找個類似黑板的東西,她打算教大家讀書識字,一是打發時間,二是見不得她們大字不識一個,這樣可是會吃虧的,如若識點字,就不怕被人欺了去。
「接下來,天將降大任於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勞其筋骨……」
大伙又搖頭晃腦的跟著念,「接下來,天將降大任於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勞其筋骨……」
杜福兮噗哧一笑。哎喲,她們連「接下來」也念了出來,古時候的人真是太可愛、太純樸了,她覺得自己漸漸喜歡上這裡了。
正念得起勁、學得有趣,屋外有個人在徘徊卻又不進來,杜福兮瞧見衣角了,她微揚了頭,示意阿芷出去瞧瞧。
阿芷點點頭走了出去,見到一個面生小丫鬟在院子裡對她笑著,模樣倒是靈巧,衣著也挺體面。
她一臉的笑。「這位姐姐,奴婢名喚翠兒,隨蘭陽王妃來貴府,王妃忘了帕子,奴婢回馬車去找,回頭卻迷了路,不知貴府大廳怎麼走?可否請姐姐指指路?」
見是個小自己許多的丫鬟,阿芷不太在意的點點頭。「那麼你等等,我去問過主子。」
翠兒一臉的笑。「有勞姐姐了。」
阿芷進去請示杜福兮,杜福兮一聽是隨蘭陽王妃來的,便知是王妃跟前活泛的,不然不會隨著來,會「迷路」來到琉璃院恐怕也不是湊巧。
「阿芷,你聽好,你好生領她回大廳,路上不可怠慢,若她隨意問起咱們院子裡的事或咱們去庵堂裡的事,你也仔細回答了,咱們過去在相府裡是什麼處境,照實說便是,無須加油添醋,也無須隱瞞。」她低聲交代。
這小丫鬟可能是王妃派來打聽一二的,她可不想讓王妃對她存有幻想,對方都老實告知世子的情況了,她也不想裝做是受寵的嫡女出嫁,那可是詐欺跟騙婚。
阿芷微微一愣,雖然心中存疑,但她知道主子今非昔比,心中自有定見,她照做便是。「奴婢聽清楚了,若她問了,便照大姑娘的意思說。」
阿芷走後,鳳嬤嬤便緊張了起來。「王妃已經到了,指不定會叫大姑娘去呢,大姑娘不如重新梳妝打扮,若真來叫人,也有個體面。」
杜福兮低頭看看自己,藕荷色冷紗上衣、淡紫色的繡花短襦、羽白色錦裙,梳著蝴蝶髻,也薄施了脂粉,挺好看的啊。
她朝鳳嬤嬤笑了笑。「不必了,這樣就很好了,而且王妃也不是專程來看我的,若真喚了我去,被看出刻意打扮就糗大了。」
鳳嬤嬤微微一愣。「久……久什麼?」
「糗大了。」杜福兮嫣然一笑重複一遍,寓教於樂地說明,「就是做出令自己感到羞愧跟難為情的事來。」
杜福兮輕搖著手裡的小羅扇,一派的自在愜意,不說沐浴跟如廁的種種不便,這古代空氣還真是新鮮。
她又教了桃花、綠兒幾句詩詞,韓氏身邊的大丫鬟彩雲便親自過來了,對著杜福兮施禮,一臉的笑。「蘭陽王妃來了,夫人讓大姑娘過去。」
杜福兮有意折騰彩雲,這個韓氏跟前得寵的奴婢可沒少狗仗人勢的欺負原主,而她再過幾日便要嫁入王府了,今後這相府的一切可就跟她沒干係了,她也沒必要討好誰。
「你等等,我去換件衣裳。」她點點頭,便叫桃花、綠兒隨她進去更衣,差鳳嬤嬤去備下她回來要用的點心,廳裡頓時一個人都沒有,就將她一人晾在那兒。
進了房裡,桃花掩嘴笑。「大姑娘這下可讓彩雲恨上了,她是夫人跟前活泛的,府裡橫著走,誰都要討好她,在咱們這裡受了這等怠慢的氣,回頭定會向夫人告狀。」
杜福兮沒想到桃花倒是個心思靈巧的,一下識破她的小心思,她笑道:「讓她告吧!我這准世子妃如今是誰都不放在眼裡了。」桃花聰明,可當她陪嫁。
「主子說的是。」桃花又是笑。
綠兒還不懂這宅內的彎彎繞繞,好奇地聽著,她也沒多嘴,就在旁邊學梳頭的技巧,桃花梳頭的功夫可比阿芷好,她也要好好學,以後為大姑娘梳頭。
畢竟是王妃在等,杜福兮也沒多耽擱,換好衣裳梳好頭便出去了。
阿芷還沒回來,綠兒又初來乍到什麼禮數都不懂,杜福兮便帶了桃花前去。
蘭陽王妃在府裡正廳坐著,杜老夫人和杜自珍、韓氏都陪著。
看到杜採蓮、杜采荷也在,妝扮得俏麗動人,一套一套的首飾戴在脖子上,杜福兮很快明白這肯定是韓氏特意叫來讓王妃也見見的。
除了那病入膏肓的世子,王府裡還有其他適婚年齡的青年才俊呢,韓氏就是想自己的閨女能被王妃看上吧!
她的視線兜回蘭陽王妃身上,就見王妃眉目如畫、儀態萬千,舉手投足貴氣莊重,有雙神采的明眸,眼神溫和,溫暖可親,有股柔弱之姿,她見了就喜歡,而且看著也才三十七、八歲的模樣,雖然與韓氏年齡相仿,但氣質卻是韓氏那容不下繼女的俗物遠遠比不上的。
「福娘快過來見過王妃。」杜老夫人笑容滿面的喚她乳名。
杜福兮緩步向前,落落大方的對王妃施禮。「福兮見過王妃。」
距離她出嫁只剩幾日了,之前蘭陽王來過一次,為的是將婚事談定,今日則是王妃親自來,雖事先說只是來喝杯茶,但實則是想見見她這準兒媳。
想來那世子肯定病得很重,從議下親事到如今不過才半個月呢,也不知道他病情是否加重了?上京傳言,太醫都讓蘭陽王府將後事備下了,後來他一口氣又喘上來,就這麼時好時壞的拖著,那世子可不要在她過門那天斷氣才好。
「長得極好。」王妃綻顏一笑,親切地問:「琴棋書畫都學了吧?最拿手的是什麼?」
據國師所言,這孩子八字大吉,定能救玉兒一命,而且她越看杜福兮越是滿意,玉兒愛好風雅,若身子真托了這孩子的福痊癒,將來便可夫唱婦隨、琴瑟和鳴。
「回王妃的話,都懂一些。」杜福兮不卑不亢的答。
知道原主因為韓氏的打壓,連大字也不識半個,但她前世自小家境富裕,什麼才藝都學遍了,她又是個只要學了東西便一定要學到底的專注性子,因此不是只懂皮毛而已。
但她這話讓韓氏、杜採蓮、杜采荷都面露訝異之色,自負才貌雙全的杜採蓮更是臉露輕蔑之色,她一直認為自己才是相府的嫡長女,憑什麼讓杜福兮這個前夫人之女佔了去,極為看輕她。
杜採蓮面上露出冷笑,現在是杜福兮自己要找丑出,可怪不了她。
她嘴角揚起一抹笑。「王妃娘娘,我大姐琴瑟之藝極為出眾,這是府裡上下都知道的事,不如在此彈奏一曲讓大家欣賞。」
杜自珍面色嚴峻起來,韓氏臉色同樣不好看,杜福兮哪裡會彈琴了,這不是讓王妃知道他們苛待嫡女了嗎?
像是沒看到他們的緊張,杜福兮從容地笑道:「妹妹才是琴藝過人,不如妹妹先彈一曲,我再獻醜如何?」
杜採蓮巴不得有表現的機會,更對比拚琴藝躍躍欲試,王妃佷甥輩裡有不少高門才俊,若從王妃口中說出她色藝雙全,那些才俊定然會踏破相府門坎來求親,那才有體面呢!
她存心要讓杜福兮好看,吩咐丫鬟拿來她的琴,自信滿滿的彈了最難的「花海頌」,這可是她自幼學琴紮下的功夫,自然是彈得十分絕妙,她用了各種高難度的技巧,可以說極盡所能的在炫耀琴藝。
「換大姐了。」杜採蓮一臉的得意。
杜福兮神色自若地笑了笑。「我沒有琴,妹妹的琴可否借姐姐一用?」
王妃面露驚詫之色,堂堂相府千金居然連把琴都沒有?她看了杜自珍與韓氏一眼,他們兩人頓時面露尷尬,皆不敢與她對視。
杜採蓮也是頗為恨自己嘴快,適才她才親口說杜福兮的琴藝府裡皆知,如今杜福兮卻向她借琴,這不是自相矛盾嗎?
杜老夫人見他們幾人搞出這一出,內心氣惱不已,忙笑道:「福娘的琴昨兒個適巧壞了,就用採蓮丫頭的琴吧!」
王妃耳朵可沒壞,她的準兒媳說的明明是「沒有琴」,但杜老夫人都開口了,她也不能駁了對方的話。
杜採蓮的大丫鬟憐心將琴送過去給杜福兮,嘴角跟她主子一樣揚著一抹譏誚,誰不知道大姑娘連字都不識得,是能彈出什麼啊?
杜福兮神態自若的接下琴,也不理會旁邊是擔憂還是看戲的眼光,閉上眼,回想前世所彈過的「春江花月夜」曲譜,半晌,她睜開眼,雙手微抬,叮叮咚咚地彈奏起來,一串恍如行雲流水般的琴聲綿長蕩漾,輕巧的節律擄獲了眾人的心。
她專注的低著頭,纖白素手在琴弦上撫動,眉目精緻的小臉,兩排長長的睫毛垂著,廳裡眾人心裡有個一致的感想:大姑娘倒也挺好看的,過去怎麼沒注意了?
杜採蓮只是照本宣科的彈琴,但杜福兮有自己的手法風格,她本來就是一個會舉一反三的學生,絕不會照老師教的做,也不會顯擺琴藝,只是琴音裡自有「感情」流露。
王妃的眼眶隱隱含淚,她已經許久沒聽到如此動人心弦的琴音了,甚至勾起她少女時的悠遠記憶,中秋夜那花樹下,一整排的花燈隨風輕晃,白衫挺然的那個人……
王妃的掌聲在杜福兮琴音休止的那一刻響起,適才杜採蓮奏完王妃沒有鼓掌,因此杜採蓮臉上很難看,對於杜福兮那一手彈琴絕技既訝異又妒嫉,不知她是幾時學會彈琴的。
「彈得太好了。」王妃看著杜福兮,喜愛之情溢於言表。
杜自珍與杜老夫人也鬆了口氣。
「王妃有所不知,大姐不只琴彈得好,詩也做得極好呢!」杜采荷想讓杜福兮難堪來為自己親姐找回場子,便裝做天真爛漫的說道。
這一說,杜自珍剛放下的心又提到胸口,杜老夫人也是氣到不行,眼看都揭過去了,怎麼又來挑事?
「是嗎?」王妃很是驚喜,玉兒吟詩作對也是才情卓絕的,兩人實在相配。
杜福兮完全沒在怕,她可是有唐詩三百首啊!
杜採蓮迫不及待要看她出醜,憐心早已在她耳語吩咐下取來了筆墨紙硯。
杜採蓮嘴邊揚起惡意的笑,這下看杜福兮那死丫頭怎麼逃!
紙墨鋪開,桃花磨著墨,心裡也是忐忑不安,她待在琉璃院也不少年,大姑娘未去蓮花庵之前,她從來沒看過大姑娘寫字。
杜福兮心想既然要作詩,當然要請出詩仙李白才夠瞧,不信誰會說李白的詩不好。
她假意思索一會,感覺到四周那屏息以待的氣氛,她提筆沾墨,從容寫下李白「清平調」的三首之一--雲想衣裳花想容,春風拂檻露華濃。若非群玉山頭見,會向瑤台月下逢。
那本是寫楊貴妃的容貌如花似仙,來形容眼前仙女似的王妃再恰當不過了。
杜採蓮壓抑不住好奇,不顧禮數的起身去看,一看之下她臉色變了又變,不信杜福兮能在頃刻間作出這等絕妙好詩來。
杜自珍也很緊張,生怕杜福兮寫出什麼不入眼的東西丟了相府的臉面,連忙對杜採蓮道:「拿來為父看看,莫要讓王妃見笑了。」
杜採蓮不情不願的拿過去,杜自珍看了自是驚詫萬分,但一顆提著的心也落下了,露出了滿意的笑容。
想來是福兮這兩年在庵裡學了讀書寫字和彈琴,這詩做得實在不錯,他讓旁邊伺候的丫鬟呈上去給王妃。「小女獻醜了,王妃不要見笑才好。」
杜福兮的字跡秀麗工整,王妃一看已有三分喜歡,再看詩裡的意境,竟是把她形容成九天仙女了。
她鄭重地將詩卷收起來,此舉也代表了她對這準兒媳相當滿意。
王妃回去後不久,上京最好的琴鋪便送來一把上好的琴,指名是王妃要送給相府大姑娘,讓杜自珍很是沒臉,對韓氏發了一頓脾氣便去書房半天不出來。
韓氏生生受了一肚子氣無處可發,把杜採蓮、杜采荷叫來訓了一頓,如若不是她們兩個生事,她又怎麼會被丈夫責罵?還讓杜福兮那死丫頭白白在王妃跟前長了臉面?
彩雲在琉璃院受了怠慢的氣,一心想討回來,便對韓氏獻計,「眼瞅著婚期就要到了,不如請了教習嬤嬤來給大姑娘教規矩,讓大姑娘一天抄個二、三十遍的女訓、女誡,讓她啞巴吃黃連,有口說不出……」
彩雲還沒說完,韓氏便沒好氣的轟回去,「閉上你的嘴!沒看到王妃對那死丫頭很滿意,將來她可是正經的世子妃,相府的體面還要靠她呢,捧著她還來不及,你這蹄子還讓我給她小鞋穿,你是沒長眼還是沒長耳了?」
彩雲被罵了個灰頭土臉,自討沒趣之餘,更是恨得牙癢癢。
蘭陽王府裡,王妃把杜福兮做的詩拿出來看了一遍又一遍,越看越滿意,她心中滿滿的期待,在不久的將來可以看見兒子媳婦和和美美的過日子,她便再無所求了。
翠兒把她待在琉璃院外聽到的事跟王妃說了一遍,她雖然年紀小,但卻是王妃跟前最機靈的,將杜福兮所言一字不漏的記了下來。
王妃聽了又驚又喜,「都說相府嫡長女是個木的,看來傳聞與事實相去甚遠啊!」
翠兒笑道:「照奴婢看來,一點都不木呢,准世子妃跟她的奴婢們有說有笑,平易近人,奴婢只不過聽了一會兒,都有如沐春風之感。」
王妃寬慰不已,「好好,這樣太好了,玉兒屋裡很沉悶,正是需要一個會說說笑笑的人兒。」
她看著杜福兮也很是滿意,先前國師點名左相爺嫡長千金時,她著實愣了一下,隨即便擔心不已。
那嫡長千金是個生母早逝的,這兩年還不在京裡,到了偏遠城鎮的庵堂裡為生母潛修祈福,說是她自己執意要去的,但明眼人都知道是韓氏不待見,硬是送走她,這樣自小受盡委屈遭受冷落,會是個心性如何扭曲孤寒的孩子,她實在很擔心啊!
她一直想親自見一見準兒媳,卻是不太合宜,王爺前次到相府議親時,也只是跟相爺談,並沒有見到杜福兮,今日她實在忍不住了,兒媳過幾日便要過門了,她不見一見實在難以安心,就怕是個心性孤傲的會瞧不起她的玉兒,沒衝到喜,反倒讓玉兒病情加重。
幸好今日一見她的心落了地,暗自期盼婚禮快來,讓玉兒起死回生、否極泰來。
出嫁的前兩日,韓氏送了兩個模樣端整的丫鬟到琉璃院要給杜福兮做陪嫁,一個叫夢梅,一個叫似玉,讓杜福兮看了就好笑,都說世子只剩半口氣了,韓氏還不死心,硬是要塞兩個人過來,指望著能被世子收為通房。
無妨,反正她就快要守寡了,多些人陪也熱鬧些,她們就陪她一起守寡吧!沒有了男主人的院子想來也是鬧騰不起來,她剛好可以開個學堂教她們讀書習字,將來若有離開王府的一天,不一定還能做個小生意呢。
就這麼悠悠轉轉,終於到了出嫁日,前一日,杜福兮翻來覆去就是睡不著,腦中跑馬燈似的翻轉著許多前世的事,一夜無眠。
沒想到前世未婚的她,竟跑來古代結婚,她連自己要嫁的人是圓是扁、是個什麼性子都不知道,唯一知道就是對方快死了,這可是傳說中的盲婚啞嫁啊!
前世她曾參加過朋友的婚禮,也當過伴娘,看著婚禮籌備都覺得麻煩,沒想到古代的婚禮更麻煩,她只好一直告訴自己既來之則安之,既然都走到這一步,也決定離開不善待她的相府,便接受自己即將為人婦的事實吧!
一早,她便被鳳嬤嬤叫起來沐浴,沐浴過後,阿芷和桃花伺候她穿大紅嫁衣和淨臉,隨即便端坐在梳妝台前等著開臉上妝。
「全福夫人到!」綠兒興奮的喊。
琉璃院已經來了許多人,就是二房、三房、四房的叔父們和嬸娘們來給杜福兮道喜,他們全都存了要杜福兮日後提拔的心。
眾人你一句我一句的,很快府外便鑼鼓喧天,杜福兮沒有兄長,便由她的堂兄、二房長子背她上喜轎。
隨著劈里啪啦的炮仗聲和恭賀聲,杜福兮被塞入喜轎,震耳欲聾的鞭炮聲再度響起,伴隨著敲敲打打的喜樂聲,喜轎被穩穩的抬了起來。
杜福兮很懷疑那病重的世子能親自來迎親嗎?該不會被抬著來踢轎門吧?
想到被擔架抬來的世子,病懨懨的抬腿,然後虛弱的踢轎門一腳,她竟然噗哧一笑。老天!她是不是有病浮?穿來這大宣王朝後就不正常了,明明要嫁的人快死了,她還笑得出來,被人看見可是會被休掉的。
她忙收住笑意,乖乖坐好,只是外面的鑼鼓嗩吶聲真是讓她快花轟了啦!
熱熱鬧鬧的過了幾條街,喜轎終於停下落地,但要命的鞭炮聲卻再度響起,好似要把轎子炸掉似的。
跟她想的不同,這裡的迎親並沒有踢轎門的儀式,喜婆大喊一聲「新娘下轎」,反倒把她嚇了一大跳。
作者:
我是分身
時間:
2015-3-15 21:34:18
蘭陽王府這邊的全福夫人扶著她下轎,喜婆遞上喜綢,她手裡握著喜綢,也不知另一頭是否握在世子手裡,倒是她戴著滿頭珠翠,感覺頭重腳輕,只希望能早點坐下來休息。
旁邊有人一直在教導她怎麼做,按禮制越過一道道的坎兒,拜天地,她被送入洞房,就這麼在喜床上端端正正的坐著。
好累、好餓,也不知道世子幾時來掀蓋頭,能起來在房裡走走也好,不過新娘子能這樣嗎?
見她坐不住,阿芷忙打賞喜婆讓她出去。世子妃以前在庵堂裡便常坐不住,時時想往外溜躂,怎麼今兒個大喜之日也是如此,讓她看了委實哭笑不得。
她塞了塊點心給杜福兮。「世子妃坐好,世子隨時可能進來,您像蟲子般的扭來扭去可不成。」
杜福兮猛然不管不顧的掀起紅蓋頭看著阿芷。「你瞧見世子了?」
她當然好奇自己相公的相貌,因為如果他沒死,而她又想不出法子離開王府,那麼她暫時就得跟他過。她承認自己是外貌協會的忠實會員,醜的可不行,只不過他一年到頭都臥病在床,因此具體長得怎麼樣,一直打聽不到。
「瞧見了。」阿芷一笑。「雖然臉色很蒼白,需要兩名侍衛攙扶著,卻是個俊雅的翩翩佳公子。」
杜福兮一聽就有些失望。她是喜歡帥哥,但不喜歡文弱書生,也不喜歡唇紅齒白的斯文男,她的理想丈夫人選,臉要帥得性格,體格要有肌肉。
她認為男人就該有肌肉,才能為心愛的女人揮拳,才能保護自己的女人,不能保護自己女人的男人算什麼男人,她一直是這麼認為的。
總之她對男人的標準就是她的初戀……咳咳咳,好吧,是暗戀,就是她暗戀多年的顧姚誠的形象。
「想不到他還能走。」這倒是出乎她意料之外。「難道他還能應酬賓客不成?」想了想又瞪大了眼睛。「現在該不會在外頭敬酒吧?」
阿芷失笑道:「世子拜堂後便體力不支,讓人扶著去休息了。」
杜福兮頓覺不妙。休息就是躺著,躺著便可能睡著,如果他睡著了,那她怎麼辦?要這樣傻傻的坐著過一夜嗎?
才在煩,就有人急急拍門,阿芷忙去開門,門外卻是她認得的小丫鬟翠兒,翠兒那日在相府迷路,便是她引路回廳的,兩人一路說笑著,也有些熟了。
「世子妃,世子不好了,王妃請您快過去!」翠兒飛快地報訊。
杜福兮瞪直了眼。不會新婚第一天就要守寡了吧雖然早有心理準備,但也來得太倉卒了,她還穿著嫁衣呢……
阿芷快速的幫她摘了頭上的珠翠,讓她好走些。
她們根本不熟王府的路,只能緊緊跟著翠兒,翠兒走得很快,繞過小橋流水、花園池塘,抄手遊廊彎彎曲曲地延伸到了湖畔,來到一處美輪美奐的樓閣,四周暗香浮動、花團錦簇,閣院中種滿了四季花卉。
「這是世子住的暖春閣。」翠兒領著她們入內,守門的侍衛見是她便沒加以阻攔。
杜福兮挑眉,原來這才是世子住的地方,那她剛剛待的新房是哪裡?新房為何不在世子居處?
她們隨翠兒進入花廳,往內是一間典雅的廳室,再往內打起垂簾,空氣中滿是藥味,寢房中的桌椅皆是上好紫檀木,桌上有套汝窯青釉茶具,屏風上繡著龍飛鳳舞,竟然有皇室的表記……
繡有華麗圖案的床榻上躺著一名年輕男子,他的臉色與他身上的月白色蜀錦袍子一樣地白,蘭陽王和王妃守在床榻前,王妃的淚水恍如斷線珍珠不斷落下,美麗的面孔驚嚇得慘白。
杜福兮沒見過王爺,但憑他的穿著和他大手正扶著王妃的玉肩也知道他就是蘭陽王,王爺相貌俊挺,和王妃很是相配。
除了服侍的丫鬟和太醫,房裡還有其他人,大家都面色沉重靜靜地站著。
「福娘來了。」王妃見她如見救星,親暱的叫著她的乳名,直接拉著她的手到床榻前,眸裡有著心痛。「都怪我不好,讓他出去迎娶,才一會兒便受了風寒,適才一口氣提不上,那般痛苦的模樣,我真以為他要去了……」王妃哽咽得說不下去了。
杜福兮看過去,床上的男子雖然緊閉眼眸、面色蒼白,但容貌確如阿芷所說,是個俊美無雙的美男。
王妃似乎認定她往前這麼一站就能救世子的命,搞得她覺得自己好像要拿出仙女棒來朝世子一點……可惜她不是什麼神仙妙藥,前世也不是學醫,光是這樣站著是不能救命的,她要不要現在就告訴他們,讓他們快點讓太醫診治,不要指望她了?
「是我不好。」王爺滿眼悲痛地自責道,「你早說了要讓斯兒去代娶,是我執意讓玉兒親自迎娶,看他前日像是好轉了一些,我便以為他可以出去了,是我大意,思慮不夠周全,要怪就怪我,你不要急壞了身子。」
王妃看著王爺,淚眼朦朧的說:「你也是為了玉兒好,想讓他親自迎娶自己的娘子,我又怎麼會怪你?」
杜福兮聽這一句一句的情真意切,看來他們都很疼愛這個寶貝兒子啊!既然如此,那麼就趕緊讓太醫診治吧!光靠她這麼站著是沒有療效的……
她輕輕一咳,「咳,父王、母妃……」
她正要開口說自己並非活菩薩,無法救人,驀地另一個人早了她一步開口--
「世子醒了!睜眼了!」
是一個極度喜極而泣的聲音,杜福兮看過去,那是個柔美端莊的年輕女子,梳著婦人頭,穿著粉白色綢裙,衣飾貴重,看打扮便不像一般的丫鬟。
一瞬間,所有人的視線全集中在世子身上,杜福兮也不例外。
孫石玉緩緩睜開眼睛,他的名字是太后親取的,取自「他山之石,可以攻玉」,他同時也是太后的第一個孫子,而當今皇后所出的皇室嫡長子--謹王孫昶軒,是孫石玉的堂弟,兩人相差一歲。
「玉兒!玉兒!」王妃精神為之一振,聲聲輕喚著。
「世子!」
杜福兮就見那第一個發現世子轉醒的女子當她這世子妃是死的一樣,不管不顧的撲了上去。
沒有人阻止她撲上去,可見她是可以撲上世子的人,但是什麼人呢?杜福兮好奇的看著女子悲切的啜泣,口裡不停說著「世子你終於醒了,婢妾快急死了」的話。
她抓住那一連迭聲呼喚裡的一個重點--婢妾!她是世子的妾侍
心頭訝異的杜福兮忽然覺得自己神經有夠大條,這裡是古代,古代的男人三妻四妾是很平常的事,妻子未過門就擁有小妾跟通房更是再普通不過,她有必要這麼驚訝嗎?
許是因為傳聞世子自小病弱,她才認為他沒有那方面的需求吧!這是她的盲點,事實證明再病再弱,男人始終是男人,自然是需要有暖床的女人。
訝異之情一閃而過,她像外人似的看著那個已是她相公的世子和他哭得梨花帶雨的妾侍。
「走開!」
卻見世子厭煩的揮開那名妾侍的手,那不耐煩的語氣令屋裡所有人都面露驚愕。
杜福兮覺得自己好像柯南在逐步分析情況,此時她得到另一個結論,她的這位人人疼、人人寵的世子相公,平常是不會如此對待他的妾侍的,因此他這舉動令所有人感到驚異。
那妾侍愣了愣,又不死心的再度撲上前去,淚眼婆娑地哭道:「世子你怎麼了,是婢妾啊!你不認得善蓮了嗎?」
杜福兮置身事外的點點頭。哦,原來她叫做善蓮啊,名字倒挺好聽,不像她,什麼福兮,一度讓她跟前世武術學校養的那只黑狗旺福聯想在一起,她實在不怎麼喜歡啊。
「都出去!」孫石玉再度揮開蓮姨娘,他猛然爆出一聲虛弱的咆哮,臉色陰沉,眾人皆被他嚇得倒抽一口氣,連王爺與王妃也不例外。
突地,他俊秀的臉龐閃過一抹極快的微妙變化,一雙黑眸直直的定在杜福兮臉上,好像忽然發現房裡有她這個人的存在似的,看得她一陣不自在。
這樣看她是什麼意思?她要自我介紹嗎?我是你娘子啊相公……不過這氣氛好像不太適合來段自我介紹……
王妃看他臉色不對,怕他說出難聽的話,忙道:「孩子,這是你的媳婦兒福兮。」
孫石玉眉宇一皺,顫抖著伸出手指著她,氣若游絲的道:「你……留下。」
這是個什麼洞房花燭夜啊?
天快亮了,杜福兮看著盤腿坐在床上運功的孫石玉,不明白他是真的在運功還是在糊弄她?
眾人依他所言,淨空了房間,只留下他們兩人之後,她還思想很不純的以為他要履行洞房義務,才會驅趕眾人,沒想到他卻使喚她扶他坐起來,語氣嚴厲的警告她不許她靠近他,也不許問任何問題,之後便開始閉眼運功。
好吧!不問就不問,這點她做得到,但因為他一直在運功,一直霸佔著床,她只好邊吃小點邊喝茶打發時間,累極就趴在桌上小睡一會兒,每次醒來都看見他還在運功,額上布著密密的小汗珠,她便繼續睡,如此折騰了一夜,她毫不猶豫的把他歸類為自私男,現在他長得再好看都不能打動她了,也不想想只有一張床,她也要睡啊!
「你還真能坐啊。」杜福兮醒來後,十分佩服的看著孫石玉,以為閉著眼眸的他聽不見她的喃喃自語。
誰知,孫石玉睜開眼睛,狠狠一瞪。「拿布巾來。」
杜福兮習慣性的張口要喚人進來服侍,孫石玉瞪著她。「你去拿。」
她不置可否的起身。「好,我去拿,不過你可以不要那樣瞪我嗎?怪嚇人的。」看來他是不讓其他人進房,那她就要淪為他的奴婢了。
她正認命的要出去取布巾,他又叫住她,「這房裡你看見的所有事,不許向他人透露半句,若有風聲,唯你是問。」
杜福兮也不理他的恐嚇,只點了點頭道:「知道了。」
要嫁進王府前,她也是做過功課的,王爺共有一妃一側妃,還有個姨娘。
王妃出了孫石玉,側妃嚴冰是寧王府郡主,也只出了個兒子,名叫孫如斯,是王府次子,何姨娘所出兒子名叫孫少喬,是王府三少爺,妻妾三人剛好一人生了一個兒子。
蘭陽王是世襲爵位,將來承爵的便是王妃所出的嫡長子孫石玉,而孫如斯據傳是個斯文人,殿試第二名,授翰林院編修,後升翰林院侍講,充經筵講官,兩年前升任禮部右侍郎,是禮部的副長官,在大宣王朝是正三品的官。
孫如斯對世子之位毫無野心,但嚴側妃卻毫不掩飾想要兒子坐上世子之位,因為她雖是側妃,但卻是堂堂寧王府的郡主,是寧王的嫡長女,王妃雖貴為正室,只不過是四大皇商之一--鹽商白家的庶女。被一個小小的庶女壓在頭上,可見嚴側妃有多悶了。
不過她倒是有不同見解,王爺是皇上的親弟弟,他貴為蘭陽王,多少公侯千金想與他議親,卻娶了皇商庶女,可見他很愛王妃啊!
而何姨娘是王妃的陪嫁大丫鬟,也是王妃親自抬了她做姨娘,還替她備了隆重的嫁妝,給了她極大體面,她向來是對王妃感激又恭敬的,至今仍以奴婢自居,自知身份低微,不敢想兒子能有什麼大作為,只求老是闖禍的他不要再惹事就阿彌陀佛了。
她的眼眸轉到眼前的孫石玉身上。人無害虎心,虎有傷人意,這王府裡明爭暗鬥的,或許他根本沒病那麼重,是假裝病重來瓦解其他人的戒心,不但沒病,還偷偷暗地裡練武,這倒是個明哲保身的方法。
孫石玉朗眉一挑。「你倒乾脆。」
杜福兮嘻嘻一笑。「過獎了,不過我也有個條件,不知世子能否聽聽?」
孫石玉眼光深幽的盯著她帶笑的小臉,神色不置可否。「說。」
她眨了眨眼睛。這人是三軍統帥不成,多講幾個字是會怎樣?
心中腹誹自然是不會表現在臉上,她微微一笑。「我希望在我對世子你還未產生感情之前,我們暫時不圓房。」
啊哈!魔鬼就藏在細節裡,這可是某位首富的口頭禪!她可以一直說還沒對他產生感情,那麼就永遠不必跟他行夫妻義務,他一個大男人應該不會說話不算話吧?
孫石玉臉色一僵。這算什麼要求?更令他不悅的是,他清楚看到她眼裡放光,整張臉都舒展開來。
這個女人還搞不清楚狀況,不圓房,她就不可能生出兒子,沒有兒子,她在王府便沒有地位,損失的不是他。
他現在的情況,根本沒有心思把時間擺在她身上,也明白她這是在對蘭陽王世子孫石玉提的要求,不是對他衛如靖,但他就是不悅,女人對男人提這種事,根本就是沒把那男人當一回事。
一個月前,他醒來已重生於孫石玉的軀體裡,孫石玉本就病弱,怕是真的病死了。
這一個月來,他由初時的無法置信到逐漸接受這副病貓身子,也清楚知道一個訊息--他竟然死了!
身為將士,沒有人敢說自己不會死,每一次與敵軍的交鋒都是一次生死搏鬥,哪怕是最勇猛的名將也難有不死之軀,但是他知道自己並非戰死的,那大月國淮城之戰於他,恍如囊中取物般簡單,他怎麼可能會戰死在微不足道的戰役中?
是他大意了,在無人注意時,有人近距離一箭貫穿他的心……
「怎麼樣?世子,考慮得如何?」杜福兮小心翼翼地開口,誰叫他臉色驟然像冰,眼裡還有無情的殺機,她只不過是提出了一個合情合理的要求,他有必要眼露殺機嗎?
「我同意。」他懶洋洋地說。他沒想到今天的新嫁娘是她,看她那青果子似的小身板,他也沒興趣。
重生後,他每日臥病在床,把苦澀難入口的湯藥當三餐吃,一開始只能用自行運氣調整氣息,幾日後氣息稍穩,他試著護住心脈,不讓這副軀體死去,如果不是他死命護住心脈,這副身子早做古了。
原就身子弱,今日還被侍衛架著去迎那沖喜的鬼親,折騰下來差點去見閻羅王。
過去他是知道蘭陽王世子的身子差,但不知竟差到這地步,因為他體內的脈象實在詭異,他懷疑這副身子並非天生體弱,而是體內久積毒素所致,至於是誰要害孫石玉,只能日後再查。
目前他能做的也僅僅只有如此而已,房裡隨時都有丫鬟婆子川流不息的伺候湯藥,王妃每天都會來看他,王爺也是隔三差五便會來一次,蓮姨娘更是衣不解帶的守在房裡,讓他一點運功的機會都沒有。
他需要一個幫忙的人,而眼前這個杜福兮絕對比那個見了他只會嚶嚶哭泣的蓮姨娘好得多,起碼在邊涼鎮他見過她的膽識,或許她能幫得上他。
「世子,你真的是很明理。」杜福兮一聽他同意就笑得闔不攏嘴。「那我出去拿布巾了。」
杜福兮打起簾子出去,再出一道門,一到外廳,竟是一堆人圍了上來,嚇了她一跳,她咚咚咚地退了三步。「你們是誰?」
兩個眉清目秀的丫鬟福了福身。「回世子妃的話,奴婢是采柳、憐蕊,是服侍世子漱洗更衣的。」
兩個樣貌出挑的丫鬟跟著福了福身。「奴婢是添香、迎梅,是服侍世子用膳的。」
另一個十八、九歲的丫鬟朝她施禮。「奴婢秋月,是服侍世子湯藥的,世子的湯藥不假他人之手,出事由奴婢一人承擔。」
接著又一個嬤嬤跳出來朝她施大禮,嗓門響亮,赤誠地說:「奴婢姓柳,是暖春閣的管事嬤嬤,世子妃有事便找奴婢,奴婢一定把世子妃的事辦妥,奴婢是世子的奶娘,對世子忠心耿耿,對世子妃也是忠的,世子妃可以信任奴婢。」
杜福兮聽得一陣頭暈,現在是什麼表達忠心的大會嗎?
她還沒消化完誰是誰,蓮姨娘便揮揮手讓她們都退下,像她才是女主人似的。
她看著杜福兮,柳眉深鎖,帶著渴盼希冀的探問:「世子醒著嗎?沒有找婢妾嗎?」
杜福兮搖頭。「他沒找你。」這什麼妾侍,不懂禮貌,對她這個世子妃也沒個稱呼。
「不可能……」蓮姨娘一臉的蒼白。「世子怎麼會沒找婢妾?世子醒了總要找婢妾的……」
杜福兮同情的看著她。「他真的沒找你。」他一直霸著床在運功啊小姐!
蓮姨娘咬著牙。「婢妾不信,婢妾自己進去問世子!」
她從杜福兮身旁越過,不管不顧的衝進了內室,看得杜福兮一陣錯愕。
這個女人真是……被騙大的嗎?怎麼不信她的話?
「世子妃--」
有人在叫她,是個熟悉的聲音,杜福兮轉身看到阿芷,她一陣心喜。「昨晚你睡在哪裡?鳳嬤嬤她們呢?」
昨兒個夜裡阿芷是跟著她過來暖春閣的,她被世子留下來之後,也不知道阿芷怎麼樣了,被世子折騰了一夜,她差點忘了。
阿芷一笑。「奴婢們都已經安置妥當了,嫁妝已進了庫房,柳嬤嬤分派了房間,世子妃的陪房也都安頓好了。」
杜福兮也笑道:「那就好,就知道你是個妥當的。」
阿芷向來把規矩掛在嘴邊,對於她這個主子的「不守規矩」最是頭疼,阿芷這性格入了王府倒好,一件件該歸位的事在她眼皮底下都照著來,不用她這個主子操心,她樂得輕鬆。
「奴婢剛瞧著燕喜嬤嬤在耳房裡坐著,想來是要來拿元帕……」
阿芷還沒說完,內室就傳來暴吼,「娘子!」
主僕兩人都嚇了一跳,阿芷忙道:「叫您呢!世子妃!」
杜福兮愣然的指指自己。「叫我?」
阿芷不安道:「世子好像很生氣,您快去瞧瞧!」
杜福兮忙轉回內室,布巾都還沒拿,他是急性子嗎?她才走沒一會兒,當她會飛啊……
一進內室,她又傻了,只見蓮姨娘伏在地上,哭得滿臉淚水。
「怎麼啦?」杜福兮很是不解。「發生什麼事了?」
蓮姨娘說要親口問問世子有沒有找她,自己巴巴的衝進來,怎麼一會兒工夫就倒在地上哭?
孫石玉一看到她,火氣更盛,吼問:「不是說過不許別人進來,為什麼讓這個女人進來?」他正在調養氣息,蓮姨娘卻突然衝進來,還撲到他身上,他不想自己運功身子發熱被她察覺,一掌揮開她。
「哦--」杜福兮拉長了音,還以為什麼大事呢!「蓮姨娘說不信你醒來沒找她,要親自問問你,你快告訴她吧,她不信我。」
孫石玉死死的咬著牙。「我管什麼人要問什麼鬼!我說不許任何人進來就是不許,把她拖出去!」
拖出去蓮姨娘整個人如雷轟頂般僵住。不可能……世子不可能這樣對待她……
「好啦!聽懂了,你可不可以不要再鬼吼鬼叫啊?」杜福兮翻翻白眼,他的EQ好低。
她過去扶蓮姨娘,好言相勸,「都聽到了吧?我扶你出去,不然他真的會叫人進來拖走你。」
作者:
我是分身
時間:
2015-3-15 21:34:29
蓮姨娘心裡如尖錐在刺,她悲淒的抿著唇,一語不發的任由杜福兮扶起,走前又一步三回頭的看了孫石玉好幾眼,見他竟是撇頭不理自己,心一揪,淚又落了下來。
世子明明最是依賴她的,怎麼昨兒個娶妻之後就變了樣?待她如陌生人一般,叫她怎能不心痛?世子妃竟如此會吹枕頭風,只一夜就把世子迷得暈頭轉向,今後她該怎麼辦?
就這樣,日子過了半個月,孫石玉持續在夜裡起身運功,杜福兮也因為他要運功而無法睡。
前世她看過武俠劇,但萬萬沒想到自己會成為那護法之人,他說如果在運功時有人打擾,便會走火入魔,走火入魔這個武俠劇裡常見的詞令她不敢大意,因為劇裡走火入魔的下場都變得癲狂,她可不想他沒死卻成了瘋子,伺候瘋子可是比伺候病人痛苦一百倍啊。
不過,因為他這般日夜的跟她待在房裡,王府連「專房獨寵」的話都出來了,天知道她哪是受什麼寵啊,分明是受罪!
照理婚後隔日她這個新婦是要去向王爺、王妃和側妃敬茶的,但孫石玉不與她同去也不放人,王妃知道後也不意外,讓丫鬟來傳話說改日再敬無妨,他們現在是只要孫石玉活著就很高興了,繁文縟節已經不重要,就連燕喜嬤嬤沒取到元帕,王妃也很體諒,說他們小夫妻的房裡事,就由他們自己看著辦,一切都以孫石玉的身體為重,便是連回門也沒去,王妃還差了王府的陳總管親自去相府賠禮。
敢情王妃是以為因為孫石玉身子弱,所以無法與她那個,既然是自己兒子不行,也沒理由責怪媳婦?
想到這裡,她就想笑。前世她看過一項統計,男人最害怕的事第一名就是不行……
「笑夠了沒?笑夠了就過來幫爺擦身子。」床上的孫石玉眼光深幽的盯著她嬌顏上的笑容,心底湧起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
自成親以來,她便過著身兼他婢女和護衛的日子,他的體力無法承受沐浴的大工程,因此她必須為他擦拭身體,夜裡他要運功,她不能睡,必須醒著為他護法,以防他受到干擾走火入魔。
一般大家閨秀若遇到這種詭異的事,怕不老早哭哭啼啼回去娘家告狀,要不也會將他想成那種狎妓玩童有特殊癖好的人,才會逼著她整夜看著他光著上身運功。
然而她不但沒有被他嚇跑,沒有多問,還為他保守秘密,讓重生後的他第一次有了安心之感。
「哈,笑夠了,笑夠了。」杜福兮忙收起笑,事實上她眼裡亮晶晶的還是有笑意,只是收斂了上揚的嘴角而已,她抬眸朝孫石玉看過去。
哎喲!又是那樣幽如深潭般的眸子,也難怪蓮姨娘會一往情深了。這些日子以來,蓮姨娘不敢再擅自跨入內室,但日日在外間徘徊,連她看了都心生不忍,真不明白他怎麼可以無動於衷?
蓮姨娘原是自小在他身邊服侍的大丫鬟,兩年前他一度病危,由王妃做主讓他納的妾,原是怕他真的去了可以給他留個後,兩個人也一直很親密,但蓮姨娘卻始終沒懷上孩子。
所以他們就是寶玉和襲人嘛!杜福兮自己這麼解讀。既然是寶玉和襲人,那關係可不一般,孫石玉怎麼可以不認蓮姨娘?不只蓮姨娘不明白,連她這個正妻也不明白。
見他等得不耐煩,她忙叫采柳、憐蕊打溫水來,自己洗了棉巾子開始幫他擦身子。
他的身子熱得可怕,但他偏生不讓她請大夫來,也不許服侍漱洗的采柳、憐蕊靠近,她只好認命的當起擦澡工,對於擦澡,她一點都不陌生,她祖母過世前半年住在醫院裡,她天天去幫祖母擦澡,陪她聊天,給她梳頭髮。
孫石玉對於她能做得如此好也頗為意外。第一次做時,他以為她定會笨手笨腳的打翻水盆,很意外她動作熟練輕柔,非但沒有弄疼他,還擦得甚為仔細,只不過較為接近私密處時她會有些不自在,但仍小心的繞過,是有微微的臉紅,但並不扭捏,她甚至還會跟他聊天。
前世他長年都在軍營生活,要統領幾十萬大軍,行事一向雷厲風行、說一不二,所有人都對他感到敬畏,他總是抿著唇,凝著一張臉,而他受傷時,為他擦身子的小鍋向來戰戰兢兢,他沒想過會有人在為他擦身子時跟他閒聊,就彷彿這樣一邊為他擦身子一邊與他閒聊是很正常的事。
「世子,說真的,你身子一直這樣高熱不退可以嗎?真的不必請太醫來瞧瞧嗎?」當擦澡工沒什麼,她比較擔心自己「知情不報」會「延誤病情」,雖然也不知道他到底是有病還是沒病……可聽聞他向來由太醫診治,便知道他這副身子有多尊貴了。
「我自有分寸。」他的眼光深幽,移向她纖細的腰肢曲線,哼了一聲又收回視線。
見鬼了,這是他不曾對任何女子有過的念頭,她這青果子似的小身板竟能撩動他他答應過不會碰她便不會碰,他現在能依靠的只有她,他需要她的幫助,讓他運功逼出體內劇毒。
目前他還不能百分之百的信任她,自然不能將體內存積毒素之事告訴她,至於他不是孫石玉這件事更是得跟他一起進棺材,她若知道,饒是再大膽怕也會昏死過去。
「你有分寸?」杜福兮用對牛彈琴的眼神睨著他。「那麼你告訴我,你的標準在哪裡?燒到幾度……呃,燒到什麼程度你才要請太醫?」
據她所知,坊間傳說發燒把小孩腦子燒壞的事例,其實是因為罹患腦炎、腦膜炎等疾病,發燒只是這些疾病的症狀表現,真正傷害到腦部的是嚴重感染病症,他這樣放著不管,她真的很擔心他會感染,而這個時代可還沒有治療腦部感染的技術。
「爺餓了,傳膳。」他極不悅的命令。她以為他不知道她那眼光是什麼意思嗎?她竟敢藐視他?
「世子要用晚膳嘍!說不過人家就說要用晚膳嘍……」杜福兮甩著帕子出去喚人了,那語氣、內容又是氣死人的故意。
孫石玉咬著牙,然而那咬牙切齒的表情在她嬌俏身影消失在門簾外之後,便緩緩的轉變了,嘴角往上揚,竟是勾出一抹笑意。
重生後,他一直極度痛苦,困在這副病痛纏身的軀體裡,什麼也不能做,偏生待他釐清的事又迫在眉睫,他就像龍困淺灘只能獨自焦急,卻沒有能夠助他一臂之力的人,沒有人能拉他一把,直到她出現……
現今,他不但能在她的掩護和幫助下運功,還能擺脫那老是守著他哭哭啼啼的蓮姨娘,房裡不再從早到晚都有奴婢川流不息,清心多了,逐漸讓他能夠把一些事想明白透澈,前世死亡那一幕雖然像烙鐵般狠狠的烙印在他的腦海中,他仍舊是不願相信,非要親自去查個清楚不可,不然他死不瞑目……
杜福兮重新打了簾子進來,就見坐在床上的孫石玉狠狠的攥緊拳頭,一副隨時要出拳把牆給擊碎的模樣。這位爺是怎麼回事?不會那麼小氣吧?她不過調侃他兩句就氣成這樣,真是小肚雞腸。
雖然他小肚雞腸,不過她好女不跟男鬥,還好心的朝他擠眉弄眼地說:「我說身體還很虛弱的世子,添香、迎梅要進來了,快躺下吧!」
這陣子他身子好得極快,已經不再是那個被太醫斷言這輩子離不了湯藥、僅用藥吊著命、咳一聲就好像隨時會魂歸西天的世子了,不過這是他們兩個的秘密,王府裡還沒人知道他已經行走自如,不必人攙扶。
孫石玉敏捷的躺下,杜福兮隨手把被子一扯,想幫他蓋上被子更為逼真,沒想到她手勁太大,一時失手,竟連他的臉也蓋住了,那上好的白色織錦被又很巧的沒繡上半點圖案,因此這麼一蓋,活像大體,看得她噗哧一笑,忙把被子拉下一些,露出他的頭頸來,冷不防見到一張撲克臉,她更想笑了。
「對不住、對不住,不是故意的……」她又想笑又想收住笑意,雙手捂著唇,眼眸卻藏不住笑意。
這裡自然是沒有撲克牌的,她要怎麼跟他解釋撲克臉呢?撲克臉在棒球術語裡,指的是看不出是否已經疲累的投手……
說到棒球,她可是很喜歡棒球呢!從兩個弟弟小時候,她就教他們打棒球,也慫恿他們加入棒球社,至於她自己,不是她自誇,那當然是打得很好嘍!
這朝代沒有棒球這種運動,有機會她還真想組個棒球隊,需要的棒球手套、球棒、棒球、頭盔,感覺上並不難做出來……應該吧?
孫石玉盯著她那不斷點頭又不斷微笑的小臉,沉浸在自個兒小天地裡的喜孜孜模樣莫名的讓他不悅了起來。
「想什麼那麼歡?」他高挑著眉,不快地瞪著杜福兮。
杜福兮摸摸自己的臉,咧嘴一笑。「怎麼?都寫在臉上了嗎?很明顯嗎?」
「難不成你以為自個兒喜怒不形於色?」孫石玉哼哼兩聲。「把你剛剛所思所想一字不漏的說出來,我全部要知道。」
杜福兮似笑非笑地說:「真是對不住了世子,恐怕是一個字都無法告訴你,因為你聽了也無用,你是聽不懂的。」
孫石玉皺眉,臉色馬上沉下來。他聽不懂?他前世雖是武將,但自幼便與跟他年齡相仿的外甥孫昶軒一同在清風書齋學習聖賢經傳,還有他聽不懂的事?
「我偏要知道!」孫石玉惱怒地道。
「好吧!」杜福兮聳聳肩。「有種活動叫做棒球,球員分為攻、守兩方,攻方球員利用球棒將守方投擲的球擊出,隨後沿著四個壘位進行跑壘,當成功跑一圈回到本壘,就可得一分,而守方則利用手套將攻方擊出的球接住或擲回將攻方球員打出局。比賽中,兩隊輪流攻守,九局中得分較高的一隊勝出。說完了,這樣世子聽得懂嗎?」
孫石玉不悅的瞇起眼睛。她果然在小瞧他。他懶洋洋地說:「近似擊鞠,有何難懂?」
「擊鞠?」杜福兮想了想,好像在歷史課本裡讀過,遊戲者必須騎在馬上以球桿擊球,以擊球入門來得分,若說跟棒球相似之處嘛,就是都有一顆球,她倒覺得擊鞠比較像馬球,不過她可不會再跟他說馬球了,多說多錯,早晚露出她並非原主的破綻。
「你那棒球是打哪裡看來的?規則倒是比擊鞠精巧了幾分。」他是不太明白她口中那些個壘,但也能想到個八分,略略一想便知這個叫棒球的玩意兒比擊鞠有意思。
「呃……」杜福兮心裡咯?了一下,感覺有點不妙,含糊道:「就……我在庵堂住時,看那裡的孩子們玩的。」
孫石玉一挑眉。前世他與屬下們經常在蓮花庵所在的邊涼鎮出沒,雖然位處偏僻,但因接近東奴邊關,商隊又多,是個消息流通的地方,他們常扮成商人在那裡的酒樓客棧聽來自四面八方的消息,但從未聽過棒球。
他還想問下去,但此時添香、迎梅打簾子進來,後頭跟著幾個捧著菜盤的丫鬟,他只好打住。
「奴婢給世子請安。」添香、迎梅向他施禮,兩人仔細盯著小丫鬟將菜擺好便退下,現在已經無須她們伺候世子用膳了,世子只要世子妃一人伺候。
添香、迎梅出去後,換秋月端了藥盅進來,托盤裡是晚膳前的湯藥,她也是把湯藥送進來便退下。
「趁熱喝吧,世子。」杜福兮已經旁若無人的開始動筷子了。
其實孫石玉已不需要她伺候吃飯喝藥,他都能自己動手,但他不想讓丫鬟們察覺他身子漸好,所以不讓她們進來,外邊的人都只道世子只肯讓她一人伺候。
她覺得這樣挺好,她樂得自由自在的吃飯,不然吃個飯還要丫鬟為她夾菜,吃也不痛快。
孫石玉自行坐到她對面,望著那碗黑墨般的藥汁,面色一沉,「不喝,待會你隱密的倒掉。」
他覺得那藥有問題,不像在補身治病,反倒會阻礙他運氣,喝下湯藥,夜間的氣血運行便會特別不順。
杜福兮抬眸衝著他一笑。「哈,你跟我小弟一樣,怕苦藥,不怕的,你一口氣喝完,我塞顆桂花糖給你含在嘴裡,保證你不覺得苦……」
她驀地住了嘴,她口中的小弟是她前世的小弟,幸好原主也有弟弟,不然就穿幫了。
「誰說爺怕苦了?」孫石玉有些憋,她為什麼老是如此小瞧他?「爺是不喝,說不喝就是不喝,拿去倒掉。」
尚未證實湯藥有問題之前,他不想說出自己的懷疑,免得讓她跟著不安。
「你一直在發熱,現在連藥也不喝了?」杜福兮忽地瞪著他。「世子,你真的想死翹翹嗎?」
「死翹翹?」他皺眉。「死就死,為什麼要翹起?」
她噗哧一笑,搖頭道:「輸給你了,不喝就不喝吧,反正我也沒灌你喝藥的本事,當然只能聽你的。」
她腦中忽然浮現一個古裝劇的餵藥經典畫面--女主角把藥含在口中,嘴對嘴的喂昏迷不醒的男主角……
她不由得看向孫石玉,臉也慢慢變紅。不成,叫她這樣餵他喝藥,她是萬萬做不到的……
「你又在想什麼?」他不耐煩地道,一臉惱意。這種猜不透她的感覺讓他很不悅。
杜福兮臉頰微紅的別開頭,嗯哼道:「沒什麼啦!你不需要知道。」
孫石玉緊抿著嘴唇,臉色極不好看。
不需要、你不懂!開口閉口儘是藐視夫君,她到底知不知道什麼是三從四德?都已嫁他為妻,就要敬夫為天,她這些沒規矩的話是打哪學來的?相府是這麼教女兒的嗎?
「怎麼?沒胃口嗎?」見他不動筷子,她壓根不知道他在惱自己,還以為他沒食慾。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孫石玉冷睨著她。
雖然他不動筷並非沒胃口,但桌上那幾道以清蒸或水煮為主的菜也確實讓他極膩。
原主病懨懨的腸胃弱,不能吃油膩,長年飲食都以清淡為主,而前世的他在關外跟屬下們大口喝酒、大口吃肉習慣了,面對這些清粥小菜真真一點食慾也無。
「其實呢,我也是。」她拿著筷子在菜裡撥弄,頗有同感的歎了口氣。
最近她常想念麻辣臭臭鍋,但大宣王朝沒有臭豆腐這東西,所以她想要吃臭臭鍋基本上是不可能的事。
「世子,這世上有一道聞起來非常臭,但吃起來卻極至美味的吃食,甚至越吃越上癮……」她兩眼亮晶晶的看著他,光是這樣跟他描述,她就已經在流口水了。
孫石玉瞪著她那嘴饞的表情,蹙眉,「你到底在說什麼?」
「那是一種美食。」她揮揮手。「說了你也不知道。」明知他不明白,她到底為什麼要跟他說咧?
又是這句話!孫石玉徹底怒了,他一拍桌子。「你口中說的那是什麼吃食,你給我說清楚!」
杜福兮結結實實的被他嚇了一跳,她連眨了幾下眼眸,有些錯愕的看著他,看他那氣惱到漲紅臉的模樣,還真有些擔心他被自己給氣死。
想到這裡,她忙倒茶給他。「快消消火,真有個萬一還是一萬的可就不好了。」
孫石玉一口喝光了她倒的茶,沒好氣的瞪著她,卻發現她兩頰有淺淺的小酒窩,笑時慧黠調皮又可人。
她真有氣死人不償命的本事,一下惹他生氣,一下倒茶哄他,還真能屈能伸。
杜福兮也倒了杯茶給自己,自顧自的說了起來,「我說你……我說世子,你脾氣也太大了,咱們都是文明人……我是說咱們都是讀書人,有話可以好好講,犯不著掀桌子瞪眼睛的怪嚇人。」
現在她知道自己惹他不快了,可是她什麼都沒做,就只是說話而已,他有必要這麼惱嗎?
她看著不發一語的他,忍不住的朝他眨眼,開口帶笑的自作聰明道:「你是想吃我說的那又臭又美味的吃食是吧?不過說是說不清楚的,我倒是可以試著做看看,做成了我自然會分你一杯羹……」她在他很不滿意的瞪視下自動改口,「做成了我自然會呈上請爺品嚐,做不成那就當爺跟那吃食無緣,從此爺也別再掛念了,有道是有緣千里來相會,無緣對面不相識……哈哈,這句話可以這麼用嗎?」說著,她不由得哈哈笑了起來。
孫石玉又好氣又好笑,瞧這女人把他說得好像什麼非要吃到不可的饞鬼,而自己與那吃食那番有緣無緣的論調更是不倫不類。
不可否認,自己確實對滿腦子古靈精怪的她上了心,因為有她,重生的他不再度日如年、不再暴跳如雷。
外頭被下了令不得進內室的丫鬟們就聽得房裡傳來世子妃的清脆笑聲,她們個個好奇得要命,拉長了耳朵想聽兩位主子在說什麼,那可是世子屋裡不曾有過的笑聲吶!
但很可惜,即便她們已將耳朵貼在牆上,仍是只聽到笑聲沒聽到內容。
廊下,蓮姨娘怔愣著,眼裡有一絲黯然,過了會兒,她難掩神傷的悄然離開。
她本是過來問問世子有沒有找她,是否要她服侍,但那歡快的笑聲讓她苦澀的明白,這暖春閣的主屋裡是再也沒有她容身之處了。
作者:
我是分身
時間:
2015-3-15 21:35:18
第三章
隔日用過早膳後,杜福兮便帶了阿正和添香、迎梅到暖春閣的蔚房裡去,由於她這個世子妃嫁入王府個把月來都被世子扣在房裡,王妃又免了她晨昏定省,只要她好好照顧世子便成,因此府裡見過她的沒幾人。
不過,添香、迎梅都是暖春閣的一等大丫鬟,見她們簇擁著一名衣飾華貴的少婦來到,婆子們也知道她的身份了,這也是杜福兮刻意帶上添香、迎肩的原因,不然她進來廚房還要先來個自我介紹多沒主子架式,少不得又讓那些奴才看扁了。
「見了世子妃還不來問好。」添香有意博得新主子的信任,率先出聲。
她雖是世子跟前的大丫鬟,世子的樣貌又是那萬中選一的,但她從來沒存被收為通房的心,她只想尋了明主,安安穩穩在府裡過日子。
她知道陪嫁過來的阿正、綠兒、桃花最得世子妃的信任,只盼自己好好表現,日後也能得到世子妃的信任。
廚房的管事嬤嬤王氏見世子妃親自來,嚇了一大跳,誠惶誠恐的以為自己做錯什麼,幾個在切菜熬湯的廚娘也紛紛放下手邊的工作過來施禮,大家神情都一樣驚惶。
「你們忙自己的。」杜福兮對她們揮揮手,笑著叫她們別理自己,只喚來王氏。「有沒有豆腐?」
「有的、有的。」王氏忙點頭,小心地問:「世子妃中午想吃豆腐嗎?不知世子妃想怎麼料理?要做個芙蓉雞蛋豆腐嗎?那是世子慣吃的,還是要做個碎肉燒豆腐?不然為您做道豆腐泥鰍?要不……蟹黃豆腐,世子妃覺得怎麼樣?」
「不是現在要吃的,就先拿一盤豆腐過來吧。」杜福兮笑了笑。「有沒有洗淨的小塊濕布?要多點。」
「有的!」王氏忙對打下手的人吩咐幾句,不一會工夫,粗使婆子便用竹籃送來一迭洗淨的小塊濕布,豆腐也送來了。
「嬤嬤把人管理得井井有條、手腳麻利,難怪這廚房沒半點油膩,看了舒心。」杜福兮稱讚了幾句再問:「有沒有乾淨的大缸子?要鋪上干稻草。」
「有的。」王氏忙又吩咐打下手的粗使婆子,鋪了干稻草的乾淨大缸很快送來了。
阿芷、添香、迎梅也不知她要做什麼,全好奇的在一旁看著。
「把豆腐用濕布一塊塊的包起來,然後再放進缸裡……」杜福兮親自動手示範。
「奴婢來!奴婢來就好!」王氏惶恐地說,「世子妃您尊貴無比,萬不可動手,這可真折煞了奴婢。」
「好吧!那你們包吧!」杜福兮嫣然一笑,也不與她們搶,免得她們不安。
廚娘們手巧,很快便一塊塊的將豆腐包好放入缸裡。
杜福兮吩咐在豆腐上壓上菜板後,便拍了下手,神清氣爽地說:「好啦,就這麼擱著不需理會,過幾日我再來瞧瞧。」
後來幾日,「世子妃把豆腐穿上了衣服」的傳聞開始在府裡傳開,幾乎人人都暖春閣的廚房裡去看那缸豆腐,也都在猜測那樣橋貴包著壓著豆腐要做啥?
「娘子,你那小吃食還真是大費周章。」孫石玉自然對她的豆腐有所耳聞,語氣裡不無調侃之意。
小廝慕東是大總管的孫兒,自小跟在他身邊,也同住在暖春閣,雖不伺候起居,但會匯報府中事跟上京裡的大小事給他,讓纏綿病榻的他不至於什麼都不知道。
「爺都聽說了啊?」杜福兮在一旁的美人榻上坐下,手裡抓著一把瓜子邊嗑邊道:「前置作業是麻煩了點,不過等大功告成之後看是要蒸、要煮、要炒、要炸都方便。」其實她也沒有把握這樣就做得出臭豆腐來,只是依照記憶裡曾看祖母做過幾次的印象,大概摸索著做。
如果早知道她會魂穿來此,她會把怎麼打造沖水馬桶仔細好好的研究透澈,一來自己用方便,二來可以大量生產來賣,這麼好用的東西,就算尋常人家買不起,上京裡的富貴人家肯定家家戶戶都要來跟她買的,且一戶不只買一套,一定是十套起跳,那她就發了……
呵,不過這世間是沒有早知道的,否則早知道她那天就不去外景吊鋼絲,就不會來這裡了,唉,千金難買早知道啊!
「你又在想什麼?」孫石玉不悅的看著她。「一會兒眉飛色舞,一會兒咳聲歎氣。」
杜福兮無精打采的看他一眼。「你……」
見她要開口,孫石玉面無表情的盯著她。「爺不愛聽『你不懂、你不會』這種話,娘子可要警醒點。」
她噗哧一笑。「你怎麼知道我要說你不懂?可沖水馬桶真的很難懂,不似那棒球你還有擊轉可以聯想……」
「娘子--」孫石玉咬牙拉長了音。
她是故意的嗎?才說他不愛聽,她就真說了,是存心惹他不快嗎?
見他又要惱了,杜福兮很乾脆的拍拍屁股站起來。「我畫給你看好了,畫的就比較容易明瞭。」
她也不喚阿正了,因為世子很麻煩,只要她喚下人們進來,他就得火速躺下裝病。
於是她自己研墨,畫起了沖水馬桶的構造,當然連接的下水道要有一套處理污水的操作系統,她也沒啥概念,回憶看過的忍者龜動畫,就畫個大概,雖然忍者龜是在紐約曼哈頓的下水道活動,但她想全世界的下水道應該都大同小異。
「這是……你想的?」孫石玉越看越驚奇。
「哈哈……算是吧!」杜福兮打著哈哈,雖是不敢居功,但她若不說自己想的,要說是誰想的?這是怎麼都說不清的事,乾脆就占占後人的便宜吧!這便是穿越女的金手指啊,她也要享受穿越的福利。
「你還讓誰看過?」他心中忽然湧起某種異樣的感覺。
杜福兮聳聲肩。「沒有,就你。」
「你就……這麼信任我?」孫石玉頓時微感動容。如此鬼斧神工的設計,是足以傳家的珍寶,這大宣王朝怕是再無第二個人可以設計得出來,而她卻毫不保留的呈現在他眼前,令向來橫掃千軍的他也化為繞指柔……
他低頭瞧著她,她那蝶翼般的長睫輕揚著,面容嬌美討喜,若不是她,自己要如何挨過在王府裡這難以忍耐的時間?
杜福兮若無其事的眨眼聳肩,指指圖紙。「也不是說信任不信任的問題,若不跟你講,你就發火,所以只好跟你講了。」
「杜福娘!」孫石玉那動容的心情頓時灰飛煙滅,她果然是氣死人不償命的主!「福娘是我的小名。」她根本不知道他心裡剛才那些彎彎繞繞有多曲折,反正她早已習慣他的喜怒無常,她笑嘻嘻地看著他,好奇問道:「爺,你有小名嗎?」
莫名地,他不想說原主的小名玉兒,他對她說了自己前世的字,「子攻。」
他驀地想到自己的字竟與孫石玉的「他山之石,可以攻玉」有著關聯性,這是巧合還是命中注定自己要魂穿到孫石玉身上?
「子宮?」杜福兮瞪圓了眼看著他,忽然噗哧一聲,笑得直不起腰來。「子宮?噗哈哈哈……你說你的小名叫子宮?媽呀!怎麼會有人取這麼搞笑的名字,太好笑了,哎喲,笑死我了……」
孫石玉惱怒的一把揪住狂笑不已的她,拉到自己胸前,狠狠瞪著她,不悅地問:「有那麼好笑嗎?」
杜福兮滿眼都是笑意。「不會吧?你又生氣啦?可是真的很好笑啊,總不會我覺得好笑還不能笑吧?」
「就是不能。」他霸道地說,眼光深幽地盯著她白嫩橋顏上的紅唇。
杜福兮笑著抗議,「哪有這樣的……」
他的目光在她臉上游移,衝動之下竟驀地俯下頭堵住她那愛笑的唇,他還沒有意識到自己做了什麼,舌尖已強硬的分開她甜美的唇瓣,糾纏著她的丁香小舌,汲取她口中的芬芳。
前世他尚無妻妾子嗣,女人對他而言就只有軍妓,自然也無關乎風花雪月的情愛,但此時他竟會想要擁有她的身子和她的心,偏生自己答應過她,在她尚未對他動情之前不會碰她,便只能硬生生忍住慾望。
杜福兮迷迷糊糊的被他吻著,腦中只有一個想法--原來這就是接吻……
可憐前世的她都二十六歲,卻是一場戀愛都沒談過,壓根不知道接吻是什麼滋味,跟幾個經驗豐富的死黨比起來,她是一張白紙,此時被孫石玉這般揪著吻,兩人緊緊的相貼在一起,她的身子升起一股莫名的狂熱,她甚至還不由自主的踮起腳尖,一顆心怦怦亂跳,卻一點也不覺得討厭,所以她對他是……是……
是個什麼啊?他可是個很難搞的怪咖耶,既不溫柔也不體貼,還對她很不客氣,壓根不知道什麼叫尊重女性,她到底是喜歡他哪一點了?她一直以為自己喜歡顧姚誠那種陽光硬漢哩,可眼前這人既不陽光也非硬漢,是個病美男,她真要昏倒了,難道她其實是喜歡美男子?
「你見鬼的又在想什麼?」察覺她的分心,孫石玉沒好氣的離開她的唇,俊美臉色一沉。「我們這樣,你還能想旁的事?」
「我們這樣」指的當然是接吻動情之際,杜福兮俏臉騰地一下紅了。「那個……我在想一件很重要的事。」
孫石玉哼了一聲,「說看看,最好是爺也認同很重要,不然看爺怎麼治你。」
杜福兮沒在意他的威脅,一臉的苦惱又認真的蹙著秀眉。「裁在想,我是不是喜歡上你了?」
孫石玉輕佻劍眉,內心一陣狂喜,但俊美臉上裝得淡然。「結論呢?」
她為難的看著他。「我不知道。」
並非橋情,她是真不明白,在他們「我們這樣」之前,她純粹把他當成共享房間的室友,她掩護他運功,她則因為他一定要她留在房中,因此過門之後,她不必去面對複雜的王府人際關係,又因為他的「看重」,下人也不敢怠慢,日子可說是過得比在相府還滋潤。
她原本以為自己嫁進王府就要當寡婦,因此對於成親這檔子事沒擔心過,很樂觀的認為只是從相府到王府,不過換地方住而已,而且還因為豐厚的嫁妝而成了小富婆。
可是如今,他身子骨卻日漸康復,她也一日比一日習慣他的存在,習慣進這房間就會看到他這個人,習慣他是自己每日裡說話最多的人,習慣在他面前可以卸下大家閨秀的包袱、可以不拘小節、可以想說啥便說啥,對他沒大沒小……
最最重要的一點,如果現在他死了,她會很難過很難過,她會難過到吃不下睡不著……不不,她不會讓他死,她會想盡胳法救他,絕對不能讓他死掉……
「不知道?」孫石玉為之氣結。這是什麼結論?她還真會耍人,把他的心高高提起卻不放下。
杜福兮的臉倏地轉紅,語音莫名的小聲了起來,「嗯……不知道。」
可是那點說不清道不明、好像隔了層紗的感受,此刻好像有點兒明白了,只是她還說不真切。
「你最好快點知道!」他哼著,粗聲警告,「否則難保哪一天爺會忍不住要了你。」
「知道了啦!」真是!他幹麼說出來啊?她紅著臉從他懷裡逃走,視線不經意掃過還貼著紅色雙喜字的床,又是一陣臉熱。
她對自己說,這個時候不可以再跟他在這房裡單獨相處,她要出去冷靜一下!
見她匆匆打了簾子,孫石玉微微一愣,「這麼晚了要去哪裡?」
杜福兮頭也不回的說:「看豆腐!」
就在滿王府茶餘飯後的談資都繞著世子妃的豆腐打轉時,五天過去了,杜福兮一樣帶著阿芷、添香、迎梅來到廚房。
王氏早等著了,她也好奇的不得了,想看看那豆腐究竟要做啥,她可是叫了粗使婆子日夜輪流守著那缸豆腐,就怕出了什麼差錯,無法跟世子妃交代,因此「保護豆腐」這幾日便成了暖春閣廚房最重要的大事。
在杜福兮的指示下,菜板拿起了,廚娘小心翼翼的打開一塊濕巾,就見那豆腐上有層長毛,她嗔了嗅,馬上被臭到。
那廚娘掩鼻稟道:「世子妃,這豆腐看來是壞了,臭得緊。」
杜福兮眼睛一亮。「很臭嗎?」
廚娘苦著臉點頭。「很臭。」
可是杜福兮聽了不但沒惱,反而還興奮起來。
人人心裡都冒出一個疑問:豆腐都壞了,世子妃還那麼歡?
「來,我聞聞。」杜福兮興匆匆的捲起衣袖,親自打開一塊濕巾,當那又臭又鮮的味道衝入她鼻腔時,她滿足的歎道:「就是這個味!」哈!她做出臭豆腐了!
阿芷跟了她最久,也不奇怪她那些出人意表的舉動,只問:「這便是世子妃您要的?所以豆腐並沒有壞?」
杜福兮把豆腐放在掌心,高高舉起給廚房裡的眾人看。「這就叫做臭豆腐。」王氏也不敢去嫌那豆腐太臭,虛心請教道:「奴婢愚昧,不知這臭豆腐要怎麼料理,還請世子妃指點。」
杜福兮一笑,「做法很多,今天就先來簡單的,炸得焦香,再沾上辣醬就行了。」既然有了臭豆腐,怎麼可以沒台式泡菜呢?泡菜可比製作臭豆腐簡單多了,廚娘去炸豆腐時,她把台式泡菜的做法跟王氏講了一遍。
「將高麗菜……呃,就是你們的蓮花白,切成四等分,撒上適量的鹽,用重物壓住,置放一晚後,洗除鹽漬、瀝干,再用手撕成適當大小的片狀,胡蘿蔔、嫩姜洗淨,去皮切絲備用,加入砂糖、醋、蒜末、辣椒、鹽一起醃漬入味。」
食材都有現成的,王氏即刻吩咐另個廚娘去醃泡菜。
「世子妃不如回房裡去歇著等吧!炸好了讓他們即刻送過去便是。」添香說道。廚房再乾淨,油一入鍋煙就大了,她都嫌廚房油膩了,何況是嬌貴的主子?
杜福兮笑了笑。「也好。」她是想到了孫石玉,想跟他一起分享她的傑作,這臭豆腐本來就是為他做的,自然要讓他第一個品嚐。
「炸好了馬上送過來,千萬不要耽擱了,這炸臭豆腐就是要趁熱吃,吃那又酥又燙的口感才夠勁。」杜福兮又殷殷交代了幾句才回主屋。
孫石玉歪躺在榻上,一見她進來便懶洋洋地道:「聽說娘子去廚房『開棺驗屍』了。」白天他都盡量這副病貓樣,以防有人闖進來。
「呵呵呵呵,相公真是幽默。」
杜福兮掩嘴做白鳥麗子笑,看得孫石玉搖頭。她不知哪來的膽量,總敢在他面前沒規矩,看來她的教習嬤嬤沒把她教好。
雖是如此,他的嘴角卻因她回房而揚了起來。奇怪,他越發不喜歡獨自待在房裡了。
「爺,告訴你一個天大的好消息!」杜福兮隨手拉了繡凳往他面前一坐,眉飛色舞地道:「我的臭豆腐成功了,保管你待會兒一口接一口,停不了筷子。」
孫石玉聽了就好笑,那也算什麼天大的好消息?他對天大好消息的定義是他帶領著衛家軍攻陷了敵軍的每一座城池,讓措手不及的敵軍連夜奔逃。
可現在他什麼也不能做,困在這副身軀裡的他,不是衛如靖,而是孫石玉,只不過是一個王府的世家子弟,除了悲春傷秋、風花雪月,能做什麼?!
幸好有她,有她在真是半點不無聊。
他眼皮子懶洋洋的掀了掀。「如果爺吃了一口便不想再吃呢?」
杜福兮不假思索,斬釘截鐵地道:「不可能!」
不一會兒,廚娘就把炸好的臭豆腐送來了,添香早在外頭候著,接過托盤便送進內室,福身施禮道:「世子妃,臭豆腐炸好了。」
房裡,孫石玉半點都不動地躺在榻上,身上還蓋著薄夠,也沒瞅添香一眼,貌似虛弱的小口喘氣,讓添香很是擔心世子能否受得了這臭豆腐的味道,莫要責怪世子妃才好。
「擱著吧!讓廚房把缸裡的臭豆腐全炸了,你們也趁熱嘗鮮!」杜福兮對添香笑著揮揮手,很希望大家都知道臭豆腐有多麼的極品美味。
「是的,世子妃。」添香雖應著,但心裡卻是認為那樣臭氣沖天的吃食恐怕是沒有人敢吃,適才王嬤嬤親自送臭豆腐過來時說那臭豆腐一入油鍋就飄出古怪又令人厭惡的氣味,人人都要掩了鼻子才能待得住,都道那臭豆腐實在噁心,但世子妃這樣殷切的要大家也吃吃看,看是要辜負世子妃的一番美意了。
添香退下,屋裡只剩兩人,孫石玉起身坐在桌旁,拿起筷子夾了塊樣貌實在普通的臭豆腐。
就這四四方方的炸物,平淡無奇,卻被她誇得像什麼人間美味,他倒要嘗嘗有無她說的那麼好。
杜福兮滿是期待的看著他,她覺得自己好像是把畫得最好的一幅畫呈到老師面前,等老師打分數的小學生。
孫石玉吃了一口,入口那又臭又鮮的滋味意外勾出他的食慾,沾上那極辣的蒜醬更是吊出美味,既灼舌頭又燙口,但卻讓人停不了,一口接著一口,他吃完了一整塊。
「如何?到底如何?你說啊!」杜福兮眼也不眨的頻頻追問。
雖然說真正美味的東西不管到哪裡都一樣會獲得認同,但他很難伺候耶,他會不會不喜歡臭豆腐的古怪味道?
孫石玉整了整臉色,淡漠地說:「還不錯。」
杜福兮才不管他裝得多平淡無奇,她喜容立現,「看吧!我就知道爺會喜歡!」她馬上起身,笑容滿面的打了簾子想往外走。
孫石玉很不想她離開,他皺眉,不滿地問:「才回來,你這又是要去哪裡?」
杜福兮回頭衝著他一笑,歡快地說:「去做更多臭豆腐,娘子我要做臭臭鍋給你吃,讓你拜倒在娘子我的廚藝之下!」
果然麻辣臭臭鍋對了孫石玉的脾胃,現在晚膳一定要有這一味,開始他怕原主的腸胃不能適應,便淺嘗即止,後來發現胃腸並無任何不適之後,他便不忌口了,進而思忖,若是邊關大雪漫天的冬夜裡有這一味,定能暖了軍士們的胃。
「少爺你不知道,現在整個王府都在瘋世子妃的臭豆腐,那獨特的臭味風靡了所有人的舌頭,世子妃還開發了各種不同的吃法,例如臭豆腐餃子、臭豆腐丸子、清蒸臭豆腐、辣魯臭豆腐等等,總之,現在整個王府都『臭氣沖天』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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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分身
時間:
2015-3-15 21:35:56
孫石玉坐在偌大的浴桶中,慕東一邊伺候他沐浴,一邊口沬橫飛、眼睛放光地述說著王府這幾日的事,過去伺候沐浴的采柳、憐蕊如今則落得沒事可做的窘境,杜福兮見她們倆鎮日愁雲慘霧的,便吩咐她們負責整理世子與她的衣物,她們那怕自己被降為二等丫鬟的心才落了地。
「咱們世子妃可真是蕙質蘭心,爺在泡的這藥浴,便是世子妃吩咐小的備下的。」慕東討好地說。
孫石玉沒抬眼,但輕佻劍眉。「哦?是世子妃要你準備的?」
「是啊,世子妃說這叫養生藥浴,將相關的藥物泡在熱水中,採用溫熱法使藥物透過皮膚、穴位等直接進入經絡、血脈,分佈全身,通過藥理效應發揮治療作用,因此有發汗解表、活血通絡、清熱解毒、祛風散寒等功效,長期泡下來百利而無一害!」慕東說得帶勁,他很機靈,把杜福兮說過的話一字不漏的全記下了。
過去世子只讓他講講府裡事跟外頭發生的事,沒叫他近身伺候過,如今這沐浴的仔細活只叫他一人伺候,他的地位頓時提升了起來。
而且世子看起來和過去不太一樣了,過去他鎮日與蓮姨娘膩在一起,病懨懨的漱洗用膳全要丫鬟們貼身伺候,房裡也都門窗緊閉,長年一股子藥味,讓人進了那房間就不舒心。如今大不相同,白日暖春閣的每扇窗子定然是敞開的,讓空氣流通,世子的房裡還日日換上鮮花,看著便賞心悅目,而且用膳只要世子妃一人相陪,蓮姨娘如今是徹底的失寵了。
另一邊,王妃自兒子成親以來就被兒子拒於暖春閣之外,兒子那「專心養病」四個字讓她即便是愛子心切也只好讓步,不再到暖春閣探望,只盼兒子身子真能好轉,若真能那樣,便是讓她一輩子都再也見不著兒子也無妨,只要他能好好的活在世上便行,這是天下所有為人父母的心情啊!
她日夜期盼著沖喜有用,兒子的身子能日漸好轉,而這一天果然讓她盼來了,明明在成親前只剩一口氣的兒子,竟然能起身了,還有胃口吃臭豆腐,這簡直是菩薩的恩澤,叫她怎能不喜極而泣!
既然玉兒身子好了,那兒媳便沒有再藏於暖春閣的道理,總要讓她見見府裡的人,未來她可是王府的當家主母,不識府裡的人,府裡的人也不識她怎麼成?
王妃打發人來傳話要世子和世子妃補敬茶,杜福兮早想到有這一天,王府的規矩可是比相府還大,怎麼能容她這媳婦一直不見人?
她不可能一直只待在暖春閣這方安寧悠哉的小天地裡,何況孫石玉天天都要吃上一盅麻辣臭豆腐之事都已經傳出去了,哪個能吃麻辣臭豆腐的人不能走出院子去見長輩呢?說不過去啊!
「你不想的話,我便向母妃推了。」孫石玉劍眉微蹙,不太耐煩。
這同樣是他第一次要見王爺、王妃之外的人,重生後,他一直在暖春閣裡,來探他的就只有王爺和王妃,想到要見王府裡其他人,他也嫌煩。
「什麼話?」杜福兮氣定神閒的露出笑顏。「妾身當然要去敬茶,妾身可是王府的媳婦,又不是見不得人,況且妾身也是美得冒泡,出去給大家誇兩句也好,還可以收紅包呢!」
杜福兮端坐於梳妝台前,阿芷伺候她梳頭,桃花伺候她上妝,綠兒在挑撿要給她佩戴的首飾,鳳嬤嬤吹涼甜茶等著給她喝,一派的高門婦規格。
不知不覺中,她已經沒有離開王府去尋找自由生活的想法了,那是之前她以為自己會成寡婦的打算,如今相公活跳跳的整日在她眼前悠轉,身子骨好到都可以跟她打架,她要如何以寡婦身份離開王府去過自己的生活,而且她的身份還是尊貴的世子妃呢,所以那是不可能的事,別再作白日夢了。
「美得冒泡?」孫石玉微挑了挑眉。
阿芷幾個掩嘴笑,杜福兮在鏡裡朝孫石玉促狹地笑笑,雙眸似笑非笑的閃啊閃的,扮了個可愛的鬼臉。「就是說娘子我很美啦!」
孫石玉眼神變得深邃,並沒像平日那樣揶揄她幾句,而是在她身後不遠處,坐臥在榻上微微瞇起眼,深深的瞅著她。
前世他忙於軍務,未曾想過自己的娘子會是什麼樣的女人,不想這一世會與她做了夫妻,這左相府的嫡長女過去在上京裡是個毫不出挑的女子,為何在他眼中會如此吸引他的注意?
要說美,蓮姨娘比她嬌美上三分,但自己對蓮姨娘半點感覺也沒有,甚至還因原主曾與蓮姨娘耳鬢廝磨感到厭惡與煩心,巴不得那蓮姨娘未曾存在過。
「世子妃本來就很美啊,比仙女還美!」綠兒在一旁心無城府地說。
杜福兮滿臉的笑,「怎麼,綠兒,你還見過仙女啊?」
「沒有啊。」綠兒又是搖頭又是搖手的。「奴婢這麼低賤的人,怎麼配見仙女?」
杜福兮聽著便笑了。「那就奇怪了,既是沒見過仙女,你怎麼知道我比仙女美?」
綠兒學她仰頭寬袖掩嘴笑。「呵呵呵呵呵,世子妃您好幽默哦!」
她是不大明白幽默兩字的意思,但她聽多了也會運用,大概就是這個用法沒錯。杜福兮噗哧一笑,阿芷幾個全笑了,連孫石玉的俊顏上都有了笑意。
蘭陽王府主廳裡,王爺坐在主位上,左手邊坐著王妃,王妃後面是側王妃嚴氏,跟著是何姨娘,以及何姨娘所出的王府三少爺孫少喬,嚴氏所出的二少爺孫如斯則說公務繁忙,無法回府。
一見她和孫石玉進來,所有人目光都瞅過來。
杜福兮面帶微笑,落落大方的跟在孫石玉後面,清楚看見王妃。眼裡那壓抑不住的激動淚光。
莫怪王妃會激動了,世子原本是站都不能站,要人架著扶著,走一步要喘十下的,能這樣自己走進廳裡簡直是奇蹟,當然她知道這一切的功勞都會歸到她身上,是她沖喜有功,所以蘭陽王府尊貴的世子才能續命,她真是太重要了!
呵呵。
王爺臉上帶著笑容,滿意的看著他們。「本王總算盼到兒媳來請安了,心裡真有說不出的欣慰。」
王爺待她也是和善的,但總是沒有王妃那般親暱,或許是王當久了,自有一股威嚴和距離感,不過王爺跟孫石玉一樣,也是個美男子,兩人相貌有七成相像,才不過四十出頭就有孫石玉這麼大的兒子,都是因為古代人早婚。
孫石玉已經極其自然的在王爺右邊第一個位置坐下,一個丫鬟在王爺跟前擺了蒲團,杜福兮先敬茶給王爺,他是一家之主。
她上前磕頭,恭敬的敬茶,王爺很是滿意的端起茶來,不過他只象徵性地抿了下唇便把賞賜擱在盤中,杜福兮在心裡開心地說貪財貪財,不知那鏤金匣子裡擱的是什麼?
自從穿越之後,她越來越愛錢了,有錢才有安全感,尤其對她這個借用別人身軀的穿越女來說,自然要有錢財傍身才能睡得安穩。
接下來便是拜見王妃了,王妃賞了一套價值不凡的頭面首飾,饒是她這樣的珠寶門外漢也知道很值錢。
她過門之後,王妃雖然屢屢被自己的不孝兒子拒於門外,不讓她去探視,但她常派人送補品給她這個兒媳補身,說她照顧世子勞心勞力,要多補補。
今日再度相見,她跟之前在相府首次見到王妃時一樣,對王妃很有好感。
王妃有一顆柔軟慈善的心,從她眉目之間便看得出來,所謂相由心生就是如此,王妃相貌又美又端正,倒跟她前世的母親有幾分相似,她母親是既柔弱又堅毅,才能在父親過世之後和她一起撐起一個家。
王妃喝著她敬的茶,臉上掛著親暖的笑容。「孩子,你把咱們王府弄得臭氣沖天,卻沒一個人抱怨,真是好本事。」
杜福兮回了個甜甜的笑。「倒讓母妃笑話了。」
沒有人抱怨是因為他們全嘗過那臭豆腐又臭又鮮的美味,何止不抱怨,現在各院子裡的小蔚房都學著在做臭豆腐哩!
杜福兮正在以「大宜王朝第一位臭豆腐製造者」自豪時,冷不防一道冷冷的聲音響起--
「堂堂相府的嫡女竟會做那等聞之噁心的吃食,真是叫人意外,也不知道相爺是怎麼教導女兒的,難道讓女兒跟市井小民廝混嗎?否則怎麼會做出那等下三濫的吃食來?還讓府裡人人都學了做來吃,帶壞門風。」
這話說得刻薄了,罵她沒家教,又罵上她父親。
杜福兮看過去,就見一個約莫三十七、八歲的冰山美婦,眼光很是幽冷,神情無比清傲,一副眼裡容不了人的樣子,看安排的位置、看架式,應是王府的側王妃嚴氏。
她既不是孫石玉的生母,不喜歡自己也是應該的,不想跟她一般計較,正想向前敬茶時,冷不防又有另一道聲音比那嚴氏更冷的響起了。
「噁心嗎?」孫石玉冷聲說道:「嚴側妃院裡的小廚房也壓著一缸臭豆腐,看來你院裡的人是喜歡得緊,所謂有什麼樣的主子,就有什麼樣的下人,不會你也偷偷吃了還在那裡惺惺作態說噁心吧?」
嚴側妃臉上一陣青一陣白,被孫石玉頂撞得說不出話來,又無人為她說話,她不禁有些怒了。
她是吃了,但她絕不是偷吃,是下人端上桌她才吃的,那味道……好吧,那味道確實是不盡然只有臭味,但難登大雅之堂卻是事實。
「哎喲,雖然那臭豆腐聞著味道確實不太好,但入口卻極鮮呢,我跟少喬連吃了幾盤,竟是欲罷不能呢。」
杜福兮知道說話的便是何姨娘了,遂朝她笑了笑,「福兮見過姨娘。」
在這裡,她雖是晚輩,但卻是主子,而姨娘不過是奴婢而已,在她這個新媳婦敬茶的場合上,姨娘是沒資格坐那裡的,但何姨娘卻自己眼巴巴的跑來了,還坐得有模有樣,當她自己是長輩似的,但當家的王妃都沒說什麼了,旁人自然也沒資格說什麼。
據說何姨娘是王妃的陪嫁,自小廣在身邊伺候,是跟前的一等大丫鬟,當年還是王妃主動抬了她給王爺做姨娘,感情自然不一般,因此也就不太注重主僕分際。
「好好,你這孩子真是福星,王妃姐姐有福了。」對於杜福兮肯跟自己見禮,何姨娘一臉的高興,她歡喜不已的看看杜福兮又看看孫石玉。
「咱們世子身子能轉好,這真是天大的好消息啊!」
孫石玉心裡咯了一下。做出臭豆腐跟他身子好轉都是天大的好消息,那不就表示他與臭豆腐等級相同?
杜福兮顯然也想到這個,她忍著笑,眼陣亮晶晶的要笑不笑,一臉的慧黠和調皮。他哼地一聲別開眼。好好,她這樣報答他?早知道他剛剛就不為她去衝撞嚴氏。見他們小兩口眉來眼去的,王妃心裡很是欣慰,先前她有些擔心福娘無法介入玉兒和善蓮之間,如今看來反而是善蓮那孩子無法介入他們之間了。
這樣也好,妻妾有別,本來就該妻室先有孩子,若是善蓮先有了王府的長孫,而福娘後有了王府的嫡孫,那庶長孫將來又不能繼承王府世子之位,免不了又是一番紛爭。
不過說也奇怪,過去玉兒只要善蓮一人,連要給他多收個通房他都不願,娶妻之後卻立馬將善蓮拋開,實在讓她很意外啊。
「孩子,你還沒給嚴側妃敬茶呢。」王妃和藹的催促,就怕嚴側妃真往心裡去,在這偌大的王府裡,勾心鬥角層出不窮,自然是多一個朋友比多一個敵人好。
「福娘見過嚴側妃。」杜福兮雙手舉高,恭敬的端茶給嚴側妃見禮,想到有賞賜可拿,她這茶是敬得相當心甘情願啊!
嚴側妃喝了她的敬茶,在托盤裡放下一隻油綠色的玉鐲子,那罕見的瑩翠說明了此物價值連城。
杜福兮眉眼笑,真是貪財了,有點惋惜王府長輩怎麼就三個?沒有老太爺、老夫人、二房、三房、四房,叔叔嬸嬸什麼的嗎?
「少喬快來見過你世子妃嫂嫂,以後要請嫂嫂多關照了。」何姨娘忙親熱的拉攏。
「見過嫂嫂。」孫少喬很隨便的施了個禮,吊兒郎當樣,就像個硬被父母拉來參加喜宴的青少年,等不及想擺脫煩人的長輩回家去玩計算機似的。
杜福兮饒有趣味的看著他,感覺跟自己前世的小弟好像。
孫少喬約莫十四、五歲,長得不像王爺,像何姨娘,圓臉挺鼻寬額,也算相貌堂堂。
敬完茶後,閒聊了一會兒,他們夫妻倆又留在王妃那裡吃了午飯才走,何姨娘跟孫少喬也陪著一起吃飯,席上算得上和樂融融。
回去暖春閣的路上,轎子裡只有兩個人,杜福兮好奇的問孫石玉,「爺不是還有個庶弟嗎?他怎麼沒來?聽聞是個謫仙般的人物呢,是真的嗎?」她挺好奇,俗話說上樑不正下樑歪,嚴氏生的兒子會不會跟她一樣眼睛長在頭頂上?
「不知道。」孫石玉歪坐在轎裡一睨她一眼。她現在是明目張膽的在他面前表示對別的男人感興趣嗎?雖然對方是他的兄弟,他聽了也不舒服。
「不知道?」杜福兮奇了。「是爺的弟弟,爺怎麼會不知道?聽說是在禮部任職的優秀青年是吧?」
「不知道就是不知道。」孫石玉有點不耐煩。「還不打開那鏤金匣子看看,不是很想知道父王放了什麼值錢的賞你?」
「哈,爺怎麼知道妾身想看?」她笑開懷,「爺,你真真是妾身肚子裡的蛔蟲啊!」
孫石玉忽地隨起雙眼望向她,一字一字地問:「娘子,你剛剛說什麼?」
她回過神來,忙打哈哈的掩飾,「妾身是說心有靈犀啦!爺與妾身真是心有靈犀!」肚子裡的蛔蟲,那是二十一世紀的講法,他當然沒聽過,她又一時嘴快了,該打。
「杜福兮,你究竟是什麼人?」孫石玉瞬也不瞬的看著她。
杜福兮微微一愣。「什麼?」
他一勾唇角。「你跟我所聽聞的相府嫡長女大不相同,一個人要徹底轉性並非容易之事。」
她穩了穩心神,坐好了,正經八百的看著他,稍提高音量道:「那麼妾身問你,世子,你又是什麼人?」
孫石玉面色一沉,眼光忽地幽黯。「為什麼這麼問?」難道……她察覺到什麼了?杜福兮看著他晦暗不明的神色,倒是答得流利,「因為你也跟妾身打聽到的王府世子不相符,孫石玉是個媽寶,你不是,你又怎麼解釋?」
孫石玉皺眉。「媽寶?」
她輕輕打了下自己的嘴角以示懲戒後,才道:「就是離不了娘的孩子,傳聞中王府世子是個離不了娘的孩子,但你分明不是。」
他輕哼一聲,「你倒是都答得上話。」
因為之於她,自己也是個陌生人,他在她面前便沒有多加掩飾,以為壓根沒見過孫石玉的她很安全,沒想到她還是發現異常之處。
「爺這句話的意思是休戰嘍?」杜福兮笑嘻嘻地問,她可是很識時務者為俊傑的。
他覺得她奇怪,她也覺得他奇怪,那還不扯平,不然要怎麼樣?自己是穿越來的,難不成他也是穿越者?
她好笑的搖了搖頭,怎麼可能?她在亂想些什麼啊?
孫石玉凝思的看著她,還未答話,轎子忽地停下來。
轎子停下,卻沒人來喚他們下轎,但轎子卻又不走,杜福兮掀簾一看,是快到暖春閣了,但還未到,轎子怎麼就停了?
「怎麼了?」她問的自然是轎外的阿芷。
「那個……世子妃,恐怕要請世子出來瞧瞧了。」阿芷面有難色地說。
「什麼事啊?」不等孫石玉有回應,杜福兮先一腳下了雙人小轎,阿正忙打起橋簾扶她出來。
前方九曲橋上楊柳垂岸,蓮姨娘淒楚的跪在那裡,雙眸迷離,含著淚水,說有多可憐就有多可憐。
杜福兮有那麼一瞬的怔忡,隨即歎道:「好一幅美人跪地。」
她轉身親自打起轎簾,看著紋風不動的孫石玉,故意謙卑地說:「相公,蓮姨娘跪在前頭,在等你呢,你要不要出來看看?扶她起來?」
他的過去她來不及參與,也不會無聊到去追究,只是如今他可是吻了她,如若招惹了她又要去關切別的女人,她可就不會再對他敞開自己的心門了,他要怎麼做,哼哼,最好是三思!
孫石玉懶懶地掀動眼皮子。「娘子,說話就說話,你的眼裡為何要犯著凶光?」
杜福兮摸摸自己的臉頰,一副不解的模樣。「我有嗎?」
孫石玉對她的「凶光」很是受用,也不理她那很明顯的假意作態,開口揚聲道:「慕東!」
慕東本就伺候在轎旁。「奴才在!」
孫石玉運了中氣道:「找人把前面擋路的那個女人拖走,笨獅子要過,讓她要跪到別處去跪。」
作者:
我是分身
時間:
2015-3-15 21:36:06
蓮姨娘聽到了,她如遭雷擊一般,蒼白了臉色,傻在原地。他竟然這麼無情……
如今世子身子大好,卻還是不召見她,她怎麼也想不明白,原以為在烈日下這麼死倔跪著,一向最憐惜自己的他會心軟,會憶起過去恩愛的點點滴滴,沒想到他卻對她更加狠心……
兩行淚潸然地落下了。
杜福兮歎了口氣,心裡悶悶的。嚴格說來,自己這個正妻是小三,而這個日漸上心的丈夫是個負心漢,卻是為了她去負了別的女人……這、這……唉,是什麼剪不斷理還亂的情況啊?
都怪男人,都是男人不好,萬惡的男人!
還有要怪這舊時代不好,什麼奇怪的制度可以先納妾再娶妻的,還要女人寬容大度接受丈夫三妻四妾,太扯了!來自現代的她是萬萬無法接受的!
「你就自己起來走吧,我讓丫鬟送你回房。」她放緩語氣的對蓮姨娘說道。
以她的立場也無法勸解什麼,她很明白,不管她怎麼開導,對蓮姨娘來說都是貓哭耗子假慈悲,但不讓人拖走她,給她留點臉面,這點她是做得到的。
「蓮姨娘,你就回去吧!世子妃也是一片好意……」添香是本就在世子跟前服侍的,是王府的家生子,她看阿正不好開口,便自己開了口幫著勸。
然而蓮姨娘卻像是什麼也聽不進,她顫抖地站了起來,整個人像隨時會倒下,桃花好心要幫著扶她,卻被她一手推開。
蓮姨娘恨恨的瞪著杜福兮,忽然撕心裂肺的喊道:「世子妃,你究竟對世子做了什麼?為什麼世子會這樣待婢妾?」
杜福兮一愣。「你現在是在說什麼?」
「別說了,蓮姨娘……」迎梅也急道。
過去蓮姨娘是個性子溫和的,很得世子寵愛,待她們這些奴婢也挺好,只要她們不對世子動小心思,她打賞起來也很大方。
可今天,看她那狼狽模樣像是要玉石俱焚,她們這些奴婢看了都心驚。
「世子妃,你給世子行妖術了吧?」蓮姨娘不管不顧的尖聲喊道,「都說你去蓮花庵修行,但誰都知道那裡不乾不淨的,還死過幾個尼姑,行點妖邪之術對你來說還會是難事嗎?」
「蓮姨娘!」迎梅急得跺腳。
「你別說了!」她真想把蓮姨娘的嘴給堵住。
「真是見鬼了趙善蓮!」杜福兮脾氣也上來了,目光露出厲色。「本世子妃問你,我曾阻擋過不讓你去見世子嗎?」
她也不是沒脾氣的,是念在對方被拋棄,心情一定不好,所以才體諒,但她退一步對方卻進五步,把她當軟柿子捏是怎樣?
「都行了妖邪之術,自然是沒必要阻擋不讓婢妾見世子。」蓮姨娘幽怨地說,恍似就認定了杜福兮一定有行妖術。
「我呸!我幹麼勸解你?」杜福兮朝旁大動作的呸了聲,帶著幾分傲慢的抬起下巴,瞇著眼睛狠狠看著蓮姨娘。
「本世子妃行妖術,那你就那麼認為吧!你不過是個小妾,又能耐我何?氣死你活該!」
蓮姨娘傻了,她不過是無計可施之下一時腦子發熱才會那麼說,不想杜福兮卻不急著解釋,那行妖邪之術是多麼嚴重的事,她就那麼認了嗎?怎麼可能?
「慕東!」轎裡的孫石玉暴吼。「不是讓你著人把那女人拖龍嗎?你磨磨蹭蹭是在做什麼?」
杜福兮懶得看接下來有人要被拖走的場面,她氣呼呼的回到轎裡。
真是污辱了她的美,那女人以為自己給世子下降頭,所以世子才不待見她嗎?
其實她也很想知道世子為什麼變心不愛蓮姨娘了,但她可不會那麼臭美,說都是因為她,她嫁入王府時,他就已經不理睬蓮姨娘了,跟她是有什麼關係?那是他們兩人自己的事吧?
當初她是帶著當寡婦的心嫁入王府的,壓根沒想過要棒打鴛鴦,是那公驚翥自己不理那母鴛鴦,現在賴在她頭上,她要去找誰陳情?
回到輯裡,她越想越氣,真真想踢那禍水一腳,偏生他還神態自然,像是什麼事也沒發生。
「你說你說你說!」實在不甘心,她演起了瓊瑤劇,只差沒掄起小粉拳去槌打他胸膛了,真那麼做,怕噁心到的是自己。「你到底為什麼不喜歡蓮姨娘了?」
打從她一過門,他便是完全的忽視蓮姨娘,她根本沒看過他跟蓮姨娘恩愛情深的模樣,從他的態度上來看,蓮姨娘好似是個與他全然沒關係的人,他不僅從來沒提過她,也沒關心聞問過,更別談什麼介入不介入的問題,她與他之間根本沒有蓮姨娘的存在啊,這樣算啥橫刀奪愛?更何況她可是正妻!
冤有頭、債有主,孫石玉最明白他冷落蓮姨娘的原因不是為了她,他應該要站出來說清楚講明白才對吧!
「爺沒喜歡過她,這答案足夠嗎?」孫石玉眼神冷若冰霜,不耐煩地說。
蘭陽王府是什麼地方?世子又是什麼身份?冷落一名妾侍還需要理由嗎?那趙善蓮當真是無理取鬧。
原主一向病著,暖春閣由她做主久了,真當自己是回事了,也真當自己是主子了,即便是還受寵著,在正妻面前就該低眉順眼,那樣鬧騰是想如何?誣陷福娘對他施邪術,她定是不想待在王府了才會說那些話,那麼他會成全她的。
「這答案太卑鄙了。」杜福兮沒好氣的瞪他。「雖然爺不理會她,妾身是有那麼一點點的高興,但說沒喜歡過她就太不厚道了。」沒喜歡過,人家幹麼那樣鬧?
「爺說沒有就沒有,信不信由你。」孫石玉閉上了眼,不再與她說話。
為什麼不喜歡蓮姨娘了?會有向她吐實的一天嗎?如若真有那一天,她又會如何看他這借屍還魂之人?
蓮姨娘那一跪之後竟一病不起,她為何傷心欲絕也不是秘密,如今王府裡人人皆知,聽聞她病重,王妃心慈,還親自去探了她。
怎麼說蓮姨娘也照顧玉兒十年,是打小在身邊伺候的,玉兒病重時,她連著幾日幾夜沒眼,衣不解帶的近身伺候,將玉兒照顧得無微不至,光是這份情義,她這個做娘的就很感激她。
當初她很擔心兒子寵妾滅妻會惹人非議,如今玉兒與福娘鶼鰈情深是很好,但她沒想到玉兒竟連蓮姨娘也容不下,情分說斷就斷,難怪蓮姨娘會病倒。
王妃探望過蓮姨娘之後便直接往暖春閣的主廳內室而去,兩個大丫鬟竹影、百合跟著她,她事先已打發人去世子那裡傳話,到的時候兒子和媳婦都已等著迎接她。
「母妃有事叫我們過去就行,怎麼還親自過來?」杜福兮笑盈盈的忙招呼茶水點心。
「娘是去探了善蓮才順道過來。」王妃正色的看著兒子,微蹙秀眉。「玉兒,你去看過善蓮沒有?病得很重呢。」
杜福兮忙拉長了耳朵聽,她看孫石玉的神情倒是淡定得很。
蓮姨娘也住在暖春閣,病重之事柳嬤嬤已向她回過了,她只吩咐該請大夫就請、該配什麼藥便配,補品也差人送了一些去,盡了她正室的責任,對蓮姨娘她沒有多的同情
「,也不想演什麼好人,反正又沒人領情。
「孩兒正想跟母妃說,把她送出府去。」孫石玉微微皺眉。「給她撥個小莊子,打發幾個人過去伺候,兒子不想再在府裡見到她。」
杜福兮訝異的看著他,他這是真要將蓮姨娘打發走?
「使不得。」王妃有些緊張。「善蓮雖然是奴婢,但卻是娘做主讓你為妾的,過去你病重時,她寸步不離的照顧你,孩子,你可千萬不能那麼做,不能做那負心之人。」
孫石玉聽了,嘴角噙了絲冷笑。「母妃應該聽聞那日她沒分寸的撒潑,這府裡還能留她嗎?留著她,不知還會出什麼亂子。」
「她是……是過分了點。」王妃忙拉著媳婦的手拍了拍。「福娘,你是個心慈的,就體諫她一點吧!她也是苦,才會那般胡說,不要往心裡去了,娘信你的為人,不會使妖邪之術,你大可放心,就讓她留下來吧!娘會再勸勸她,不會再讓她胡攪蠻纏。」
杜福兮淺淺一笑。「媳婦沒關係,蓮姨娘之事全憑相公說了算,媳婦真的沒意見,她說什麼是她的事,清者自清,公道自在人心,媳婦沒做過就好,問心無愧。」
王妃微微一愣。看她說的不像客套,她還以為是福娘容不下蓮姨娘,難道不是嗎?孫石玉看出王妃所想,此時他若不表明立場,那小女子事後又不知道會說他什麼了。
「母妃,娘子沒說過什麼,是孩兒不想見蓮姨娘,就這麼決定,送走吧!」他不容置喙地說,語氣堅定。
王妃忙道:「你不想見她,那也不一定要送走,讓她搬到娘院子裡去吧!此時若真執意要送走,怕她會想不開,如果做了傻事,你心裡也會不好過,畢竟是多年情分……」
杜福兮一聽,也是警覺頓起。王妃說得有理,在這種情況下被送出王府,轉身馬上去投河自盡了吧!
這時代的女人又沒有自我,把名節看得比什麼都重要,被送出王府形同被休離,叫她怎麼不去尋死?如果死成了,何止世子心裡會不好過,她也同樣會不好過。
她遂從善如流地道:「母妃說得極是,媳婦也認為不能送走蓮姨娘,還是留在府裡的好,可以慢慢開導她,她總有想開的一天。」
王妃鬆了口氣,「就知道你是個通情的,娘就是這意思,凡事留一步,這是為他人著想,也是為自己著想。」
杜福兮微笑點頭。「媳婦受教了。」
王妃笑著點頭。「就知道你是個明白事理的。」她忽然憂心的看著孫石玉,還握了他的手拍撫著。「玉兒,你老實告訴娘,怎麼會突然不要善蓮了?善蓮不是你的心頭肉嗎?你怎麼會忽然煩起她來?你們吵嘴了嗎?還是她哪兒沒順著你,惹你不開心?」
王妃那還把兒子當媽寶的語氣讓杜福兮忍不住露出笑意,不過王妃正專注的看著孫石玉,並沒有看到她臉上那促狹的笑意,王妃就坐在他們兩人之間,孫石玉自然是看到她的表情,他很想翻白眼但忍了下來。
前世,這原主孫石玉是他皇后長姐的眼中釘與肉中剌,只因太后與皇上疼寵孫石玉比他長姐所出的軒兒還多。
軒兒只比孫石玉小一歲,是皇上的第一個子嗣,也是皇家的嫡長子,是無庸置疑的未來太子,而孫石玉雖是太后的第一個孫子,但不過是孫家的嫡長孫,如何比得上皇長孫重要?他長年軍旅在外,不明白皇上姐夫為何把親弟蘭陽王的兒子看待得比自己兒子還重,還以為孫石玉有何過人之處呢。
重生魂穿到孫石玉身上之後,發現他不過是個藥罐子跟病貓,還如她戲稱的是個離不了娘的媽寶,他越發不明白皇上與太后,也替自己長姐抱不平,孫石玉差文武雙全的軒兒豈止一點、兩點?皇上和太后那般看重根本毫無道理。
「咳!」杜福兮清了清喉嚨,很是溫婉恭敬地開口道:「母妃,媳婦也很是納悶,所以早已問過相公,相公說沒喜歡過蓮姨娘,媳婦聽了覺得很荒唐呢。」
王妃也是一臉的驚咨,「怎麼……怎麼會呢?玉兒,你從前還說過要娶善蓮為妻,若不是善蓮出身低微,你父王還真怕你會鬧騰著要娶她為正妻。」
杜福兮得逞的噙了絲笑容。嘿嘿,看你怎麼跟你娘說,看吧!說沒喜歡過,連你娘都覺得荒謬呢!
「玉兒,你當真……當真沒喜歡過善蓮?」王妃說著便伸手去摸他額頭。「你沒發熱吧?沒糊塗吧?怎麼會這麼說呢?」
哈哈哈!杜福兮心裡的笑聲更大了。
孫石玉自是將她那要笑不笑的樣子看在眼裡,他臉一板,冷聲道:「蓮姨娘搬到母妃院裡的事就母妃自己看著辦吧!盡快搬走,免得孩兒在這院裡看到她,又會起了要送走她的心。」孫石玉挑眉瞧王妃一眼,意味著我不想回答的問題,便是母妃也奈何不了我。
杜福兮眉頭一揚。好啊!高招,來個轉移話題。
「知道了,娘會盡快讓她搬走,你也別對她太狠心……唉。」說罷,王妃歎了口氣。
「今晨開始孩兒便犯頭疼,想請太醫入府診治。」孫石玉忽然病懨懨地說。
頭疼?杜福兮奇怪的看著他,這又是在演哪一齙?他哪有頭疼,明明就好得很,午膳還吃了一大碗麻辣臭臭鍋,吃得飆大汗,很歡呢。
「頭疼嗎?還有沒有哪裡不舒服?」王妃可緊張了,視若珍寶的兒子身子骨才好了些,莫要又染風寒了才好。
「太醫診治後自然知道。」孫石玉眼皮子緩緩一掀,不緊不慢地道。
「對對!瞧娘急得都糊塗了。」王妃吩咐道:「竹影,你讓大總管拿王府的名帖去請方太醫速過府來為世子診治。」
杜福兮真是不知孫石玉葫蘆裡在賣什麼藥,便安靜的看著。
「娘,今日就不請方太醫了,請朱太醫來吧。」孫石玉又是輕描淡寫地道。
王妃一愣。「朱太醫嗎?」
一旁的杜福兮閒著沒事眼光亂瞄,卻見到竹影聽到朱太醫時目光忽然閃爍了下。
許是跟王妃一樣感到驚訝,世子一直是由方太醫診治,今兒個怎麼突然要換人?
孫石玉有條不紊的說道:「孩兒由方太醫診治已久一直不見起色,娘子說相府向來由朱太醫診治,朱太醫又是太醫院的院使,自是擁有如華陀的醫術,孩兒極想見識。」
前世,朱太醫是定國公府常請的太醫,經常到國公府為他祖母和母親診脈,也是太醫院解毒的第一把交椅。
而方太醫他前世未曾見過,但原主體內有毒,方太醫卻長年診不出來,定是有問題,因此他刻意要王妃換太醫,便是要確定自己所想無誤。
這一邊,杜福兮瞪著他,眼裡明白寫著我哪有說朱太醫好啊?但她只動了動嘴唇以示抗議,並沒敢真的開口戳破他的謊言,他要換太醫應當是有理由的吧,她就靜觀其變吧。
「竹影,讓大總管拿王府名帖去請朱太醫。」見兒子說得有道理,要換太醫不是隨意所為,王妃馬上依了他。
過去她的玉兒哪裡會像今日這樣表達自己的想法了,她真的很欣慰,不由得又看重了媳婦一些。
她臉上綻了笑容,「孩子,如今玉兒的身子也轉好了,你們也該圓房了吧?」
王妃問得突然又直白,杜福兮一時臉紅的說不出話來。
這話題也太那個了,怎麼可以當著下人的面說?看看阿芷跟綠兒都掩嘴在笑呢,她真是服了王妃。
「母妃莫急,孩兒正有此意。」孫石玉不緊不慢地道。
王妃寬慰一笑。「知道你們都懂事,那就好,等你身子再好些,便帶著福娘進宮去給你太后祖母請安,她老人家整曰都掛記著你呢。」
孫石玉一派知書達禮地說:「孩兒省得,等身子好了,定帶娘子進宮給太后祖母請安,孩兒這個娘子很貪財呢,定是很樂意進宮領賞的。」
見杜福兮臉都綠了,王妃笑罵道:「你這孩子,怎麼這樣說自己媳婦?」
「相公他亂說的。」杜福兮道。
「孩兒說的全是實話。」孫石玉反駁。
這兩句幾乎是同時出口,還爭先恐後的,王妃又是忍俊不住的微笑,她看看兒子又看看媳婦,滿眼的笑意。
「見你們這麼要好,為娘真真放心了。」
三人又喝了一盞茶,便有丫鬟通報說朱太醫來了。
作者:
我是分身
時間:
2015-3-15 21:37:41
第四章
房裡極之安靜,朱太醫診了半天之後倒是沉吟了。
王妃急道:「朱太醫,究竟如何?世子舊疾又犯了嗎?」
適才看朱太醫一搭上玉兒的脈,臉色便凝重起來,看得她心裡一沉,生怕是壞消肩。
「病情如何請朱太醫直言便是。」孫石玉說得淡定,表情沒有太大起伏。
「那麼下官就直言了。」朱太醫眉頭微皺地緩聲道:「世子身上並無大病,但脈象浮虛,體內積存著慢性毒素,中毒太深,傷精耗血,真陽無法鼓動,毒素漸侵血分,使陰毒內盛,傷損六脈,幸而毒素尚未到達五臟六腑,以溫柔養陽,從陰引陽法治療,還有機會痊癒。」
「什……什麼?!」王妃像是受到極大驚嚇,身子大大搖晃了一下,百合忙扶住她。杜福兮也是一愣,她朝孫石玉看過去,就見他神色如常,眼裡有抹了然一閃而逝,頓時明白他恐怕是心中早已有數,換太醫不過是想證實心中的想法罷了。
這時,王爺風風火火的趕來了,撩了簾子便大步流星的進來。
「玉兒怎麼樣了?身子又難受了嗎?」王爺鹽眉看了朱太醫一眼,之後便把注意力轉到兒子身上,頓時神色又是焦急又是憂心。
「王爺……」王妃激動的看著他。「咱們玉兒不是生病,而是中毒了!」
「什麼?!」王爺很震驚,像是從未想過王府會有這種事發生。「玉兒中毒?中了何種毒?是何時中毒的?」
王妃搖頭,「臣妾也是剛剛才知道,適才朱太醫才診出來的,臣妾現在腦子亂得很,什麼也理不出來,請王爺一定要查個清楚。」
「這是自然。」王爺愛妻心切,見王妃臉色蒼白便先扶著她坐下,這才問朱太醫,「不知玉兒中的是什麼毒?又是何時中毒的?」
朱太醫臉色凝重起來。「世子體內毒素非常毒烈,照脈象來看,這毒素存積已久,恐怕是從世子出世便被人一日日的下毒。」
王妃一聽,嬌柔的身軀顫抖了起來。「你是說從出世便被下毒嗎?!」
王爺額上青筋直凸。「怎麼會?究竟是何人如此大膽敢對世子下毒?!」
一時間下人們都惶恐起來。
孫石玉忽然慢悠悠地問:「父王怎麼會在這個時候回來?朝裡不是還有事?」
蘭陽王是皇上親弟,也是皇上信任的左右手,多半時間都在政宣殿與皇上議事,為皇上分憂解勞。
「是奴婢讓大總管請太醫時順道在宮裡通知王爺的。」竹影不卑不亢地道,「王爺曾交代奴婢,若王妃或世子有事都要即刻通知。」
王妃含著淚水,不禁動容。「王爺有心了。」
「什麼話?」王爺臉色微黯,俊目微濕。「守護你和玉兒是本王的責任,如今卻讓人給玉兒下了毒還不知道,本王枉為人父啊!」
「王爺,先讓朱太醫開解毒方子吧!」王妃提醒,「當務之急是盡快解了玉兒身上的毒。」
王爺朝朱太醫微一拱手。「有勞朱太醫了。」
朱太醫也躬身回禮。「不敢當,下官這就開藥方,世子雖積毒已久,但有下官祖上的解毒百丹還是有救的,日後好生調養便能恢復健康,請王爺、王妃無須驚慌。」
聽到有救,王妃著實鬆了口氣,她忙交代百合跟著去取藥方子,親自煎藥送來,不能經第二人之手。
王爺這邊也沒閒著,臉一沉,吩咐王府侍衛把暖春閣的奴僕都拿下,他要嚴審!
一時間,整個王府風聲鶴唳、人人自危,世子自襁褓時就被下毒之事也傳開了。
朱太醫已經告退,由大總管親自送出去,百合跟了去取藥方子,而王府侍衛也將暖春閣的丫鬟婆子全拿下在穿堂裡,一共有五十六人之多,包括掌事的柳嬤嬤和一等大丫鬟全被拿下,而杜福兮這位新任世子妃的陪嫁丫鬟和嬤嬤則不在列內。
王爺在審一干人等時,王妃也堅持要觀看,便由竹影陪著,拿了繡凳讓她坐著,不想連孫石玉也下了床,慢慢地踱了出去。
杜福兮一看,自然緊跟著去,她也想知道是什麼人對孫石玉下毒,腦中不期然就浮現了嚴側妃那美麗傲然的臉。
所謂殺人要有動機,那麼嚴側妃便是動機最大之人,孫石玉若死了,孫如斯便可坐上世子之位,是最大的既得利益者。
不過她想得到的,旁人自然也想得到,嚴側妃好歹也是個寧王府的尊貴郡主,她會那麼笨讓自己招人懷疑嗎?
至於何姨娘,她敢打包票那是不可能的,別說何姨娘與王妃情分深厚,待王妃十分恭敬,不會做這等傷害王妃之事,就算她敢做,孫石玉死了,上頭還壓著個孫如斯呢,也輪不到孫少喬做世子,況且她身份低微只是個姨娘,對世子之位不可能有非分之想。如此這般的分析一番,她倒摸不清嫌犯是誰了,不由得看向孫右玉。
王爺見他出來,心疼地柔聲哄道:「玉兒,你怎麼出來了?這裡風大,你去房裡躺著,待會兒藥送來了你好生服下,休息休息,父王答應你,定會找出害你的兇手,不管道事摻和了多少人,不管那人是誰,決計不饒!」
杜福兮恍然大悟,原來他不只是媽寶,也是爸寶啊!瞧王爺對他呵護的模樣,真把他當孩子了。
孫石玉不理王爺那番慈父演說,他神色冷肅地說:「父王,孩兒自幼便是由方太醫的父親方老太醫診治,方老太醫過世後交由方太醫診治,他們兩位都是太醫院的神手,卻同樣都沒診出孩兒體內的積毒,說法也都是孩兒先天不良體弱,內臟自在母體便耗損,從未提過中毒,於情於理都說不過去,孩兒認為該將方太醫請來釐清才是。」杜福兮佩服地看了他一眼,她怎麼沒想到方太醫呢,算他聰明。
王爺一連迭聲地道:「自該如此!」
王爺急著查明真相,派了侍衛長拿了他的名帖去請方太醫,又擔心王妃身子受不住,讓人去備下寧神茶送來,又怕她坐得不舒服,吩咐換張椅子來,在椅子上擺了個迎枕讓王妃坐,這看在杜福兮眼裡,王爺雖然有側妃和姨娘,但最愛的還是王妃啊!
不過,既然他深愛王妃,又為何要娶側妃納姨娘?唉,天下男人果然都一樣,不論古今,女人是越多越好,既然制度就是三妻四妾,哪有放著不要的道理?
她不由得又看向孫石玉,雖然他此時對蓮姨娘不耐煩,但日後呢?日後他是不是也跟王爺一樣要娶側妃還要納妾?自己若跟他說不準,他說不定還會把她當瘋婆娘看呢!
想到這裡,她不由得瞪著他,蹙著蛾眉十分不滿。
孫石玉被她看得莫名其妙,不知道她的腦袋又在想什麼了,瞪得那麼起勁,也不怕眼珠子掉下來?
要說這院裡此時最不緊張的便是他們兩人了,孫石玉因著自己並非真正的孫石玉,對於被下毒之事只想查個明白,並無太多憤恨的感覺,而杜福兮更是當成了「包公審案」在看,不關她的事,她只想知道兇手是誰。
半個時辰過去,侍衛長總算回來了,但方太醫並沒有同來。
王爺臉一沉,「方太醫人呢?」
「回稟王爺,方太醫在回家的路上被劫殺,此時順天府尹正在追查,還沒找到可疑之人。」
「什麼?!」王爺與王妃均是臉色一變,一旁的眾人也是戰戰兢兢的,均是滿臉驚慌。
孫石玉冷笑,「這麼說,便是死無對證了。」
短短時間便得了消息將方太醫暗殺掉,這內神通外鬼可說是合作無間,若不是他魂穿到孫石玉身上,在運用內力時察覺不對,恐怕永遠也無人知曉王府裡有人要加害世子,而孫石玉更是直到死前都不知道自己被下了毒,以為自己是體弱病死的。
「大膽!」王爺震怒。「究竟是什麼人敢在本王眼皮子底下做,這等喪盡天良之事,今日若不揪出兇手,本王絕不罷休!」
穿堂裡的人全都唆唆嚷嗦的,只有杜福兮在心裡鼓掌,好氣魄!看來雖然孫石玉體弱,但王爺還是最為疼愛這個嫡長子。
她看向孫石玉,原以為他會動容,但誰知道他竟是臉色冷漠如霜,看不出他在想什麼。
「將世子平日所服湯藥全送太醫院檢驗!」王爺怒氣很盛,一聲令下立即有左右侍衛照辦。
「把這些奴僕全部杖黯!」王爺又怒不可遏的下令。
這個命令讓杜福兮嚇了一跳。全部杖斃?!這不是太不講理了嗎?她看到柳嬤嬤嚇得腿一軟跪了下去,添香、秋月幾個一等大丫鬟全白了面孔,有些粗使婆子已經「王爺饒命啊」的喊起來,更有些受不住嚇的小丫鬟直接昏倒了。
她不禁皺了眉頭。王爺這樣也太草率了,哪有一開口就要把人全杖斃的道理,這樣豈不又是死無對……她驀地一凜,眼眸不期然與孫石玉對上,就見他一臉瞭然,這讓她納悶起來,不知道他到底知道什麼?
「慢著。」見侍衛們就要拖了人下去杖斃,孫石玉開口了,「父王怕是氣急攻心了,如此一來要如何查出兇手?」
他那冷凝人心的低沉聲音充滿無法輕忽的威嚴,侍衛們縱有王爺口令也不敢輕舉妄動,「玉兒說的沒錯,不能全杖斃。」王妃也不贊同那不管不顧的作法。
「況且其中好些是看著玉兒長大的,難道真會害了玉兒?」
柳嬤嬤坐在地上嗚咽的哭了起來。「是啊!王妃說的極是,奴婢就絕對沒有加害世子之心,世子長年病著,奴婢比誰的心都痛哪!」
「奴婢也決計沒有!婢奴絕不敢毒害世子!」添香第一個跪地磕頭,迎梅也跪下,更多人跟著一起跪下,口裡同樣是「奴婢沒有,望王爺明查」等等的自清之語。
王爺臉上閃過一絲幾不可見的陰狠。
孫石玉收起雙目中的精光深銳,再度開口道:「這些都是王府的家生子,把他們家人都拿下,若不說實話便慢慢用刑折騰他們的家人,是要斷手還斷腳,直到有人說實話為止。」這是前世軍中逼供戰俘的方法,他自然是從來不認為有什麼不對。
然而此話一出,王爺怔住了,王妃也是驚咨的一愣。「玉兒,你……你……」
他們震驚得說不出話來,想的全是--你是怎麼想到這殘忍的法子?這不像你啊!
王爺訝異過後,眼裡閃過一抹狠絕。「這倒是個法子,想來拿捏了他們家人,他們就不得不從了,若不肯招,那便讓他們家人受凌遲之苦,一寸寸的割下肉來,讓他們求生不得求生不能,若不想家人受這等苦刑的最好速速出來承擔罪過……」
杜福兮越聽越奇怪,王爺怎麼好像在威脅人似的……
忽然之間,跪著的丫鬟裡有個人倒下了,頓時一陣混亂,尖叫聲四起。
「是秋月!」憐蕊驚惶不已的尖聲喊叫。
侍衛忙過去查看,將她身子翻了過來,探了鼻息。「王爺,這丫鬟咬舌自盡,已經沒氣息了。」
杜福兮也很是驚訝,秋月是負責世子湯藥的,也是暖春閣的一等大丫鬟,平常穩重,話又不多,還曾對她說過若世子的湯藥出了問題便找她,當下令她很滿意她那負責不推的態度,沒想到她竟然自盡了……
咬舌自盡,竟有這種勇氣,一定很痛吧……
「事實很明顯了,這個丫鬟勾結方太醫要謀害世子!」王爺憤怒的指著秋月的屍首。「來人!稈這賤婢的屍首丟到府外去,把她的家人全部杖黯!」
「怎麼會是秋月?」王妃喃喃地不敢相信。
秋月原是太后跟前服侍的二等宮女,是太后一手培養的人,因不放心其他人而派來王府專職伺候玉兒湯藥的,秋月怎麼會謀害玉兒?
朱太醫說,玉兒是自出世便開始被下藥,那時秋月尚未入府,暖春閣的丫鬟婆子春去秋來一年年的也不知道換過幾輪了,主謀要從何處去追查?何況今天還死了方太醫和秋月,若查下去,會不會死更多人?
想到這裡,王妃忍不住打了個冷顫,不知那隱身在暗處要害玉兒的是何人?在秋月未入府前便是由對方親自下的手,竟能一藏二十多年,她想到便心驚膽跳,好似那人會突然跳出來對她的寶貝兒子不利似的。
孫石玉沒再阻止王爺杖黯秋月的家人,反正現在人都死了,要說跟什麼人勾結都隨人說了,是不是事實也不重要,反正要害孫石玉的絕不會是一個丫鬟跟一個太醫便是。
對他而言,什麼人要害原主也不重要,他不過是想揭露體內有毒之事,此後就不必再喝那有礙運功的湯藥,而且如此真相大白,他才能以解毒掩護他身子靠著運行內功早好之事,也才能以安康之姿出現在眾人面前,走出王府去查他真正想查的事。
夜漸漸深了。
「孩兒累了,要回房歇著。」他眼皮子一抬,看了杜福兮一眼,她還怔忡在秋月自盡的事裡回不了神。「娘子,你不扶我回房嗎?」
阿芷忙輕輕推了她一把,小聲道:「世子在叫您呢。」見杜福兮回過神來,阿芷又小聲道:「世子要您扶他回房。」
杜福兮很是無奈,明明就會自己走,扶什麼啊,她還想看王爺怎麼善後呢。
雖然不爽,她還是過去扶他。
走前她聽到王爺說:「此事還需進宮稟告太后她老人家才是,她老人家最是疼愛玉兒,斷沒有不告知她老人家的道理……」
回到房裡,百合也送來湯藥,外頭院子還亂著,也沒人來問要傳晚膳與否,百合細心,本想問的,孫石玉手一揮,示意她出去。
房裡沒人了,杜福兮這才瞬也不瞬的看著孫石玉問:「爺早知道體內有毒,對吧?所以之前才一直不喝湯藥。」
「瞎說什麼?」他也不坐下,就看著那碗湯藥遲遲不動手,眼裡露出灼灼光芒。王妃他信得過,但王妃身邊的人他一個也不信。湯藥如果沒問題,對他解毒極有幫助,他越早解了體內之毒,便越早能走出王府去做他要做的事。
杜福兮看也知道他對湯藥存疑。「這樣吧!以後煎藥的事,若爺信得過綠兒便交給綠兒。」
孫石玉點了點頭,「就這麼辦。」
他知道綠兒的命是她救的,那個小丫鬟恐怕比很多人還知道什麼叫受人點滴泉湧以報。
「爺真的答應啦?」杜福兮眼兒亮晶晶,嘴角笑咪咪,露出歡喜的神情。
他信得過她的人,就是信得過她。
孫石玉際她一眼。「不然還有假的?」
杜福兮心情大好,往斗櫃上的竹籃子裡取出一個小點心往孫石玉面前一送。「給你。」
他先接才問:「這什麼?」
她嫣然一笑。「幸運餅乾。」
她閒來無事,教了蔚娘們烤餅乾,雖然沒有香草粉和鮮奶油,不過麵粉和糖是有的,做起來也有五分像,裡頭的籤條可都是她親手寫的。
孫石玉聽了嘴角微勾,端詳著手裡那形狀彎彎的奇怪小點心。「什麼幸運餅乾?」
「爺吃看看啊,要對半剝開,就會看到屬於你的幸運。」杜福兮故作神秘的說。
孫石玉依言對半剝開,看到籤條露出來,拉出籤條打開,上頭是一手漂亮的簪花小楷,寫著--山窮水盡疑無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他感覺心裡咚的一響,好像被什麼敲擊了一下,他的胸口熱熱、脹脹的,似乎有什麼裹住了他的心,感覺到心完全的失控,就好像……好像有人在鼓舞著他,叫他不要氣餒,事情總會水落石出、總會查明白的,讓他心中沒來由地湧起一股暖意。
杜福兮見他神色高深莫測,忙道:「怎麼?不滿意那上頭寫的啊?那要不要換一個?」
孫石玉瞬也不瞬的看著她。「這是你寫的?」
杜福兮在他身邊轉啊繞的,笑著點頭,「怎麼?爺是不是覺得娘子我文采過人,寫得極好啊?」
「是寫得極好。」他嘴角一勾,忽地伸手一拉,將她拉到懷裡。
她慌忙的推擠他,但沒用,他一隻手已迅速上移到她後脖處,固定住她的頭,同時間,他的嘴唇已經落了下來,壓在她唇上,那兩片熾熱的唇瓣一覆上她的嘴,剎那間她腳中便一片空白,任由他暫轉吸吮著。
孫石玉早已不是過去的孫石玉,此時自然帶著他前世的霸氣,雙臂緊緊的摟著她,身上儘是懾人的男性氣息,那火熱的舌尖探入她唇齒之間勾纏,一陣又一陣的燃燒著她,讓她只能渾身燥熱又無力的攀附在他胸前和臂膀之間。
他昏天暗地吻了她一陣之後忽地放開她的唇,杜福兮腦子還一片恍惚,就這麼抬著頭,莫名其妙的傻傻看著他,眼神迷離,根本回不了神。
他輕輕皴起眉頭,眼神極度苦惱。自己是哪裡不對?忽然不想以孫石玉之身與她做夫妻,竟然有了某個念想,想讓她知曉他是什麼人之後才與她行夫妻之實……
他忽地放開摟住她的手,眼神複雜。「爺餓了,讓人傳晚膳。」
呆滯了幾秒之後,杜福兮清醒了過來。什麼跟什麼?哪有人這樣?先是不管不顧的抓了就吻,撩起她的心火後又說放就放,把她的心攪亂,難道……是因為答應她在她對他還未產生感情前不圓房,所以才驀然停下來嗎?
看來他也是個腹黑的,分明是故意的,有沒有產生感情難道要白紙黑字寫明白嗎?他就不能看情況嗎?真真是氣死她了。
「才不管你晚膳哩,你自己傳!」她真是惱了,這個不解風情的呆頭鵝,她悶悶不樂的打起簾子就要出去。
孫石玉的聲音由後頭傳來,「你上哪?」
他是世子,世子在問話,她不能當沒聽見跑出去,外頭可是還有人在呢!
她回頭沒好氣的瞪著他。「還能上哪?不就是去給大家打氣!不然死了一個秋月,王爺先前還要杖斃所有人,院子裡士氣會有多低迷啊!你這當主子的沒想過嗎?」
孫石玉自行掠過她那夾槍帶棒、沒規沒矩的反質問,只問:「你想怎麼打氣?」
杜福兮微微一愣,想了想,撇唇道:「就擺幾桌席面,讓他們好好吃一頓壓壓驚。」她相信食物可以撫慰人心,前世,要是拍攝不順利,哪個演員的粉絲團送消夜到片場,就會一掃低氣壓。
「每桌二十兩的席面,看要幾桌你拿主意便是。」孫石玉只想將她多留一會兒。
見他主動找話算是求和,杜福兮這才緩了情緒。「妾身替大家謝過爺的恩典。」
二十兩的席面,那可以吃到山珍海味了,他可真大方。
「至於剛剛為何打住……」孫石玉深深的看著她。「日後再告訴你。」
杜福兮一聽,臉紅了。「咕,妾身又沒有想知道。」她一哼,很快出去了。
作者:
我是分身
時間:
2015-3-15 21:38:22
隔日,得知孫石玉自出世便被下毒至今,且真兇還未找到,皇上立即派了一支屬黑旗的皇家暗衛保護他,也聽令於他。
暗衛如同死士,既然聽令於他便是完全屬於他了,連皇帝的命令也不再聽候,這令孫石玉有了可靠又堅實的後盾,夜裡也不必再由他那半調子的娘子護法運功了,暗衛們自會做得很好。
他思忖,如果此時能有夜飛助他一臂之力就好了,但那是絕不可能的事,對夜飛而言,他是孫石玉,再尊貴也只是一個王府世子,夜飛又怎麼會相助他?
如今孟不群還佔著副帥之位,前世的他死了之後,衛家軍群龍無首,保不定孟不群會受命為主帥。
當務之急,他要查出孟不群為何要殺他,是勾結了什麼人要對大宣王朝不利,還是衝著他一個人來?如若是衝著他一人而來,是否背後又有什麼人?是什麼人要置他於死地?千絲萬縷如一團亂麻,都需要他來解開……
「接著!」杜福兮打了簾子進來,一臉的俏皮嬌笑,二話不說便拋給他一塊幸運餅乾。
這陣子他眉頭擰著比舒展時候還多,皇上不是派了暗衛保護他嗎?據說那暗衛可是武功一等一的高強,而且一支暗衛有二十人,有二十個人在王府暗處保護他,他還有什麼不放心的?
況且王妃也把暖春閣的二、三等丫鬟婆子都換了新的,秋月也畏罪自殺了,他身子又在暗衛的協助練功之下漸好,體內之毒也按朱太醫的方子日日服用,還有什麼可煩心的嗎?
「空城計。」孫石玉剝開幸運餅乾,取出籤條念道,然後挑眉看著她,等她開口。
她日日都會拋一塊幸運餅乾給他,那些個籤條他都收起來了,想到旁人也可能收著她親手寫的籤條,他便規定她不准再親自寫籤條,她寫的籤條只能放進要給他的幸運餅乾裡,其餘的籤條由他來寫,他自然是不會花心思想簾條的內容,找了本佛經,照寫上 面乏味的內容,目的便是要搞得府裡的人都不想收她的幸運餅乾,自此之後幸運餅乾只專屬於他。
「那是三十六計之一的『敗戰計』。」
杜福兮隨意地坐了下來,自己斟茶喝,喝完才朝孫石玉一笑,用說童話故事般的語氣說道--
「很久很久以前,有三個國家一樣強盛,分別是魏國、蜀國、吳國,有個叫諸葛亮的人是蜀國的軍師。
「有一次呢,魏國得到消息,得知蜀國的戰略要地西城兵力薄弱,只有不到一萬士兵,就派大將司馬懿率領十幾萬軍隊前去攻打。
「蜀國得到魏國的軍隊正迅速向西城趕來的情報後,從君王到士兵都非常緊張,以一萬士兵抵擋十幾萬敵人,如以卵擊石,必敗無疑。
「可是,蜀國要從別的地方調集軍隊增援又來不及,西城危在旦夕,諸葛亮苦思良久,終於想出一個計策,他命令城內的平民和士兵全部撤出,暫時躲避到一個安全的地方,然後大開城門,等候敵人的到來。
「司馬懿不久即帶兵包圍西城,但令他吃驚的是,本來以為會戒備森嚴的西城卻城門大開,城牆上也看不到一個守衛的士兵,只有一個老頭在城門前掃地。
「就在他大惑不解的時候,就看到城樓上出現一個人,那人正是諸葛亮,只見諸葛亮不慌不忙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在一架預先放好的古琴前坐下來,隨即悠揚的音樂從城牆上傳下來。
「魏國的將士都愣住了,在大軍圍城的危急關頭,蜀國的軍師諸葛亮卻彈起了琴,不知道這是怎麼回事?
「面對開著的城門和彈琴的諸葛亮,老奸巨猾的將軍司馬懿竟一時不知如何是好,他早就知道諸葛亮足智多謀,可諸葛亮膽敢大開城門迎候十幾萬大軍,這太出乎他的預料了,因此他想,城裡必定埋伏了大批兵馬。
「這時就聽得城牆上傳來的琴聲由舒緩漸漸變得急促起來,仿狒暴風雨就要來臨一般,司馬懿越聽越不對勁,他懷疑這是諸葛亮發出調動軍隊反攻的信號,於是急忙下令他的軍隊撤退。
「一時間,在琴音之中,成千上萬的魏軍迅速撤退,就這樣,蜀國的西城沒有用一兵一卒就得以保全,這就是『空城計』。」
說完她啜了口茶,抬眸嫣然一笑的看著孫石玉。「怎麼樣?爺,妾身說得好不好啊?好的話,你要拍拍手啊。」
孫石玉確實是聽得津津有味,雖然他兵書看得很多,但都不若她口中的故事精采。她的籤條日日都是一計兵法,曾經一度讓他懷疑她是不是察覺到什麼了?但那又是不可能的事。
事實上,杜福兮根本不知道他是武將,而且還是一介元帥,她不過誤打誤撞罷了。她是想,與其在他面前賣弄那些唐詩宋詞,不過風花雪月,想來是不會讓他佩服得五體投地,她才想到前世很喜歡讀的三十六計來,一日給他一計,男人嘛,多半對打殺的事感興趣,就不信他不對她另眼相看。
果然如她所料,他真的對她的三十六計極為上心,不僅仔細聆聽、收藏籤條,還做筆記呢!讓她深深覺得太值得了。
「那諸葛亮真是奇人。」他由衷嚮往。
前世他是手握天下兵馬的統帥,這些日子以來,多少次夢裡出現大軍拔動的畫面,十萬大軍的腳步聲像雷霆一般的震動響起,若他的軍營裡能有如此一位足智多謀的軍師,對他的幫助何止一點兩點,更何況由故事裡可以知道,諸葛亮不只是個驚才絕艷的人物,還膽識過人,若能為己所用……
他不由的看著杜福兮,不自覺的彎起了嘴角。
杜福兮忙不迭地搖手,「不要那樣看我,諸葛亮已經死了,都說了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況且你這位世子要認識他幹麼?認識了也沒用嘛你說是不是?」
此時阿芷打簾子進來,她福身施禮,把托盤擱下便很識趣的出去了。
杜福兮滿臉笑意的端了一盅甜品送到他面前。「這是上好的金絲燕窩,是母妃自己燉的,我是分了你的福氣才有得吃。」王妃待他的方式她一點都不陌生,前世她母親也是這般寵她小弟。
「既然如此,還不跟爺道聲謝?」孫石玉挑眉說道。
自己剛叫他拍手,他現在就叫她道謝,他還真是一步都不肯讓啊!
她抿唇笑著,算了,道謝就道謝,才不跟這個媽寶計較咧,她起身做順從狀的福了福身。
「多謝爺!」謝完又很快坐下來,繼續吃她的金絲燕窩。
「瞧你貪吃的,爺不愛甜的,這碗也給你吧!」孫石玉把自己只吃了一口的那忠燕窩推向她,對那燕窩沒興趣。
「謝啦!」杜福兮才不跟他客氣,迅速把他的碗盅移向自己,沒看到他眼裡那一臉的縱容。
燕窩是養顏美容的聖品耶,多多益善,不管好不好吃,再多她也吃,明天起來皮膚會很有彈性,會像嬰兒肌一樣的柔嫩……想到這裡,她吃得更賣力了。
那是他吃過的,她就那樣吃了,看在孫石玉的眼中,格外的有深意。
暖春閣依水而築,坐落在湖畔,兩人對坐著說說笑笑吃燕窩,窗外湛藍的天空中飄浮著輕盈如絮的白雲,微風吹來暖暖的春天氣息,歲月靜好,孫石玉的視線落在她身上,眼神也變得溫柔起來,也不知道她那吃沒吃相的模樣,看在他眼裡為何會化為平凡的幸福,令他思緒飛揚?
前世他長年金戈鐵馬的在關外守護國土,並非有外敵來犯才率兵出征,偶爾休假回京,幾個部從也會跟他一道回國公府,閒來無事幾人自是練武強身,所談內容也皆是敵軍之事,他從沒享受過居家生活的樂趣。
「怎麼這樣看妾身?」杜福兮忽然發現他凝望的視線,她看看自己面前的兩盅碗,他面前則連一杯茶都沒有,她忙狗腿地笑道:「爺,妾身幫你倒杯茶吧!」
孫石玉隨她去獻慇勤,啜著她倒的茶,邊記下「空城計」,再看看之前記下的「勝戰計」,屋裡很安靜,就只有紙張翻動的聲音。
就在如此恬靜的氣氛下,簾外阿芷稟道:「世子、世子妃,茉兒要見您兩位,說是急事非見不可。」
茉兒是伺候蓮姨娘的丫鬟,這令杜福兮微揚了揚眉。
本來王妃要蓮姨娘搬去她院子,但蓮姨娘執意不走,還發誓再也不會衝撞世子妃,更說自己會足不出戶、好好反省,如若真要她搬院子,她寧可一頭撞死等等,王妃無奈,這才允了她繼續留在暖春閣的院子裡。
如今乖不到半個月又來作怪了,這人啊,果然是江山易改本性難移。
她看著孫石玉,等他拿主意,反正那急事說來說去就是要見他,跟她實在沒關係。
「不見。」孫石玉被打擾了風和日麗的好心情,實在很不爽,臉罩著寒霜。
「爺就見見吧!」杜福兮忽然感到煩悶,擱著燕窩不吃了,蹙著眉,沒好氣的說:「人家想你耶。」
怪了,她這什麼陰陽怪氣的口氣,敢情她是在吃醋嗎?
孫石玉聽了俊臉便沉了沉,運了中氣,更加冷漠地道:「說了不見,打發她走!」
外頭的茉兒顯然也聽見了,不等阿芷回話,她便不管不顧的急急喊道:「世子!請您行行好去見見姨娘吧!姨娘她……她有了身子!」
「這幾日姨娘都吃不下東西,儘是吐,再這樣下去恐怕姨娘會……會……」茉兒不敢再說下去,但意思很明白了,再這麼下去,蓮姨娘會死。
杜福兮想都沒想過當她聽到蓮姨娘有身子時會有青天霹靂的感覺,這件事於她如此震撼,這代表了什麼?她不敢細想了,抬眸看著孫石玉,看他要怎麼處理。
孫石玉劍眉緊獲,臉色黑沉如墨,額上青筋浮現,「啪」地一聲,竟生生捏碎手中的青花瓷杯。
杜福兮驚呼一聲,連忙喊人。
慕東忙奔了進來,一見到主子的手受傷,慕東也很慌張,風風火火要尋藥箱,阿芷忙去耳房提了來,茉兒機靈,也馬上跟著一起進來,只不過看到孫石玉臉色嚇人,她連問安都不敢的安安靜靜站在一旁等說話的機會。
慕東手腳伶俐,很快便撿出碎片,清理好傷口,灑上一層厚厚的外傷藥,用布條纏上。
杜福兮一直看著慕東清理傷口,她眉頭輕皺,望著他歎氣。他怎麼就不肯面對現實呢?要說心裡難受,他會比她難受嗎?他與蓮姨娘可是兩情相悅才會有了孩子,那過去有多纏綿就不必說了,她心裡空落落的,說不清是什麼滋味。
「蓮姨娘有了爺的孩子,這值得氣成這樣嗎?」她實在不解,就算他現在不喜歡蓮姨娘,但孩子是他的骨肉,他又尚未有子嗣,身為世子,延續蘭陽王府的香火是當務之急,若無子嗣,恐怕世子之位也會不保,他怎會不開心蓮姨娘懷孕了?
「你聽好,」孫石玉沒看她,但聲音陡然變得低沉。「孩子不是我的一與我無關。」
杜福兮聽了無語得很,這什麼話啊?
「最好是!」她霍地起身。不管他承不承認,蓮姨娘肚子裡的孩子也是他的,這樣耍賴撇清是沒用的,她沉了聲,「走吧!去瞧瞧,至少要讓她吃點東西。」
她對蓮姨娘很感冒,對蓮姨娘懷著他孩子的事更是有說不出的難受,甚至是……傷心,整顆心就好像快要爆炸了,但她是暖春閣的女主人,未來的王府主母,世子妃的身份就擺在那裡,世子的妾也是歸她所管,她不能讓院子裡鬧出了人命,到時一屍兩命,她也對王爺和王妃交代不過去。
「說了跟我沒關係,不去。」孫石玉緊擰的眉頭又深了一些,打定主意絕不在杜福兮面前認了那孩子。
他知道這麼做毫無道理可言,但他不需要什麼合乎情理,適才她知道消息後看他的第一眼,那眼裡滿是受傷,他又豈會看不出來?無論如何他絕不去探望蓮姨娘!
「我說相公,你當真不去?」杜福兮已經徹底無語了。
什麼與他無關?他硬要那麼說,誰拿他有法子,難不成要架著他去嗎?
孫石玉劍眉微蹙,緊緊的抿了提唇,不悅道:「不去。」
她強壓著怒氣。「那麼妾身去看看。」
誰知他竟用沒受傷的那隻手拉住她的手,眼眸掃過一旁的茉兒時竟是露出一絲冷厲。
「待會就要用晚膳了,我手不方便使,你就待在這裡陪我用膳,哪裡都不許去。」
杜福兮頓時惱了。「不是因為她懷了身子,是妾身對這院子裡的每個人都有責任,所以一定要去!」說完便拂開他的手離去。
哪知她到蓮姨娘住的地方時,王妃已經在那裡了,這令她心裡有點糾結,她可以理解蓮姨娘當然要把王妃叫來,這樣王妃才可以為她做主,如今她正懷著王府子嗣的尊貴身子,哪能讓人隨便對待是吧?
「媳婦見過母妃。」她先恭敬的向王妃施禮,眼睛看到床邊有個打開的首飾錦盒,裡頭有對精緻的赤金絞絲鐲,不用想也知道是王妃剛賞了蓮姨娘的。
果然是母憑子貴啊!原本孫石玉還想把蓮姨娘送到莊子去呢,轉眼就變成王妃親自來探望了。
王妃看她自己一個人來,不由得皺了柳眉。「玉兒呢?不是在房裡嗎?怎麼沒一起來?」
杜福兮可不想擔那妒婦之名,也懶得為自己解釋,便淡然的看了茉兒一眼。「這個小丫鬟是蓮姨娘派去傳話的,她全看見了,母妃可以親自問這丫鬟。」
今日她情緒也低落,沒那心思照顧王妃的心情。
王妃忙道:「孩子,娘不是這個意思,因為心裡著急,沒太注意語氣,並不是說你不讓玉兒一起來。」
王妃真是越描越黑啊,杜福兮聽著好笑,想到王妃本是敦厚可親之人,也一直待她極好,只不過遇到兒子的事就會慌了手腳,如今寶貝兒子有了子嗣,她自然是把一整個心思都擱在那上頭了,也是人之常情。
想通了,她便恭敬地回道:「媳婦明白,這是相公的第一個子嗣,母妃當然重視了,媳婦也是不想母妃誤會,所以才請母妃親自問這丫鬟。」
「那好吧。」蓮姨娘還在盼著人呢,王妃也不推了,直接問茉兒,「你叫什麼名字?世子為何沒來?」
「奴婢是茉兒。」茉兒恭敬的說道,「世子妃說破了嘴,世子卻是說什麼都不肯來。」
杜福兮不由多看了茉兒一眼,想不到這丫鬟還滿懂事的,掠過世子手受傷沒說,不然王妃定又要心急火燎的趕過去看兒子了。
「唉……罷了。」王妃也是拿兒子沒轍,只道:「太醫怎麼還沒來?」
「來了!」竹影領著一位面生的年輕太醫進來。
之前王府都是方太醫在診的,如今方太醫死了,那朱太醫又是太醫院院使,為世子診脈尚說過去,沒得來給王府姨娘診脈的道理。
「下官姓吳,給王妃請安。」
「吳太醫免禮。」王妃忙招呼吳太醫為蓮姨娘診脈,一邊仔細說道:「丫鬟們說先前只要吃點油膩的東西便螺心,這兩日更是吃不下盡會吐,身子易倦,時時昏睡,胃口不佳,這可是有喜了?」
杜福兮感覺到整顆心都揪緊了,她在心裡木然的點了點頭。是有喜了沒錯,連她都知道那症狀是懷孕了,跟懷著身孕的女人搶一個男人,她真心鄙視自己了……
「那個……」吳太醫把兩根手指搭在蓮姨娘的手腕上診了半天,表情有些奇怪,又反覆診了幾次,這才有些惶恐地道:「恐怕要讓王妃失望了。」
王妃一怔。「難道沒有?」
「下官診斷,確實沒有。」吳太醫直言道。
杜福兮與王妃同時齊齊看向床上一臉震驚的蓮姨娘。
王妃焦急的率先問,「太醫可是診仔細了?那吃不下東西還嘔吐又怎麼說?」吳太醫躬身道:「回王妃的話,依脈象來看,姨娘的腸胃虛弱,可能是這幾日又誤吃了不乾淨的東西才會導致嘔吐和身子倦懶不適,下官開兩帖藥,早晚各服一次,一日便可痊癒。」
聽了吳太醫的話,蓮姨娘整個人如風中落葉般顫抖著,心火卻旺盛的燒了起來。
她鬧騰得這麼大,連王妃都請來了,什麼一日便可痊癒?誰?竟敢以她身子不適如此輕描淡寫的帶過?她可是懷著世子子嗣的尊貴身子啊!是誰敢小瞧了她?誰敢怠慢她?
她心中萬般不信,費力掙扎著坐起身,茉兒忙過去扶她,在她身後塞了個迎枕。
蓮姨娘臉色蒼白的看著吳太醫,眼神有些渙散。「太醫剛剛說什麼?這……怎麼可能?」
王妃看她狀況真的很不好,即吩咐道:「竹影,替本王妃好生送吳太醫出去。」竹影已取來謝儀奉上,客氣的送吳太醫出去,吳太醫向王妃行禮後告退。
「既然吳太醫那麼說,就必然不會錯了,若你不信,再找幾個大夫來瞧瞧便是。」王妃好言勸道,「回頭吳太醫的方子可喝了,先把身子養好了再說,若你自己想不開,胡亂做了傻事,那便什麼也沒了,你可要想清楚了。」
除了提點她別做傻事,多的王妃也安慰不了,如今玉兒的心是不會再回來了,她也不想說些還有希望的空話讓蓮姨娘去空想。
「婢妾……婢妾……」蓮姨娘哭得揪心,她自己也知道世子心裡已經沒有她了,原巴望著靠肚子裡的孩子能讓他像過去那般疼惜、依賴她,如今希望破滅了,這打擊說有多大就有多大。
王妃皺眉。「莫再哭了,哭壞了身子吃虧的也是你自己。」
「婢妾……」蓮姨娘依舊是只說了婢妾後就又哭了,哭來哭去也說不出其他話來。
「媳婦乏了,先告退。」杜福兮聽得煩了,也不想再在這裡待下去,蓮姨娘那嗚咽的態勢,也不知道要哭到什麼時候,就讓她盡情的哭吧,自己就不奉陪了。
「好好,你先回去吧,」王妃對她遞了個央懇的眼神。「那個……孩子啊,你好生跟玉兒講這事,莫讓他面上難看了。」
「兒媳省得。」杜福兮神情淡定得很。
她懂,要保留他的自尊心嘛,不能直接說他的身子根本沒法讓蓮姨娘懷孕,哪個男人聽到這話不會炸了,她又不是傻子,當然不會直說。
回到暖春閣花廳,加快腳步急急走去房裡,守門的采柳卻說世子已經睡下了,她頓時感到驚訝。
才幾點啊?就睡了?今天不運功了嗎?她匆匆問道:「世子用過晚膳嗎?」
采柳搖頭。「迎梅來請示過,世子只說了一句『不用』跟『誰都不准進房裡來』便熄燈睡下了。」
杜福兮明白他這是在生悶氣了,也不知道是因為她不相信蓮姨娘懷的身子與他無關,還是她不肯留下來陪他用晚膳,所以他索性不吃了?
作者:
我是分身
時間:
2015-3-15 21:38:31
進了內室,再進寢房,果然已經挑熄了燈,床帷已放下,房裡只有月光,不聞半點聲響。
她輕歎了聲,走出寢房,等在外頭的阿芷小小聲道:「奴婢伺候您沐浴干!」
杜福兮點點頭,被蓮姨娘那麼一鬧,她也沒胃口了,反正先前也吃了金絲燕窩不覺得餓,泡個澡倒是好的。
淨房早已備好了浴桶,滴了木樨香味的清露,阿芷小心地將她的頭髮盤了起來,她坐進去後舒暢的歎息出聲。
體貼她未用晚膳,阿芷便備了半小壺溫熱的甜酒和小點擱在她伸手可及的小斧桌上讓她當零嘴吃,根本是帝王般的享受,泡了半個時辰,真真快睡著了。
沐浴完畢,阿芷又伺候著她穿衣,見夜都深了,她忙催促阿正去休息。
床帷裡,孫石玉一動也不動,呼吸均勻平穩,想來是睡熟了。
她脫下外裳,很不雅又笨拙的爬上床,因為要越過孫石玉到床裡邊去,就怕擾了他,她動作小心翼翼的,好不容易才就定位,忙屏住氣息,緩緩背對著他躺下,還盡可能的往牆裡縮,就怕碰著了他。
誰知她才安穩躺好,輕手輕腳地拉上被子蓋好,吁了口氣,一雙手臂便由她身後伸過來緊緊摟住了她的腰,她的心頓時漏跳了一拍。
「妾身以為爺睡了……」她緊張的繃直了身驅。
孫石玉收緊手臂,讓兩人的身體貼得更緊,把頭枕倚在她肩上。「這種時候不該說話。」
杜福兮是有現代知識的,知道「這種時候」是指哪種時候,她的心臟隨即又劇烈的跳動起來,腦海裡亂七八糟的想著,適才那泡澡把自己泡得香噴噴的,像是預想了會有事發生,要弄香了獻給他似的,想到這她就臉臊啊。
孫石玉滿身火熱,熱唇游移在她耳畔頸後吮咬著,時不時便嚷她的耳垂,往她耳裡吹氣,那氣息一陣陣的送進她耳裡,惹得她酥麻不已,閉緊眼眸,弓起身子。
身子一弓,她便抵著他的熱源,他頓時渾身緊繃,彷彿有股火要從那裡噴出,他胡亂將自己的衣裳連解帶撕的扯開,身子再度貼上她的身子,拿手就去扯她的中衣,很快她就露了大半個香肩,他便得逞的在那香肩撩撥,又是舔又是吸的,留下點點紅印,也逼得她嚶嚀的軟吟。
她泡澡時喝了半小壺甜酒,本就有微醺的感覺,加之泡澡後溫熱感又逐漸的上升,身子本就在熱了,被他這麼摟著綿密不絕的挑逗**,前世未經人事的她對床第之事毫無經驗,此時身子便燙得像要燒起來。
孫石玉緊摟著懷中柔軟滑膩的嬌小身軀,他的貼著她摩擦,這個當初他眼中的小青果,如今卻對他有著無比銷魂的吸引力,他的身子就像著火一般的熾熱,雙手自有意識,隔著她身上那僅剩的薄埂衣裳搓揉,滿意的聽到她時而驚乍時而低呼不要的反應。
他溫存的撥開她絲緞般烏亮的長髮,嘴唇移到她細緻的嫩肩,又是一番磨人的折騰,想到她可能因為蓮姨娘而對他死心,不再與他親近,他就心痛難忍,一股慾望只想將她先佔有了,以免她離他遠去。
他驀地鬆開手整個人扳過身面對著他,見到她滿臉艷紅,那露了大片春光的微顫胸房更是讓他渾身一個激靈,他被剌激得完全控制不住自己,飛快用唇堵住她的嘴,雙手撫著她的身子,很是粗魯的為她寬衣解帶,一邊為她寬衣,他自己的肌肉便是越來越緊繃,每觸碰到她光滑的身子一寸,那疼痛的感受就越積越高,直到終於扯離了她身上最後一抹遮蔽的絲綢內兜,他體內已似有千軍萬馬在衝撞了,也惹得她嬌羞驚呼。
杜福兮滿臉紅艷的咬著唇,他火熱纏綿的目光灼灼,加之未著寸縷的精壯身子,結實腹肌下那血脈賁張的樣子,讓她瘋狂心跳到不敢直視,下意識想拉過被子遮一遮重要部位……
好不容易才在眼前敞開的甜美,他又如何肯讓她遮住?
他扣住了她的雙手,高舉過頭,雙眸錠放著激越的光芒,瞬也不瞬的凝視著身下的她。
她臉露紅潮,纖細的腰肢不盈一握,細緻的腿兒嬌羞的想交迭起來,嬌艷得足以把他的自制力逼到爆炸邊緣。
她被他看得萬般嬌羞又千般不自在,忍不住求饒,「爺,可以不要再看妾身了嗎?」
「只是看,怎麼夠?」他的雙眸幽深熾熱,嗓音微啞,佈滿情慾。
她還沒理解他的意思,他滾燙的唇瓣已經又堵住她的唇,吻的力道又重又急,讓她差點堂息!
她的身子已染上一層艷紅,他愛極了她這陷入半暈選態的嬌樣,這對他是莫大的讚美,他一直是馬上英雄,不管是對敵人或女人,都以征服為第一目標,而他都還沒有開始呢,她就快承受不住了,她那軟綿綿的模樣已經討了他的歡心。
他素來不喜歡軍妓那太過刻意的吟叫,不喜歡她們過度主動的伺候,過程恍如他在練兵般的按表操課,僅僅只是滿足身體的慾望而已。
他頭一次領略了嬌弱的甜美,陶醉在她只屬於他一人的難言悸動動搖。
他幾近死命的勾纏著她的舌,含咬她唇瓣,狂野的品嚐她甜美的唇舌。
她微微張眼,迷離的看著他,微張著嘴兒,尚未平復的急喘著,撩撥他的感官,他的呼吸跟著變得急促。
他灼灼眸光緊鎖著她,在他眼中,她像一朵盛放的桃花,那微顫的粉唇,那細細的嬌喘和身子輕輕的顫動都使他慾火狂燃!
他冷不防地將她壓在身下,不再阻止自己對她的慾望。
她已經沒力氣了,便昏昏沉沉的任他吻著,他恍似吮腫了她的唇瓣,她也不管了,她的意識一片混沌,任他那沉沉的重量壓上了她,任他的大手在她身上狂肆的**,任他似胡亂似纏綿地咬啃她的耳朵……
「啊!」她一聲痛叫,驀然冒了一層薄汗。
他抵著她,苦苦忍著要衝破的慾望。這麼快就交出去太沒面子了……
「爺……不要了……不要了……」她緊皺著眉頭,承受著撕裂般的剌穿感,兩頰臊得火紅,感覺他身子燙得好似可以將她融化。
他心疼地輕哄,「再忍忍,等等就不會痛了。」
原來她的身子一點也不像青果子,非但不像,還極致的銷魂,令他愛不釋手。他隱忍著堅持,感覺慾望收回一點了才放開力道馳騁,誰知道這一馳騁又讓她叫了出來,還身子一緊,差點將他逼出,他深吸口氣,忙放緩節奏,穩住激流般的慾火,又是費了好一番功夫克制自己才能繼續。
然而這一放開,便一發不可收拾了,兩人的身體撞擊到了極致,他一下下越來越深猛的衝撞,陌生激越的快gan讓她尖喊、控制不住的抽搐,她兩隻手下意識緊緊的抓住身下的褥單,就怕沒抓好自己會被他撞得飛出去。
他本就是慾望濃烈之人,但因軍旅在外,總是淺嘗即止、節制著,前世因與大月國的戰役,本就禁慾已久,加之重生後的破身子也無法行房,如今那慾望傾巢而出,竟是向她索愛了大半夜,直到夜半才罷休地摟著她沉沉睡去,嘴角在睡沉之前還揚著一抹滿意。
杜福兮整個人虛脫得無法動彈,所有她想過的、沒想過的、前世聽過的、沒聽過的,摟著她的男人全對她做了,如果在前世,她死黨應該會說她很幸福吧!因為她們那些個交往多年的男友們早對她們興趣缺缺不碰了,導致她們一個個都像閨中怨婦似的。
幸福嗎?可是她現在只覺得渾身像要解體了似的,無法想像他前幾個月還病得快死了,現在卻這麼強悍?真是同一人嗎?
想著想著,疲累再也禁不住的襲上眼皮子,自有意識的依在他的懷裡,而他閉著眼睛,卻準確地拉她的手環上自己的腰,她鬆開,他又拉上,幾次之後她放棄了,便環著他的腰不放了,不久便發出綿長均勻的呼吸聲,安適地入睡。
這個夜裡,暖春閣有得知自己無身孕的蓮姨娘徹底失眠了,還有兩個魂穿者確認了彼此的情意。
翌日,杜福兮一睜眼便感覺渾身酸痛不適,這初識雲雨的代價還真不小浮!
她想去沐浴泡澡消除疲勞,可旁邊的他還沒起床,她只好小心地起身,想要繞過他下床,誰知她才彎了身子便被他攔住,一把摟回懷裡。
他聲音低沉,微有惱意,「想丟下爺去哪裡?」說完,他緩緩睜開眼睛,眼裡確實有不悅之色。
杜福兮眨了眨眼,一臉她沒要做什麼的無辜貌。「沒有啊,就只是想去沐浴,這身子滑膩的……」身子滑膩的原因讓她臉一紅,假咳了一聲,轉了話頭說道:「還有,這房裡……也得散散味道。」
連她這不太懂床第之事的人聞著都覺得房裡滿是歡愛的氣息,若讓下人們聞到怪不好意思的。
她講的,他都不愛聽,孫石玉狠狠咬了她嘴唇一口。
「散什麼散?味道如何了?誰敢有半句閒話?」
他那一咬可不是假的,咬得她還真疼,她撫著唇,垮了臉道:「回爺,自然是沒人敢的。」
這話說得一點都不真心,是在說反話,孫石玉如何聽不出來?
做人娘子的,一早便和相公頂嘴,該罰!
接下來的半個時辰,他徹頭徹尾的懲罰了她,杜福兮身上又多了許多吻痕,覺得自己好像快要死了,身子好像不屬於她的了。
守在房門外的添香可機靈了,聽到房裡那纏綿的動靜沒了,便敲了敲門邊,揚聲問道:「世子、世子妃,奴婢備了熱水,主子可要沐浴更衣?」
「要!」
被惡懲的那個人忙爬起來,胡亂套上外衣便迅速往床下一跳,怕又被某人抓了回去,那不雅的舉動惹笑了孫石玉。
他側著身子,手支著額際。「你真是相府的千金嗎?爺真想看看你的教習嬤嬤是何人,竟教出這樣的規矩來。」
杜福兮朝他吐舌扮個鬼臉。「爺,你自個兒也好不到哪裡去,把人折騰成這樣,你也是個沒規矩的。」說完便一溜煙的跑掉了。
阿正與桃花伺候她沐浴,看著自己滿身的青紫吻痕,懷疑自己昨晚是跟一隻野獸關在一起了。
阿芷與桃花眼裡都有笑意,她們不是笑那驚人的吻痕,而是開心主子終於和世子圓房了,這世子妃的位置算是坐實了,主子的榮光便是她們的榮光,她們自然開心。沐浴完,杜福兮便到淨房外的小偏間去梳妝打扮了。
她平日起居的內室就像套房一般,有一間寢房,一間世子書房,一間琴房,一間如同更衣室的小偏間,一間她覺得沒哈用處的茶廳,內室左右兩邊各有耳房,再出去才是小花廳,是接待自己人的地方,大花廳則是接待外人的地方,而那書房,現在已被孫石玉改做了練功房,時不時便和暗衛在那練功。
坐在梳妝台前,連綠兒也加入了打扮她的行列,三個人精心在她臉上調和了胭脂,梳了嬌俏的飛燕髻,簪一支嵌珠的鳳凰步搖,為她穿上黃色緞織裙,還在她衣裙滴了幾滴清香宜人的香露,三個丫鬟笑做一堆。
杜福兮挑眉。「好啊,你們是打算整天都這麼笑嗎?」
「奴婢不敢。」阿正代表回答,嘴角揚著笑意說道:「世子妃這模樣,世子看了一定喜歡。」
杜福兮看著鏡中的自己,都覺得自己突然有了幾分媚氣。
這麼神奇?從女孩變為女人竟是精氣神都不同了,鏡裡的她,臉蛋圓潤亮澤,嫵媚清麗兼而有之,她自己看著都有點陶醉了。
踅回寢房,才走到外間,添香便迎上來。「世子妃,燕喜嬤嬤已經來了,是來給您道喜的,在耳房裡坐著。」
杜福兮不由得微怔。
這暖春閣裡究竟有多少聽牆角的丫鬟婆子啊?昨夜他們這樣那樣的,肯定有丫鬟婆子聽到了去報信,不然燕喜嬤嬤怎麼會來?
這燕喜嬤嬤可是王妃身邊的人,杜福兮吩咐添香好生招呼,重點一定要打個大紅包給她才行,拿人手短嘛,做個公關,至於那元帕啥的,自是可以取走的,而她身子懶懶的,就不去露臉了。
「世子用早膳了嗎?」阿芷快兩步地打起簾子,杜福兮邊走進房裡邊問添香。
添香笑道:「傳了早膳,還沒用,在等世子妃一起用。」
杜福兮微微挑眉,他竟然會等她用飯?
進了房,果然見到桌上擺了一小鍋米粥和六道精緻小菜。
她入座後,迎梅忙端了新茶過來,阿芷伺候用膳,添香則往小香爐裡添了幾塊熏香,接著便很識趣地與迎梅一道退下。
「你也下去。」孫石玉面無表情的對阿芷吩咐。
杜福兮就這麼眼睜睜的看著阿芷福身告退。
她倦得很,原想留下阿芷伺候用膳,可是他卻叫阿芷退下,她想留下阿芷的理由又說不出口,而且她身子又還沒乏到不能自己吃飯的地步,說出來怕會被他恥笑。
正哀怨的歎著,就聽見孫石玉說道:「過來。」
她實在很懶得走過去,可是尊貴的世子有令,她又不能不去,只好認命的拖著沉重腳步走過去。
走到他身邊,他突然伸出大手扣著她的腰,拽著她坐在他腿上。
「爺幹麼?」她大驚失色的推拒著。
「別亂動。」孫石玉硬是將她摁在腿上,輕拍她的小**一下。
杜福兮皺著眉,心裡有些反感,她口氣擰了起來,「爺究竟要幹麼?」他不會是想讓她坐他大腿上伺候他用膳吧?好像她是酒家女一樣……
「看不出來嗎?」孫石玉舀了一匙粥,吹涼了,送到她嘴邊。「快吃吧!肚子餓得直亂叫,真不雅,沒點世子妃的風範。」
杜福兮愣了愣。他竟是將她抱在腿上,親自伺候她用膳?
「怎麼還不吃?」孫石玉不悅。「爺手酸。」
「哦!好、好,妾身馬上吃。」杜福兮回過神來,忙一口吃下。
看著他提筷的右手還纏著布條,昨天他生生捏碎茶杯的畫面又在她腦海浮現,一時之間她還真感動了。
這隻野獸也不是全然不會體貼嘛!前世她看過一句話,優質男人是調教出來的,看來她要好好的調教調教這個男人了,這樣日後她才有源源不絕被世子親自伺候的福利。
「黃瓜。」她張嘴。孫石玉依言夾了塊黃瓜進她嘴裡。
她心滿意足的吃著,吃完又道:「梅子肉。」
他又夾進她嘴裡。
「菜鴨絲。」
哈哈,被人伺候的感覺真好,就好像她是超級富婆,在夜店裡被個俊俏的小缸臉牛郎伺候似的,想到這裡她不由得笑瞇了眼,又連忙警揭的收緊嘴邊的笑意,把他這堂堂的世子比做牛郎,這可千萬不能讓他知道了。
驀地,她腦門一痛,孫石玉挑眉道:「爺紆尊降貴在伺候你,你還在動什麼歪腦筋?」
她就被他抱在懷裡,一個眼神一個揚唇自是瞞不過他的法眼,瞧她笑得開懷詭異,定有貓膩。
「哪有啊!」杜福兮馬上喊冤。「妾身哪有動什麼歪腦筋,就是覺得很幸福而已。」
他一手扣著她的腰,一手夾菜給她,要教訓她,竟用自己的頭撞她的頭,真是好笑,這樣就很有世子的風範了嗎?她忍不住噗哧一笑。
「最好是沒有。」他哼了哼,又舀了匙粥吹涼送到她嘴邊。
化不客氣郵大口吃下。
要命,他這是天生的妻奴嗎?他也不知自己怎麼就想寵著她、慣著她。
杜福兮已經整整喝了一碗粥,又吃了許多菜,十分飽了,他可還餓著肚子呢,她忙要從他身上跳下。「換妾身來伺候爺吧!」
可是她發現自己跳不下去,那只扣著她腰臀的手不肯移動半分。
孫石玉淡淡地道:「就這麼坐著。」
杜福兮柳眉高皺起來。「可是這樣很不方便。」
孫石玉眉頭挑微。「沒有關係。」
她嘴角抽了抽。是她有關係好不好?她坐在他身上餵他吃東西,不就跟自己先前想的一樣,像酒家女?
算了算了,他都當牛郎了,她當一回酒家女又有何妨?
「這個、那個、這些、那些,都給爺來一口。」
因著她的服侍,孫石玉吃得很歡,得閒的雙手還不時在她豐胸上游移著,差點沒把她羞死去。
他們這頓你餵食我、我餵食你的早膳足足折騰了一個時辰,外頭的丫鬟婆子肯定又拉長耳朵在聽了。
「吃飽的小豬可以宰了。」孫石玉一派自然的抱著她起身,一個轉身走向床。杜福兮一個激靈。「大白天的……快點放我下來……」
外頭丫鬟婆子還守著呢,情到濃處,萬一自己叫得大聲了些怎辦?被外邊聽見他們白天就在那個的不好啦……
孫石玉挑眉,「你是說,你想晚上再做?」
哪有這樣挖陷阱給人跳的,她一臉無奈。「妾身想三天后的晚上再做成嗎?」
孫石玉哈哈大笑,把她輕輕的放在床上,想到昨夜的恩愛,他心底一片柔隋,順手便摸了摸她的頭。
杜福兮頓時感覺腳指頭都舒服得捲了起來。
這是極為寵愛的動作,前世她常羨慕情侶之間做這動作,想不到自己穿到古代能獲得這份榮寵,她不由得揚起長睫,靜靜的瞅著他,兩隻手撐著床沿,雙腿蕩啊蕩的,自有一番小兒女的歡喜羞意。
孫石玉哪裡能忍這樣的眼神?他捏住她下巴,俯身就是深深的一吻。
「世子妃,王妃請您過去她院子裡喝茶。」簾子外,阿芷揚聲喊道。
孫石玉放開她,自然明白母妃為何召她過去,他們成親已久,好不容易終於圓了房,母妃自然要有一番賞賜。
他又吮了她一口才放開她。「過去領賞賜吧,你這個小財婆。」
杜福兮嘻嘻一笑,「真瞭解我啊,爺!」她起身朝他俏皮的眨眨眼。「那妾身去貪財嘍!」
「等一下。」孫石玉突然叫住了她。
她一笑。「爺要一起去?」
孫石玉撇了撇唇。「你去母妃那裡之前先去蓮姨娘那裡走一趟,就說我的意思,若她要留在王府,我能讓她繼續佔著姨娘的位置,只要她安安分分的,不要來招惹我和你,一輩子吃穿不是問題;若她想離開王府,我自會給她一座莊子、四間鋪子,連同太后賞的嫁妝再加一倍讓她帶走。」
杜福兮看著他。他已經知道蓮姨娘沒有身孕的事了,所以做了這番打算。
現在她去說比他親自去說要好,他親自去,無疑是割了蓮姨娘的肉又在她傷處撒鹽。
她瞬也不瞬的看著他,應承道:「知道了,我會把爺的意思一字不漏的轉達,若她兩者都不接受,爺再看著辦吧,那是爺招惹的人,好歹爺都要負起責任。」
這時候她就不跟他相公您啊妾身的抬槓說笑,她一臉嚴肅,表達她的心情。
孫石玉蹙起了眉。什麼他招惹的人?這話他最不愛聽,卻只能啞巴吃黃連,最最鬱悶憋屈。
作者:
我是分身
時間:
2015-3-15 21:39:29
第五章
杜福兮帶著阿芷和桃花,才進了蓮姨娘的小院便聽到傷心的哭聲,她皺了眉頭,心想蓮姨娘不會從昨天這麼哭到今天吧?
「給世子妃請安。」茉兒惶恐的向前施禮。「昨天沒弄清楚便驚動世子妃,奴婢該死。」
杜福兮提裙走進小花廳,邊問道:「這怎麼回事?你家姨娘一直這麼哭著嗎?」
茉兒恭敬地道:「回世子妃的話,姨娘傷心過度,不吃太醫開的藥,也不吃飯、不睡,昨兒個王妃走後便一直在房裡哭。」
杜福兮知道她肯定是會傷心難過的,只是沒想到這麼嚴重,竟然不吃不喝光是哭。
這有兩種可能,第一,她不想活了,絕食想要餓死自己,一了百了;第二,她在博取同情,就盼著過去恩愛有加的郎君過來探她一面。
「姨娘,世子妃來看您了。」
茉兒打了簾子讓她進去便要退下,杜福兮叫住她。「你留下吧!做個見證,不要等等我走了,有什麼閒話冒出來,那我可不擔。」
茉兒忙又留下,連同阿芷、桃花一起安安靜靜的站在旁邊。
「婢妾給……給世子妃請安……」蓮姨娘掙扎著要下床施禮。
杜福兮很是無言的把她給扶回床裡躺著。「算了吧,瞧你這身子,不要行禮不成反掉下床才好。」
「世子妃……」蓮姨娘本就哭得雙眼紅腫了,此時眨巴眨巴的看著她,眼淚又要掉下來。
才一晚,她的氣焰全沒了,心裡明鏡般的清楚,如今世子身邊是再也不可能有她的位置了。
「知道你委屈,不過事到如今又能怎麼辦?」杜福兮看著她歎了口氣。「我本是不必對你說這些的,但為了不想你日後一輩子都活得不甘心,我還是得說。」
她舉起手來,一字一句清楚地說:「我杜氏以祖宗和未來的孩子起誓,從未對世子做法下咒,如若有半句謊言,願遭天打雷劈,生不出世子子嗣來。」
若蓮姨娘選擇繼續留在王府,她就必須解她心頭結,如果蓮姨娘一心認定是她給孫石玉下咒,孫石玉才會不理她,那麼她必然一直對她懷著怨慰之心,日後也定會想方設法的要害她,她可不能在身邊擺上這麼一顆不定時炸彈。
「婢妾……婢妾明白了……嗚嗚嗚……」蓮姨娘聽到她的起誓,反而悲從中來的又哭了起來。
世子妃敢以生不出子嗣來起誓,想必是真的沒對世子下妖法,是世子對她情冷了。
杜福兮繼續說道:「過門那日,世子指著我,要我留下來,那日是我第一次見世子,那時你們感情尚未生變吧?但他是要我留下,不是要你,在那之後,他便一直不待見你,這些你應該比誰都清楚吧?」
雖然蓮姨娘一直要死要活的鬧騰著,但感情微妙的變化,哪還有比當事人更清楚的,她只是不肯承認那個人已不愛她罷了。
「其實……其實在您還沒過門之前,世子爺便……便有些異常了。」蓮姨娘咬著下唇,淒楚地說。
杜福兮看著她。「怎麼異常?」她自然是好奇的,她的男人,她來不及參與的過去,她也想知道一二。
蓮姨娘慢慢地回想著說道:「那時世子病得很重,所以王爺和王妃才會急著找人為世子沖喜,婢妾記得很清楚,那一夜雷電交加、狂風暴雨,世子一直吐血,整個人咳暈了好幾次,太醫來了幾次,灌了藥和回魂丹也不見起色,世子他一直抓著婢妾的手,兩隻眼睛瞪得老大很是嚇人,恍似想要說什麼又說不出來。
「忽然只聽到屋簷一聲貓叫,一陣轟然巨響的打雷把婢妾嚇了一大跳,那時世子的手忽然鬆開了,婢妾看到世子的手軟綿綿的垂著,整個人動也不動,嚇壞了,忙去探世子鼻息,一探之下竟是沒氣了,婢妾衝出去喊人,可等王妃和太醫們一個個進來時,世子竟然又活了,又有了氣息。
「那時王爺本因衛將軍的死訊在宮裡與皇上和重臣們徹夜密會,匆匆從宮裡趕回來,世子當時睜開眼睛,第一個看的便是王爺,因此府裡大家都流傳著說世子是因為沒見到王爺,所以才從鬼門關回來,便是在那之後,世子眼裡便開始沒有婢妾,不但對婢妾不再像過去那樣依賴恩愛,甚至把婢妾跟他奴婢看得一檨,讓婢妾實在是……實在是很不好過,也不明白自己是哪裡做錯了,世子要這樣待婢妾……」
杜福兮聽得頭皮發麻,一時之間她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要命啊!這不是……跟她挺像的?難不成他真的跟她一樣都是穿越者?所以言行舉止跟作派全與她打聽到的孫石玉不同?
「世子妃?」阿芷見她動也不動,忙上前輕聲喚她。
杜福兮回過神來。
蓮姨娘自己說到傷心處,禁不住又拿著帕子開始啜泣,也沒注實到她臉色有異。杜福兮歎口氣,把孫石玉的話傳達了,蓮姨娘聽完又是一陣怔忡,眼又要紅了。
這是要趕她走?可是她在名義上已是世子的妾,便是出了府,也不能再嫁人,是要她怎麼過?
杜福兮不想再看她哭了,便道:「我知道這事不是一時能決定的,你仔細考慮好了再回我。」
她一顆心只想回去向他問個清楚,可王妃還在等她,又不能不過去,只好心急火燎的先上王妃那裡去。
王妃早在廳裡等著了,她命人準備了媳婦平日愛吃的幾樣點心,丫鬟已擺好了茶具,正在一旁仔細的烹茶,見杜福兮來到,她臉上笑容親和。
「媳婦給母妃請安。」杜福兮規矩地施禮。
「快坐下。」王妃笑著。
見到王妃的目光不經意的從她腹部飄過,看得她一陣好笑。
才圓了房而已,哪裡會那麼快懷上?這當人家婆婆的也太心急了點,還這樣年輕貌美就想做祖母嗎?換做是她,她才不要四十出頭就被喊阿嬤哩。
丫鬟已烹好了茶,恭敬地給兩人都斟了一杯,杜福兮聞著茶裡有股淡雅的清香便已喜歡,入口更覺恍似眼前是座森林,吸入了滿滿的芬多精,叫她驚艷。
王妃品了口茶,笑道:「這茶叫『高山雲靄』,是難得一見的茶中極品,是太后賞給你父王的,一會帶些回去。」
杜福兮笑容可掬地說道:「那媳婦就不客氣了,回去與相公共享。」
這話王妃愛聽,她就只有一個孩子,自然是寵愛得很,加上自幼體弱,把湯藥當飯吃讓她更是心疼,現在能有人跟她一起照顧兒子,是再好不過了。
「孩子,蓮姨娘的事,你好生跟玉兒說了吧?」王妃有些擔憂,生怕兒子會惱怒蓮姨娘無端生是非,現下在她心裡什麼都比不上家和萬事興。
「媳婦還沒說,相公就已知道了,母妃別擔心,相公無事的。」她把孫石玉對蓮姨娘的決定跟王妃說了。
「媳婦來之前已去見過蓮姨娘,媳婦給她幾天時間考慮,不管最後決定如何,都得要她心甘情願才行。」言下之意,若弄出人命,大家都不好過。
「是該如此。」王妃點點頭,將蓮姨娘的事擱下。
她笑盈盈的端詳著杜福兮,見她眼神明亮、嘴唇豐潤閃亮,面頰柔美,不由得心裡喜極,越看越是滿意。
她微微示意,奶娘肖嬤嬤便捧著一個貴氣的描金漆盒出來,滿面笑容地對杜福兮施禮,「奴婢給世子妃請安,這都是王妃親手挑選的頭面首飾,還有好些是太后賞的呢,您看了定然會喜歡。」
杜福兮不用看也知道自己一定會喜歡,既然是首飾,那必定是金銀珠寶值錢的物品,哪有不喜歡的道理。
她忙起身向王妃施禮。「謝母妃,媳婦一定好好收著。」呵呵,貪財貪財!一雙大眼笑成了月牙形。
王妃含笑看著她。「孩子,今日找你過來還有一件事。」
杜福兮恭敬道:「母妃您請說。」
王妃臉上掛了溫婉的微笑。「玉兒是將來的王位繼承人,你是將來王府的掌家主母,這裡有幾本公中的賬冊,你帶回去慢慢看,先熟悉熟悉,學學帳務,不懂的再來問我,也不需要急,一點一滴的學便是。」
賬本等於權力,杜福兮知道這是王妃信任她的表現,忙讓阿芷把賬冊收好,對王妃說道:「媳婦定會好好學,不辜負母妃的期望。」
王妃很是欣慰。「娘知道你聰慧,一定學得很快。」
婆媳兩人聊開來,王妃說了些王府裡的人事安置以及跟宮裡的關係,特別提到太后很疼愛孫石玉,也多次說想見見她這孫媳婦,提醒她一定要跟孫石玉進宮去給太后請安。
兩人聊得起勁,百合正問著是否要傳午膳,外頭卻是通報嚴側妃來了,就見嚴側妃搭了丫鬟的手進來。
究竟是誰在孫石玉一出世便開始對他下毒,這件事還未查出,杜福兮對可能的受益者嚴側妃還存有戒心,加之敬茶那日,嚴側妃對她很冷淡,還出言暗喻她沒家教,所以她也沒必要給好臉色。
嚴側妃朝杜福兮隨意的一瞥,眼尖地掃過阿芷手裡的賬本,她面色一沉,毫不客氣的看著王妃問道:「難道王妃這麼快就要讓媳婦掌家了?」
王妃笑道:「沒的事,只是讓她先熟悉熟悉,我慢慢教她。」
嚴側妃冷哼一聲,「王妃未免太操之過急了,這樣的小丫頭片子能懂什麼?」
她原是沒將杜福兮放在眼裡,只當她是孫石玉死後,一個在王府裡吃閒飯的人罷了,可如今孫石玉不但沒死,還揭了自幼被下毒之事,身子復原指日可待,連皇上也派了一支精良暗衛給他,這麼一來她可就不能不把杜福兮放在眼裡了,若真是她沖喜救活了孫石玉,那麼她得要死才可以。
杜福兮雖然不知她在想什麼,但也感受到不善之意,她笑盈盈地說:「在嚴側妃眼裡看來,福娘還是小丫頭片子嗎?這表示福娘看起來很年輕稚嫩對吧?福娘聽著真是歡喜啊!」
怎麼說她也是正經的世子妃,將來相公的身份是尊貴的王爺,身份擺在那,嚴側妃是腦殼壞去才想強壓一頭,想來只有王妃心慈才讓她爬上頭上撒野,現在竟說她是小丫頭片子,沒點尊重,這她可不依。
嚴側妃瞪了她一眼。「長輩在說話呢,由得你插嘴?」
杜福兮眼瞇了起來,嚴側妃真當自己是正經主子了,要不是顧著王妃,她早給她好看!長輩?哼!她也就只有年紀可以當長輩而已。
王妃忙笑著圓場,「福娘還小呢,你怎麼就跟個小共計較?今天過來是有事?已經傳了午膳,待會兒就一起在這裡用膳吧!」
杜福兮想著她跟嚴側妃一起吃飯肯定會消化不良,得找個理電逃跑,何況她還惦記著孫石玉的事,也沒心情在這裡用飯。
「只是過來問問王妃,定下上太國寺上香的時間沒有?」嚴側妃優雅的啜了口丫鬟奉上的高山雲靄,心下驚黯但不動聲色,只微微挑了挑眉,說道:「這陣子我娘家寧王府要辦的喜事多,幾個佷子和佷女輪流嫁娶,我想先定下上太國寺的日子,免得到時日子衝撞了不好安排。」
王妃一笑。「瞧我這記性,差點便忘了要上太國寺之事。」
嚴側妃姿態高傲的輕輕托著茶蓋,不疾不徐的品著茶。
王妃轉陣對杜福兮說道:「王府女眷每年春暖花開之時都會上太國寺上香,祈求國泰民安、府內一切平安,今年多了你一個,你自然也得同去。」
杜福兮點點頭,「原來如此,媳婦記下了。」
王妃一臉高興,說道:「如今得佛祖恩澤,讓玉兒活了過來,我便想著要打一座金佛還願呢!」
金佛?那得多少銀子啊?杜福兮覺得好肉痛,那些銀子給她多好!
她知道太國寺是上京香火最鼎盛的佛寺,想必香油錢多到滿出來,那裡的和尚肯定都養得肥滋滋。
她坐在那兒聽王妃跟嚴側商議著去太國寺的時間,只覺得百無聊賴,正努力在想逃跑的理由,忽然聽王妃說道--
「孩子,不是說要回去伺候玉兒喝湯藥嗎?你快回去吧!那解毒的湯藥可是少喝一次都不行。」
她看到王妃暗地裡對她眨眨眼,不由得揚起嘴角,在心裡哈哈一笑。
她這古代婆婆可真是可愛,竟然會看出她的心思還找理由幫她,太善解人意了。
她起身,一派恭敬的福身說道:「那兒媳就告退了,改日再來向母妃問安。」
在王妃那裡坐了大半天,她心裡的驚濤駭浪也消停了許多,幸好從蓮姨娘那兒走後,她沒直接去問孫石玉,如今她的想法已是不同。
現在她想清楚了,直接問他是魯莽行事、欠缺考慮的行為,如果他不是呢?那必定換他覺得她有古怪,一般人哪會輕易接受魂穿這回事,怕他要反過來懷疑她是魂穿者。
因此她決定先觀察一陣子,加之旁敲側擊的詢問,等她發現蛛絲馬跡時再問他。
回到院裡,先讓阿芷把賬冊收好,描金漆盒就送到她房裡,她要挑幾樣明日就戴上去給王妃請安。
「世子呢?」進了寢房不見他,她問留院的添香。
她肚子餓得直叫,想到孫石玉若見她專程回來陪他用午膳肯定會很感動,她餓一餓也值得。
添香回道:「世子爺在書房呢,說了不吃午膳,不要打擾。」
「哦!」杜福兮一陣失望。
書房平常是不許人接近的,只有她知道那裡改成了練功房,如果他在書房,那必定是在和暗衛運功解毒。
「傳午膳吧!」她不太帶勁地說,眼裡的光彩都沒了。他真是沒福氣啊,她專程回來陪他吃飯的說……
用過午膳,小睡一下後,綠兒進來通報:「世子妃,何姨娘來了。」
喝!知道他們昨晚已經圓房的人可真多,王府裡真是沒有秘密。
她叫桃花替她重新梳頭,換了件衣裳後才不緊不慢的出去見客。
何姨娘臉上沒半點不高興,一見她便親親熱熱的笑道:「哎呀,世子妃,我是不是擾你午眠了?」
「哪的話。」杜福兮款款落坐笑著,瞄了眼擺在桌上的點心匣子,小巧精緻很是用心。
「姨娘是來向你道喜的,聽說昨兒個夜裡與玉兒園房了是吧?」她拿出一個小荷包塞進杜福兮手裡。「不是什麼值錢的,一尊瓖了鏈的玉觀音,是當年王妃賞的,不嫌棄的話,給你添喜了。」
杜福兮毫不客氣的收下,臉上微微一笑。「謝謝何姨娘。」
既是王妃當年賞的,必定值錢,坐在家裡就有人巴巴的送錢來,真好!她才不會傻的往外推,錢財是膽,多多益善。
「我還聽說善蓮沒戲唱了,要被趕出王府了,這是真的嗎?」何姨娘驀然壓低了聲音問道。
「不是呢,何姨娘。」杜福兮嫣然一笑。「相公怎麼會是那麼心狠之人?蓮姨娘這陣子在養病,足不出戶著,才會叫人誤會了。」
「原來這樣啊……」何姨娘一副大惑不解的模樣,不過她很快釋然,指著桌上的點心匣子笑著說道:「桌上這些小點心是我做的,雖比不得城裡鋪子賣的,但王妃甚是喜愛,就獻個丑讓你嘗嘗鮮。」
她笑說:「哪兒的話,何姨娘一番心意,福娘便收下了。」
何姨娘放軟了身段又道:「還有啊,世子妃,少喬少年氣盛,是個魯莽的,你是大嫂,都說長嫂如母,若他不懂事闖了什麼禍,你和世子在王爺面前可要幫著點,姨娘在這裡拜託你了。」
杜福兮笑著應承,「那是自然,何姨娘就甭操心了。」
看來這何姨娘也是溺愛兒子一族的,這一番示好也是為了日後兒子闖禍時,有人可幫腔吧!
作者:
我是分身
時間:
2015-3-15 21:40:09
三日後,蓮姨娘回了決定,她要留在王府,會恪守本分,只盼不要將她送出府就好。杜福兮對這個決定毫不意外,縱然郎君已無情,那傷透心的妾還是寧可守在有他的地方,抱著一線希望。
「她怎麼不走?」孫石玉對這結果皺眉,但注意力很快被一副要外出模樣的她給分散了。
「你要去哪裡?」
「去看看嫁妝鋪子啊!」杜福兮笑嘻嘻地說。
她可是個富婆,生母的嫁妝也都留給她了,連同出嫁時相府添的,擺在庫房的就有兩百多抬,而鋪子更有十二間之多。
不過收入多,開銷也多,她的陪房便有四房,加上帶過來的丫鬟婆子,王府的月例定是不夠使的,她要好好的管理嫁妝鋪子才能生財有道,錢滾錢,賺很多很多的錢……
「瞧瞧你,又笑得像只小狐狸了。」歪在靠窗榻上的孫石玉啪地合上兵書起身,嚴肅的對她說道:「這樣不行,有失王府的體面,爺得跟著去看緊你。」
杜福兮笑瞅著他。「爺想出門逛逛就說一聲嘛,會讓你跟的。」
孫石玉走過將她的披風繫帶重新繫好,義正辭嚴地道:「胡說,爺哪裡需要跟著你一個女人家,爺是去看著你,避免你出錯。」
杜福兮眼裡淨是藏不住的笑意,她故意低眉順眼地道:「是、是,爺是要看緊妾身沒錯,不然妾身一定會出錯的,妾身好需要爺跟著……不,不是跟著,說錯了,該打,是看著,是看著才對。」
孫石玉捏住她下巴,猛地咬了她小嘴一口。「你這貧嘴的。」
她雙眸亮晶晶的看著他。「爺,要不要妾身唱首歌給你聽?」
他不置可否的看著她。「想唱便唱,爺閒著。」
「好啊,那妾身就唱了哦。」她清清嗓子,唱道:「我一見你就笑,你那翩翩風采太美妙,跟你在一起,永遠沒煩惱……我一見你就笑,你那談吐舉止使人迷繞,跟你在一起,永遠樂逍遙,究竟為了什麼?!我一見你就笑,因為我已愛上你,出乎你的預料!我一見你就笑,你那翩翩風采太美妙,跟你在一起,我永遠沒煩惱!」
「我一見你就笑」是前世她祖母最喜歡的歌,她也不知道原唱是誰,聽久了自然就會唱。剛剛也不知怎麼搞的,看著他,腦海裡自然而然的響起這首歌,好像代表了她的心情。
「不正經。」孫石玉伸手捏捏她鼻尖,斥道:「這是女人家該唱的歌嗎?」
她一臉失望。「爺不喜歡?」
「不喜歡。」他拽著她的柔荑便往外走,大手攥緊她的小手,嫌道:「太難聽了,別在外面獻醜惹人笑話,只能在房裡唱給爺聽。」
杜福兮噗哧一笑。「哎喲,原來爺這麼喜歡啊!」
真是的,喜歡就喜歡嘛,還講反話,他也太可愛了吧!想想那歌詞裡的意思……
哈,確實是只能唱給他一個人聽,唱給旁人聽,他恐怕會打翻醋罈子。
王府的馬車早備好了,兩位主子一輛馬車,慕東同車,坐在車伕旁,隨行的阿芷、綠兒則另坐一輛馬車,杜福兮是特意帶上綠兒的,讓她瞧瞧上京是個什麼樣子,不要人住在上京裡,卻不知上京是何模樣。
杜福兮自從嫁入王府還沒出門過,連回門也只是打發了人回相府送禮,這會子出門,她一直打起轎簾看轎外的熱鬧街景。
她「本人」還沒好好逛過古代的上京呢,穿來之後,一直待在邊涼鎮,雖然也挺熱鬧,但就是個鄉下城鎮,自然沒啥新鮮的,逛個幾次便膩了,而上京就不同了,簡直看得她錯不開眼。
「你究竟在看什麼?」孫石玉對於自己被冷落很不滿意。
他擺明了是想跟她時刻在一起才來的,她卻把他在一邊?他可沒被人這樣晾過。杜福兮回頭對他呵呵一笑。
「看熱鬧啊!」說完又馬上轉回去趴在窗口。
他全然的無法理解她的行徑,難道之前未曾逛過上京?雖然是深閨裡的相府千金,也不至於大門不出二門不邁吧?
他對繁華上京毫不感興趣,對於跟達官貴人之間的應酬更是不耐,只要在上京停留超過半個月,他就會渾身不自在,情願快些回邊關,粗縫的生活讓他自在,現在是困在這副身軀裡才不得不過貴公子的生活。
既然山不來就他,那麼他偶爾就一次山也不是不行……
驀地,杜福兮感覺到一雙長臂將她腰身圈得密實,一轉眸,自然是見到某人正在看她,眼裡「寫了怎樣?不成嗎?爺就要這樣」。
她抿唇笑,主動摟住他頸子,大大方方的啄了他唇一下。「爺,你抱緊點啊,妾身靠著爺,就好像靠著軟墊,真是舒服。」
孫石玉眉毛豎了起來,竟然把他的功能比為區區一張軟墊?這小女子真真欠教訓。
教訓隨即就來,他野蠻的堵住她軟涼的唇瓣,滑潤的舌頭探了進去,盡情掠奪她那張欠教訓的小嘴,糾纏她粉嫩的小舌。
杜福兮一開始頭靠在窗上,整個人幾乎是被他抱在懷裡吻著,不知怎麼搞的,就被他壓在椅榻上了,他大手輕輕撫著她的身子,雙眸染了情慾,分明已勾出熾熱的渴望,她忙推開他。
「不行啦,爺,這裡是馬車……」
「爺知道。」他抵著她的額粗喘。
杜福兮不敢打擾他,身子動也不動的,讓他自個兒去平復。
見他額上沁著細細密汗,她隨手去拭,誰知他竟然吼道:「不要碰爺!」
「哦,好好,不碰,不碰你就是。」她嚇回手,見他忍得青筋浮現,竟忍不住噗喃一笑。
孫石玉冷哼一聲,捏了捏她的小骨子,低沉著聲音,「你這是在笑爺嗎?」
「不是呢。」杜福兮笑道:「爺能忍常人所不能忍,妾身佩服著呢。」
他眉一挑。「所以爺不是正常人?」
杜福兮呵呵呵的又來白鳥麗子笑。「爺,您真幽默。」
馬車在城北停了下來,兩人也把服裝儀容整理好了,沒事一般的下車,綠兒等人坐在另一輛馬車,更是一下馬車便東張西望的,興奮得很。
「世子妃,咱們待會兒能在這裡逛逛嗎?」綠兒不若府第的家生子,心裡沒那麼多規矩,什麼都敢講。
杜福兮輕擺流螢搖扇,粲然一笑,「哈哈,我正那麼想,咱們心有靈犀一點通。」孫石玉多看了她兩眼。怎麼不說那什麼蟲了?
「綠兒從前聽人說過,上京煙波湖畔有間天下第一品的酒樓,那香酥鴨和醋溜魚可是美味到會讓人把舌頭吞下去呢!世子妃,咱們能去嗎?」
杜福兮頻頻點頭,「當然要去,世子在,咱們不能不給世子做東的面子……」
綠兒滿臉笑,也是一直點頭。「對啊,不能不給世子面子。」
主僕兩人講得很歡,孫石玉聽得滿臉黑線。
這胳臂往外彎的女人,花他的錢倒是挺大方的。
「恭迎主子!」
十二間鋪子的掌櫃們都恭恭敬敬的在鋪子外面候著,半點不敢怠慢,杜福兮對他們的態度很是滿意,決定疑人不用、用人不疑,他們都是管著鋪子幾十年的老人了,貪一些銀子無妨,俗話說水清無魚嘛,只要每月奉上的銀子沒有短少便成。
城北是上京最繁華的地段,她的鋪子便是都開在城北,光看那熙來攘往的人潮,她就笑得闔不攏嘴了,人潮等於錢潮,眼前簡直滿滿都是錢,都是錢向她湧過來了……
「你這什麼模樣?」孫石玉挑了眉看她,她那副見錢眼開、財迷心竅的小模樣,讓他好氣又好笑,像是沒見過錢似的。
「爺,你有鋪子嗎?」她忽然問到。
夫妻是一體的,她的便是他的,他的自然也是她的,堂堂王府世子怎麼也比她這個相府千金來得強,財產一定很多吧?
孫石玉想的是他前世那兩萬兩百戶的封邑,如若聽到他封邑那麼驚人,這小財迷肯定眼睛都會亮起來。
思及此,他的眉宇沉凝了起來。這一世,他有機會對她說自己是什麼人嗎?
之前為了蓮姨娘,他幾度要對她吐實,而如今蓮姨娘的存在已不是問題,恐怕這一世,在她眼裡他永遠會是孫石玉了。
「爺在想什麼?」杜福兮抬著眸,一瞬也不瞬的看著他。
她也不是個笨的,自然看出他在想別的。蓮姨娘那番驚人之語,她可是一個字都沒忘,無事便字字思量、句句斟酌。
在旁人眼裡,他只是鬼門關前走一遭,閻王不收他,福大命大的又回來而已,但在她眼裡,他是換了靈魂回來,重生了。
從前她不識孫石玉,無從探得差異的蛛絲馬跡,但她旁敲側擊的與過去平日裡貼身伺候他最多的添香、迎梅、采柳、憐蕊閒聊,綜合她們所說的,世子和過去大不相同,簡直變了一個人。
那些話,阿芷也曾說過--大姑娘撿回命之後像變了一個人……
她自己親身經歷了,所以知道,如果不是靈魂換了,一個人哪裡會那麼容易就徹底換了性子?她還發夢的想,他會不會跟她來自同一個地方?
前世,她是跟男主角的武術替身小方一起墜崖的,他會不會是小方?
想到這裡,她心中不禁一陣惡寒,立刻決定摒棄這種可怕的想法。小方那人是個驚天地泣鬼神的大渣男,上工時常常莫名其妙搞失蹤,還常預支酬勞,常有女生為了他到武術學校朝玻璃窗扔石頭,詢問之下都是因為被他劈腿,氣不過去報復。
如果她眼前的孫石玉是小方魂穿的,那她還不如留在庵裡度過餘生算了。
兩人就這麼你看我,我看你,各想各的,對視了好一會兒,孫石玉才略動了動眉,若無其事地說:「爺對鋪子沒興趣,你喜歡的話,便接過去管吧。」
杜福兮眼睛一亮,一臉的撿到金子,興奮不已地問:「真的?」
孫石玉手中羽扇點了她鼻尖一記,哼道:「難道爺還會蒙你這點小事?」
杜福兮狗腿地向他行大禮。「多謝爺,那妾身就不客氣啦。」
孫石玉不以為然,微挑了眉道:「娘子有客氣過嗎?」
杜福兮帶著幾分調皮抿唇一笑。「哈哈,是沒有。」
花了一個半時辰將鋪子全巡了一遍,便依綠兒的願望到煙波湖畔的天下第一品酒樓用晚飯,孫石玉不想讓人打擾,要了二樓的雅間。
這間上京最貴的酒樓他自然是來過的,因為老闆便是他三舅,除了他母家,京裡幾個達官貴人都摻了股,因此生意做得風生水起。
「很抱歉客官!」小二一臉對不住的打躬作揖。「二樓今晚全被包了。」
孫石玉皺眉。他知道即便有人包場,也會留下幾間品茶雅座以備不時之需,這是因為京裡貴人多,不想得罪任何一位權貴的作法。
然而此刻他的身份並非衛如靖,吳大掌櫃不識他,店裡小二也都不識他,自然不會給特殊禮遇,加上他今日沒坐有王府徽章的馬車,更未帶著王府出巡的侍衛隊伍,外人看來他們雖然錦衣華服,但都認為不過是一般的上京富家少爺和夫人罷了。
「沒關係,那麼就請小二哥隨便安排桌子。」杜福兮很隨和地笑道,她不在意坐哪裡,反正菜好吃最重要。本來嘛,這種生意興隆的酒樓就可能座無虛席,吃飯先訂位,這觀念在她前世很普及。
小二很快安排一樓臨窗的桌子,窗外楊柳垂岸,暖風徐徐吹來,也算好位置。
杜福兮和綠兒兩顆頭靠在一起,研究菜單研究得很歡,阿芷是守規矩的,立在後頭伺候茶水,叫她坐下也不肯,問她想吃什麼都說主子拿主意,慕東則是緊張的戒備著,一派保護主子的架式。
小二很是慇勤地上了熱茶和果盤點心,杜福兮笑著又另外要了。一壺酒,惹得孫石玉看過來,眼裡有些不認同。
她朝他眨一眼啾咪,皮皮地一笑。「出門在外嘛,放輕鬆,何況美酒配佳餚可是頂尖絕配呢!」
孫石玉一口茶差點噴出來,那奇怪的眨眼可愛樣看得他大為錯愕,這小女子真真什麼都敢做啊!
杜福兮不知道她的「啾咪」讓孫石玉噎到了,她歡快地把要點的菜告訴小二,綠兒在旁邊補充沒說到的,主僕兩人洋洋灑灑的點了十二道。
是有沒有那麼會吃啊?孫石玉也不理她們了,他緩緩啜著茶,眉頭始終舒展不開來。
他就是覺得鬱結,並非適才沒受到禮遇令他不悅,而是無法以衛如靖的身份活著,這令他感覺看不見前面的路,難道他就這麼以孫石玉這貴公子的身份活著?
「哎呀,瞧瞧是誰來,是咱們孟大將軍來了!」
入口響起了吵雜的聲音,大掌櫃滿面笑容,親自迎了出去。
「大將軍」三個字令孫石玉整個人如遭雷擊般一震,執著茶杯的大手重重落在桌面。
厲眸瞇眼望去,孟不群一身絛紫色將服被許多人簇擁而來,夜飛也在其中起哄,簇擁的人之中,不乏有幾張熟面孔,是兵部的官員,那些人、那些傢伙,過去在他回京時,都殷殷地跟前跟後,如今他人走茶涼,是換捧著孟不群了,什麼絕代名將、什麼一代梟雄,都隨著他的死灰飛煙滅!
「大將軍,您的客人都來了,賀禮堆得偏間都放不下,大將軍的面子可真大啊!」吳大掌櫃是個頂尖的生意人,手段極為圓滑,左一句大將軍、右一句大將軍,圓圓臉上堆滿了笑容,笑盈盈地說。
孟不群颯爽一笑。「還不是大將軍呢,吳大掌櫃這是在取笑孟某嗎?」
吳大掌櫃馬上跟進吹捧道:「誰不知道您剛剛立了大功,生擒了大月國的皇子啊!皇上龍心大悅,大將軍之位非您莫屬,您就莫要謙虛了。」
孫石玉眉峰一沉。孟不群擒了大月國皇子?如此看來,皇上尚未封他為兵馬大元帥,不過也快了……
不知怎地,邁開步子要上樓的孟不群竟忽然停住了,往他這裡看過來。
「怎麼了?大將軍?」簇擁的人之中,自然有人發問。
孟不群揮開身後人,一個轉身,朝孫石玉的方向走過去。
他一步步走過來,身後人不明所以,但都跟著他,孫石玉目光冷如冰霜,眼神恍如利劍,心情似站在高山之巔,心跳越來越響、越來越快,倒要看看他想做什麼!
杜福兮和綠兒討論菜單討論得很歡,冷不防一個頗有磁性的男人聲音在耳邊揚起--
「在下孟不群,這位娘子,敢問娘子與孟某是否見過?」
杜福兮抬起頭來,一臉錯愕的看著眼前黑壓壓的人頭,還有那個跟她說話的人。
什麼啊?這些人是什麼時候來的啊?要幹麼?
「我也覺得這位小娘子有幾分眼熟哩。」夜飛笑嘻嘻地端詳著杜福兮。
既然兩位當紅的大將都表態了,底下人沒有表態怎麼可以?
「小娘子委實嬌美得很,難怪咱們大將軍有意思了。」一名兵部官員巴結地問:「不如讓這位小娘子到樓上同坐如何?」
另一名官員接口,「是啊是啊,能為大將軍慶賀生辰,是幾輩子修來的福氣呢!」孫石玉握緊拳,對於這些人把他當死人,當眾調戲他妻子,怒不可遏,週身散發出冷厲的氣息。
杜福兮聽著他們那一廂情願的對話,還有那暗大將軍毫無創意的搭訕話術,忍不住噗哧一笑,並瞄了明顯怒火高張的孫石玉一眼。
這一笑,看得眾人神魂顛倒,那丹唇皓齒和一雙明眸,還有一身的輕紗翠羽,真有幾分仙子之姿。
「大膽!」慕東生氣地大喝一聲。「這兩位是蘭陽王府世子、世子妃,哪裡由得你們放肆無禮!」
一時間現場騷動了起來,官員們都是一震,接著一陣惶恐。蘭陽王世子、世子妃?!
雖然蘭陽王世子是要承爵的鐵帽子王,但他因體弱多病,甚少在上京走動,幾乎沒人見過他的真面目,所以不能怪他們有眼無珠沒認出貴人啊……
「暗衛何在?」孫石玉不動如山,冷聲道。
作者:
我是分身
時間:
2015-3-15 21:40:17
一瞬間,十名暗衛從窗子飛箭般竄進,團團將孟不群為首的不速之客圍住,嚇得那些個平日裡養尊處優的官員們腿軟。
「世子恕罪!世子恕罪!」已經有人跪下叩首請罪了。
孟不群微感驚訝。縱然他軍功再高,蘭陽王府他是得罪不起的,再傻也知道太后是出了名的疼愛蘭陽王世子,而皇上對蘭陽王世子更是看重,還撥了暗衛給他,這說明蘭陽王世子說一句,可能比他在沙場上砍了敵軍大將的頭顱還有用。
識時務者為俊傑,縱然他有大靠山,此時還是小心行事的好,免得功虧一簣,失了唾手可得的元帥之位。
他抱拳面向孫石玉,恭敬道:「孟某有眼不識泰山,得罪了世子,請世子降罪!」
孫石玉那如電一般的目光射向孟不群,那眼神讓孟不群心裡一震。
不對勁,十分不對勁。即便自己在不知情之下冒犯了世子妃,但世子的眼光也不該如此狠戾,看得人遍體生寒,難不成自己無意間得罪過蘭陽王府?
「本世子心情尚可,不與你們一般計較。」孫石玉俊美的面龐帶著詭異淡漠的表情,在那些官員鬆口氣的同時,他眼眸一睞,慢慢地看著孟不群。
「不過,孟副將軍,你如此公然輕薄我娘子,就由你向我家娘子鄭重賠罪吧!」
眾人無聲的倒抽了一口氣。如今誰敢稱孟不群為副將軍,幾個不長眼老叫錯的已經被杖斃了,雖然聖旨還未下,但誰不拱孟不群為大將軍?連宮裡的皇后也是站在孟不群那邊,態勢已經很清楚了,孟不群將成為天下兵馬大元帥,手握重兵,接管衛家軍,這件事已是抵定了,是連國公府也不反對的事。
可是這蘭陽王世子,竟是不將孟不群擺在眼裡,一點情面都不留……
「怎麼?副將軍不樂意嗎?」孫石玉神情淡漠得很,內心卻是非常震怒,恨不得立刻斷了孟不群四肢筋骨,讓他無法再作亂。
孟不群究竟跟何人勾結,暗殺了他,他定然會查個清楚!
孟不群一張臉因難堪而脹得通紅,他緊咬著牙根拱手對杜福兮說道:「孟某唐突,冒犯了世子妃,請世子妃恕罪!」
副將軍--這三個字不啻是在提醒著他還不是元帥的事實。
「好了、好了,你們走吧!」杜福兮擺擺手,竟像趕小狗似的趕人。「咱們的菜也快上了,你們圍在這兒,小二哥不好上菜。」
眾人滿頭黑線,在這情勢緊張、劍拔弩張之際,她在乎的只有上不上得了菜?
「那麼孟某告退了。」孟不群自然不想再留下來,今日本是他的生辰,長平侯特在天下第一品為他擺了二十桌席面,是他風光回京,接受京中權貴奉承的日子,卻生生被那討厭的蘭陽王世子給破壞了。
吳大掌櫃見風轉蛇,忙堆了滿臉笑容過來,對著孫石玉、杜福兮便是一陣賠罪。
「不知世子、世子妃大駕光臨,有失遠迎,還讓兩位坐在這裡,真是罪過,不如移駕到荷雨廳,讓小的再為世子、世子妃上幾道招牌好菜……」
杜福兮一笑,「換位置就不必了,這裡挺好,再上幾道招牌菜吧!你請。」
「自然,這是自然的。」吳大掌櫃又是一臉笑。
這邊,夜飛猛地一拍大醒,大嗓門地道:「二哥,我想起那位世子妃是誰了,咱們是不是在邊涼鎮見過,膽子挺大,救了個小乞兒……」
那一聲二哥讓孫石玉的心揪了起來。他們三人情同手足,人前,夜飛會叫他爺,人後則稱他大哥,稱孟不群為二哥,他不願往深處想,孟不群一箭暗殺了他,這件事夜飛是否知情?是否參與其中?
這究竟是孟不群一人之計,抑或是他們兩人策劃已久,更或者還有其他將領涉入?
「閉嘴。」孟不群拂袖沉臉,邁了步子上樓。
不管是邊涼鎮上那大膽的丫頭,還是蘭陽王世子妃,在他眼中都化為了同一人,他的平煙,他可憐、尚未過門便被定國公夫人弄死的未婚妻……
用過晚膳之後,杜福兮便歪在窗前榻上看王妃交給她的賬本。
賬本雖然無趣,但也難不倒她,她在武術學校本來就兼記賬會計,王妃用的記賬法雖然是這個時代最便捷的,但看在她眼裡仍然不夠清楚,她打算用她的方法重記一遍。
至於孫石玉,他去練功房了,怕又要三更半夜才會回寢房。
自那日去巡鋪子回來之後,他待在練功房的時間更多了,也不知是受了什麼剌激,竟是拚了命的練功,她日日枕著他的手臂睡覺,感覺他肌肉越來越結實了,自然那床第之事也很好,他體力驚人,常一晚折騰她兩、三次,如此頻繁的靡床單,加之她並沒有服用避子湯,她想自己應該很快便會懷上王妃期盼的寶寶。
寶寶耶!她竟然來古代懷寶寶,人生真真是難以預測的。
「世子妃,」阿芷打了簾子進來。「蓮姨娘來了。」
「哦?」她連忙坐好。
蓮姨娘自從做出留在王府的決定之後便真的安靜了許多,只在她自己的小院裡活動,也不再哭了,雖然還是沒有笑容,但精神好了許多,這些暖春閣裡的大小事自然都有柳嬤嬤每日來向她報告。
「讓她進來吧!」
阿芷欲言又止,最終還是什麼也沒說,出去喚了蓮姨娘進來。
就算阿正不說,杜福兮也知道她要說什麼,生怕那蓮姨娘又進來瘋癲吧,不過她的第六感告訴她,蓮姨娘是真的想通了也想開了,不會再來惹事,她可以放心。
蓮姨娘怯生生地走進來,手裡端著一個托盤。
杜福兮看著她那一身素淨,便知不是藉故來勾引某人的。
蓮姨娘只綰了個盤髻,身上未戴任何首飾,淡雅的淺藍色紗裙,連點胭脂都沒點,她規規矩矩的給杜福兮福禮。「婢妾給世子妃請安。」
杜福兮朝她一笑,隨意地說:「坐吧!身子好些了嗎?」
她對蓮姨娘早沒有芥蒂,設身處地的想,蓮姨娘不過是個可憐的女人,先前的不依不饒也只是不甘心消逝的情愛。
蓮姨娘低著頭,小聲又恭敬地答,「好些了,多謝世子妃關懷。」
「那是什麼?」杜福兮挑挑眉,問的自是托盤上的白瓷盅。
蓮姨娘突然期期艾艾地道:「是婢妾給世子燉的雪蛤燕窩,是……世子先前愛吃的,想、想到便燉了來,如果讓世子妃不快的話,婢妾馬上就端走……」
杜福兮在心中歎了口氣。人間自是有情癡,此恨不關風與月。
世間是有這種人沒錯,你不愛我,但不能阻止我愛你;你不理我,但我對你付出總可以吧?而她總不能阻止不讓人付出,太沒道理了,要蓮姨娘馬上把感情放下太強人所難,她會給蓮姨娘一段時間的,讓她自己放下。
她對蓮姨娘笑了笑,「擱著吧!世子回來,我會跟他說一聲是你燉的。」
蓮姨娘淚盈於睫。「婢妾謝世子妃成全。」
誰知就在蓮姨娘說了聲婢妾告退時,孫石玉竟回來了,兩人一打照面,三個人心裡都各有滋味。
孫石玉微微驚注蓮姨娘會在寢房裡,隨即便目無表情的越過她,逕自到榻上坐下,隨手拿起杜福兮擱在那裡的賬本隨意翻看,不再抬陣,蓮姨娘則是臉紅了,但她不敢造次,只匆匆對著孫石玉又補了句婢妾告退便很快離開。
「她來做什麼?」孫石玉將賬本擱下,看著杜福兮,質問的語氣很是不悅。
杜福兮臉上帶了笑。「只是燉了雪蛤燕窩來,說是爺之前愛吃的,一片好意,爺就過來吃些吧。」
孫石玉皺眉。「我不愛吃那種軟糊的東西,端走。」
「端走多可惜啊!」杜福兮馬上把手中的茶擱下,將燕窩推到自己面前,拿起湯勺就吃,因著燙,邊吃邊朝嘴裡掮風,那貪食模樣看得孫石玉想笑,靠在榻上抱著胳膊看著她。
杜福兮只專注在她面前的燕窩。這多貴啊!既然他不吃,那她就不客氣了,養顏美容啊,幹麼不要?端走也是便宜了廚房的粗使婆子,不如她自己吃。
「爺,你真的不吃嗎?」杜福兮邊吃邊問,「是你之前愛的,現在怎麼不愛了?這燕窩嫩滑濃郁又燉得剛剛好,稠而不膩,很好吃啊!還是說,是因為蓮姨娘送來的,你才不愛,還是你口味變了……」
才在旁敲側擊地問,她忽然感覺胸中一陣劇痛的血氣翻湧,猛地一口鮮血噴了出來,頭一仰,往後直直一倒,連椅帶人的摔在地上,身子軟軟地倒著,雙眸緊閉,似是昏了過去。
「世子妃!」阿芷驚呼一聲,外間的桃花、綠兒、添香、迎梅都急忙忙的衝進來,看到杜福兮昏倒,又忽地渾身劇顫,猛然吐了一口烏血,嚇得她們全都驚叫連連,慌得不知所措。
孫石玉已經飛奔至她身邊扶起她,她忽然又一口血吐出來,染血的臉色蒼白如紙,他心急如焚的伸指探她脈搏,幸好還有氣,他立即封住她幾處穴道,不讓毒性遊走。
「快請朱太醫!」他鐵青著臉大喊道,把杜福兮抱上床,此時她蒼白的臉色又忽然轉紅,顯然那毒十分猛烈。
「奴婢馬上去!」添香衝出去,孫石玉扶著杜福兮坐起來,沉著臉凝聚真氣為她運氣,如果不是他封住穴道,此刻她怕已經毒發身亡了,想到如果他不在寢房裡,那麼他見到的便會是一具冰冷的屍體……
「福娘!你快醒來!不準死!」他撫著她不正常泛紅潮的臉龐,這才後怕的遍體生寒,然而她一點反應都沒有,他緊緊的攥著她的小手,悔恨吃下燕窩的為何不是自己,悔恨為何沒堅持讓人端走燕窩,由著她吃,竟讓她代替他中毒,代替他毒發受苦,若她挺不過去,自己便要永遠失去她了……
朱太醫到的同時,王爺、王妃也趕到,見到一嘴黑血的杜福兮,王妃嚇壞了。
「怎麼會這樣?!怎麼好端端的會這樣?!」
阿正哭道:「世子妃是吃了蓮姨娘送來的燕窩才這樣的!」
王妃掩嘴,一臉震驚,「怎麼會?!善蓮那孩子怎麼會……」
王爺立刻震怒。「把人給本王押過來!」
府裡侍衛領命而去,朱太醫已針灸好,開了藥方子,綠兒忙拿著藥方子跟朱太醫的弟子去抓藥煎藥。
「幸好急救得當,不然世子妃已不在人間。」朱太醫一臉的萬幸。
王爺一臉疑惑,「急救?」
朱太醫讚賞地道:「世子先封了世子妃幾處重要穴道,讓毒歷不至於在體內亂走,因此下官才有挽救的機會,只不過這毒來自東奴,毒性劇烈,至少要十日才能轉醒,或者更久也不一定。」
王爺眼中寫滿錯愕,但旋即又轉為驚喜。「玉兒,你是何時練了武功,父王怎麼一點都不知曉?」
孫石玉輕描淡寫地說:「孩兒隨暗衛們練武強身,化解體內寒毒,這些日子以來獲暗衛指點一二,想不到今日卻派上用場,救了福娘。」
他深知暗衛乃皇上所賜,並不聽令於王爺,因此王爺也不能向暗衛追問他身上功力是否真與他們練武而來。
他雖是魂穿而來,但原本功力卻能在原主的身體裡展現,而原主的記憶也同時存在,就彷彿是他與原主共存於這副軀體裡。
魂穿之後,他雖然在幾次運氣時,隱隱感覺內力還在,但因體內寒毒太重,無法打通兒脈運功化毒,加之寢房日日有蓮姨娘和婢僕川流伺候,他什麼也不能做,直到與福娘成親,在她的幫助下開始運功,體內寒毒一日一日減少,原本因寒毒堂礙的內息也順暢起來,他原本內功底子就深厚,加上揭發了原主自幼被下毒之事,佐以解毒湯藥,身子狀況更是大好,如今已完全無恙了。
「玉兒,你如今還能練功了啊……」王妃高興的流下眼淚,像作夢一般,她的寶貝兒子非但沒有病死,還能練功呢!這是過去她想都不敢想的事。
「稟王爺、世子!人已帶到!」
王府侍衛押著蓮姨娘來了,她一臉驚惶,臉色慘白,她已經從侍衛那裡知道杜福兮吃了她燉的燕窩便吐血昏死過去之事,嚇得她腦袋一片空白,嘴唇瑟瑟顫抖。
「物證確鑿,世子妃如今還生死未卜,你這賤蹄子還有什麼話說?」王爺臉色轉怒,厲聲問道。
「善蓮,你太教本妃失望了。」王妃也是歎氣。「福娘對你的行徑沒計較過,極為善待你,讓你留在府中,本妃還認為你從此會安分守己的過日子,不想你竟要置她於死地,你的心腸太歹毒了。」
蓮姨娘聽得心中一緊,眼淚撲簌簌地流下來,納頭就拜。「不是婢妾……真的不是婢妾……求王爺、王妃、世子明查……婢妾沒理由……沒理由害世子……婢妾決計不會那麼做,今生今世都不會……」
「還敢狡辯!」王爺眼裡閃過一絲戾色。「看來不用刑你是不會老實招認!來人,拖下去打二十個板子再審,給本王重重的打!」
蓮姨娘被王爺一喝,渾身顫抖個不停,她淚水浸滿雙眼,淒楚的看著孫石玉,只盼他能為自己說幾句話……
孫石玉目光悠長的看著蓮姨娘。他雖然不喜歡蓮姨娘,但她對原主的感情深厚是事實,那碗燕窩是燉給他的,蓮姨娘並不知道福娘會貪食吃了,所以下毒之人要害的不是福娘,而是他,是衝著他而來。
「父王且慢。」孫石玉肅了俊容。「現在先勞煩朱太醫查驗燕窩裡是否有毒。」
朱太醫便上前在眾人面前進行驗毒,而蓮姨娘已跪倒在地上,眼裡噙著淚水,嚶嚶啜泣著。
朱太醫很快便驗好了,他沉吟片刻後說道:「燕窩裡並沒有毒。」
所有人同感驚訝,他們已認定了是蓮姨娘送的燕寓要害死世子和世子妃,不想結果竟是如此。
驗毒的同時,綠兒已經風風火火的煎好湯藥端來了,正和阿芷、添香合力將杜福兮扶起來,小口小口的灌她湯藥。
「但是這支湯勺有毒。」朱太醫緩緩道,「湯勺上有毒,如若吃的人事先驗了燕窩是驗不出毒來的,便會放心吃了。」
換句話說,下毒之人是一定要置人於死地便是了!孫石玉臉色立時嚴峻起來,他冷冷的看著蓮姨娘。「燕窩是你親手所燉,從頭至尾都未假他人之手,也未曾離開嗎?」
因為他的眼光太無情,蓮姨娘一時傷心不已,淒楚可憐的泣道:「因之……因之想著是給世子喝的,是婢妾、婢妾親手所傲,旁人沒……沒碰過,婢妾也、也沒離開過小廚房,燉好……燉好便送來了。」
「在你熬燕窩時,什麼人曾進入小廚房?」孫石玉繼續問道,他並沒有心情去管自己的態度如何令蓮姨娘傷心,他要的是真相。
蓮姨娘心裡咯了一下,忙道:「只有……只有王妃院裡的竹影姑娘到小廚房跟婢妾聊了幾句……」
孫石玉目光微凝,王爺眼裡又露了戾氣,王妃則是一陣錯愕。
王妃身後的竹影很快出來拜倒跪下。「奴婢是去過蓮姨娘的小廚房沒錯,但奴婢絕不敢有害主子的心,是王妃心慈,擔心蓮姨娘悶著想不開,囑咐奴婢無事便去蓮姨娘院子走走,開導蓮姨娘幾句,奴婢才會過去,望主子明查!」
王妃也很快說道:「是我囑咐她去的沒錯,王爺、玉兒,你們莫要誤會竹影,她也沒害玉兒和福娘的理由,兇手肯定另有其人。」
王爺冷著臉直指蓮姨娘,「那麼定是這個賤婢下的毒手,她妒恨福娘得了玉兒的寵愛……」
孫石玉卻是不讓王爺說下去,截了王爺的話,淡淡地道:「父王,孩兒也相信蓮姨娘不會害孩兒。」
王爺大不認同,焦急道:「玉兒,你莫要糊塗,被她給迷惑了,這個妒婦是要害死福娘啊!」
孫石玉緩緩地說:「她事前並不知道福娘會搶了燕窩吃,要害福娘這點並不成立。」
王妃點了點頭。「玉兒說的也不無道理。」說蓮姨娘要害死福娘,她相信,但說蓮姨娘要害死玉兒,她萬萬不會相信。
蓮姨娘一聽又是感傷又是歡喜,哭得一塌糊塗,納頭又拜。「謝謝王妃相信婢妾!謝謝世子相信婢妾!婢妾會每日吃齋念佛,祈禱世子妃早日醒來!」
作者:
我是分身
時間:
2015-3-15 21:41:23
第六章
杜福兮已昏迷了十日,這些日子都是孫石玉親自照料,藥方由他看著煎服,半點出不了錯。
阿正和鳳嬤嬤雖然與他替換著,但還是他照看的時間較多,而煎藥的重責大任便交給綠兒,王妃也是日日過來探望,盼望她能快點醒來。
下毒的兇手查到竹影身上便斷了線索,但他認為下毒之人必定還在府中,甚至極可能是王府裡的人,因此暖春閣內外都戒備著,暗衛更是寸步不離的守著,他堅信世上沒有不透風的牆,兇手是何人,終有水落石出的一天。
朱太醫日日過來王府為杜福兮針灸,除了固定藥方之外,每日再增加補血養氣的方子,太后更是賜了許多珍貴藥材,要朱太醫定要治好她。
一日日過去,杜福兮毫無起色,孫石玉也無心出府去查孟不群之事,他只盼著她能醒過來,她不在他的身邊,他做什麼都失了意義,就算查出他前世的死因又如何?就算他真能揭發孟不群的真面目又如何?在這王府裡,若沒有福娘,他就是孤身一人。
他認為,在原主身上下毒的和在勺子下毒的必是同一人,是一個不希望原主活著的人,如果真是如此,那麼他帶著她離開王府便是對她最安全的。
然而身為蘭陽王承爵世子的他,要離開王府談何容易?縱然他並非原主,可以輕易拋下世子之位說走便走,但王妃呢?深愛兒子的王妃能讓他們走嗎?如若之後福娘腹中有了身孕,那便是蘭陽王府的骨肉,王爺和王妃能放手嗎?決計是不可能的!
「小鬼!姐不要看這台啦,姐要看食尚玩家聽不懂啊!」
「老麼,到底網絡什麼時候來修啊?你老姐我不可一日無網啊!」
「嗚嗚嗚……爸……你不要死,你不要丟下我們……」
「媽,我們來包水餃!高麗菜韭黃水餃,孟家獨家口味!」
她囈語連連,有時哭、有時笑,淨是他聽不懂的話,某一夜還尖叫起來--
「啊--鋼絲斷了……不要--我不要死--我不能死--」
夜半,他起身仔細為她拭去額上密佈的細汗,用棉巾沾了水濕潤她乾燥的唇;很想知道她的夢裡究竟有什麼,什麼又是鋼絲?
第十二日,韓氏遞了名帖要過來王府探望,她會知道杜福兮昏迷不醒並不奇怪,她在陪嫁裡安插了夢梅、似玉兩個丫鬟,她們便是眼線,定然早通風報信去了。
名帖是遞給王妃的,王妃按禮親自接見,她雖聽聞韓氏向來不待見福娘,但人家說了是來探望不省人事的女兒,她也不好拒絕。
韓氏帶了許多珍貴補品,一臉關切,「還沒醒嗎?這孩子怎麼命這麼薄?眼看世子的身子都轉好了,小兩口可以和和美美的過日子了,卻出了這樣的事……」說著拿錦帕抹了抹眼角,一副情真意切,替女兒抱屈的模樣。
王妃看著便不以為然,講得好像福娘永遠不會醒似的,她輕巧地用茶蓋磨著茶盅,謙和地說:「太醫日日都過來診脈,用的也都是最好的藥材,福娘吉人天相,有神靈庇佑,一定會醒來的,親家夫人就莫要太擔心。」
韓氏憂心忡忡地道:「我還是去親眼瞧瞧的好,不親眼瞧瞧我不放心。」
韓氏那副急切的樣子真噁心到王妃了,她眼光掃過韓氏身後的杜採蓮、杜采荷,兩人都打扮得花枝招展,一點也不像來探病,便心知肚明韓氏此行的目的,怕是要趁福娘昏迷不醒,另有企圖呢。",
她慢慢地放下茶忠,不動聲色地說:「那是自然,都來了,自然要看一眼再走。」
韓氏暗自竊喜,王妃則吩咐丫鬟先行去暖春閣告知世子一聲岳家來人了,一邊讓人備了兩頂小轎,要親自陪同前去暖春閣。
韓氏對此待遇更是滿意極了,她雖然是堂堂相府夫人,但怎麼也是差王府王妃一大截,何況王爺還是皇上的嫡親弟弟,王妃親自陪同是給足了她臉面。
韓氏本就大陣仗帶了彩雲和四名二等丫鬟來,杜採蓮、杜采荷各帶兩名丫鬟,加上王妃的奴才與丫鬟,一行人浩浩蕩蕩的到了暖春閣。
層迭繁複又精緻無比的亭台樓閣看得杜採蓮、杜采荷錯不開眼,水榭花廊背山臨水,築人工湖泊而建,一片碧波蕩漾的荷景,遠看是連綿不絕的巍峨群山,近處是曲折迤邐的迴廊,沁涼微風像是能穿花渡水而來,令人一入院裡便感到心曠神怡,比相府老夫人的主院落大上不只兩、三倍。
進了廳堂寢房,她們更是看得眼睛都直了,除去那處處透著顯貴、精雕細琢的佈置不說,那世子-傳說中病歪歪隨時會一命嗚呼的蘭陽王世子,竟是眼前這容貌俊美、皎皎如玉的美男子嗎?如果早知道是這樣玉樹臨風的郎君,她們也會搶著嫁啊!
先前,她們不滿杜福兮要嫁進王府為世子妃時,母親便安慰她們,是嫁過去等守寡呢!就算世子沒死,也是守活寡,一個長年臥病在床,把湯藥當飯吃的人能做什麼?還能恩恩愛愛不成?因此她們便釋懷。
可是今日一見,世子哪有半分病容?那一雙深沉的黑眸不露半絲表情,竟是格外吸引她倆的眸光,引得她們春心蕩漾,想到母親今日要她們同來的目的,更是羞意無限。
杜福兮出嫁後並未按禮制攜夫婿回門,因此韓氏、杜採蓮、杜采荷都是第一次見到孫石玉,跟兩個女兒的心思不同,韓氏打量著孫石玉這個佳婿,越看越是滿意,她心中對孫石玉的定義並非杜福兮的夫婿,而是她兩個親生女兒的佳婿。
「這孩子就這麼昏迷著?」韓氏先走近床沿,看著杜福兮假意關心一番,又拿著錦帕去拭那不存在的眼淚,歎了口氣,「世子辛苦了,這些事怎麼不吩咐下人做呢?」韓氏隨即斥責了一旁的阿芷兩句,不外乎她是杜福兮跟前的大丫鬟,怎麼可以如此不懂分寸,竟然讓世子親身照顧,而她這個奴婢在一邊納涼?
阿芷哪裡會不知道韓氏只是在做戲,她會關心杜福兮,除非天下紅雨,因此她只唯唯諾諾回了兩句「奴婢知錯」便不再搭理韓氏。
跟著,韓氏讓彩雲把一包東西交給阿芷,殷切地叮囑道:「這些是寧神靜氣的香料,你時時在寢房裡點了,讓世子妃好眠。」說完又惡狠狠地說:「你給我乖覺點,不要累著世子了,否則回頭有你受的。」
「照顧娘子乃本世子的本分,一點也不辛苦。」孫石玉很是不耐煩的說道,說完又挑了眉道:「再有,阿芷是王府的奴婢,輪不到外人教訓。」
韓氏進房至今,他也不向韓氏見禮,也不讓人奉茶,更不看杜採蓮、杜采荷半眼,擺明了沒將岳家人放在眼裡。
而王妃則是對兒子不懂規矩禮數的表現不置一詞,像是不知道這於禮不合似的。韓氏忍著氣,對兩個女兒猛使眼色,杜採蓮會意,連忙急急要向孫石玉走去,卻被杜采荷一伸腳給絆了下,待左右丫鬟扶她站好,便看見杜采荷已經不管不顧的往孫石玉懷裡撲過去了,還把棉巾從他手中拿走,藉著搶棉巾的動作還碰了孫石玉一下。
杜采荷嬌羞地說:「姐夫,這種辛苦事,還是妹妹來吧。」
王妃在心裡直搖頭,未出閣的女孩子家竟在自己姐夫面前做這行為,真真丟人。
杜採蓮被妹妹搶了先機,十分惱火,她竟也過去搶杜采荷手中的棉巾要去幫杜福兮擦臉。「還是我來吧!大姐跟我可親近了,她定會歡喜我來照顧她的。」
孫石玉臉色又難看了幾分,在杜採蓮還沒碰著杜福兮之前,他一把奪了棉巾,毫不客氣的推開她們,冷聲道:「你們是來看我娘子的嗎?看完了便出去,不要在這裡礙手礙腳。」
竟說她們礙手礙腳?這話實在剌耳,韓氏勉強堆了笑容道:「世子一個人照料太辛苦了,不如把採蓮、采荷留下幫著照顧世子妃,她們姐妹一向親厚,可以為世子分憂解勞,還可以為世子解悶……」
分什麼憂?解什麼勞?還不是想把兩個親生女兒往世子房裡塞,允她們爬世子的床!
阿正心底憋氣不能發作,添香仗著是家生子,又是世子的大丫鬟,便哼了聲,「世子妃可從來沒說過在相府裡和誰親厚著,倒是說了挺多在邊涼鎮庵堂裡受苦的事,奴婢每每聽著就揪心呢!」
好樣的!添香!涪芷激賞的看了添香一眼。
韓氏的臉色就像是茄子皮似的難看,但她不知添香身份,也不能發作,只好咳聲歎氣的說:「這孩子就是心善,我都反對了,她偏生要去庵堂為前夫人祈禱修福,一片孝心哪!」
阿芷又被嚼心到了,明明大姑娘是被生生逼去的,還差點死在那裡……
孫石玉不吃韓氏那套作戲,他不耐煩地問:「說完了沒?說完了快走,我娘子不喜歡吵。」
相府三人組的臉又綠了,是說她們吵嗎?
韓氏好不容易來了,又怎麼肯輕易走?她眼見在孫石玉那裡行不通,便一本正經的對王妃說道:「福娘怕是沒福氣伺候世子了,而世子既要承爵,膝下便不可無子,如果害得世子沒有子嗣,那便是相府的罪過……」
王妃聽了半天,不知韓氏要說什麼,只得敷衍客套地說:「親家夫人言重了,只是要推遲一些時日罷了,斷不會沒有子嗣的。」
王妃沒聽出來,但阿芷跟一旁的桃花、鳳嬤嬤都聽出來了,王妃不知道韓氏的為人,她們幾個奴婢可清楚得很,這不就是世子轉危為安,她們要來搶這香酵餑嗎?
果然,韓氏一臉大義凜然地繼續說:「這自然是相府的罪過,沒得推諉責任的,相爺的意思是,採蓮便給世子做平妻,采荷為世子側妃,不知王妃意下如何?」
王妃臉色變了又變。什麼?!不但要塞人,還一次塞兩個,而且還將自己看得老高,不是平妻不做、不是側妃不做,這韓氏還真說得出口!也不想想自己的身份,世子的婚配豈能由她在這兒說嘴。
不用看也道兒子此時定然是一臉的黑鍋色,不等兒子發作,王妃便臉色冷凝嚴肅的開口,「親家夫人莫再說這等無稽之語,明日福娘便會醒來,本妃還有事便不送了,百合,請大總管好生送親家夫人跟杜小姐們出府。」
王妃說完便掉頭走人,留下韓氏一愣一愣的反應不過來。
孫石玉眉峰一挑。「暗衛何在?」
韓氏還沒從王妃突然走人之中回過神來,又忽然聽到耳邊的冷喝,結結實實嚇了一跳,當她們母女三人看見十幾名黑衣人突然出現在寢房時,更是嚇傻了。
跟著,孫石玉冷冷的聲音響起,「保護世子妃,把閒雜人等趕出去!」
三人嚇得一個激靈,彩雲不愧是韓氏跟前的一等大丫鬟,反應最快,她心驚的拽著愣住的韓氏往外走,杜採蓮、杜采荷跟一干丫鬟婆子忙跟上去。
看那陣仗,再不走可能會被扔出去,這個世子可是沒在看情面的,如今她們全明白了!
韓氏廣恨地咬牙,沒想到杜福兮那死丫頭那麼快就得了世子的心,世子連瞧者不瞧採蓮、采荷一眼,明明她們姿色就勝了杜福兮不只一點兩點,世子怎麼會不心動呢?
「閒雜人等」都狼狽的走了,暗衛便退開,回各自崗位駐守,寢房裡總算恢復了安靜,綠兒忙把剛煎好的藥端上。
孫石玉餘怒未消。「阿正!稈那包鬼東西扔了。」
「是!」阿芷巴不得那麼做,立馬把香料袋子提了出去扔。
這次事件落幕後,王府總算平靜了一陣子,杜福兮在半個月後總算轉醒,當她睜開眼睛前,還想著她會不會穿回去了?會不會發現她在醫院裡,而大宣王朝的一切都是個夢?
她小心翼翼地睜開眼睛,因為太忐忑了,因此只先睜開一眼,小骨子則動了動,努力嗅聞有沒有醫院消毒水的味道。
孫石玉看了就好笑。「怎麼連醒來都如此調皮?」他伸手覆在她前額。「沒有發熱……身子有沒有哪裡不適?」
這幾日她已有快醒來的徵兆,不但說的囈語變多了,眼皮也會微微地顫動,讓他振奮不已。
「福娘,聽見我的聲音嗎?聽見我在叫你嗎?」
這聲音……想到那對墨如深潭的黑眸,她的心咚地一跳,忙睜開兩眼,拍著胸口。
「好家在……」
不知不覺中,她已經不想回前世了,如果醒來發現回到了前世,那她真不知道自己要怎麼承受,把心留在大宣王朝的自己,能在現代若無其事的生活嗎?
不,不能。她很肯定自己已經不想回去了,這一世她跟定孫石玉了,所以……對不起了,頌國、頌民,姐不能回去了,姐要留在這裡,你們一定要好好照顧媽媽……
「好家在?」孫石玉眉一挑。「這又是什麼話?是想問你此刻是否在王府裡嗎?」
杜福兮這才虛弱一笑。「我這是怎麼了?爺,妾身怎麼渾身都沒氣力的……哎喲,感覺腰好像要斷了,妾身想坐起來。」
「你貪食。」孫石玉小心地扶著她坐起來,把繡花迎枕仔細塞在她纖腰後頭,讓她坐得舒服點。
「貪食嗎?」她微微一愣。
畢竟昏迷了半個月,她腦子還有些昏昏沉沉,一時想不起所有事。
孫石玉肅了容顏,緩緩說道:「那日你吃了蓮姨娘燉的燕窩便昏死過去,朱太醫診斷你中了劇毒,至少要十日才會轉醒,至今已昏迷了十五日,尚未查出下毒之人。」
「蓮姨娘燉的燕窩?」她整個人都醒了,緊張的拽了他衣袖問:「蓮姨娘人呢?不會……不會被打死了吧?!」
孫石玉輕輕拉下她的手,撇了撇唇,「她沒事。」
杜福兮吁了口氣,「那就好。」
某人不悅了。「怎麼不見你擔心爺?可知爺多擔心你?」
「爺擔心妾身會死掉是不是?」她去拉孫石玉的手,臉上帶著淡淡的、從容的微笑,安慰他道:「放心,妾身死不了,不知道妾身八字大吉還因此救了爺的命嗎?有此命格的人沒那麼輕易就死。」
「傻瓜。」孫石玉又好氣又好笑的捏捏她的小骨子,「他」沒有死,是因為他重生、借屍還魂了,跟她八字無關。
「我怎麼傻了?」她挪動**,挨蹭過去,就是很想靠近他,要靠得近一點,要他牢牢的抓住她,不要……不要讓她有不小心穿回去的機會……
「爺說你傻,你就是傻。」孫石玉柔聲道:「搶著吃爺的燕窩,替爺去鬼門關前走一遭,這還不傻嗎?」
他驀地將她攬進懷裡,感受她存在的踏實,感受著失而復得的美好,雖然他臉上沒顯露,但心中激動。
「妾身這哪是傻啊!是聰明好不好?」她安心坐在他懷裡,摟住他的頸子,一臉的笑。「如果是爺吃了燕窩昏死過去,府裡不炸鍋了?母妃會哭得多傷心,妾身這是盡孝啊,不想母妃哭壞了身子,特意代爺受罪。」
他好笑地啄吻她的唇道:「你倒是有先見之明,知道那燕窩裡有毒,搶著吃它。」兩人說笑的交頸相擁片刻,她那軟軟的身子貼著他,孫石玉感覺到自己身體的變化,立即放開她,她才剛醒,身子還很虛弱,可不能與他歡好。
杜福兮坐在他懷裡,自然感覺到他身體的變化,她臉一紅,嚷道:「我好餓啊。」
孫石玉摸摸她的臉龐,語氣寵溺地說:「這是自然,你什麼也沒能吃,每日淨是灌你湯藥跟補湯續命。」
她按按自己扁扁的肚子,這也算另類減肥了吧!「我想吃臭臭鍋。」
如今這臭臭鍋已不是她的獨門絕技,府裡各個小廚房、大廚房都會做了。
「不行。」孫石玉馬上打碎她的美夢。「朱太醫說你醒後只能渴點米湯,份量逐日增加,忌諱油膩。」
杜福兮一臉哀怨,外頭守著的添香聽見房裡有動靜,恐怕是世子妃醒了,她一臉喜的,忙機伶的叫人擺飯。
杜福兮喝了一碗米湯便再也喝不下了,她胃好像變小了耶……哈,小鳥胃可是她前世夢寐以求的,女明星們個個都有個小鳥胃,她好羨慕,每次在片場放飯時間都被師弟們笑,笑她一個人吃兩個便當是晚上有在兼職當超人嗎?
她原本食量也沒那麼大,是當了武術替身之後,體力消耗大,自然要補充熱量,而便當有肉有飯有菜的,還附送養樂多,補充營養再完整不過了。
作者:
我是分身
時間:
2015-3-15 21:42:11
又休養了三日,朱太醫來診脈,總算露出了笑容。
「世子妃已經無事了,不需要再行針灸,只需再服七日湯藥調養身子便成,常日裡多歇著,不宜出府,若感染了風寒,留下病根就不好醫治了。」
「有勞朱太醫了。」王妃每日都來探望,此時聽太醫這麼說,她心中的大石便落了地。
不說福娘是她唯一的媳婦,就說福娘這次身中劇毒,險些喪命,也是替兒子受的,她又是感激又是心疼,只想著日後加倍的對她好。
她讓孫石玉即刻進宮去向太后稟告這個好消息,也是太后想親自問他福娘中毒之事,所以讓他進宮一趟。
王妃也陪著一起進宮了,孫石玉留下所有暗衛護衛暖春閣的安全,若不是太后要見他,他是寸步也不想離開。
杜福兮歪在暖榻上,阿芷搬來銅鏡,仔仔細細的為她梳頭,慢慢地把這陣子發生的事告訴她,先從王爺震怒審蓮姨娘、蓮姨娘頻頻喊冤說起,再到韓氏別有目的帶著杜採蓮、杜采荷來王府假探病真塞人之事。
「夫人說得大姑娘好像永遠都不會醒似的。」阿芷忿忿地說,連稱呼都忘了改。
「什麼您不可能為世子誕下子嗣,要由二姑娘、三姑娘代勞,奴婢聽了就有氣,卻是沒用地敢怒不敢言,是添香嗆了夫人一頓,真是大快人心,奴婢現在想起來還很痛快。」
「哦?」杜福兮興趣來了。「添香說什麼?」
阿芷把那日添香回韓氏的話一字不漏給講了,杜福兮聽完了哈哈大笑,也暗暗記下了,添香是可以用的,又是王府的家生子,對府裡也熟,往後可以把事交給她辦,肯定不會出錯。
她是想過韓氏知道她沒做成孀婦肯定不樂意,看她穩坐上京第一高門蘭陽王府的世子妃之位,大享榮華富貴一定悔得腸子都青了,斷不會讓她這個王妃當得逍遙自在,但是沒想到韓氏竟是把主意動到世子身上,想要來個三女共事一夫,還平妻、側妃哩,那也要看她這個正牌世子妃准不准,現在可不是韓氏說了算,若還想著拿捏她,她也不會手軟,她可是穿越來與他做夫妻的,誰也別想跟她搶!
「說來也好笑,世子自始至終沒對夫人見禮,王妃也裝做沒看到,世子妃,您真該看看夫人的臉色,真像鍋底似的黑。」
「是嗎?」杜福兮又被逗樂了。「那廝確實做得出來這等事,我沒親眼看到實在太可惜了。」
「還有呢!」阿芷說得可起勁。「二姑娘、三姑娘為了爭世子注意,三姑娘還使絆子勾倒了二姑娘,自己樂顛顛的往世子撲過去,二姑娘咬牙切齒的可把三姑娘給恨上了。」
想到那畫面,杜福兮又是一陣狂笑。「哈哈哈,真會鬧騰!」
那兩個妹妹也太有才了吧?跑來人家府裡投懷送抱,還自己人害自己人,要真一個成了平妻,一個成了側妃,不一天到晚從早鬥到晚才怪,不嫌累嗎?
主僕倆說得正歡,綠兒打簾子在門口探頭探腦的張望,還緊張不安的咬著指頭。
杜福兮越過銅鏡看過去,笑著招呼,「進來啊!你這丫頭做什麼在門口看?瞧你鬼鬼祟崇的想嚇誰啊?」
「不是啦,世子妃……」綠兒欲言又止,半晌才期期艾艾地道:「那個……」
杜福兮一笑,故意戲譫地問:「哪個?」
綠兒小心翼翼地指指廊外。「那個……蓮姨娘又在外面跪了。」
杜福兮怔了怔。昏倒!真拿古代女人沒辦法,動不動就跪,古代女人的膝蓋就那麼不值錢嗎?
「她在跪啥?」
綠兒潤了潤唇。「聽說世子妃醒了,想求見世子妃。」
杜福兮淡淡地道:「讓她進來。」
阿芷皺起了盾。「世子妃……」
害人之心不可有,但防人之心不可無啊!雖然王妃跟世子都相信毒不是蓮姨娘下的,但她還是存有懷疑,她認為也可能是蓮姨娘就是要賭這一把,賭世子妃會分了燕窩吃,蓮姨娘受了冷落,既得不到世子,便想置他於死地,連世子妃也要一併害死,她也不怕揭了自己就是那下毒之人,想要玉石焚……
「無事,你別擔心。」杜福兮微笑說道,示意阿芷把銅鏡收好。
蓮姨娘怯生生的進來了,雙眼果然是紅的,不知道哭了多久,見了猶顯病容的杜福兮,她納頭就要拜。
杜福兮抬了抬手。「行了,坐吧!」
「婢妾不敢坐。」蓮姨娘吸了吸鼻子,眼淚又差點掉下來。
「別哭了。」杜福兮有氣沒力地道:「瞧我這病歪歪的樣子,你會比我難受嗎?我都沒哭了,你哭啥呢?再哭,我以後便不見你了。」
蓮姨娘忙去擦淚。「是,是,婢妾不哭了。」
杜福兮朝近處那繡凳努努下巴。「那你坐下,站著看得我脖子疼。」
蓮姨娘這會兒乖順地坐下了,阿芷端了甜涼茶和果品上來。
杜福兮歎了口氣,「一直在哭,潤潤喉吧。」
蓮姨娘馬上照做,低眉順眼地端起茶來喝了。
杜福兮等她把甜涼茶喝完才道:「要見我,如果是要來說你沒在湯勺上下毒,那不必說了,我相信你。」
「世子妃……」蓮姨娘愣愣的看著杜福兮。
杜福兮淡淡地道:「我信你不會害世子,也不知道我會搶著吃燕窩,這件事與你無關,兇手另有其人,那人許是要世子的命,許是真的很聰明,猜到我會吃那燕窩,是要我的命,也或者,是要我們兩個的命……總之與你無關,不是你。」
蓮姨娘眼裡閃著淚光,她眨巴著眼睛,強忍著不讓淚水掉下來。
世子妃說如果她再哭,以後便不見她了,她可不能哭……
見蓮姨娘又是激動又要壓抑,有人信她的萬般情緒都寫在臉上了,杜福兮放柔了聲音道:「回去睡個好覺吧!瞧你眼圈黑的,這陣子煎熬到都沒睡好吧。」
蓮姨娘馬上起身,朝杜福兮福了福身,一連迭聲地說:「婢妾這就回去睡!這就回去睡!明兒個再來給世子妃請安!」
孫石玉直到晚膳後才回來,說是在太后那用過御膳了,皇上也陪他們一道用膳。
「皇上長得怎麼樣?」杜福兮語帶好奇地問,在電視劇裡看多了皇帝,卻不知真正的皇帝是如何?
孫石玉解下腰帶,淨了面,換上便服。「大膽,皇上容顏豈是你我能評論的?」
今日他入宮另有一個目的,原是想見皇后一面,暗示她提防孟不群,可惜他並沒有見到皇后。
或者說,皇后是刻意避開了,皇后本就對太后和皇上疼愛原主孫石玉感到如芒剌在背,在太后特意召孫石玉入宮關心的場子裡,她自然不樂意在場。
皇后將孫石玉視為眼中釘肉中剌,那麼他要如何警告皇后小心孟不群?又如何讓皇后相信他的話?如果皇后不信他,反而將他的話告知孟不群,一個不小心,恐怕他反而會為皇后招來危險,這些,他都必須考慮周全。
「哎喲,爺,你嚇到妾身了。」杜福兮吐吐小舌,哪裡有半點被嚇到的樣子,她頭一歪,抿了嘴就笑。「私下說說也不行?」
孫石玉眉宇一挑。「娘子忘了暗衛是哪位的人了嗎?」
杜福兮一愣,會意後,馬上大聲地說:「哦,爺,你說皇上氣宇不凡、英明神武、聰明智慧、有遠見、勤政愛民、前無古人後無來者,得使國泰民安、百姓安居樂業,乃世間少見的明君,真是天下百姓之福啊!」
孫石玉忍不住笑了。「你這小滑頭。」
杜福兮杏眼眨呀眨的,拉住他的手晃了兩晃。
「爺,你說皇上明天會不會賞我什麼值錢的東西?不是召了你入宮嗎?那必定知道妾身奮不顧身的替你消災擋厄,皇上那樣疼你,這賞賜不會少吧?」
這小財婆,他笑著輕點她的小骨尖,「已經賞了。」
杜福兮精神都來了,喜笑顏開地問:「哪裡?哪裡?」
剛才他進門,也沒瞧見他手裡提著包啊,看來是揣在懷裡了,既是能揣在懷裡,那不就很少?
「你的腦袋究竟在想什麼?」孫石玉不覺莞爾。「皇上賞東西,難不成會讓爺自己帶回來嗎?明日宮裡公公會來,到時你自己看。」
可是她還是很好奇,纏著他問:「那告訴妾身,皇上都賞了什麼?」
這問題更好笑了,好似相府沒被皇上賞過,她沒見過規矩似的,淨問些傻問題。他眉一挑,「說不清。」
這她可不滿意了,皺了皺鼻子。「什麼啊?為什麼說不清?」
孫石玉手指勾了下她下顎。「說不清就是說不清,別再問了,現在那個並不重要。」
「世子,淨房備好了。」外頭傳來采柳的聲音。
他立即把那喋喋不休、問個不停的小女子抱了起來,大步流星地把她抱進淨房,讓眼巴巴跟著的采柳不知所措。
「你帶著丫鬟在外間守著,不許靠近半步。」他的口氣像在軍隊裡下指揮命令似的。
「是、是的,奴婢知道了。」采柳也是燙了臉,忙帶上門退下。
杜福兮一聽就臉紅了。什麼吩咐啊,怪矂人的,她不自在的咳了咳。「怎麼不叫人伺候呢?叫阿正來吧……」
孫石玉立馬白她一眼,這不解風情的小女子。「有爺在,叫什麼阿芷?」
他兩三下就把她剝得一乾二淨,把她抱進浴桶裡,輕輕地讓她坐下。
反正又不是沒看過彼此的身子,杜福兮索性也不矯情害羞了,一坐進熱水裡,頓時全身舒暢,她閉上眼靠在木桶上,嘴裡也沒閒著,開始跟他閒話家常。
「爺,你剛剛穿那世子朝服挺好看、挺威武的,做什麼這麼快換下,妾身還沒看夠呢。」
他幫她捏揉頸子的手一頓。「你喜歡?」
杜福兮笑嘻嘻的閉著眼點頭。「超帥。」
超帥?「什麼話?」他撇撇唇。「明日再穿給你看。」
哼哼,她是沒見過前世的他,穿上一品大將軍的朝服才叫威武好看,在他眼裡,世子朝服跟娘兒們穿的似的。
「等等回房不能穿嗎?反正時候還早。」
他力道適中的幫她按著,「回房有回房的事要做,穿著衣裳不方便。」
這話說得也太直白,她臉微微一紅,也是,她病了好一陣子,正常男人自然是想的,但他也是古代男人,滿院子丫鬟隨他挑,他為何沒要旁的女人?
不過,她沒笨得問出口,丈夫專一「守貞」是她的福氣不是,她微笑著雙手不時拍打著水花,輕輕哼著歌,孫石玉繼續給她撩水擦洗。
沒多久,孫石玉自己也很快洗好了,換上了備在一旁的衣裳,他把杜福兮抱起來,將她擦乾淨,換上乾淨衣裳,一樣抱著她回房。
杜福兮安心地窩在他懷裡。
其實呢,古代的大戶人家事事都有奴婢代勞,她還真不覺得哪裡不方便,除了娛樂少了些,比較無聊而已,像吃的穿的,這些可都比現代講究多了,也沒什麼黑心商品和黑心食物,過得比她在現代還舒服哩……
「你會做高麗菜韭黃水餃嗎?」將她放在床上之後,孫石玉冷不防地問,他讓慕東問過府裡大小廚房的蔚娘,都無人聽過這道菜。
「咳咳咳咳咳!」真真嚇死人不償命啊!杜福兮連咳了好幾聲,她驚慌的抬眸看著他。
「爺怎麼會知道高麗菜韭黃水餃?!」
孫石玉若無其事的低頭看她,淡然的吐出了四個字,「孟家口味。」
轟!杜福兮一動也不動的瞪著他,腦子裡亂哄哄的像有千軍萬馬踩過,任由孫石玉將她放上床,她依舊是瞬也不瞬的瞪著他看。
她一定是在作夢!她一定還沒醒!這不是真的,這是夢……
「爺怎麼……怎麼知道孟家?!爺是怎麼、怎麼知道的?!」她舌頭快打結。
他不會真是小方那渣男吧?明明一起穿了還一直不道破,還還……還跟她做了夫妻,偷了她的身子跟心……不不,身子不是她的,可心是她的啊……
「孟家究竟是何人家?」孫石玉同樣瞬也不瞬的盯著她,目光沉肅。「為何你談孟色變?」
他還裝?杜福兮微微打著顫,想到他可能是小方,便不自覺地往床裡挪移,她臉色發青,身子緊繃,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她的反應更是令孫石玉疑竇四起,他沉著聲音問:「爺在問你,孟家是哪裡人家?為何還不說?」
杜福兮幾不可聞地問:「你你……你是真不知道還是假不知道?」
前世,她曾帶了好幾次餃子到武術學校請大家吃,還自豪的說是孟家口味、獨一無二,小方自然知道孟家口味跟高麗菜韭黃水餃。
「知道還需問你嗎?」孫石玉語氣稍有不耐了。
杜福兮心裡咯了一下,難道不是她想的那樣?她潤了潤嘴唇。「所以……你不是小方?」
「小方?」孫石玉皺著眉頭很不高興。「爺就是爺,爺為何會是小方?小方又是何人?莫非是男子?」
杜福兮咬著唇,覺得她麻煩大了,她搪塞道:「小方就是……就是個認識的人。」又低頭想了半天,還是堅定的說:「爺先告訴妾身,是怎麼知道那水餃和孟家的,如果爺不先說,那妾身真是不知道怎麼跟爺說,妾身……妾身實在有妾身的難處,爺就讓我一回吧!」
許是看出她臉上那不似假的難言之隱,孫石玉這才鬆口道:「是你昏迷時在夢中說的。」
杜福兮瞪大了眼。原來是她夢中囈語!她穿來之後便小心地不讓人看出她不是原主,想不到她曰日警惕著,卻管不住自己夢中的嘴巴……
不過,她赫然發現自己不是因為可能被他識破是穿越者而嚇到,而是怕他是渣男小方,若他真是小方,那她真寧可死了算了,跟小方在古代裡成夫妻算什麼破事啊……
「好了,爺已經告訴你了,現在換你說了,孟家是哪裡人家?小方又是何人?」孫石玉瞬也不瞬的盯著她,那眼神是萬不容她逃脫的銳利。
杜福兮知道他絕不是她能打混過去的,她思考了半晌,潤了潤嘴唇,抬起頭來看著他,眸光澄澈。「如果說……妾身並非左相府的嫡長女杜福兮,爺能相信嗎?」
孫石玉聽得心中一凜。她不是社福兮?莫非她與他一樣,都是魂穿重生者?
他頓了一下,黑眸盯著她,緩緩的問:「若你不是杜福兮,那你是何人?」
杜福兮攥緊了粉拳,流露她內心的不安,她深深吸了口氣才道:「我孟,發生了意外,墜入山崖,醒來之後,我發現我變成了杜福兮,從此便一直以杜福兮的身份活著,而真正的杜福兮,許是在蓮花庵裡尋短時已經香消玉殯,也或許魂穿去了哪個身軀,這我便不得而知。」她說完看著他,就怕在他眼中看到一絲不好的念頭。
孫石玉聽得暗暗心驚。這不是與他遭遇如出一轍嗎?
他自己便是過來人,自然知道魂穿於他人軀體的萬般無奈。
前世的他,在感情上無所羈絆,重生之後只有有志難伸的憋屈,而她呢?若她前世已為人妻為人母……
想到這裡,電光石火的一瞬間,他竟然無法忍受了,無法忍受她曾是人妻人母……「你原是哪裡人氏?」他的拳頭同樣攥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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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分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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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3-15 21:42:33
她的故鄉,若是還有個夫君等她回去,那麼她……那麼她可是歸心似箭卻又不能歸?只能萬般心焦的困在這副軀體裡嫁入王府,成為他的妻?
「怎麼不說話了?你是哪裡人氏?可成親了?有夫君孩兒嗎?」他沒注意自己說這些話時已幾近咬牙切齒。
杜福兮愣愣地看著他。「爺,你一點都不驚訝嗎?不當我是混說瞎說嗎?不當我腦子有問題嗎?你現在是真的相信我的話嗎?」
不對,大大的不對,他既不驚又不疑,倒叫她起疑了,她說的又不是什麼吃喝拉撒的普通事,他怎麼可以如此淡定面對?太不合理了,還是大宣王朝很多魂穿者,所以她的事對他而言只是芝麻綠豆大的小事?
「我在問你!你是哪裡人氏?可有夫君孩兒?」他再度厲聲問道。
杜福兮不解道:「這……這有那麼重要嗎?比我不是杜福兮還重要嗎?」
「很重要!」他陰沉的喝道。
她投降了,「我不是大宣王朝的人,我的家鄉在很遠很遠、遠到你無法想像也絕沒去過的地方,我沒夫君也沒孩兒,還是單身……就是尚未婚配的意思。這樣滿意了嗎?」
孫石玉劍眉一斂一抬,緊繃的身子這才緩緩放鬆。
他沉默了一會兒,才用低沉的聲音問:「這件事還有誰知道?」
杜福兮搖了搖頭,「沒有人,你是第一個。」哎,當她是傻子呢,這種事怎麼可能到處說給人聽?
孫石玉凝視著她,沉聲說道:「不許你再告訴第二人。」
杜福兮嘴角揚起一絲苦笑。「妾身能告訴誰啊?以為人人都像爺一樣,禁得起嚇嗎?」
孫石玉聞言眉峰一沉,緩緩說道:「如果爺不是禁得起嚇,是跟你同樣的人呢?」杜福兮整個人光速石化,耳邊只聽到自己心臟突然撲通撲通的狂跳。
跟她一樣?!果然!她潤了潤唇瓣,大膽的看著他,「其實……我早猜到了幾分。」她猜到了?!他的俊容瞬間閃過一絲激動。
她是如何猜到的?她從未跟原主接觸過,是最不可能察覺的人她是怎麼察覺的……不,她是說猜到,並非察覺到,她是以何為根據做此大膽的猜測?
孫石玉的眼眸此時深不可測,定定地看著杜福兮,一字一字地問:「你說什麼?」
杜福兮倒是放鬆了,也不跟他賣關子,她很快地道:「從蓮姨娘那兒聽到你是何時開始冷落她的,那一夜又是如何情景,你本來已斷氣,復又轉醒,醒來便變了一個人,當她與一般奴婢沒什麼不同,我心中便有了懷疑,加上你與傳說中的蘭陽王世子不管各方面都截然不同,那蘭陽王世子是個媽寶,可你根本不是,我更加懷疑你與我一樣,都魂穿了。」
孫石玉凝了眼問道:「懷疑我魂穿之事,你向旁人提過嗎?」
杜福兮瞪著他。厚!這廝真真很小看她的智商耶,她是那麼不周全的人嗎?
「放心吧,妾身嘴緊得很。」她在心裡猛翻白眼。「真的世子已死,這是多大的事,我可沒那麼白目,隨意地亂說。」
孫石玉眉一挑,「白目?」
杜福兮噗哧一笑。「就是沒眼色、不長眼啦。」
孫石玉瞅著她,神態不置可否。「這是你家鄉的話?超帥也是?」
她含笑點了點頭,「嗯!」
他再問:「沖水馬桶?」
她大笑,「你還記得啊!」
他下顎微微一抬,不置可否地看著她。「三十六計?」
她笑道:「哈哈,現在爺是不是覺得妾身沒那麼聰明了?」
她來自何處,就只能告訴他這麼多了,現代是跟他講不明白的,除非他也來自現代,否則只是多費唇舌、被當瘋子。
「現在換你說了。」她放下了心中大石,清亮的眸子瞬也不瞬的看著他,問道:「你原本是何人?我沒聽你說過『家鄉話』。」
他與這裡的人說話舉止並無不同,使婢喚僕自然得很,如果不是蓮姨娘那番話,她最多認為他病癒性情丕變,也不至於猜到他不是蘭陽王世子。
孫石玉的神色很是複雜。「爺原就是大宣王朝人氏,在成為孫石玉醒來之前,同樣生活在此。」
杜福兮朱唇微張,很是意外,「哦哦!所以你是重生了,你並不是穿越……」
媽呀!她到底在說啥?
果然,孫石玉挑高了眉。「穿越?」
杜福兮不由得抹了把冷汗。「就是……呃,像我這樣,不是大宣王朝的人,從很遠的地方魂穿來的,就是那個穿……穿越……」
真是越解釋越糊塗了,她還是不要再解釋比較好。
幸好孫石玉並沒有糾結這個,貌似也不太在意,果然男人就是比較不拘小節。他驀然轉了話題問道:「知道大宣王朝的第一名將、定國公府的嫡四子、當今皇后的胞弟--飛踏將軍衛如靖嗎?」
「飛踏將軍?」杜福兮面露不解之色。
「你不知道嗎?」他臉一沉,語氣陰陽怪氣的有些不悅了。
縱然她不是大宣王朝人氏,但來此也有一段時日了,怎麼會連大宣王朝第一名將都不知道?縱然「他」已經過世了,但他曾八勝東奴,戰功名留青史,謚號衛國侯,追封衛王,這小女子當真是見識淺薄,來這裡的時日都幹了些什麼?做臭豆腐?幸運餅乾?她就不能做點有建設性的事嗎……
他心中的忿忿不平驀地被一道清亮的聲音打斷--
「現在那個很重要嗎?」杜福兮說道,帶了幾分不耐的擺了擺手,催道:「那飛啥的晾一邊去,快說說你成為蘭陽王世子之前住在哪裡?家中還有什麼人?你是怎麼死的,回去瞧過了嗎……」
孫石玉瞪著她。飛啥什麼的?竟然如此不敬!
看他陰著一張臉,杜福兮像彈簧似的,驀地坐直了。「你不會是……有老婆孩子了吧?!」
她此時才後知後覺地明白適才他為什麼那麼在乎她是否有夫君孩兒,比她是否為杜福兮本人還重要,因為此刻她也有同樣的心情,他是重生人不打緊,若他前世另有所愛,那她成什麼了?
若是他已有老婆孩子,那麼他就是在欺騙她的感情,他既是大宣王朝人氏,在魂穿蘭陽王世子之前都在此地生活,那麼他醒來後不該安之若素的在王府裡當他的現成世子,享受榮華富貴,應當去看看他的妻兒吧,想方設法也要將妻兒接來才是,這才是道理。
「飛踏將軍衛如靖歿時二十八歲,尚未成親,無妾侍子嗣。」孫石玉傲然的回視她。
「幹麼又講那飛啥的……」她驀地住了口,心跳了兩下,手不自覺的舉了起來,指著他。「你不會就是那飛啥的……吧?」
「把手放下。」孫石玉神色不變,哼了哼道:「堂堂護國大將軍不是能讓你指著玩的。」
杜福兮慢慢地放下手,眸光寸步不離他,努力地穩下心神。
許久之後,她才看著他,恍然大悟的歎了口氣,「原來你是將軍啊!」
孫石玉不覺好笑起來。「你這是哪門子的領悟?」
杜福兮不自覺又伸起手來要比,想到什麼,又連忙放下,只嗯哼兩聲地說:「就是那個,你對我那三十六計很感興趣啊,不是還一一記了下來?」
「原來是指那個。」他大步走過去,一撩袍角,在她身側坐了下來,黑眸閃著熠亮的光芒。「有朝一日重回沙場時,我要親自驗證你那絕妙的三十六計!」
杜福兮聽得一驚。這話有語病浮!
「怎麼,你……那個,你還想回沙場嗎?」她試探地問。
縱然她不知曉飛踏將軍的生平,但能做為一國大將軍,還追封為衛王,功績肯定是很顯赫了。
「不是想而已。」孫石玉的劍眉鹽起,語氣堅定地說道:「我必須回去。」
杜福兮微怔。「什……什麼?」
這是什麼意思?他必須回去?可他現在是蘭陽王府病弱的世子,就算外邊的人知道世子身子日漸好轉,他給人的印象也不過是個文弱貴族,他要如何去沙場?誰會讓他去啊?不說旁人,王妃肯定就第一個不依。
「我必須回去,因為有個人我必須除掉。」他的臉色漸漸沉了下來。「前世我死於大月國之役,那一天兵荒馬亂,是我一起浴血百戰的拜把兄弟、我最信任的副將,在我毫無防備之下,於正面一支冷箭貫穿我的心,奪了我的命。」
孟不群當日既然敢正面朝他射箭,便是不怕事跡敗露,也鐵了心要他的命,他懷疑那箭上淬了劇毒,他才會立即喪命,連一丁點讓他運功自救的機會都沒有。
杜福兮怔怔地看著他,他那俊絕的臉龐上,黑陣冷冷地掠過一閃而逝的肅殺之氣。是會恨啊!可以理解的,被最信任的好兄弟背叛,他所承受的痛苦自是筆墨無法形容,如若他抱著如此不解的恨意死去便罷,偏偏他又重生了,自己是如何死的,他最清楚,那難喻的椎心剌骨之痛,他要怎麼釋然,怎麼面對好兄弟殘酷的對待……
「他暗殺了我這個元帥,必然會對朝廷不利,我絕對無法坐視不管。」他咬牙切齒地說。
杜福兮欲言又止,最後還是說道:「可是你現在是蘭陽王世子,你根本不可能去邊關,不可能去軍營,不可能回到沙場……」
「事在人為。」他俊臉沉沉的截斷她的話,語氣堅決地道:「那人一日不除,大宣王朝便會籠罩在可能的危險之中,除了我,沒有人知道他的真面目,我必須揭穿他,不是為了報一己之仇,而是為了大宣王朝千千萬萬的百姓,若軍事動搖、國家動盪,百姓又如何安居樂業?」
杜福兮眼中浮現讚賞之色,顯然已經認同他了。「所以你一定要那麼做?」
孫石玉點了點頭。「勢在必行。」
她驀然朝他一笑,笑容恍如朝陽般燦爛。「妾身支持你,無條件支持你回到沙場。」
她端詳著他,仔細地瞧著,不知道前世的他相貌如何?既然身為武將,便不會有蘭陽王世子如此拔尖俊美的樣貌吧?
「你在想什麼?」他蹙眉,不悅地勾起她的下巴。「莫非是在想前世的我,貌不如蘭陽王世子吧?」
杜福兮噗哧一笑。「哈哈,被你看穿了。」
「你當真這麼想?」孫石玉捏她臉蛋,順勢將她往床裡壓去,瞇起了眼眸。「爺是勝過蘭陽王世子的大宣王朝第一美男子,戰時為了威嚇敵人,每每總要佩戴面具上陣……」
他還未說完,杜福兮便沒忍住,又是噗哧一笑。「原來你也是蘭陵王啊!」
孫石玉皺眉。「蘭陵王?那是何人?」
她一臉開心小粉絲的模樣。「哦,是我家鄉那邊的名人啦!是個戴面具征戰的絕世美男子,他呢,相貌柔美,武藝高強,屢建戰功,貌柔心壯,音容兼美,是個有英雄氣概的美男,不但俊美非常,又勇冠三軍,唯恐上戰場時敵人輕視,所以每次出陣都戴一個極兇惡的面具,所向無敵。」
這些話聽在孫石玉耳裡非常剌耳,而且句句都是他不愛聽的,他瞇起挑釁的眼神。
「你見過他?」
「算是吧!」看電視也算的話。
他臉色一沉,「見過幾次?」
「嗯……」她扳指頭數了數,電視劇一共有四十六集,那就一集算一面,加上回放她又看了兩次……
「約莫見過一百五十次吧!」
孫石玉一臉深沉。「為何要如此頻繁會面?」
杜福兮一愣,終於搞清楚他眼中那兩簇怒火的含意了,抵在他胸前的兩隻小手忽地笑不可抑地推了推他。
「你現在不是在吃醋吧?」
孫石玉扣住她的雙手高舉過頭,冷冷的瞇起雙眼。「不要繞開話題!」
他一個字一個字的加重語氣,「爺在問你,為何要頻繁與那蘭陵王見面?為了何事見面?都談了什麼?做了什麼?」
她很想拍額,但手給他扣住了,做不到。看來她又替自己找麻煩了,又忘了這是禮教嚴謹的古代,女子在自己丈夫面前提另一個男人恐怕就會被冠上不貞之名。
她眼珠亂轉,目光閃爍亂飄,搪塞地說:「就只是……那個……吃東西而已……」是她單方面坐在電視前邊吃鹹酥雞邊看連續劇啦!
這回答自然是讓孫石玉萬分不滿意,他忍不住心頭的一把火,重重吻上她的唇。
他鬆了扣住她皓腕的手,鐵臂牢牢箝住她的身子,舌尖遊走在她唇齒之中,火熱地翻攪著她的唇舌,耳邊聽到她發出細小的嬌吟,這很快勾起了他的情欲,他的熱唇移到她臉頰,往旁舔吮她小巧的耳朵,雙手隔著衣衫撫弄她的豐盈。
他的動作有些粗魯,那迫不及待的意圖讓她整個人染了層嬌羞的艷色,喘著氣,聽到他越來越粗重的喘息聲,她羞得閉上眼。
驀地,孫石玉的聲音在她耳畔說道:「其實我在死之前,曾見過你一面,所以在洞房花燭夜,我才會獨獨將你留下。」
她霍地睜開了眼,難以置信地看著他。「什、什麼?!你是說……你是衛如靖時,曾經見過我?」
他微笑了下。「在邊涼鎮。」
她愣住了。邊涼鎮?那她怎麼沒看過他……不對,那時他是衛如靖,她又哪裡識得衛大將軍?
「我想那是你沒錯。」他眼裡泛著笑意,輕輕將她髮絲往額角撥,語氣是溫柔的。
「你帶著阿芷,兩個姑娘家在大街上很是滑稽地跑,還笨的用雙鳳金釵換了綠兒的命,當時我便想,這女人真蠢。」
「蠢?」她揚了揚眉梢。「怎麼會?我不覺得我蠢啊,我覺得很值,綠兒多好啊、多護著我啊!」
「是啊!愚蠢之人從來都不自覺,這是千古不變的道理。」他嘴角噙著一抹笑,低頭封住她那欲要還辯的小嘴,展開纏綿的逗弄。
當日在那邊涼鎮的酒樓之上,他未曾想過,那個在他眼裡很蠹的小女子,如今竟會是他心之所繫、情之所歸。
作者:
我是分身
時間:
2015-3-15 21:44:09
第七章
隔日,宮裡來了公公,拿著絹書在暖春閣院子裡一樣一樣念著太后和皇上的賞賜,那多到如流水般滾來的珠寶玉器讓杜福兮樂笑得眼兒彎彎,心花開開。
孫石玉瞧著她笑,手中折扇在她頭頂點了下。「就這麼歡?」
這小財婆,前世是過得很窮酸嗎?
「也沒有啦。」杜福兮搗嘴一笑,用帕子遮著嘴,小聲附在他耳邊說道:「貪財、貪財。」
太后和皇上的賞賜是因為她代替孫石玉中毒吃苦,所以這可是她用生命換來的啊!孫石玉知道來自很遠地方的她不懂規矩,便讓添香拿了銀票,塞到郭公公手裡。
他微微一笑。「勞煩郭公公親自跑一趟。」
事實上,前世他與郭公公熟得很,郭公公是皇上跟前最得力的內監總管,前世他經常入宮,自然與郭公公相熟。
「多謝世子。」郭公公也不相推,笑著道了謝,又道:「奴才還帶了太后與皇上的旨意來。」
孫石玉鄭重地道:「郭公公請說。」
「過幾日便是太后生辰,請世子與世子妃一道入宮為太后祝壽。」郭公公含笑道。
「往日世子身子不大爽利,都未能入宮為太后祝壽,太后她老人家始終很是遺憾,如今世子身子已好,又娶了如花美眷,太后她老人家說一定要世子和世子妃給她磕個響頭祝壽。」
孫石玉神色更是鄭重了。「是皇祖母的生辰,自然是要到的。」
郭公公走後,鳳嬤嬤帶了幾個比較伶俐又識字的丫鬟在清點賞賜,並寫入庫房冊子,那些綾羅綢緞、珠寶玉器把暖春閣的丫鬟婆子們閃得睜不開眼。
消息像長了翅膀似的,別的院子也來人爭相要看賞賜,頓時整個院子鬧騰騰的,杜福兮心裡琢磨著,忙拽了孫石玉回寢房。
孫石玉任由她拽著,嘴裡卻道:「爺是能讓你這樣拉著走的嗎?沒規矩。」
杜福兮才不管他擺什麼爺們架子咧,進了房,她忙關上門,還落了鎖。
孫石玉眼裡出現壞意。「這是在做什麼?要與爺做夫妻事嗎?」
杜福兮朝他扮個鬼臉,嗔怪道:「你想得美,昨夜把人家弄得……現在還疼著呢,你休想再碰我……我是說這幾日啦。」
孫石玉聽了哈哈大笑起來,一把將她拉進懷裡。「這是捨不得爺永遠不碰你的意思嗎?」
她那可愛嬌嗔的小模樣,他不由得凝了眼,一時心蕩神馳,低頭便堵住了她的唇。他是有私心,要跟她生個孩子,這麼一來她便回不了那很遠的家鄉,知道她並非真正的杜福兮之後,他便有了這層擔心,擔心她做不慣世子妃,會在某一天消失回家鄉去,他可是絕對不會讓她走的,不會讓她有機會回家鄉再去見那蘭陵王……
哼,什麼戴面具征戰的絕世美男子,那是因為她沒看過他在沙場上的模樣,贏了那蘭陵王不只一點兩點,她真該看看他的絕世風采才對……
杜福兮本想說大白天不要的,但看他神色不太對勁,也不知道在生什麼氣,便由著他採擷了……
雲雨過後,她倦極在他懷裡不想動。就這麼到天荒地老吧,她願意……
把玩著他修長潔美的大手,她難得悠悠地說起:「你不是真正的孫石玉,最讓我開心的事是什麼,你知道嗎?」
孫石玉微微挑眉。「不是媽寶?」他如今也會講些她的「家鄉話」了。
「是蓮姨娘。」她抬陣看著他粲然一笑,抬手輕撫他俊秀的臉龐。「你不是真的孫石玉,你便不是拋棄蓮姨娘的負心漢,之前我雖然心裡明白你冷落她與我無關,但對於你絕情的態度其實很不認同啊,如今知道你不是真的孫石玉,真的是太好了。」
孫石玉卻是皺眉,臉色有些不悅。「但是我卻老大不高興。」
對於他而言,眼裡從來就沒有蓮姨娘這個人,他本來就視她如無物,自不會有杜福兮糾結的那些彎彎繞繞。
「不高興?」杜福兮挑著柳眉,臉上疑惑。「為什麼?」
「這傢伙的身體……」孫石玉冷著臉,「是這傢伙的身子在與你行魚水之歡。」
杜福兮噗一笑。「哈哈,這算個什麼糾結啊?那我是不是也要想,爺是在跟杜福兮的身子行房,是在親杜福兮的嘴,在摸杜福兮的身子,哇,妾身好嫉妒啊!」
看她臉上那遮蓋不住的笑,分明是在取笑他,他生氣的吻住她的小嘴,讓她不能再笑。
深吮著、糾纏著、翻攪著、挑逗著……誰知道,當他放開她的唇時,身下的小女子依然在笑,不過不再是戲謔的調侃,而是溫存眷戀的微笑。
杜福兮抬手輕輕摸著他臉頰,眼眸深深的看著他,說起先前心裡琢磨的事。
「昨天進宮不是沒見著皇后嗎?那太后生辰一定可以見到吧?」
他已經把所有事都告訴她了,如今那孟不群即將被任命為兵馬元帥,還以定國公的義子身份自居,住在定國公府,敵暗我明,憂心孟不群會對定國公府不利,他心中的焦慮可想而知。
「即便見到了皇后娘娘,娘娘她恐怕連一句話都不會信我。」他神色一緊,握住了她撫摸他臉龐的小手,在掌心裡輕輕揉著。
杜福兮挑了挑眉頭,不解地道:「當然不可能跟皇后說你是誰,但提醒她要留心那姓孟的傢伙,難道皇后會置之不理嗎?皇后德才兼備,將後宮打理得井井有條,自然是聰慧過人,不會將你的警語視若無物吧?」
孫石玉緩緩地道:「皇后娘娘母儀天下,乃一國之母,任何臣民說的話,她都不會輕忽,定然會鄭重調查,唯獨孫石玉說的話,她即便聽了也不會當一回事,因為孫石玉乃是皇后娘娘心頭的一根剌。」
杜福兮一愣。「一根剌?為什麼?他們有仇嗎?」
他微蹙起眉,說道:「孫石玉乃是非戰之罪,他未曾得罪過皇后娘娘,長年纏綿病榻的他也沒機會得罪什麼人,錯只錯在他得到太后和皇上的疼愛,遠勝於皇后所生的謹王,長年下來,倒叫不是滋味的皇后恨上了。」
杜福兮頓時啞然。「太后疼愛孫石玉,這我可以理解,是孫家的嫡長孫嘛,可皇上為何也疼愛佷兒勝過自己的孩兒?」
「所以皇后娘娘心中才會極恨,否則長姐是如此溫婉寬厚的性子,又怎會無端去恨一個人?」他的語氣也不乏對皇上的怨慰之意。
私底下,他與皇上不是君臣,倒有幾分像無話不談的父子,曾在把酒言歡時,他藉著酒意問過皇上,為何不多疼愛軒兒一些,皇上卻只是笑笑地道他兩個一樣疼愛,並沒有偏心任何一個。
然而皇上不知道,不偏心便已是偏心了,孫石玉有何資格在皇上心中與軒兒平起平坐?軒兒對自己父皇也不能釋懷啊。
幸而昨日他從太后那裡聽到皇上有意冊封軒兒為太子之事,他打從心裡為軒兒高興,這是皇后日夜所盼,如今總算得償宿願,也能撫慰她心中多年的不平了。
「哈!」杜福兮笑嘻嘻地伸指點了他唇一下。「看來你雖然不是媽寶,卻是個姐寶啊!」
他對姐寶那兩個字倒是沒多大反彈,繼續說道:「母親只有我們兩個孩子,生下長
姐之後,相隔十多年才生下我,之後又染病,一病又是幾年,身子弱到甚至到別莊去養病,不在府中,幼時父親的妾侍和那些庶兄們常暗地裡使絆子對付我,都是長姐為我擋下,還說將來要成為中宮皇后,要做我的靠山。」
「這樣啊……」她眼眶驀地一紅。
她是忽然想到了自己前世的弟弟,爸爸過世後,她也曾發宏願要做兩個弟弟的靠山,但她現在卻食言而肥了,沒有了她這個大姐,兩個弟弟能好好的生活嗎?他們沒有學壞吧?有好好的繼續隱書吧……
「怎麼哭了?」他訝異的看著她,忙為她拭淚。
她哽咽道:「我想到我弟弟了,我……家鄉的弟弟。」
他的心頓時被她的淚水打亂了。「都還沒問問你,你家鄉還有什麼親人?」
杜福兮吸了吸鼻子。「母親和兩個弟弟。」
「不如把他們接來吧!」他將她擁進懷裡,輕拍著她的背安慰。「跟他們說,孟頌林是你的救命恩人,她已經為了救你死了,臨死前請你照顧她的家人,唯有將母親和弟弟接來上京就近照顧,你才能安心。」
她把臉埋在他懷裡一直搖頭。「就跟你說我的家鄉很遠,不可能去的,不可能的……」
他堅決道:「我不信世上有到不了的地方,再遠,只要付足了銀子,還是有人會接下這筆生意。」
「別想了……」她索性說道:「事實上,連我自己也不知道我的家鄉要怎麼去,在東南西北的哪一邊,又距離多遠,這些我全不知道,我在家鄉出了意外,醒來便在大宣王朝了,我真不知道要怎麼回去。」她這樣說會不會很扯啊?她連家鄉在哪一國都講不出來,他會信嗎?
「可憐的小東西……」他緊緊摟著她嬌小的身子,吻了吻她的髮際,忽地一笑,「對爺來說,這是好事,這麼一來,不必擔心你會忽然消失回家鄉了。」
杜福兮微微一愣,這才知道原來他那麼怕她消失啊!
她抬眸,深深地望著他,「你前世無妻無妾,難道也沒有喜歡的女子嗎?都老大不小還沒婚配,太奇怪了。」
他低沉笑著,「父親和皇后娘娘都曾提過幾樁良配,父親屬意駿王府的海蓉郡主,說她聰敏慧黠,事實上是因為駿王在隴北雄霸一方,而皇后娘娘則想將錦王的嫡長女許配與我,那是上京第一才女,不只才華洋溢,也美貌傾城,更重要的是,錦王在朝廷勢力細密,是一樁絕佳的利益聯姻,但我拒絕了。」
她挑著柳眉。「為何拒絕?」
古代又不時興自由戀愛,婚姻大事皆是奉父母之命,像他這般出身將門貴族的子弟,長姐又是皇后,自然是挑背景比挑人重要了。
他低首啄了下她的紅唇才道:「我從來不為女人費心,長年征戰於外,意外難防,不願留下牽掛,讓人為我獨守空閨,虛度了韶華。」
他講得頭頭是道,但是她聽得炸毛了。
她猛地推開他坐起來,氣呼呼的瞪著他,只差沒雙手叉腰了。「那妾身怎麼辦?爺不是說要重回沙場,難道留下妾身在上京,爺就不會牽掛嗎?」
他一愣,旋即笑著把她拉著重新躺下,她拚命要甩開他的手,嘴裡一直嚷著「不要拉我」,最後還是躺平在他懷裡。
孫石玉低首凝視著她,鼻頭輕蹭著她的鼻尖,低沉笑著,「是娘子的話,爺便不擔心。」
「為啥?」她故意偏激地斜眼瞪他。「不在乎妾身?所以壓根不擔心妾身會虛度青春,爺甚至還擔心那些未曾謀面的婚配對像會為你蹉跎光陰,可是卻不擔心妾身?」
他好整以暇地笑道:「爺相信你有足夠的新奇玩意兒打發爺不在京裡的時間,前幾日還見你召了院裡的丫鬟在偏廳教她們習字唱歌,又教廚娘做一道什麼爆漿饅頭的點心,教阿芷她們幾個編織那叫手套的東西,這般不得閒,爺不在,你也能好好照顧自己、照顧我們的孩子,不是嗎?」
「我們的孩子?」她吃驚的瞪圓了眼,雙手下意識的摸上肚皮。
她的小日子是每月下旬,今天才初八,這個月還沒來也是正常,她不會神經大條到連自己懷孕都不知道吧?
「為何如此驚訝?」孫石玉一皴。「未來我們總會有孩子的不是嗎?難道你不願生爺的孩子?」
若他能順利重回沙場,那麼用孩子將她綁在上京便是他的上上之策,一個孩子不夠瞧便生兩個、三個,務求讓她忙得沒時間胡思亂想。
「什麼嘛,你嚇死我了。」杜福兮嘟囔著。「我還以為自己有身子了。」
她還沒準備好來古代當媽,尤其這副身軀才快十八,雖然這裡的人都認為十八已經很老了,但在前世,若她十八歲時說要結婚生孩子,一定會被所有人指著鼻子罵,問她是不是瘋了?
「有身子是早晚的事,為何要驚嚇?」孫石玉捏了她的小臉一把。「再說嚇不嚇這等無稽之語,等等再讓你下不了床。」
什麼啊?他體力有夠好耶……杜福兮臉色一紅。「就是……我家鄉那裡,不時興這麼早生孩子的,姑娘家也都二十七、八歲才成親,更晚或乾脆不成親的大有人在。」
「太荒唐了。」孫石玉蹙起眉心,在他的立場,自然是完全無法認同。「那麼等生了孩子,已是半老徐娘。」
杜福兮瞪大了眼。三十歲就是半老徐娘了?
好吧,這裡的女人四十歲就是婆子了,她還能說什麼呢?
她嘟嘴地道:「是啊,爺當然覺得荒唐了,但妾身看來,你們這裡才荒唐,一個男人可以有妻有妾有姨娘有通房的,到底要多少女人才夠?」
孫石玉不怒反笑。這小女子,每每要說反話就會爺、妾身的假意恭謹,語氣實則充滿嘲諷,柔美的外表下,那犀利的小性子可不是個會乖乖服從的主……
他撐起胳膊,笑著看她,「大宣王朝之內,哪個男子不是三妻四妾?莫非娘子家鄉不是如此?」
「自然不是。」她輕哼著,「我們那裡啊……都是一生一世一雙人。」
她這話就說得有些汗顏了,表面上是一夫一妻制,但劈腿、外遇事件層出不窮、離婚率更是居高不下。
孫石玉目光不移,溫柔地說道:「那麼爺答應你,一生一世一雙人。」
一瞬間,杜福兮心顫了一下,愣愣地看著他。
她只是說說,沒想到他會做出如此重大的承諾,他說答應她一生一世一雙人,這表示他不會納側妃,也不會有姨娘跟通房……
明明心裡激動,她臉上卻是嘟了嘴說道:「爺可想清楚了?可不要說得出做不到呵,妾身可沒逼你做這承諾……」
孫石玉單手摟住她腰身,將她拽進自個兒懷裡,笑著輕撫著她的臉。「真真是得了便宜還賣乖。」
她那故作不在乎的樣子真是可愛透頂,明明心裡就很在意,當他說出一生一世一雙人時,她眼裡的激動瞞不了他。
「妾身是說真的啊,爺要想好了才承諾……」不是她不容人,是他自己說不要旁人的,就算是王爺、王妃也不能追究這事。
「閉上你的嘴。」他驀地堵住她的唇,舌頭霸道地伸入,捲著她的舌糾纏起來。
杜福兮第一次進宮,覺得自己就跟劉姥姥進大觀園一樣,那肅穆莊嚴的宮門、那恢宏雄偉的皇宮、那一眼望不到頭的宮牆跟處處可見著甲佩劍的宮中侍衛,在在提醒著她這裡是皇宮,讓她跟著小心翼翼了起來。
這可是貨真價實的皇宮,任何一個內監宮女都可能是皇上、皇后或哪位娘娘的眼線,比不得她在王府的隨興。
王府的馬車一路駛進宮中,內宮門口有二、三十頂轎子在等候著,除了蘭陽王府的馬車,各王府親貴的馬車也一一到了,一輛接一輛華貴氣派的馬車整齊地停在內宮的廣場之前,再換坐轎子進宮。
杜福兮隨孫石玉下了馬車,阿芷前來扶她,才剛站好,正在深深呼吸一口皇宮的空氣做紀念,忽地發現廣場上有許多人不約而同的在看她家相公,她也不禁朝孫石玉看去。
今天他甚是俊美,頭束白玉冠帶,剪裁合宜的世子朝服繡著象徵蘭陽王府的暗紫蘭花紋,腰間佩著蘭形紫玉珮,束著玉革帶,顯得挺拔貴重。
杜福兮正欣賞自己相公欣賞得很歡時,忽然聽到阿芷壓低聲音道:「世子妃,好多女賓在看世子,您可得緊張點,奴婢聽說世子身子大好的消息在京裡傳開之後,世子側妃之位如今可是個香餑餑。」
杜福兮一個激靈,連忙再看過去。果然,那一雙雙癡迷在看她家相公的眼睛都族女眷。
她不客氣的瞪了她們一眼。這些花癡,那人已承諾她一生一世一雙人,還看?你們沒機會了,早早洗洗睡吧!
眾人換乘軟轎進入慈寧宮,太后生辰是宮裡的大事,受邀的賓客自然都是平素與皇室來往密切的皇親國戚與朝中重臣和其家眷們。
杜福兮今日帶了阿芷和添香隨行,她與孫石玉跟在王爺、王妃和嚴側妃的身後,嚴側妃的娘家--寧王府也在受邀之列,而王妃的娘家不過是皇商「並未受邀,因此嚴側妃今日臉上有光,露出了少見的笑容。
杜福兮看著她的王妃婆婆,見她沒有一絲的自卑或不快,真是打從心裡喜歡這個內心溫厚的古代婆婆。
王妃若是知道疼惜如命的兒子早去做神仙了,不知會有多悲痛……相反的,在場的皇后若知道嫡親胞弟的魂魄尚在人間,又不知會有多歡喜……
「這種場子你也敢走神?」孫石玉輕輕捏了她手心一下。
「哈哈,我有嗎?」杜福兮連忙打起神精來。
今日的慈寧宮佈置得喜氣洋洋,地上鋪著厚厚的大紅滾金絲邊地毯,樑上結著大紅的綢花,掛滿了精巧的彩繪宮燈,帷幔與窗簾都是大紅色錦緞,繡著金紅的牡丹,正面三張金邊雕花扶手椅,第一位便是太后,皇帝坐在太后身邊,而皇后坐在皇帝身邊。
兩邊擺著一長排紫檀木的桌子,後面置著整齊的紅木椅子和繡花軟靠墊,再後面立著準備斟酒倒茶"侍奉菜餚的宮女,哪一府到了,便有慈寧宮的內監總管大聲唱名,再由內監引領著一一入座。
蘭陽王府一門便坐在右邊為首的位置,而左邊為首是幾位老太妃,後面才坐了謹親王夫妻,其他人則按官位品階排序入座。
杜福兮先是看了今日的壽星,這位大宣王朝最顯赫、最尊貴的女性,長得與她想像的慈眉善目和福泰截然不同,她很瘦,氣度沉靜,妝容素雅,一雙眼眸還熠亮有神。
再看當今皇上,不由得在心裡暗讚一聲美男子啊!
雖是四十開外的年紀,那俊挺深邃的五官,自有一股熟男魅力,雖然和蘭陽王相貌有六成像,但硬是比蘭陽王多了一份淡雅從容、俊逸穩重的氣度,也或許是君王當久了,他只是坐在那兒都會自動聚焦。
杜福兮不由得又看了一眼身旁的孫石玉,以前她覺得孫石玉遺傳了王爺俊挺的外貌,如今看來,發現孫石玉的眉目五官還比較像皇上哩!
自然了,他們都是有血緣關係的,相像也是理所當然。
接著她又看向皇后,皇后可是她真正的大姑啊,是她所愛的男人敬重的長姐,她自然要格外留心了。
皇后自然也是萬中選一的美女了,她眉目莊重,鳳目含威,肌膚勝雪,看起來跟王妃一樣,不過才三十多歲,卻也跟王妃一樣,都是當婆婆了。
她不由得又拿皇后跟王妃相比,雖然皇后美得黯麗,但她還是比較喜歡淡雅清麗的王妃,溫和可親的王妃不說話都給人如沐春風之感,而皇后,或許也跟皇上一樣,久居中殿之位,神情嚴肅多了。
作者:
我是分身
時間:
2015-3-15 21:46:33
不說皇后,便是在場那些個艷妝麗服的妃嬪,也沒有一個比得上王妃。
「坐在你對面的便是軒兒。」孫石玉低聲說道,他的音量只足夠讓杜福兮聽到,即便大殿裡還有其他人有內功,也不會聽到。
杜福兮看向平日孫石玉口中那勝了真正孫石玉不只一點兩點的謹王孫昶軒。
說實在的,雖然孫昶軒也是面若玉冠、俊朗有加,但從外貌上來看,是孫石玉勝,不過他說了,孫昶軒自幼便以太子規格,接一受各種訓練,加上他勤勉好學又天資聰穎,文武雙全比長年臥床的孫石玉強太多了。
孫昶軒有沒有那麼好,她是不知道,但那位姐寶一心維護姐姐、疼愛外甥之情,她倒是一眼就看透,自是不會那麼沒眼色的去挑皇后與孫擁軒的短處……
「定國公、國公夫人到--」
內監的聲音一揚起,杜福兮便感覺她身邊的孫石玉大大震動了一下,又見到孟不群竟也姿態自若的隨定國公前來,她連忙在桌子底下握住孫石玉的手,悄聲問道:「爺,你還好嗎?」
孫石玉強自定了定神。「無事。」
說完他便緊抿起嘴唇,視線複雜的落在定國公與定國公夫人身上,此時他眼裡沒有背叛他的孟不群,只有那因他驟逝而憔悴許多的父親跟母親。
杜福兮也不吵他,默默在心裡對自己真正的公婆打招呼。
定國公府的位置便在謹王夫妻之後,可見皇上對定國公府的重視,這同時也是對皇后的重視。
沒有人提到已逝的衛如靖,就彷彿這世間從未有這個人……
「慢著--」
正當孟不群以准元帥和定國公義子之姿要坐上定國公夫人後面的位置時,皇上忽然開口了。
所有人都看著皇上,就見皇上雖然帶著微笑,但神情鄭重地說道:「太后一向將飛踏將軍視若親兒,今日太后生辰,飛踏將軍沒有來為太后祝壽怎麼成?」
此言一出,所有人都錯愕了。已死的人要怎麼向太后祝壽?除非那個人沒有死……
杜福兮連忙看著孟不群,果然見那傢伙臉色變了又變、驚疑不定,果然是做了虧心事,一副怕衛如靖會從殿門口走進來似的。
「郭福臨!」皇上喊了身邊的內監大總管。
郭福臨一抬手,兩名小太監便抬著一幅男子大腿般粗的卷軸進來了。
兩人將卷軸抬到定國公夫人後面的位置上展開,竟是一幅成年男子般大小的畫像,兩人拿出小工具,小聲地敲敲打打,很有技巧地將那畫像固定在座位上便迅速退下了。
杜福兮瞬也不瞬的看著那畫像,以現代的話來說,那是真人比例的人形立牌。
畫上,身長玉立的男子,有雙灼人心魂的眼眸,氣度飛揚,俊美凌人,銀亮的戰袍,一身的卓然挺拔,手上拿著一張半臉面具,那俊美形貌確實更勝孫石玉,難怪那廝會瞧不起孫石玉的外貌了。
唉,皇上真是有心,連她都動容了,他心中會怎麼的澎湃啊……
定國公夫人首先淚流滿面,又忙向太后、皇上告罪,「臣婦……臣婦失儀了……」
太后、皇上自然是不會怪罪,皇上對臉色陰沉不定的孟不群笑著說道:「孟卿便後移一位吧!」
「末將自當這麼做。」孟不群恭敬地退了一位,杜福兮不知道別人看到了沒有,但她看到了,看得清清楚楚,孟不群眼裡閃過一抹狠厲呢,鐵定很不甘心,皇上重視一個死人勝過他這個活人。
「南苑國賀禮到--」
一群南苑國使者抬著賀禮浩浩蕩蕩的進入殿中,一段小插曲便這麼過去,殿裡又恢復了熱鬧。
賓客都到齊了,太后也二看過各國使節送來的賀禮,其中不乏極為名貴的壽禮,就說那海牙國好了,一個小小的國家,竟誠意十足地送了一株十尺高的珊瑚樹,價值數萬兩的黃金,可算是稀世之寶了,看得眾賓客驚呼連連、移不開眼,然而太后卻也只是看了一眼便命人收入庫房。
看過賀禮,皇上首先向太后拜壽,跟著由皇后領著眾妃嬪拜壽,跟著是謹王、謹王妃拜壽,再來是皇上的親弟蘭陽王與蘭陽王妃、側妃一同拜壽,都分別說了吉祥話跟獻上賀禮,接下來便輪到孫石玉與杜福兮了。
向活生生的太后拜壽耶,這還是她穿來後第一次那麼緊張呢!幸而一直嚴肅又不苟言笑的太后,在他們倆跪拜磕頭時,露出了難得的笑容,連皇上也是微笑地看著她。
「孫兒給皇祖母磕頭,祝皇祖母福如東海常流水,壽比南山不老松。」孫石玉說罷,恭敬地磕了三個響頭,抬起頭看著太后,堂堂地說道:「孫兒沒有準備壽禮,心想孫兒身子安康便是最好的壽禮,皇祖母自會收這份禮。」
太后眼角都濕了。「好好,快起來,哀家竟能等到這一天,心裡真是歡喜得緊哪,哀家什麼都不要,只要你平平安安的,哀家便心滿意足了。」
杜福兮在心裡腹誹著他好油腔滑調啊!她跟著跪下磕頭,也不膽怯了,清脆響亮地說道:「孫媳婦給皇祖母磕頭,祝皇祖母壽比松齡,福壽雙全。」
她打開手裡的錦帕,呈上一個小小的琉璃粉罐,還附了張小卡,然後她嫣然一笑,一雙眼眸清亮地看著太后說道:「是孫媳婦親手做的生辰禮物,小小壽禮,不成敬意,還請皇祖母不要見笑才好。」
太后迫不及待的命令跟前太監。「快拿上來!」
太監忙轉呈了琉璃粉罐和小卡,太后瞧那精緻的小粉罐裡裝了五顏六色、滿滿一罐的折紙星星,只覺得討喜有趣,再打開那別緻的小卡,上頭漂亮的簪花小楷寫著--送您一顆星,使您天天歡心;送您兩顆星,讓您一切順心;送您三顆星,祝您凡事開心;送您四顆星,願您事事順心。,;送您五顆星,代表孫媳婦的心,生辰快樂!
太后不由得哈哈一笑,神情顯得甚是歡愉,皇上見狀也向太后討了去看,看完同樣哈哈一笑。
皇后臉色不大好看,勉為其難笑道:「玉兒媳婦寫的什麼讓母后和皇上那麼歡,倒讓臣妾也好奇了。」
皇上笑著將小卡遞給皇后,皇后看完之後,勉強笑道:「還真是別出心裁。」
「這壽禮哀家太喜歡了。」太后慈愛地對杜福兮說道:「孩子,你過來哀家這裡,讓哀家好好看看你。」
杜福兮依言走上前去,低眉順眼,模樣恭敬。
太后拉住她的手,從自己腕上取下一隻通透瑩白的手鐲套在她手上,眉眼含笑地說:「哀家都聽說了,前些日子你代玉兒受苦了,現下身子還好吧?有生之年能見著玉兒娶媳婦兒,還如此健健康康的,哀家沒有遺憾了。」
「孫媳婦多謝皇祖母關懷,孫媳婦身子已經沒事了,日後也定當恪守人妻本分,伺候相公。」杜福兮恭謹又乖巧地回答。
聽她這麼說,太后滿心的歡喜,不斷的點頭,「好好,和玉兒回去坐下吧!」
太后當眾賞賜了貼身的手鐲,還對那不起眼的紙星星賀禮視若珍寶,自然是表明對她這個蘭陽王世子妃的重視了。
杜自珍和韓氏也在賓客之列,雖然座位後面了點,但當太后當眾對杜福兮表示了看重之意,他們都看得清清楚楚,杜自珍是甚感安慰,韓氏則是眼兒發亮、精神都來了。
她今天把兩個女兒也帶來了,目的就是要讓京裡受邀的貴族子弟都看看她們姐妹,為她們謀樁好姻緣,連杜福兮那蹄子都能得太后喜愛,那她的兩個女兒更是沒問題了。
誰知道一轉眸,竟見她們癡迷的看著孫石玉,氣得她在桌底猛捏兩個女兒一把,要她們收斂點,那日在王府受的屈辱她可是都還記恨在心裡,明知道進王府是沒希望了,還看什麼看?不啻是在自討沒趣。
杜福兮自是不曉得娘家人那些彎彎繞繞,她忙著品嚐皇室御膳,吃得不亦樂乎,後頭伺候著的宮女額上密佈著細汗,夾菜都快跟不上她吃東西的速度了。
她偶一抬頭,竟看見太后和皇上都是含笑的在看著她,她一愣,隨即衝著他們咧嘴一笑後又繼續吃。
就在她吃得正歡時,身旁的孫石玉竟冷不防開口問道:「皇伯父,不知此次征討東奴,皇伯父擬差何人掛帥?」
杜福兮差點嗆到。這人有必要挑人家正在吃東西時鳴槍發難嗎?
此話一出,幾乎所有人都同時停下筷子。
差何人掛帥?孟不群即將被任命為兵馬大元帥去討伐東奴之事,已是上京人人知曉,甚至是天下皆知,還需要問嗎?
孟不群臉色亦是很不好看,那什麼世子的白臉小子,當著他的面這麼問,是存心給他難看嗎?
原本熱鬧的殿中頓時靜了下來,皇上一笑,溫和地看著孫石玉。「玉兒竟會關心國家戰事了,讓朕好生意外。」
孫石玉語氣自若地道:「皇伯父,佷兒不只關心國家戰事,還有意到沙場摧堅殪敵,求取功名。」
殿中就只有杜福兮沒有出現噴飯或驚愕、取笑等等的表情,她早知道他的計劃,只是沒想到他會在太后壽宴時開始實施罷了。
「世子說這話可考慮清楚了?」開口的是定國公,他一臉的輕蔑。「老夫勸世子可要好好想清楚,沙場並非醫館,能讓世子你想去就去、想躺就躺,說大話之前還得先惦括自己的斤兩。」
他這話說得極不客氣,完全沒在顧慮蘭陽王爺和王妃的顏面,還暗諷孫石玉是藥罐子。
蘭陽王妃護子心切,正要開口反駁,杜福兮卻先一步開口道:「定國公此話差矣,男兒志在沙場,馬革裡屍氣浩壯,金戈揮動耀日月,鐵騎奔騰撼山崗!只要是大宣王朝的好兒郎,人人都能為國效忠,何以我家相公不能懷抱沙場夢想了?」
她把前世「勇士進行曲」的歌詞理直氣壯的講了出來,果然看到定國公臉色像鍋底般黑。
對不住了真正的公公,跟您作對情非得已啊!她看向孫石玉,他正蹙著眉峰,想必與自己父親如此針鋒相對,他心中也極不好受。
站在定國公的立場,兒子死後,他頓失依仗,自然全力支持起同是衛家軍一員的孟不群,何況孟不群自幼便是在定國公府長大的,是他得力心腹的兒子,也算是自家人。
「懷抱沙場夢想?」定國公嗤笑一聲。「那也要夠格才能去作夢,連一丁點資格都沒有就口出狂語,不過是譁眾取寵罷了,老夫生平最不齒這種空口說白話之人。」
這老匹夫!蘭陽王妃又氣得想開口了。
杜福兮見狀立即說道:「定國公爺,您年輕過吧?當時也有過夢想吧?誰沒有作過那關山夢,誰沒有興起過塞上行,大地留下男兒足跡,歷史何須刻上英名?我家相公只想為大宣王朝盡一分力,並非想圖謀名聲。」
手心手背都是肉,她不想王妃跟定國公起衝突,相公肯定與她同樣想法。
將來,或許他可以以蘭陽王府世子的身份與定國公府走動聯絡,雖是無法向他父母親道明自己是他們的親兒,但可以以晚輩的身份去關心,就和他沒有離開過一樣……
「好一個歷史何須刻上英名!」皇上鼓起掌來,連聲讚道:「我大宣王朝就是需要這樣有志氣的兒郎,投筆從戎,報效朝廷」
這一席話無疑是站到了蘭陽王府那邊了,有眼力的都不會再反駁了。
然而定國公卻不是那麼好打發的,身為衛家軍第一代的統帥,身為衛家軍的精神領袖,他不可允許一個病貓子壞了他的軍隊!
他冷笑地看著孫石玉,大聲道:「世子既有心報效朝廷,那麼肯定是實力非凡了,不如就在眾人面前證明自己的能力,讓老夫心服口服。」
皇上一個敲眉,「以國公之意,世子要如何證明,國公才會心服口服?」
他都已經表明了站在蘭陽王府那邊,定國公卻還是不依不饒,若非看在皇后和已逝的衛如靖面子上,他已出言訓斥。
定國公雙眼銳利地看了眼孫石玉才道:「回皇上,世子方才詢問皇上擬差何人為帥,言下之意,似乎有意爭取統帥之位,那麼不如就請世子與孟副將軍比試比試吧!」
定國公的提議正合孟不群的心意,如此一來他可以展現他的實力,二來可以讓那病貓當場出模。
那日在酒樓,那小子囂張的態度就令他很不悅,不過是一個沒用的貴公子,只因餃著金湯匙出生,冠了個世子名號,要他低頭,他便要低頭,真真讓他氣不過!
那小子是曾殺過一個敵人還是曾自己賺過一粒米粒了?膽敢對他這個在沙場上賣命的恩人呼來喝去,沒有他們衝鋒陷陣,這些養尊處優的貴族能在上京裡過著吃香喝辣的安穩日子嗎?今日竟還衝著他來,若他教訓不了那屁世子,他就不姓孟!
孟不群眼裡那摩拳擦掌的狠厲光芒看在定國公眼裡甚為滿意,他立即問道:「孟副將軍,你可願意與蘭陽王世子比試比試?」
孟不群毫不猶豫地答道:「下官樂意!」
「嗯,有膽識。」定國公很是滿意的誇獎了一番後便看著孫石玉,眉頭輕蔑地微挑。
「世子你呢?敢與孟副將比試嗎?」
他這問法基本上就不公平,護兒心切的王妃一聽又怒了。
蘭陽王按住王妃的手,開口道:「不過是小孩子的戲言,國公何須認真?」
「王爺此言差矣,老夫可不認為世子是戲言。」定國公眉頭微挑,定楮看著孫石玉。「世子適才是戲言嗎?那老夫真是大開眼界了,竟在太后與皇上面前說這等不負責任的戲言,真真叫人懷疑蘭陽王是怎麼教規矩的?」
眾人自然知道,他就是要逼孫石玉跟孟不群比試,席上寧王、錦王、駿王、梁國公、長平侯等輩分高的王爵,有熱鬧可看,何樂不為?沒人會笨得跳出來打圓場,何況蘭陽王與定國公撕破臉對他們來說是好事,一個是皇上的親弟,一個是皇上的丈人,若結合起來他們才要緊張。
「皇伯父……」孫石玉看著皇上,不緊不慢的開口了。
一時之間所有人都看著他,看他要怎麼下台階。
就見孫石玉神情淡定,從容地道:「佷兒很樂意與孟副將比試。」
眾人心裡早是驚濤駭浪一片了,只是沒人發出聲來,殿中依然安靜得很。
皇上皺眉,「玉兒……」
「皇上,就這麼做吧。」太后在皇上未反對之前開口道,「哀家的生辰能看到我大宜王朝的好兒郎為了報效朝廷而比試,也是美事一樁。」
太后的想法,認為比試輪了一點都不丟臉面,畢竟世子身子孱弱是人盡皆知之事,若全然沒有上進之心才令人憂心。
長久以來,她一直暗自神傷孫家的長孫可能會活不過二十歲,如今不但活過來了,竟還主動開口要去沙場爭取功名,叫她怎麼不感到寬慰?
至於皇上在擔心什麼,她不是不明白,定然是擔心在比試時刀劍無眼,出了差錯會傷了玉兒,但她倒是不擔心這一點,眾目睽睽之下,尤其又在皇上跟前比試,根本出不了什麼亂子。
「母后所言,甚為有理。」皇上臉上擠出一絲笑。
太后都開口了,他自然沒有二話,不能拂了太后的意,況且今日還是太后的生辰。皇上溫和叮囑道:「只是比試,萬不得傷了和氣,明白嗎?」
皇上的話更是挑明了--不得傷世子一根寒毛。
孟不群也沒那麼笨,這屁世子是太后、皇上心中的寶,他不過是想給孫石玉一個警告罷了,哪裡會去為了一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得罪當今皇上與太后?若自己傷了那屁世子,怕是再驍勇善戰、功績再多,皇上也會奪了他的將軍之位。
比試之事抵定,壽宴後所有人便移至皇家練武場。
觀武台上,皇上、太后、皇后並肩坐著,左右席各坐滿了今日受邀參加太后壽宴的所有賓客,沒有一個落下的,連同女眷也都到場,人人爭看這場空前絕後的比試--最強者與最弱的武比。
烈日當空,孫石玉與孟不群就站在場中,眾人的焦點都落在他們身上。
孟不群颯爽地微微一笑,聲音宏亮,甚為有禮地問道:「不知世子想與孟某比什麼?孟某客隨主便,隨世子的意。」
他語氣有禮,但臉上露出自負的神色,自然是樣樣都拿手才敢如此說,同時也是在告訴那些護孫石玉心切的人,他可沒佔便宜,比試的項目是孫石玉自己選的。
「既然孟『副』將這麼說,就比射箭吧。」孫石玉說得雲淡風輕,陽光灑在他俊美的臉上,耀目迷人,叫人錯不開眼。
然而淡然的只有他一個,左右震都起了騷動,全在竊竊笑笑這麗王世子莫非病久了,瘋了嗎?
人人皆知,若論射箭,孟不群是大宣王朝第二好手,而第一好手衛如靖如今已不在人間,換言之孟不群便是第一好手,孫石玉這個恐怕連箭都未曾拿過的小子,竟敢跟孟不群比試射箭,真是自找難看!
「如何?怎麼不說話?」孫石玉笑了笑。「孟『副』將,你敢與本世子比試射箭嗎?」
孟不群臉色黑如鍋底,這小子一而再、再而三強調他是副將是什麼意思?
好啊!正所謂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獄無門你闖進來,跟他比射箭,是在自掘墳墓,既然他想挖自己的墳,他哪有不成全的道理?
「一切者聽世子的安排。」他冷冷地說,那幾聲副將讓他恨得牙癢,也不跟他客氣了。
比試項目定下,宮中羽林軍抬出兩隻箭靶,皆放在五十步之外。
孟不群試著拉了一下弓,輕輕鬆鬆便正中紅心,他淡淡的笑了笑,一臉這沒什麼的模樣。
眾人自然知道區區五十步的距離難不倒大宣王朝第二射箭好手孟不群,眾人皆將焦點移到孫石玉身上,要看手無縛雞之力的病弱蘭陽王世子如何舉弓拉弦。
孫石玉從容地走上場,他舉起長弓,搭起雕翎箭,同樣正中紅心。
左右兩席同時響起了不可置信的嘩然聲,王妃更是激動得站了起來。
雖然福娘中毒那日便知兒子有武功,但看他堂堂的當眾拉弓射箭,毫不膽怯,她心中真是歡喜極了。
羽林軍又將箭靶移至六十步遠,這次兩人同樣正中紅心;箭靶再度後移,七十步、八十步、九十步,兩人都正中紅心。
箭靶移到了百步之外,大宣王朝裡能百步穿楊者寥寥可數,孟不群自然也是其一。他一箭正中紅心,那熟練的技巧令場外喝采聲一片,眾人皆大聲叫好,尤其是定國公派系的大臣及其家眷們,叫得更為大聲賣力。
作者:
我是分身
時間:
2015-3-15 21:46:41
這會兒,王妃緊張得臉都白了,她緊緊掐著王爺的手,眼裡滿是擔憂。
孫石玉面色沉靜的舉起長弓,絲毫不受場外鼓噪的影響,依舊從容地搭起箭,放開,那箭支帶風,如流星一般的向前射去。
前方的羽林軍大聲報道:「蘭陽王世子,正中紅心!」
幹得好!杜福兮亦是激動得臉都紅了。
皇上又驚又喜地道:「玉兒今日真真叫朕刮目相看啊!」
孟不群臉上顏色變了又變,很是精采。這完全出乎他的意料之外,這病小子竟然是個深藏不露的射箭高手,他還藏了其他絕技嗎?這般衝著他來有何目的?先前他不以為意,是因為根本沒將孫石玉放在眼裡,現在不同了,他心中的疑問排山倒海而來。
孫石玉當沒聽到所有人都在談論他,他懶懶地道:「這麼十步十步的比太乏味了,不如將箭靶退到兩百步外吧。」
孟不群臉色大變。兩百步外?!兩百步外是衛如靖才有的神乎其技,連他都只有僥倖的射中三次,而且並非射中紅心。看來這小子是贏不了他,要出卑鄙招數了,想要逼他出醜……
「如何?孟『副』將?」孫石玉似笑非笑的看著孟不群。「你敢嗎?敢將箭靶移到兩百步之外,與本世子一較高下嗎?」
他那一雙黑眸,與玩世不恭的語氣截然不同,正深不可測的看著孟不群。
孟不群,你究竟為何要殺我?為何要暗殺一直將你視如手足兄弟的我?
「孟某說過了,世子想怎麼比便怎麼比,為何還問?」孟不群有些不耐煩地拂了拂衣袖,顯得心浮氣躁。
羽林軍將箭靶一口氣退到了兩百步外,孟不群走過去,舉起弓,努力穩住心神,深吐一口氣。
正當他要拉弦射去時,孫石玉忽然不緊不慢地道:「慢著--」
孟不群停了下來,看著他,哼了一聲。怕了吧?你這狂妄的小子,現在求饒,爺就饒了你……
「這般一成不變有何樂趣?」孫石玉笑道,「不如叫兩個宮女或太監把箭靶頂在頭上。」
這大膽的提議令場子再度躁動起來,一個弄不好,可是會出人命的。
「妾身來頂我家相公的箭靶!」杜福兮立即自告奮勇地起身出列,王妃等人想要阻止也來不及。
她撩起裙擺,飛快跑到兩百步外的箭靶去,在羽林軍的協助下頂起箭靶,又衝著兩百步外的孫石玉露齒一笑,好像在傳達著--我相信你,你一定不會讓我有事的,你一定能正中靶心!
王妃看得心裡感動,福娘都做到這樣了,她這做娘的什麼都不做怎麼可以?她站了起來,大聲質問道:「本妃的媳婦都敢上場了,國公,你們那邊呢?誰來頂箭祀?」
定國公被說了個臉上無光,只好派國公夫人帶來的一等大丫鬟春芳上去,春芳嚇得臉色蒼白,可又不敢不從,便膽戰心驚的去頂那箭靶。
這已經與適才不同了,弄得不好,便會出人命……
孟不群鼓足勁,重新拉滿弓,嗖地一箭射出,雖然射中了箭靶,但卻沒有射中紅心,這已經很不容易了,連他自己都捏了把冷汗,雖然沒射中靶心,但料想孫石玉肯定比他更差,他也就不擔心了。
孫石玉依舊面不改色,他只心疼那站在兩百步外熾熱黯陽下的小女子。
這傻女人,真不知她哪來的勇氣,既沒見過他的箭術,竟全然相信他,將命都交給他,等到回府,他定要好好打她一頓**,她將來可是要養育他們的孩子,如此衝動行事怎麼行?
他充耳不聞週遭的鼓動,冷靜的從箭袋中取出三支長箭,左手持弓,拉滿弦,長箭帶著風聲,嗖地正中靶心,他又發箭如飛,再連發兩箭,後箭直射前箭,破尾射中鵠的紅心。
「好箭法!」
「好!」
喝采之聲不絕於耳,皇上也目不轉楮的看著靶場,孫石玉一射中紅心,連他也忘形的站了起來。
「郭福臨,取朕的弓來!」
郭福臨迅速取來皇上御用的鎏金青銅雕花長弓。
皇上笑容滿面地說:「將朕的弓賞賜給蘭陽王世子。」
孫石玉接下長弓,叩首謝恩。
這時天邊飛來一群大雁,八字排開,他只看了一眼便舉起皇上賞賜的長弓,搭起長箭,長箭如流星般向大雁射去,為首的大雁跌落下來,豪絲不差地掉在孟不群頭上。
一時間,孟不群被那大雁壓頭的滑稽模樣引來哄堂大笑,孟不群憤怒地將那大雁屍首甩開,臉色鐵青無比。
皇上在此,他不能拂袖走人,頭臉又染了雁血,不但輸給孫石玉,還淪為眾人笑柄,真真氣死他也。
與此同時,場慣有一個人卻怔忡地回不了神,另一個則激動的嚷道:「國公爺!您瞧那箭法……怎麼會與將軍如此相似?!這麼可能?!」
激動嚷嚷的是夜飛,回不了神的是定國公,他恍若未聞,孫石玉顯擺的那手高明箭術,看得他身軀一陣搖晃,雙手不自覺的顫抖起來。
靖兒的騎術、箭術、劍術,自幼開始便是他親自教導,那後箭直射前箭、破尾直中鵠心的絕技更是靖兒八歲便會的技法,大宣王朝除了他的靖兒,誰還會如此絕妙箭法?他激動不已的注視著場中的孫石玉,不料對方卻朝他的方向看了過來,還對他微微頷首,令他再也說不出半字挑剔的話來。
還有一個人也目不轉楮的看著孫石玉,那便是駿王府的海蓉郡主,她明亮的眼眸發出熠熠的亮光,一張羊脂玉般吹彈可破的臉蛋甚為嬌美,適才孫石玉展現的風采已深深折服了她。
「父親,女兒瞧這蘭陽王世子挺好,怕是不輸那衛將軍呢。」她知曉定國公曾與她父親議親,屬意她當兒媳,但後來便不了了之,怕是衛將軍不滿意她。
哎呀,真沒眼光,她莫海蓉可不是那種嬌嬌女,沒來提親是那人的損失,也幸好婚事沒議下,否則她現在可就成孀婦了。
「好有什麼用?」駿王淡淡地道,「前不久才在太后做主下,娶了左相府的千金為世子妃。」
莫海蓉嘻嘻一笑,「那又如何?」
她一雙靈動的眼眸,饒有興趣地看著場中的孫石玉,那俊朗的身姿和容貌,真是沒一點像不久前還快死去的人,如此美玉,之前是藏在哪裡了,怎麼如今才露出鋒芒?孫石玉自然是不知道有人在打量他,他的視線從定國公身上移開,迎視著朝他奔來的嬌小身影。
「相公!」杜福兮早已放下箭靶,歡快地朝孫石玉奔去,而春芳卻是臉色煞白,腿軟地癱坐在地上站不起來。
「你這蠢女人,再不許這麼做。」孫石玉輕撫她曬得通紅的小臉,愛憐之意不言而喻。
她柔荑搭在孫石玉的寬肩上,輕巧地踮起蓮足,附耳問道:「今日你顯露了這一手射箭絕技,雖然是超帥的,但你不怕打草驚蛇,讓姓孟的對你起了防備之心嗎?」
孫石玉一笑置之,「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我便是要引得他不安。」說罷便伸手將她微微凌亂的髮絲塞回耳後。
席上,王妃笑著對王爺說:「瞧瞧他們倆感情多好。」
王爺回了王妃一個笑容,又有些感慨地道:「玉兒有此射箭功力,我這個父王卻全然不知,真是失職,我應該多關心玉兒才是。」
王妃嫣然一笑。「不怪你,素日裡皇上交辦你的差事多,忙起來沒日沒夜的,自然無法面面到了。」
王爺不經意的問道:「夢君,你可知道玉兒是何時練射箭的?」
「不知呢。」王妃一笑,「這孩子定是想給咱們一個驚喜,跟暗衛們偷偷練的!」王爺沉吟起來。王妃不懂武功,不知如此射箭功力非一朝一夕能練成,那得要數年日積月累的不間斷才能那般爐火純青,況且王府裡又沒有射箭場,他是在何處練的?
「王爺,玉兒行事鬼祟,練成射箭之技無人知曉,真是荒唐,今日還在皇上、太后面前強出頭,得罪定國公和未來的大將軍,回去之後王爺非要好好責罰他一番不可。」嚴側妃不悅地道。
今日可讓那病貓出盡了風頭,看皇上和太后那一臉滿意的樣子,不會真讓病貓入軍營吧?
「側妃何出此言?」王妃板起臉面,臉上沒有了笑意,嚴肅地道:「玉兒有此進取之心,你該當為他高興才是,怎麼反而說要責罰?本妃可想不出玉兒哪裡需要被責罰,任何人想要動玉兒一根手指頭,本妃絕對不饒!」
王妃第一次將話說重,向來溫和的她,罕見的搬出自己的妃位壓人,說明她才是蘭陽王妃,她的兒子是蘭陽王嫡子,也是世子,不容他人說長道短。
嚴側妃被說得一張臉拉不下來,捏著帕子的手指關節緊得泛白,說明心中忍著極大怒意。
「側妃也只是說說,你何須動氣?」王爺忙打圓場,又狠狠瞪了嚴側妃一眼,讓她閉嘴。
他又陪王妃說了一會子話,王妃的心情才總算好了起來。
此時杜福兮不知又在跟孫石玉問些什麼,好像是要他教自己射箭,又輕輕摸了摸皇上賞的那把金青銅雕花長弓,像在摸黃金似的,一臉的想佔為己有,看得王妃想笑。
她寬慰地看他們,溫柔地喚道:「玉兒、福娘,快回來喝點涼品消暑,莫要曬昏了。」
皇上的目光有片刻停留在蘭陽王妃身上,直到皇后的聲音響起,「皇上,是否要擺駕回宮了?母后不能一直在這兒吹風呢。」
皇上回過神來,對皇后點了點頭,「皇后所言極是,擺駕回宮吧。」
太后壽宴後的隔日,駿王妃便進了慈寧宮見太后,陪伴太后用膳,在慈寧宮待了一個時辰才離開,稍晚,太后親自擺駕到肅心殿見皇上。
肅心殿是平日裡皇上下了朝看奏章的地方,太后從未到肅心殿打擾過他看折子,因此見到太后過了掌燈時分還親自前來,皇上也很訝異。
「母后怎麼來了?有事差人來喚兒子過去便成。」皇上忙擱下奏章,將太后迎到軟榻上坐下。
「今天駿王妃來探望哀家,送了一份大禮呢。」太后眉眼含笑地說。
皇上也甚感興趣,笑問:「是什麼大禮,居然能令母后如此歡喜?」
昨天的壽禮之中,貴重的賀禮不在少數,母后也只拿了玉兒媳婦送的紙紮星星回慈寧宮把玩,其餘皆收入庫房,想來駿王妃今日送的大禮肯定極為別出心裁,才令母后不但收下,還急著來與他說。
「海蓉那孩子對咱們玉兒有意思呢。」太后滿臉欣喜地說。
皇上一愣,「海蓉嗎?」
「是啊。」太后笑道。「那孩子性子討喜,總是笑臉迎人,天大的事也能笑著揭過,與其他個王府的郡主相比,哀家很是喜歡。」
皇上遲疑了一下,「可是母后,玉兒已經有福娘了。」
「那不打緊。」太后笑了笑說道,「駿王妃說,海蓉願嫁玉兒為平妻,瞧瞧,那孩子是多喜歡咱們玉兒才會甘為平妻啊,她可是駿王的嫡長女,駿王府的掌上明珠啊。」
皇上眉梢微動。「是嗎?」
「嫁為平妻是海蓉自個兒說的,斷沒有反悔的道理。」太后催道,「這件事不能拖,免得海蓉改變心意,駿王對玉兒是多大的助力啊,那是左相遠遠不及的,這點皇帝應當更為清楚。」
「若駿王能成為玉兒的岳丈,那自然是好的。」皇上思量了片刻。「若玉兒真有心求取功名,那麼更需要駿王的相助。」
「就是這個道埋。」太后順勢說道:「若哀家和皇上不為玉兒打算,誰人會為玉兒打算?委屈那孩子了,咱們得補償那孩子啊。」
皇上略一沉吟,「怕是對左相不好交代,畢竟當日沖喜是母后的旨意,對於命在旦夕的玉兒,左相一點意見也無,玉兒又當真在福娘過門後身子大好,福娘可說是立了大功,現今迎福娘過門還未一年,不免有過河拆橋之嫌。」
「這點皇上便不必擔心了。」太后不以為意地道,「哀家看福娘那孩子是個聰慧的,定能容人,何況雖為平妻,還是以福娘為原配,再說了,未來還會有世子側妃與其他妾侍為玉兒開枝散葉,未來玉兒可是正經的蘭陽王,屆時有福娘和海蓉齊心為玉兒掌著王府後院,哀家也就放心了。」
「那麼就由母后做主吧!」想到福娘與海蓉齊心為玉兒掌家的畫面,皇上便也沒再多說了。
待太后離開,皇上又繼續在肅心殿看奏章看到極晚,或許是還有心事擱在心頭,以至於看的時間雖長,但看的奏章卻不多。
「皇上該回寢宮休息了。」郭福臨提醒道。
皇上擺了擺手。「再一會。」
郭福臨彎著腰退開了。
不知道過了多久,皇上這才吩咐擺駕回寢宮。
皇上一踏出肅心殿,便在濃濃夜色中看見皇后那秀麗的身影笑著迎了上來一後面跟著的一串內監宮女則停在原地。
皇上有幾分詫異,隨即掩去。「皇后怎麼在這裡?」
「在等皇上呢。」皇后先是躬身行了個禮,然後走上殿前的台階,親自將一件披風繫在皇上肩上,笑逐顏開地道:「臣妾想陪皇上走過御花園。」
皇上溫和地看著她。「夜深露重,皇后怎麼不叫人通知朕?在這裡傻傻地等。」皇后柔婉地道:「皇上在處理政務,臣妾怎可打擾?」
「下回若再起這興致,便讓人通知朕一莫在外頭等。」皇上臉上是溫潤的笑意,欣然接受她為自己繫上披風,輕撩起披風撫了撫。「這繡工好是精緻,難道是皇后親自繡的?」
「皇上笑話臣妾呢。」皇后笑得溫婉。「臣妾的繡工不好,比不得柔妃的巧手,倒讓皇上見笑了。」
皇上嘴角含笑。「朕覺得挺好。」
皇后看著他的笑容,心裡一緊,又連忙綻了個笑容,湊趣地道:「那麼臣妾再給皇上繡個小香包。」
兩人說說笑笑,相偕著往御花園走過去,幽幽月色下,後面跟著兩人的內監宮女,不敢太靠近卻也不敢離太遠的隨行著。
皇后氣度雍容,只談後宮嬪妃之間的小事,當年那個烈性如焰、不服輸的定國公府什麼事,就說要聊聊,要打發她走嗎?」
杜福兮伸了伸懶腰。「請她到偏廳坐吧,我這就出去。」
自從孫石玉在宮裡露了那手箭術,挫了孟不群的銳氣後,京裡便開始流傳著蘭陽王世子甚得皇上看重,甚至是皇上有意任命蘭陽王世子為元帥的小道消息,她這個從前沒沒無聞的世子妃,人氣瞬間暴增,每天都有哪一府、哪一門的夫人女眷遞名帖要來拜會她,她收禮收到手軟。
「何姨娘今兒個怎麼會來?」杜福兮到了偏廳,吩咐桃花沏茶,又上了一盤點心。
「世子妃,姨娘是無事不登三寶殿啊,如今你身份不同了,日日客似雲來,姨娘沒正經事也不敢來打擾你。」何姨娘笑盈盈,說得直白。
杜福兮倒也喜歡這樣直來直往的個性,勝過猜不透的肚皮心肝。
她笑道:「何姨娘有什麼事,直說便是。」
「世子妃,我聽說皇上要給世子官職了。」何姨娘眼陣發亮地說。
「真的嗎?!」杜福兮訝異的輕呼了聲。她這驚訝可不是假的,她是真的沒聽說啊。何姨娘朝她眨眨眼,「你也無須瞞著姨娘,如今世子比贏了那孟副帥,是京裡人人都知道的事,皇上要給世子官職也是理所當然的。」
杜福兮笑著擺擺手。「何姨娘,這事兒我真不知啊。」
「好吧,你說不知,姨娘便當你真的不知好了。」何姨娘忽地壓低了聲音說道:
「姨娘是想,若喬哥兒能跟在自己兄長身邊做事,將來也可以謀個一官半職,那姨娘我就真真心滿意足了。」
這是八字還沒一撇的事啊,杜福兮有些為難地道:「何姨娘,這事我現在真不能應了你,但我答應你,若相公真任了官職,我會請他讓少喬跟在他身邊做事,但若相公不肯,那我也沒法子。」
何姨娘忙道:「只要是你開口,玉兒一定允的,瞧著他就是疼你的,不像我,在府裡人微言輕,說個話都沒人聽……」說到最後,竟是有些黯然了。
杜福兮有些惋惜地看著何姨娘,還是個中年美婦呢。不過何姨娘在府裡確實是人微言輕,她看王爺都將重心放在王妃身上,連嚴側妃都很少搭理,更遑論何姨娘了,既是得不到王爺的寵愛,在府裡自然沒地位。
「喝茶吧,何姨娘。」她不想何姨娘在這裡感傷自我紅眼眶,便拿了塊月餅給她。
「這叫月餅,剛烤好的,你嘗嘗。」
何姨娘咬了一口,拿在手上看了好一會兒,讚歎道:「你啊,巧思可真多,難怪王妃疼你了。」
「母妃對什麼人都一樣那麼好。」杜福兮由衷地說。
何姨娘感慨道:「是啊,王妃心慈,見雨打落了幼鳥,還親自拾回房裡養呢,連我這等卑賤的丫鬟都視我為親姐妹,這世間再也沒有王妃這樣好的人了。」
杜福兮似笑非笑地瞅著何姨娘。「何姨娘,你也很好啊,是個疼愛兒子的母親。」
何姨娘頓時臊紅了臉。「我哪有好啊?若不是我這個娘出身微賤,喬哥兒也能同世子一般得到太后的疼愛,都是太后的孫子,可是喬哥兒就連慈寧宮也沒進去過……哎,瞧我這張嘴,說這些做什麼?」她忙從懷裡拿出一個用帕子包著的東西來,打開帕子,是個精巧的粉色香包。
她怪不好意思的說:「這是我自己的香包,不值錢的東西,一片心意罷了,世子妃,希望你能收下,不要嫌棄。」
杜福兮眼睛一亮,忙拿起來看。「怎麼會嫌棄呢?這繡工多好啊!」
香包上不繡仕女愛的花草鳥,反而繡了一隻可愛的小兔子,她前世剛巧是屬兔的,因此越看越是愛不釋手。
「瞧你這孩子,好像是真心喜歡呢。」何姨娘看著也高興,眼神就如同在看自己小共般的親近。
杜福兮嫣然一笑,「是真心喜歡啊!何姨娘,你有得閒便再繡幾個給我吧!我想輪著戴呢!」
她立馬將香包繫在腰間,有股淡淡的香氣,味道似她前世很喜歡的白麝香,聞著很是舒服,等姨娘再繡一個,她要讓世子也戴上,這便叫情侶香包……
想到這裡,她驀地噗哧一笑,覺得很逗。
何姨娘也不知她在笑啥,看她神情似乎真的很喜歡那香包,她決定回去後再多繡幾個送來。
作者:
我是分身
時間:
2015-3-15 21:47:37
第八章
近日孫石玉待在練功房的時間越來越長了,杜福兮有時會等他,有時累了便會先睡,更多的時候是等著等著便睡著了。
這身子不知怎麼回事,是越發困懶了,即便白日裡已經睡了一回,用過晚膳之後,賴在榻上不管是看書或寫日記,都會開始打盹兒,跟著她便會闔起眼,心想瞇一會兒就好,卻是十次有十次都睡著。
夜已深沉,這一夜風聲很大,孫石玉身著練功服回到寢房,褪下披風,擺手示意守在房裡的阿正退下。
如今他去練功房也不避著誰了,大軍三個月後要出發,在那之前有場武舉,他的目標便是那武舉,也因此稍有冷落了杜福兮,幸而她挺能自得其樂,也日漸摸清在王府的生存之道,不需他分神操心。
他行至榻前,帶著微笑凝視隨意在榻上便熟睡的小女子。
寢房裡火燭閃爍,別有一番溫馨旖旎,他照例先拿起杜福兮擱在榻角邊邊,那寫到一半的日記來看,看著看著便露出了笑意。
他每日深夜回房便會看看她的日記,日記裡多半是她與母親弟弟和武館的師兄弟們相處的情形,令他不解的是「拍片」兩字,日記裡常會出現這兩個字,也不知究竟是何意思,令他百思不解。
他總不能問她拍片是什麼,問了怕她不再寫,所以他才忍著好奇心,就為了能繼續看她日記,瞭解前世的她,只因他覺得不瞭解她的地方還太多太多了,比如這日記本,是她自己做的,像本書似的,是他前所未見的,她還做了幾本,有些寫了她自己編的故事,有些寫了歌、寫了菜,還有一本是平日裡教暖春閣裡的丫鬟認字唱歌說故事的本子,說那叫「課本」,跟她的「日記本」不同。
不知她的家鄉究竟是什麼樣的地方,造就了精氣神十足又滿腦子別出心裁想法的她,她對下人總是不拘小節、說說笑笑,對王府裡的勾心鬥角沒興趣,但可以窩在小廚房裡一整天,只為了教廚娘做一道她的家鄉菜,看見府裡哪個下人犯了錯要被打板子,她總會因為不忍心而幫忙求情,但那日在宮裡的練武場上,在眾目睽睽之下,她卻不假思索的自願要當那舉靶者。
她是如此全心全意的相信他一他再也不可能對旁的女子如此心動了,今生今世,他衛如靖的女人就只有她孟頌林一個,答應了她一生一世一雙人,他便絕不負她……他將她抱起來,走進內間的寢床,輕輕將她放在床上,這微小的動作卻擾醒她。
杜福兮長長的羽睫輕揚了兩下,半睜惺忪的睡眼,看見是他,便又安心的閉上。
「你回來啦,爺,妾身又不小心睡著了,真對不住,沒等你……」
他也上了床,把她壓在身下,唇湊到她耳邊,「你這小懶豬,這陣子怎麼睡比醒還多,是真想當隻豬嗎?」一邊說話,一邊抬手放下了紗帳。
杜福兮在他身下找到了舒適的位置,一雙小手便伸了過去,摟住他的腰,呢喃地問:「那爺現在是想辦豬只嗎?!」
孫石玉目光含笑,緊緊的瞅著她,「爺今晚要嚴辦你這隻小豬,讓你給爺好好生幾隻小小豬出來。」語畢旋即堵住她的唇。
他舌尖長驅直入地吸吮著她的唇瓣,大手靈巧地褪去兩人衣物,雙唇旋即往下,埋首在她豐挺飽滿之間,著實覺得她更豐盈了一些。
在他的撫弄下,她身子打顫了。
「爺……」她倒抽口氣,朱唇微張,一聲吟哦由口中逸出。
她全身開始不住地輕顫,那撩人的火花,灼熱得讓她似要融化了般難耐,一波波快感直湧而來,她像雪花般癱軟在他身下,小臉滿是嬌艷潮紅和虛脫之象,他見了下腹火熱難耐,猛地挺身,深入淺出地馳騁在她嬌嫩胴體上。
雲雨之後,他緊擁著她,待兩人呼吸都平復,他才緩緩將自己抽離,她已倦得不想動了,任由他還意猶未盡似的撫弄著她的身子。
「什麼香味?」孫石玉聞到寢房裡有陣宜人的淡淡香氣。
杜福兮沒睜眼,唇畔彎揚一笑。「是個小香包,何姨娘送的,繡了只小兔子呢,我前世便是屬兔的,見了便喜歡不已。」
「何姨娘嗎?」孫石玉劍眉微攏,神色嚴肅地說:「你不要太相信何姨娘……不,不要相信任何人,除了我之外。」
杜福兮抬眸凝視著他。可憐的傢伙,她知道他有陰影,被孟不群背叛後,他再也不輕信任何人,但她還是相信人性本善,縱然有惡,那也是有理由的,沒有人生下來便是惡的。
「你別緊張。」她故意輕鬆地說,「何姨娘是有事相求,俗話說拿人手短嘛,所以才會送個小香包給我,也不是什麼值錢的,既不貴重顯得生分了,又是親手所做,有那份心意在其中,我看了也喜歡。」
「她有什麼破事求你?」孫石玉繃著臉,他旁的什麼都沒聽見,只問了這一句。他那滿是戒備的敵意語氣讓杜福兮噗哧一笑,「回爺,沒什麼大事,就是想讓少喬跟在爺的身邊做事罷了,就這破事。」
「跟在我身邊做事?」孫石玉哼地一聲,不以為然的反問:「做什麼事?我可是賦閒在府,鎮日無所事事的世子,跟在我身邊做什麼?我去茅房,他要給我打下手嗎?」
他的眼神變得深幽了起來。她前世的生活或許很單純,家鄉那裡的人或許皆與世無爭,但他可是風裡來浪裡去的走過來,他父親那些妾與庶子女們的宅斗手段他看得多了,這種高門府裡的水有多深,他全看在眼裡。
「呵呵呵呵,爺您真是幽默。」她掩嘴笑了起來,笑罷才道:「何姨娘不知從哪聽來,說你即將有官職,便想為少喬謀條路,將少喬安置在你身邊,說是由你這個大哥幫著管教少喬,實則想你為少喬安插個小官做做,將來也有機會高昇。」
孫石玉臉上冷漠。「那好,爺要出征那天,定會把那小子帶上,到時她就不要哭。」
杜福兮一想到何姨娘發現所謂帶在身邊竟是去從軍,會有如何青天霹靂的表情,她心中忍不住地笑,極順手的拍了孫石玉胳膊一下。「爺,你好壞心啊。」
孫石玉嘴角抿了據,抓住了她的手。「這哪學來的?沒規矩。」
她吐了吐舌。「哈哈,我們家鄉的人都這樣啦。」她一時忘了這時代的女人是敬夫為天的,怎麼可以胡亂拍夫君的肩,果然是挺沒規矩的。
「也不許那般吐舌,不成體統,看來得讓你重新學規矩才行。」孫石玉重新將她摟進懷裡,大腿壓住她玉腿,大手輕輕順著她的髮絲。「快睡,明日爺陪你回門。」
她猛地抬眸,很是訝異。「回門嗎?」
原本出嫁三天便要回門,但她嫁入王府後便沒有回過門,這於禮不合。
一開始是因為孫石玉臥病在床,根本無法起身,自然是不能回門,但王妃差了王府大總管送了相府數倍的回門禮,給足了她面子。
後來孫石玉身子好全了,她知道只要她開口,他定會陪她回門,但她壓根不想回娘家,在她中毒昏迷時,韓氏和杜採蓮、杜采荷那無形無狀的作為實在令她寒心又不齒,加之她父親也沒來王府探過她,這些能叫親人嗎?她便完全沒將回門放在心上了。
只是,這會他又為何突然提起回門之事?
「這幾日你母親不是日曰遞名帖來要看你,爺就陪你回去一趟,讓你母親再尋不著理由到王府生事。」孫石玉皮笑肉不笑地道。
他那腹黑表情讓她十分好奇。「爺,你是有什麼法子嗎?」
他在太后壽宴大出風頭,韓氏之前原就想將兩個女兒往王府裡塞,此刻態度又變得益發慇勤,天天差人遞名帖想來王府轉,她確實也煩了。
孫石玉嘴角輕撇。「明日你就知道。」
翌日一早,杜福兮被阿芷喚醒,眼還沒睜便下意識地摸了摸身旁的位置。
阿芷抿嘴笑。「世子清晨便去練功房了,吩咐奴婢讓您多睡會兒,現下起來梳洗淨面正好,待會兒世子回來便可以一起用早膳。」
杜福兮這才慵懶地睜了眼。「世子說今日要回門呢。」
阿芷笑了笑。「世子跟奴婢交代了,要您穿上世子妃的正服呢。」
「還要穿世子妃的正服?」杜福兮鄉嚇囔嚷地下了床。「究竟在打什麼主意?」
阿芷笑著說道:「哪裡會有什麼主意?世子自然是要讓您風風光光地回門,讓眾人知道您是得寵的,讓夫人打消將二姑娘、三姑娘塞進王府的齷齪主意。」
要陪主子回門,她這個大丫鬟與有榮焉,興奮不已。
許久未回相府了,當日大姑娘出閣時,人人都認為她不久便要做孀婦,只有老夫人雖然心疼憐惜這嫡長孫女,但因著是太后指婚,無力阻止,也只能讓大姑娘嫁入王府。如今世子不但身子好了,還因一手神乎其技的射箭絕技,技壓原本人人吹捧的孟副將軍,皇上還當場賜了御用的弓呢,可真是出盡了風頭,更有傳言世子要入朝為官,這陣子向世子妃遞名帖來賣好的官夫人可多了,這次世子主動提回門,自然是要讓相府的人知道世子妃過得有多好了。
杜福兮穿上世子妃正服,選了一套貴重的翡翠頭面戴上,又讓阿芷多備些小玩意兒放在精緻的荷包裡,準備回相府時賞人。
打扮妥當時,孫石玉回來了,連他也換上了世子正服,顯得英氣逼人。
兩人一道用了早膳,一起去王妃院子向王妃請安,告知王妃要回門後便上了王府馬車,侍衛開道,暗衛隨行,世子儀仗緩動,杜福兮又忍不住掀了轎簾往外看。
上京繁榮,可惜她來之後還沒好好逛過呢,就上回與他在湖畔那天下第一品吃頓飯就碰上孟不群掃了興,如果能與他在湖上曲橋散步多好,或者坐船遊湖多風雅啊……
「難不成風景比爺好看?」孫石玉忽地將她拽到自己腿上坐好,手摟著她纖腰,撇了撇唇。
「你的家鄉究竟是個什麼樣的地方,與這裡很不同嗎?」
他至今仍不信天下還有到不了的地方,但若是她自己也不知家鄉在何處,便不可能帶他回去看看。
「是非常的不同,沒有一處相同。」杜福兮笑道:「敢情爺是在跟風景吃醋?妾身看看也不成?」
孫石玉哼了一聲,「有爺在的地方,只能看爺,這是爺的家規。」
她噗哧一笑。「什麼家規啊,這麼自戀。」
孫石玉劍眉微挑。「等爺不讓你遵守家規時,你就要哭了。」
杜福兮議地摟住了讓子,親一口說一句,「是啊,謝露了,謹靈妾身遵你的家規,妾身真是感激涕零,對相公這份大恩大德沒齒難忘……」
她那一口一親惹得他身子火熱,他皺眉,摟著她腰的雙手收緊了。「這麼大膽,是想讓爺在這裡辦你不成……」
杜福兮忽然想到了「車震」兩字,臉上不由得一紅。
前世叫車震,現在是要叫馬震嗎?哎喲,好古怪啊,既是馬車,有個車字,應該叫車震也行吧……
「又在想什麼?說,一個字都不許瞞。」孫石玉忽然捏住她的下巴,讓她只能看著他,對於她的分心很不悅。
杜福兮面紅耳赤,期期艾艾地說:「也沒什麼,就是……我家鄉那裡,稱在馬車裡做……那個的叫車震,就是想到這個而已。」
「車震?」孫石玉何其聰明,稍了想便明白了,不覺一陣莞爾,那震字還用得真妙,不過她一個女人家卻懂這些,讓他心裡頗不是滋味。
他冷聲問道:「你老實說,前世有喜歡的男人嗎?」
杜福兮微微一愣。這之前不是問過了嗎?怎麼又問?她著實忘了自己先前是怎麼回答的。
她想了想,覺得也沒必要瞞,反正也不是個事,便誠實回道:「是有一個。」
孫石玉心裡不快,面上不動聲色。「蘭陵王?」
他確實在意那個蘭陵王,與前世的他一樣俊美,出戰時一樣會戴面具,一樣戰功彪炳,最最重要的是,她講起蘭陵王那傢伙時,臉上會發光……
「不是不是,我哪配喜歡蘭陵王啊。」杜福兮笑不可抑地說。
這話孫玉石更不愛聽了,講得那蘭陵王似有多尊貴似的,連喜歡都不配,那她現在還嫁與他為妻又怎麼說?難不成他比不上那蘭陵王,所以她配得上他,但配不上蘭陵王嗎?真真是讓人不快的說法。
「究竟是何人?隔壁人家的小哥嗎?」孫石玉完全沒好氣。
杜福兮臉上乍然浮現了一抹溫暖的微笑。「是我們武術學校的負責人,對我很照顧,我也只是偷偷的喜歡他而已,他並不知道,而且他也有喜歡的人了,現在應該是成親了……」
原本她還在想,參加顧姚誠的婚禮時她會喝得爛醉吧,如今也沒那煩惱了。
「已經成親了?」他的神情微微鬆動,這個他喜歡聽。他低頭將她吻住,抵在她唇上道:「以後不許再想念有妻妾的男人,只能想著爺過日子。」
杜福兮又噗哧笑了出來。「爺有所不知,現在就是這樣了啊。」
孫石玉含著她耳垂,摸著她如瀑般的長髮,一手握住她柔軟的柔荑,與她十指交扣,帶著笑意說道:「回的早,便讓你四處逛逛。」
杜福兮卻是在心裡歎息了。他沒日沒夜的都是怎麼折騰他自己的啊?初成親為他擦身子時,他雙手明明就是富貴人家子弟那十指不沾陽春水的手,乾淨修潔,可如今,他的手心卻變得粗糙,還長了一層厚厚的繭子,關節也變得粗大,這分明是過度練馬術、手握韁繩和練劍而磨出的繭子。
為了與孟不群一決高下,他正在拚盡全力,幾乎把所有時間都用在練武和騎術之上,為的便是將原主瘦弱的身驅鍛煉強壯,要為自己報仇血恨,要護衛他所愛的家人跟他效忠的王朝。
她很擔心這樣下去他會病倒,雖然他的意志力夠堅定,但原主的身軀怕受不了啊,想到前世那些因連續工作而過勞死的案例,她便無法坐視不管……
她把頭擱在他的肩頭,在他耳畔壓低嗓子說道:「衛如靖,你答應我,量力而為,不要過度勉強自己。」
那一聲衛如靖讓他身子一震,眼睛微微泛酸,他緊緊握了下她的手,微啞地道:「我答應你,孟頌林。」
他們早說好不提前世之名,就怕沒有不透風的牆,會被發現,然今日她卻主動提了,他知道是她想傳達對他的在乎之意。
平日她可以相公妾身的與他鬧著玩,但這時候,當她喚他前世名字的時候,她比任何時候都正經。
「聽我說,」她雙手環繞著他的頸子,深深的凝視著他。「我知道報仇對你很重要,但報仇不是你活著唯一的目的,你現在還有我,要為我珍重,因為我可是為了你才滅了那回故鄉的念想。」。
他的目光專注又灼灼,「我亦是為了你,那日在皇家練武場上,才沒有一箭殺了孟不群。」
她凝了眼眸,又是感動又是動容。「那麼約好了哦,為了彼此,我們都要好好的。」
他點頭,語氣鄭重無比,「約好了。」
王府與相府也只隔了幾條街,很快便到了。
左相府外守門的僕人杜二見蘭陽王府的馬車浩浩蕩蕩的來了,一時還以為自己眼花了,揉了揉眼,直到那馬車停了下來,阿芷下馬車來,笑盈盈的朝他走近,叫了聲小哥,他才相信自己沒眼花。
劉景很快便得了通報,心急火燎的迎了出來,「哎呀!世子妃、世子爺,怎麼事先沒給個信呢?都沒準備呢,相爺這會子還在朝裡,怕是來不及回來了。」
杜福兮笑道:「不要緊的,大總管,我們只是過來走走,給祖母請個安罷了。」
杜福兮此次回門帶了相府的陪嫁阿正、綠兒、桃花、鳳嬤嬤,王府的家生子則帶了添香、迎梅,除暗衛外,慕東也隨行。
杜自珍在朝裡還未回府,韓氏很快便得了稟報,說是世子妃回門了,一聽世子陪同而來,他們忙親自迎了出來。
孫石玉備下的禮自然是讓杜福兮極有臉面的,加上王妃得知他們要回門,又添了許多,那一車車的禮看得韓氏錯不開眼,也讓跟出來的杜採蓮、杜采荷又妒又羨。
如果當初嫁到王府沖喜的是她們其中一人該有多好,如今風光回門的就是她們了,然而千金難買早知道,縱使悔得腸子都青了也改不了如今杜福兮才是王府世子妃,還與世子鶼鰈情深的事實。
「怎麼沒事先通知一聲,我好備下席面……」韓氏臉上堆滿笑容,心念急轉的想著如何讓他們留宿相府,在王府她無計可施,但今兒個人來到她手掌心裡,便可以變出千百種花樣,把採蓮、采荷其中一個的清白栽給他,定要將那世子側妃的位置給拿下。
「母親,祖母呢?」杜福兮只當沒看到韓氏眼裡那一閃而過的算計,只隨意地道:「女兒要給祖母請安去,世子要給祖母見禮。」
韓氏是個無利不起早的性子,杜福兮心裡清楚她又在打鬼主意了,她自然不會道破,隨韓氏去折騰,等會兒她家相公要如何整治她還不知道呢。
「該當如此。」韓氏熱切地笑道,眉眼不見半點膈應,就如同她和杜福兮是親母女一般。「老夫人在屋裡等著呢!聽說你和世子一同回來了,不知多高興。」
韓氏興高采烈的領著一行人到錦繡院,珍珠已在院前等著,見人到了,忙福身施禮。「見過世子妃、見過世子。」
見阿芷拿了個荷包打賞珍珠,韓氏忽然如夢驚醒的大嚷,「哎呀,採蓮、采荷還沒跟姐夫見禮呢!怎麼如此不懂規矩,連個丫鬟都比你們懂規矩,還不快來見禮!」韓氏忙把兩個親生女兒拉到孫石玉面前。
兩人眼裡泛著春意,含羞滴滴的盈盈下拜,「見過姐夫。」
孫石玉眉眼不動、面無表情,拽了杜福兮的手便大步流星地往屋裡走。「磨蹭什麼?祖母在等。」
杜福兮忍住笑意,任由他拉著自己進屋。
韓氏母女三人的表情肯定很精采,綠兒這鬼靈精定會給她實況轉播,她回去再聽便是。
進了屋,杜老夫人歡喜的迎接他們,眼裡泛著喜悅淚水,孫石玉躬身下拜,莊重的給杜老夫人行了叩首禮,杜老夫人親自扶他起來,一連迭聲的喚人上茶送果品,巴不得把府裡最好的東西都拿出來。一對於杜老夫人的問話,孫石玉亦是有問必答。
作者:
我是分身
時間:
2015-3-15 21:48:12
雖然杜老夫人不是杜福兮真正的祖母,但卻是這相府裡唯一善待她的人,也是唯一誠心為她高興的人,他自然要以禮待之。
韓氏在一旁看得很不是滋味又很難堪,看來今日世子依然不會向她見禮,不會稱她一聲岳母,擺明了不給她臉面。
罷了,計較這眼前風光做啥?她還是把心思放在如何留宿他們,如何在酒菜裡神不知鬼不覺的下藥,如何支開福兮那死丫頭,讓採蓮、采荷爬上世子的床,可別讓煮熟的鴨子飛了……
一想到這裡,她便熱絡地笑道:「這茶是御史大人前個兒差人送來的,入口有股子清香,茶名喚作『山中青嵐』,已是茶中極品,想來王府裡自然是有更好的,世子和世子妃莫要見笑了。」要不是要討好世子,她叫杜福兮那死丫頭世子妃真是叫不下去。
孫石玉啜了口茶,「茶倒不錯。」他緩緩放下茶杯,忽然對韓氏微微一笑。「兩位妹妹看著秀外慧中,可是有婚約了?」
韓氏喜出望外,連忙擱下茶杯,熱切地答道:「還沒議親呢,也到了年紀,正在尋覓適合的人家,若是有相配的才俊,已有妻室倒也可商量,做為平妻亦是可行。」
她萬萬沒想到,世子竟會主動提起採蓮、采荷,難道他今曰陪杜福兮回門只是幌子,真正的目的是要來看採蓮和采荷……
「原來還沒議親啊……」孫石玉把玩著茶杯,莫測高深地微笑著。
杜老夫人湊趣道:「難道世子是想為兩個丫頭保媒?」
孫石玉似笑非笑的看著韓氏,「本世子正有此意,可不知杜夫人是否樂意?」
杜福兮精神都來了,原來他此行的目的是要把她那兩個妹妹嫁掉啊!哈,這果然是個一勞永逸的絕妙法子,這麼一來,韓氏再也沒有理由三天兩頭就想往王府裡鑽了。
孫石玉那又是本世子又是杜夫人的,直接把關係劃清了界線,聽得韓氏嘴角抽搐,臉色像茄子皮似的難看。
她勉強擠出笑道:「既是世子出面,哪有不樂意的?只是不知道世子要說合的人家是哪兩戶?」
杜老夫人略微不悅,斥責道:「你也真是的,既然世子出面,自然是好人家,還需問嗎?」
韓氏尷尬地道:「只是問問而已。」
孫石玉笑了笑。「一個是平陽侯的嫡三子,一個是鎬國公的嫡長孫,兩人都貴不可言,想來是配得過兩位妹妹。」
杜福兮一聽就想笑,而韓氏一聽則是差點沒昏過去。
平陽侯的嫡三子是上京有名的紈褲子弟,鎮日流連在各大妓房中,家裡通房小妾滿院子,幾個得寵的妾都已經生了孩子,而鎬國公的嫡長孫更慘,雖然在禮部任職,但卻是個不近女色的,素日裡和武安侯走得很近,都傳他們有斷袖之情,這樣兩個爛人,怎麼可以把自己的寶貝女兒許給他們?
她呆了半天才緩過勁來,期期艾艾地道:「其實……採蓮、采荷年紀尚小,也不急著議親。」
孫石玉臉一沉,「敢情杜夫人是不賣本世子這個面子?」
韓氏被他那說變就變的臉色嚇了一跳,她無計可施,只好看著杜老夫人,望杜老夫人出面來阻一阻這兩門不像話的親事。
杜老夫人不喜歡韓氏這個苛刻的媳婦,更不喜歡隨了母親性子的杜採蓮和杜采荷姐妹,她撇了撇唇,不悅道:「我說你這個愚婦,世子可是未來的蘭陽王,他出面保的媒,這體面是何等大,自然要快將婚事操辦起來。」
韓氏沒想到杜老夫人會站在孫石玉那一邊,她嘴唇微張,想說什麼卻又是不敢再說,心裡怕相爺的想法恐怕也和杜老夫人一樣,相爺如今和右相鬥得你死我活,怎麼可能為了兩個女兒去得罪蘭陽王府。
杜老夫人見韓氏不說話,便對杜氏姐妹斥喝道:「你們兩個丫頭,還不快謝謝你們姐夫幫你們保了媒。」
杜採蓮和杜采荷是養在深閨的千金小姐,自然是不知道上京子弟的花草渾事,但她們是知道平陽侯和鎬國公的,只道孫石玉保的都是體面人家,是上京顯赫,便歡天喜地的盈盈一福,異口同聲道:「謝謝姐夫!」
韓氏吃了個啞巴虧,卻是憋屈的敢怒不敢言,把這筆帳算在杜福兮頭上,展得牙癢癢。
如今她也沒心思張羅席面了,倒是杜老夫人殷切地留了飯,飯後杜福兮又陪杜老夫人說了好一會子的話,兩人才告辭離開左相府,又在城裡逛了好半天,直到在酒樓用過晚膳後才回王府。
杜福兮買了好些個前世未見過的小玩意兒,回到寢房便心滿意足地對孫石玉施了個禮。「多謝爺!妾身今天玩得很開心。」
孫石玉也不看她,逕自換下世子服,換上練功服。「等著不許睡,爺練完功回來辦你。」
她聽了掩嘴笑。「妾身睡不睡有差嗎?」反正她睡她的、他辦他的,這事又不是沒發生過。
孫石玉哼道:「總之今日在馬車裡欠爺的,今晚你要還便是了。」
杜福兮滿眼是笑,推了他往外走。「是是,保管一定還,爺還是快去練功吧!」
怎麼回事?這般細碎的小事,她竟也會覺得那麼甜蜜、心裡那般踏實,有他在身邊,她彷彿不是穿越來的,而像是本來就生長在這大宣王朝一般……
都說春困秋乏夏打盹,一點也沒錯,出門了一整天,她也乏了,賴在床上伸了個懶腰,正想沐浴後小睡一會兒等孫石玉回來一道吃消夜的,王妃院裡的百合卻是來請,說王妃請她過去一趟。
杜福兮帶了阿正去王妃院裡,王妃一見她便是笑容滿面,親熱的拉了她的手坐下,竹影上了茶,很快退下。
「孩子,這麼晚叫你過來,是有個好消息要告訴你。」王妃喜悅地說。
「母妃請說。」杜福兮心裡想的是又有什麼賞賜了嗎?之於她來說,有賞賜便是好消息。
她來到古代後最喜歡這個賞賜文化了,在前世沒這麼好康的事,哪有人會沒事賞你金銀財寶,就算把工作做好也是應該的,薪水都因連著幾年的經濟不景氣而不升反降了,何況是額外打賞,還是早點洗洗睡吧,別作夢了。
「今兒個太后下了懿旨,許駿王府海蓉郡主為玉兒的平妻,吉日為六月初六,便是一個月後的事呢,時間緊迫,要加緊張羅起來才是。」
一瞬間,杜福兮有種窒息感。
好消息?她沒聽錯吧?這算是好消息?她相公要娶小妾,這算好消息?
不,不是小妾,說是平妻,那就是與她平起平坐的妻子,是明媒正娶的妻子,而且與她一般是太后指婚的,身份甚至還高於她這個相府嫡女,是個郡主。
「孩子,你怎麼啦?是不是被這好消息震驚到了?」王妃笑道,「娘剛接到消息時也是十分震驚,還以為在作夢,海蓉郡主要做玉兒平妻,怎麼想都是不可能的事。」
杜福兮勉強說道:「媳婦是……是震驚了沒錯。」
「這是多好的事啊。」王妃自顧自的笑著說:「駿王勢力不一般,如今玉兒又有意往仕途發展,有了駿王這個岳丈,在朝裡便有了大靠山,而海蓉郡主也是個聰慧的一有你們兩個幫著玉兒,娘也可以放心了,日後便等你們為王府開枝散葉。」
杜福兮心裡頓時劇烈的疼痛了起來。她想像過自己生孫石玉的孩子,但沒想像過別的女人生他的孩子,想到他讓她受孕又讓那郡主受孕,她就無法忍受,再想到她們兩個女人挺著大肚子在府裡走動時遇上,還要你一句姐姐、我一句妹妹的就更糾結了。
夜裡,他去誰的房裡,這會是天天要受的折磨,想像他摟著那郡主在身下輕解羅衫,吻那郡主與之行夫妻之事,擁著入眠……這種種,她還要不要過日子啊?光想像便會逼瘋她,她是萬萬無法從了這時代女人那三從四德的觀念,視三妻四妾如尋常之事……
「你知道海蓉怎麼鍾意玉兒的嗎?那日在宮裡的練武場上,玉兒展現的那手射箭技藝,加之與威武老練的孟副將軍對話毫不怯場,讓眼界極高的海蓉郡主也動了心,甘心嫁與玉兒為平妻……」
杜福兮聽得木然,王妃則說得興致盎然,然這「一見鍾情」說的可是另一個女子對她丈夫一見鍾情的經過,叫她怎麼聽得下去?
沉浸在喜悅裡的王妃完全沒發現她的不對勁,逕自堆滿了笑容,繼續興致高昂的說道:「駿王是何等人物?海蓉郡主又是他嬌慣極寵愛的嫡長女,本也因玉兒已有正妻而反對,誰知海蓉郡主自己提出要當平妻,駿王見擋不了,只好依了她,我瞧著海蓉郡主那孩子真是心性聰敏、極有慧眼,已看出玉兒日後必有一番作為。」
杜福兮心裡空落落的。「原來……如此。」
她不知道自己此刻看著王妃的表情是什麼樣,一定很心寒又失望,以為王妃很喜歡她、疼她、維護她、看重她,可是在私心面前,王妃選擇對自己兒子有益的一邊。
或許不該這麼說,古代女子早習慣男人三妻四妾,沒有人覺得與別的女人分享一個男人有何不對,在這時代,女人的規矩擺在那裡,嫉妒乃是七出之條,誰敢沾染上邊?王妃還親自為王爺納側妃,何姨娘也是王妃親自抬了給王爺做姨娘的,如此賢慧和順的女子,自己要怎麼指責她給兒子納平妻還喜孜孜地告知她這個正妻是件很殘忍的事?
重點不是王妃如何待她,而是孫石玉如何待她,如果孫石玉也跟王妃的心思相同,那她不玩了,她不要再待在這王府過日子了,所有事情都有一個限度,這便是她無法越過去的那個點,無法當個睜眼瞎子,明知丈夫有別的女人還曲意承歡,那般虛與委蛇、不能交心,日子有何滋味可言?這件事她寧折不彎。
想到這裡,她深吸口氣,看著王妃,面容平靜地開口問道:「母妃一相公已知道要迎娶平妻之事了嗎?」
王妃笑了笑,「雖然懿旨明日才會到,但先前玉兒進宮向太后問安時,太后已透了口風。」
杜福兮想到太后壽宴後,太后確實常召孫石玉入宮陪伴用膳,那麼閒談之間提過平妻之事便不假了,所以今日陪她回門,又陪她逛大街,更有求必應的讓她買了許多小玩意,這些便是在補償她嗎?補償他答應了一生一世一雙人卻沒做到?是這樣嗎?
明明要娶平妻了,還恩愛如常的待她,日日都與她行房,讓她絲毫未曾察覺,是打算何時才要告訴她?他大婚那日,自己還得參加,還得為他張羅婚禮嗎?
去他的!她才不希罕與他一生一世一雙人,雖是魂穿重生了,他本質上還是這時代的男人,妻妾只是基本配備而已,以後還會一直不斷的納新人,等他繼承爵位成了蘭陽王之後,妻妾必定只會更多,她就算生得出兒子來,她與他的關係也勢必因他的妾侍們改變,他會喜新厭舊、會冷落她,而她則會無法再純粹的愛著他了,不只無法再愛他,還會恨他吧……
她無法委曲求全,她才不要過著等待男人垂憐的日子,這些日子以來,她也攢了不少銀兩,庫房裡的嫁妝加上林林總總的賞賜和嫁妝鋪子的收入,和離之後,她就不信自己會餓死,她還要把阿芷、綠兒、鳳嬤嬤、桃花跟所有陪房給帶走,她的人她絕不會留在王府裡給那即將進門的啥郡主找碴!
見她臉上並無喜色,王妃不是笨的,忙安慰道:「孩子,你不必擔心,你先進門,是正妻,暖春閣日後還是以你為主,小事便讓海蓉郡主幫幫你,娘相信你們兩人會做得很好。」
杜福兮知道在王妃的觀念裡,三妻四妾天經地義,根本沒啥好說,反倒是各房之間的內鬥才是王妃擔憂的,若她能與海蓉郡主「姐妹同心」,方可助孫石玉一臂之力。
她與王妃根本是兩個世界的人,不能溝通,她才不在乎什麼生死宅鬥,有愛她、她也愛的男人在身邊,她才有力量去鬥,鬥得也才有意義,若是他還有其他女人,她還為他鬥什麼?爭什麼?自己竟會對他交付了真心,真是悔之不迭。
「母妃……」她假意按了按額角,蹙眉道:「可能今日出去吹了冷風,媳婦有些乏了,恐怕得先回房躺著,明日再來向母妃請安。」
王妃忙道:「只是躺著怎麼行?小病拖成大病就不好了,不如請何太醫過來瞧瞧,何太醫治療風寒熱症最是拿手。」
王妃這關心發自內心,杜福兮自然也感受得到,她並不打算將孫石玉娶平妻之事遷怪到王妃頭上,王妃已經夠好了,如果在現代,王妃會是個一百分的好婆婆。
她淡淡一笑,「母妃別緊張,媳婦只是微感不適,並沒有那麼嚴重,若睡起還是困乏,再請太醫也不遲。」
「那好吧。」王妃自是不會強留身子不適的她,忙叫她回去休息。
杜福兮從善如流地起身檢衽施禮,道謝之後便告退。
從王妃院子裡出來,夜色深濃,杜福兮面無表情地直往前走,她挺直了腰板,步履不停的直走到湖畔橋旁才停了下來,阿芷險險跟不上。
「世子妃,您怎麼走得這麼快啊?身子哪裡不適?要不要奴婢去叫小轎過來?」
阿芷走到主子身邊,正想攙扶住她為她披上披風。
迎著夜風陣陣,杜福兮喉頭一甜,竟是嘔了一口血出來。
正妻?呸,她才不希罕,才不希罕那個不守承諾的大渣男……
「世子妃?!」阿芷嚇得魂飛魄散,忙要喊人過來。
杜福兮按住她的手,搖了搖頭。「我沒事。」她搭著阿芷的手,靠在欄杆上,面容蒼白,像是費了極大力氣在撐著。
原來極度的傷心失望是如此傷身,自己竟然還嘔到吐了血,太不可思議了,前世,她父親破產驟逝時,她也沒吐血,情字果然傷人……
「世子妃,您這是何苦跟自己過不去呢?」阿芷忙拿帕子幫主子把血擦去,一邊勸道:「世子便是沒有平妻,將來也會有側妃跟姨娘,照奴婢看,即便是那什麼郡主的進門,世子還是會像如今這般待您,瞧蓮姨娘,世子不是無動於衷嗎?所以您就不要太傷心了……」
「不要說了。」杜福兮擺擺手,面容一整,問道:「阿芷,我手邊能立刻動用的現銀有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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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分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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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3-15 21:48:35
離開王府總要有落腳處,尤其她還帶著那麼多人離開,自然要有一處自己的莊子。
這突如其來的問題讓阿芷著實一愣。「現銀嗎?有幾千兩吧!十二間鋪子的收入都有按月送來,王府的月銀也很充裕,每月都有剩下……」
「行了。」她沒時間聽細節,只要知道她是有錢的就好。
「幾千兩夠買一處莊子了吧?」她要買在郊外,離上京越遠越好,乾脆買在邊涼鎮,那是她穿來後第一個接觸到的地方,除了劉大爺,其民風淳樸,夜不蔽戶,而且……或許她還能從那裡穿回去……
「什麼?」阿芷眼睛都瞪圓了。「您說買什麼?莊子?!」
不會吧?!不會是她想的那樣吧?!犯得著這麼烈性嗎?世子要娶平妻是那麼嚴重的事嗎?她是知道主子現在與過去大不相同,可是離開王府就代表要被休離,一個被休離的女人是無法抬頭做人的……
她又驚又慌地說:「大姑娘,這事還沒個准呢,總要問過世子,看他怎麼說,且適才王妃不是說了嗎,是那郡主主動的,又是太后的旨意,世子總不能拂了太后的意……」她急到連大姑娘這稱呼都出來了,就怕主子真要去買莊子。
「我心意已決,我要離開王府。」杜福兮眼神堅定,心中已有了主意,一邊等待穿回去的時機,一邊做生意,她要好好經營嫁妝鋪子,或許再開個臭豆腐連鎖專賣店來賺古人的錢……
阿芷一聽差點沒昏過去。「大姑娘,您這是怎麼了?咱們要怎麼離開王府?您可是世子妃……」
杜福兮的雙陣在夜色裡顯得冰冷無比,她冷冷地道:「我不做世子妃了,世子妃有人那麼想做就給她吧!我不希罕。」
阿芷真要下跪了,她搓著雙手不斷的哀求道:「奴婢求您別說了,萬一給人聽去就糟了……」
「聽去便聽去,反正咱們早晚要離開王府。」杜福兮的牛脾氣也來了,前世她便是個不服輸的,家裡破產後咬著牙撐過去,這一世自然也不軟弱,也沒有苦苦哀求孫石玉不要娶平妻的道理,卻也不是個任人擺佈的人。
「世子妃,奴婢可找著您了!」綠兒打了燈籠尋了來,跑得臉兒紅紅氣喘吁吁。
「奴婢上王妃那兒找您,說您回暖春閣了,回到暖春閣卻不見您,沿路找,到處找不著您,怎麼卻是在這裡吹風啊?」
阿芷機靈的忙將披風披上主子的肩,綠兒還是小孩子心性,若看見血跡肯定會大驚小怪。
杜福兮此時已經平靜下來,她看著綠兒問:「什麼事跑這麼急,也不怕跌倒?」綠兒上氣不接下氣的說:「那個宮裡來了公公,說是太后染了怪病,病得急呢,王爺已經在宮裡了,要王妃、世子和您都進宮去探望太后。」
杜福兮抿著唇不發一語。她不去,此刻的她心境已經變了,她要為自己謀生計,要為自己打算,再不管這高牆大院裡的人怎麼樣……
回了寢房,果然見到孫石玉已換了要入宮的衣服,一臉的神色凝重。
他說過前世太后待他親和,如待親兒一般,如今太后病得急,他自然也很擔心。
「爺,妾身身子不適,恐怕無法一起入宮。」她一回房,披風沒解下的便直接往床裡坐,眼神不與他相對。
她很想質問他,什麼時候才要告訴她要娶平妻之事?可是他是這朝代的男人,自己的問題才真是傻吧,只會落了個自討沒趣。
他是說過一生一世一雙人,但他現在反悔了怎樣?他可是世子,一個堂堂世子難道只能有一個女人嗎?不要笑掉人家的大牙了……
腦中紛亂想著,沒注意到孫石玉朝她走過來,注意到時,他已走到床邊,居高臨下的看著她,神色卻是極其溫柔,她的心顫了下,下意識地手指攥緊。
「臉色白得嚇人。」孫石玉一摸她額際,十分冰涼,他又撫摸她的面頰。「沒有發熱,先歇會兒,我進宮時,會吩咐太醫過來給你診脈。」
杜福兮張了張嘴,強笑道:「哪有如此脆弱,不需勞煩太醫了,妾身躺會就行,若還是不適,再讓人喚大夫過來。」
孫石玉撫了撫她的秀髮。「也好。」雖然注意到她臉色不對,但他沒有放在心上,以為是身子不適才會如此。
他表情端肅地道:「太后病急,晚上恐怕無法回來,你身子乏便先睡,別等我。」
「妾身知道。」她催道:「王妃在等著,爺快去吧!」
真奇怪,明明白日裡還是這世上與她最最親近之人,如今看著卻十分陌生,心裡那就要分開的事實正剌痛她的心臟……
走到簾前的孫石玉忽然又轉身,一雙目光盯著她,嘴角輕揚。
「是我多想了嗎?怎麼娘子你身上似乎帶了一股子銳氣?」
杜福兮咬了咬下唇,假嗔道:「妾身累得直想躺下歇息,爺再不走,妾身真要散發滿身不得休息的怨念銳氣了。」
孫石玉笑了,這才打起簾子出去了。
杜福兮默默在心裡從一數到二十,確定孫石玉已離開便揚聲喚道:「阿芷!」
孫石玉與王爺、王妃在宮裡待了一天一夜,直到太后病情稍微穩定才返回王府。
三人都是一天一夜未闔眼,回到府裡,便各自歇息去了,孫石玉以為杜福兮定是等著他要問太后的情況,然而直到沐浴後回到寢房,卻依然不見杜福兮的人影,不免覺得奇怪。
他來到屋外,就見添香正候著。
「世子妃在哪裡?」
「世子妃早上說要去看鋪子,還沒回來。」添香回道:「世子,您要用晚膳了嗎?適才王妃派了丫鬟來傳話,要奴婢備下飯菜,還要給您燉金絲燕窩……」
孫石玉瞇了眼,直勾勾的看著添香,不答她的話,只問道:「你是說,世子妃出去了一整天?」
添香微微一愣。「是、是的。」
孫石玉面容一肅,忽地揚聲,「慕東!」
「在呢!爺!」外室門旁宏亮的應答一聲,慕東很快打了簾子進來,他一直在外面守著,自然是聽見裡面的對話了。
孫石玉一擺手,「還不派人出去找世子妃!」
「是!」慕東飛快出去了。
一個時辰之後,慕東回報,詢問過世子妃所有的嫁妝鋪子,都說今日未見到世子妃,連相府都去問過了,說沒回去,再找過城裡其他各處,也不見世子妃。
孫石玉心裡猛地一跳。根本沒去巡視鋪子,她究竟去了哪裡?難道出了什麼意外?是有哪個膽子吞了天的,膽敢往他眼裡揉砂子,敢謀害蘭陽王府的世子妃?
孫石玉沉下臉。「暗衛何在?」
暗衛之首立即現身。「卑職在!」
他面色轉厲,眉眼都添上了殺氣。「即便將上京城翻過來,也要找到世子妃!」
「卑職遵命!」
雖然派出暗衛,但他心裡同時也轉過無數個念頭,一刻也無法待在府裡等消息,換上夜行裝,帶上長劍,策馬出府,他親自在上京城裡找人。
夜色越來越深,仍是一無所獲,回到府裡,暗衛也回報,已經找遍了全城,沒有發現世子妃的身影。、添香這時也亂了,她自責得很,世子妃出門那麼久,她竟然都沒發現不對勁,萬一出事怎麼辦?
孫石玉皺眉問道:「阿芷呢?!」
添香眼不敢抬。「……跟、跟世子妃一起出門了。」
孫石玉瞬了瞬眼。「把綠兒叫來。」
添香出去找人,半刻後卻是驚慌失措的回來,「世子,不好了,綠兒不在,桃花跟鳳嬤嬤也不在,還有世子妃的四房陪房也都不在府裡……」
孫石玉面色鐵青,一臉煞氣。
這一刻,他終於斷定這不是失蹤,而是有預謀的離府出走!
該死!她在搞什麼?竟然趁他在宮裡時帶著自己的陪嫁走了?
他動了真怒,那臉色可比地獄閻王,冷厲中挾著怒火地問:「世子妃的庫房呢?嫁妝賞賜可還在?」
添香何時看過主子發這麼大的火了,她嚇得話都說不清。「奴婢、奴婢不知,世子妃的庫房鑰匙向來由鳳嬤嬤保管……」
不等她說完,孫石玉便青著臉下令,「找人把庫房的鎖撬了!」
整個暖春閣幾乎要翻了,蓮姨娘得了消息過來,卻是不敢進去,很是不安地絞著雙手,在門口躊躇的徘徊來又徘徊去。
裡面,添香正在回報撬開庫房的結果。「世子,世子妃的東西都在呢,造冊也在,都點過了,一樣沒少。」
孫石玉冷笑,一股戾氣在胸間滋生蔓延。是走得倉卒,來不及帶走是吧?他倒要看看那小財迷會不會回來取庫房的金銀財寶,那可是她的命!
「爺……」外頭一個怯生生的聲音傳來。
孫石玉不耐煩的問道:「什麼人?」
外面那人聽見他不耐的揚聲便更是囁嚅了,「是……婢妾……善蓮……」
孫石玉皺起了眉。「什麼事?」真是白目,他此刻哪有心情見她?
陸然間,他心裡咯了一下。曾幾何時,他將她的家鄉話應用自如了?那小女子是仗著自己對她的依賴無法無天了是吧?等找到人,他非打她一頓**不可。
當他咬牙切齒的在心裡低罵時,外間的蓮姨娘吞吞吐吐的說道:「那個……婢妾今日見過世子妃……」
「見過世子妃?」孫石玉面色一凜。「進來說話!」
蓮姨娘低著頭進來了。如今她見這男人心裡還是會糾結,畢竟曾經那樣因為愛過啊,她只是盡量讓自己若無其事罷了。
「什麼時候見的?為何而見?」孫石玉根本沒發現蓮姨娘那百轉千回的心思,他一臉煞氣的瞪視著蓮姨娘,只問他想知道的事。
蓮姨娘不敢迎視他懾人的目光,深垂著頭,小聲但清楚的說道:「是世子妃到婢妾院子裡見婢妾的,說她要走了,不做世子妃了,要把世子妃讓給婢妾,將世子妃的正服交給婢妾,婢妾沒敢動,此刻還擺在婢妾屋裡。」
她不想在孫石玉面前連話都說不清楚,能讓她繼續留在王府已經是恩惠了,她不想被誤會還對他存了什麼小心思。
「你說什麼?!」孫石玉瞳孔猛然一縮。「不做世子妃?把世子妃正服交給你?!」
老天!這是什麼情況啊?!添香在一旁聽得快昏過去,世子妃早上那樣若無其事的跟她說要去巡鋪子,居然是要離開王府,從此不再回來了嗎?!
「還說了什麼?」孫石玉咬著牙,一字一字的問。
「沒有了。」蓮姨娘低垂的眼睫輕輕一顫,她從寬袖裡取出一封信,垂著眼眸,雙手遞了上去。「只讓婢妾將這封信交給爺。」
孫石玉一把奪過,粗暴的抽出信紙一看,渾身一震,怒火中燒的瞪著那兩個字--休夫!
蓮姨娘壓根不知那信上寫什麼,見他氣到發抖,思忖著還是不要留下比較好,她福身一斂。「那麼婢妾告退了。」
孫石玉臉色深沉肅殺。「不許告訴任何人。」說的自然是那不做世子妃之狂語與隨意將世子妃正服丟棄給他人之事。
「婢妾曉得分寸。」蓮姨娘低首順眼地說,說完便悄悄告退。
天亮了,派出去的暗衛一一回報,仍舊沒有世子妃的消息。
采柳、憐蕊伺候孫石玉淨面更衣,添香指揮兩個小丫鬟備好早飯,世子妃一夜未歸,她們四個暖春閣的一等大丫鬟自然是知道的,但都緊閉了嘴巴,不敢混說半句。
孫石玉沉著臉用膳,伺候早膳的添香、迎梅大氣不敢喘一聲,都在心裡巴望著世子妃您快回來吧!世子的怒氣壓得她們快喘不過氣來了。
孫石玉擰著眉心,心緒仍是不平靜。
思索了一夜,他仍是找不出杜福兮突然這麼做的理由,事前連一丁點徵兆都沒有,前日在城裡逛市集時,她還與他有說有笑,直道他給杜採蓮、杜采荷保媒很腹黑。
她可真是膽大妄為,竟做出趁他不在府中離府出走之事,還留下休夫書,真真要把他氣死……
「世子……」采柳憂心忡忡的進來稟道:「王妃派了人來傳話,要請您跟世子妃過去。」
孫石玉臉色極為難看,瞬時重重擱下了碗筷。這件事不能驚動王爺和王妃,自己得暗中將那個莫名其妙的小女子找回來,到時若她說不出個原因來,即便她不離,他也會休了她,他的真心可不是能讓她如此隨意踐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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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分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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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3-15 21:48:45
他什麼人也沒帶,獨自到了王妃院裡。
「福娘呢?怎麼沒一道過來?」王妃奇怪的問道。
「受了風寒,孩兒讓她別出屋子,有什麼事跟孩兒說也是一樣。」孫石玉一撩袍角坐了下來,竹影上了茶,他隨意喝了一口。
王妃關心地問道:「可傳了太醫?」
孫石玉含糊地道:「適才喝了藥,正躺著,出了汗便會好些,母妃無須掛懷。」
「那就好。」王妃點了點頭,言歸正傳地道:「雖然太后還病著,但昨兒個娘走時,太后一再交代你的婚事萬萬不可耽擱,需速速操辦,莫要讓駿王改變心意,所以娘才會找你們來商量這納采禮,既不好越過福娘,卻也不能少於福娘,畢竟是駿王府的嫡長女……」
孫石玉猛地把青瓷茶杯重重一擱,抬陣看著王妃,眸中迸射出精光。「母妃在說什麼?什麼婚事?」
王妃略略吃驚地問:「難道太后沒跟你說嗎?」
孫石玉眉頭一皺,「是說要將海蓉郡主許與孩兒為平妻之事?」
王妃一陣放心,「是啊,太后果然說了,便是那事。」
他挑眉道:「孩兒已一口回絕。」
莫非是太后以為他在假意推辭?但他分明說得很清楚,他不娶二妻,將來也不會有側妃等其他妾侍。
「你這孩子莫要胡說。」王妃急道,「那可不是能回絕之事,更是他人求也求不來的親事,是駿王妃親自向你皇祖母提親的,難得海蓉郡主傾心於你,甘為平妻……」
「母妃,」孫石玉毅然決然的打斷王妃的話,恨恨的道:「這樁婚事孩兒不認,也不會迎娶海蓉郡主,若母妃不好說,孩兒親自再去對太后說便是,母妃莫再提了,也莫讓福娘知道。」
王妃更訝異了。「娘已經對福娘提過了,難道她沒對你說嗎?福娘極識大體,將來與海蓉郡主一同為你打理後院、開枝散葉,為咱們王府綿延子嗣,你方可以專心仕途……」
王妃的話如同一支箭,射進了孫石玉的心臟,他不禁五指收攏握緊。
原來如此!原來是這件事,該死!
她是傷透了心才會離開,她是氣極了才會給他休書,她是心灰意冷才會走得那麼急……
「玉兒……」王妃看著兒子臉色鐵青、目光陰駑,一時愣住了,這明明是喜事,為何他一點兒也不歡?
「孩兒現在有要事必須離開,您速去宮裡和太后表明我的心意,若是逼我娶平妻,那麼這世子之位我也不要了,孩兒說到做到,望母妃詳實向太后傳達孩兒的意願,即便是聖上降罪,孩兒也甘願承受,此生不娶二妻!若母妃不好說,便推到孩兒身子上吧,說孩兒無福消受二妻!」他說完便大步流星而去。
王妃著實傻眼,見兒子說得那樣擲地有聲,是當真無論如何都不肯娶平妻嗎?
孫石玉疾步回到暖春閣,一回來便見綠兒竟然回來了,還哭哭啼啼的,添香等幾個丫鬟圍著她,一邊叫她不要哭,一邊在問她話。
孫石玉大步走過去,一把握住綠兒的肩膀,心急地問:「世子妃呢?世子妃在哪裡?」
「世子……」綠兒慌忙跪下,哭道:「世子妃昏倒了,阿芷姐姐要奴婢回來通知世子……」
昏倒?!孫石玉的心狂亂到了極點。「人在哪裡?現在馬上帶路!」
坐上王府馬車,綠兒領路,當孫石玉見到城郊外那莊子上的「杜娘子」三個字時,心情頓時有些複雜。
這麼短的時間裡,她竟已置下一座莊子,有人守門,有人灑掃庭院,有模有樣的一戶人家,真打算離開他的懷抱獨立生活……
他大步流星的進屋,鳳嬤嬤和桃花早就面如土色,一見他來已經跪了下去,兩人連連叩首。
「奴婢該死!奴婢罪該萬死!請世子降罪!」
她們何嘗不知道不能私自出府,但主子要離開,她們也不能丟下主子,讓主子一個人走啊!
孫石玉狠瞪她們一眼,臉上如覆寒霜。「等會再跟你們算帳,若世子妃有什麼事,你們一個都逃不了!」
孫石玉大步進房,就見房裡有個大夫正在為杜福兮診脈,她雙眸緊閉,面色十分慘白,嘴唇也褪了血色,阿芷在旁邊伺候,急得額頭沁了層密密的汗珠。
「怎麼回事?」見到她的模樣,憐惜之下更是怒不可遏,目光銳利的看著阿芷。
「奴婢該死,奴婢也不知道……」阿正也跪下了,胡亂抹了淚,啞了聲音道:「主子她一直逼自己做事,短時間內帶著我們一串人出來,又置了莊子、買了馬,親自添了生活用品、分派工作,勞心勞力的,可能是這樣才累壞了,加上又沒胃口,只喝了水,什麼也沒吃……」
孫石玉目光露出厲色,「主子糊塗,你這個大丫鬟都做了什麼?沒擋著嗎?為何不暗中派人通知我?」
阿芷眼圈頓時泛了紅意。「主子她……她傷心得都吐血了,要奴婢什麼都別說,奴婢不敢擋,怕主子丟下奴婢等人自己走了,到時便找不到人……奴婢想著過幾日安定下來再找人通知世子,可沒想到世子妃她今兒個就忽然昏過去了……」
「是喜脈。」一旁的大夫冷不防的開口了。
孫石玉微怔,眼中有恍惚之色。「你說什麼?」
「是喜脈。」大夫笑盈盈的看著孫石玉。「世子也甭生氣了,世子妃有了身子,胎象微有不穩,要安靜點休息呢。」他已從兩人剛剛的對話得知對方身份竟如此尊貴。
阿正一臉的不可置信,臉上儘是驚喜,「大夫,我家世子妃有喜了?!是真的嗎?!」
大夫笑著點了點頭,「我開些安胎的方子,這幾天情緒盡量不要太激動,方可確保胎兒平安。」
阿芷忙抹去眼角的淚起身。「是、是,我記下了,還有什麼要注意的,你交代給我就行了,我隨你去抓藥……」阿芷一邊送大夫出去,一邊帶上了門,很貼心的把空間留給孫石玉。
孫石玉在床邊坐下,執起杜福兮冰涼的手包在掌心裡,垂目深深地凝視她。
接下來的時間,他一直寸步不離的守在房裡,親自餵她喝藥,直到她悠悠醒來。
「是我。」不待她開口,他便自己說道,並按住她欲起身的身子。「大夫說你有身子了,但是胎象不穩,所以你先不要亂動,聽我說。」
杜福兮睜大了眼,她有身子了?!這是真的嗎?怎麼她一點感覺都沒有?
還是說……這是計謀,讓她留在王府與他那平妻和平相處的計謀?她才不會上當!
她掙扎著要起來,「胡說,不可能,我不信!」
他仍是擋著不讓她起身。「大夫來過了,若信不過我,你可以問阿芷,當時她也在,安胎藥是她親手所煎。」
她的心一沉,顫抖著聲音低喊著,「為什麼偏偏是現在?我不要懷你的孩子,我不要!」她很明白,有了王府的子嗣,便不是她要走便能走的了,這腹中的孩子等於是綁住了她的腳……
這一點都不甜蜜,她以為當發現她懷了他孩子的那一刻,她會感覺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但現在,她卻是最悲哀的人,他都要娶平妻了,她還懷了他的子嗣,是要將自己虐心到什麼地步方才罷休?
那帶淚的眸子看在孫石玉眼裡只有心痛,他咬了咬牙,「原來你不相信我親口說出的承諾。」
她渾身一震的看了他一眼,眼裡冒著火,聲音顫抖著,「我信!所以我更痛苦!你不知道這種感覺嗎?你不是最最清楚嗎?被自己所信任之人背叛的感覺,不是令你怒火中燒、幾欲發狂嗎?我現在就是這種感覺!你瞞著我要娶平妻,我沒那麼大度,我容不了,所以我自己走,不行嗎?」她又激動又心酸,淚珠終於凝不穩的成串落下。
這樣為他而心痛的她,看在他眼裡是分外可愛的,若是她無動於衷,就表示她不愛他,因此對於她做出擅自離府這件衝動的事,他表面上惱火,心裡卻已打算輕輕揭過。
他用粗糙的大拇指拭去她的淚,不疾不徐、甚至帶了點戲譫地問道:「你是可以走,但你沒有了我,你還能好好過日子嗎?」
杜福兮緊緊的咬著下唇,澀澀地道:「不能過也要過,總會有那麼一天,能忘了你的存在,所以你快回去吧!回去娶你的平妻!」
孫石玉瞅著她,調侃的笑道:「好酸的醋味。」
醋你妹的!她瞪著他。「是你對不起我在先,所以孩子的養育權歸我,我會好好扶養他,你甭出半毛錢,一個月可以看孩子一次,若你們仗著王府權勢跟我搶孩子,我便帶孩子遠走高飛,讓你們永遠見不著!」她跟他講起現代的平權觀念。
剛得知懷了孩子的事確實是震撼了她,但情緒穩定下來之後,她心裡清澈如明鏡,非要爭取和離以及孩子的扶養權。
孫石玉淡笑著問道:「還有呢?」
她真是天真得讓他莞爾,也讓他十分納悶她家鄉究竟是什麼樣的地方,什麼一個月看一次孩子,這等狂語她怎麼說得出口?
在大宣王朝,被休離的女子若不是尋短便是出家,哪裡還能讓她帶著孩子離開,何況那還是王府的骨肉,更是皇室孫家的骨肉,太后第一個不答應,絕不可能讓她恣意妄為。
「還有?」她哼了哼。「你回去告訴王妃,孩子便是要在親娘的身邊長大,原主受的苦,我不會讓我的孩子受,不會讓孩子在後娘的臉色下長大,無論你那個平妻是多賢良淑德、多大度的女子,我都信不過!若要子嗣,你與她再去生好了,你們可以生八個十個,生一打都隨你們的能力,不要來跟我這弱女子搶便是。」
孫石玉更想笑了。「弱女子?一個能連夜帶著一串人出走,還立馬置了莊子的,會是弱女子?」
「我不走,難道要留在那裡讓你糟蹋嗎?」杜福兮冷笑。「是我犯傻,以為真能一生一世一雙人,卻忘了天下烏鴉一般黑,沒有不好色的男人。」說白了,她壓根無法忍受兩女共事一夫的事。
孫石玉對她冷嗤的結論只是淡淡一笑,便執起她的手,她自然是要掙脫,但他牢牢的握住,不讓她掙脫,這才收斂了臉上的笑容,沉肅道:「太后是同我提過平妻之事,但我明白的拒絕了,也沒放在心上,並不知道太后竟還是一廂情願的在進行婚事。」他說得淡淡的,杜福兮卻大大震動了。
他說什麼?!他拒絕了?!他並沒有接受太后的提議,他拒絕了?!
「你當真拒絕了太后?!」她雖是現代來的,也知道太后在這朝代是多大的身份,拒絕太后的好意,這可不是小事,弄不好會被降罪。
「無一絲一毫猶豫的拒絕了。」孫石玉臉上平靜如水。「今日母妃找我商量納采禮之事,我才知曉你為何會做這等莫名其妙的事。」
「呃……」情況瞬間反轉,理虧的人變成她了。
「呃啥?」孫石玉瞬也不瞬的看著她,挑了挑眉說道:「反正如今你也有了身子,咱們就留在這莊子上生兒育女、盡享田園之樂,我不回去了,你既不做世子妃,我也不做世子了,反正我本來就對做世子沒多大興趣。」
「什麼?!」杜福兮瞪大了眼睛,吃驚至極。還可以不做世子的嗎?沒興趣也不能不做吧?他是何等身份,身份是何等尊貴,可以這樣胡鬧嗎?
「母妃會向太后說清楚,平妻之事就當沒有過,所以這件就此揭過,誰都不許再提,不過,」他微抿了唇,正經八百地道:「如果你不想回王府,我便留下來,咱們在這裡自由自在的生活,做一對與世無爭的平凡夫妻。」
杜福兮此時知道是她錯了。她第一沒有相信他,第二沒有問過他便自行出府,還帶這麼一大串人走,更留下那休夫啥的……
「還有這休書,」孫石玉從懷裡拿出那封休書,皺著眉頭說道:「爺不接受,堂堂飛踏將軍竟被休離,爺萬萬不能接受。」
她趕忙笑著拉他手臂。「爺,妾身鬧著玩呢,你不會當真吧?」她厚著臉皮賣好。
「鬧著玩?」他一哼,「你還真有本事,這麼一天的時間便置了莊子,還自稱杜娘子了。」
她掩嘴呵呵的笑起來。「都說是鬧著玩,爺就別再說了。」孫石玉猶有餘恨的捏了她小骨子一把,咬牙道:「本是要打你一頓**,看在孩子分上,饒了你。」
杜福兮粲然一笑。「謝謝爺!」
他寬衣上床,極之自然。
她一陣錯愕,「爺,你這是幹麼?真要在這裡睡嗎?」
孫石玉把她摟進懷裡,嚴肅地說道:「知道爺為了找你,多久沒闔眼了嗎?不要吵爺,爺要好好睡一覺,睡醒再回王府。」說著便闔上眼。
她忙推他,「不成啊,爺,不能這樣的……」要命,他們這麼多人不在府裡,就夠讓人起疑了,趕回去還嫌時間不夠,他竟要在這莊子上睡?
罷了罷了,他是爺,他最大,他說什麼便是什麼吧!
她抬眸凝視他,不由得伸手輕撫他面頰,胡碴都長出來了,看著真像奔波得極累,想到他看到休書的表情……她噗哧一笑,穿到古代來休夫,她這也算是創舉了。
作者:
我是分身
時間:
2015-3-15 21:49:34
第九章
回到王府,王妃得了媳婦有身孕的好消息,忙和王爺一起趕來暖春閣,聽到是讓尋常醫館的大夫診脈的,王妃不放心,慎重其事的又把朱太醫請來診脈,得到的答案同樣是喜脈,王妃這才展了笑顏。
「娘明日便進宮見太后,也會與你父王親自去向駿王賠罪……」王妃說著便偏袒地道:「其實這又有什麼罪了?他家的女兒鍾意我家氣宇不凡的孩兒,我家孩兒不樂意也是有的,想來太后向來疼你,也不會多做責怪,加上福娘現在有了身子,太后只怕高興還來不及,又怎麼會責怪呢?你們就儘管放寬心吧!」
王爺在一旁不發一語,杜福兮看著便覺得王爺沒有那麼開心,甚至她看著王爺緊鎖著眉頭,竟像是不樂意她有孕似的。
王妃又殷殷叮囑了好些事項才跟王爺離開。
待王爺、王妃一走,房裡再無其他人,朱太醫神色凝重地道:「下官有事相告。」
孫石玉一聽便知有事。「朱太醫請直言。」
朱太醫緩緩道:「這寢房中有股子異樣香味,下官適才觀察了一下,認為香味出在世子妃身上佩戴著的小香包。」
「我的香包?」杜福兮嚇了一跳,忙把香包解下遞過去,她以為朱太醫要說她的胎像有問題,沒想到是要說香包有古怪。
孫石玉面色很沉。「勞煩朱太醫檢查這香包。」
他心中已有數,朱太醫本是太醫院的解毒高手,他前世便極信任朱太醫,此時也信任朱太醫聞到的異香一定有問題。
朱太醫將香包放在桌上,割開了線頭,倒出裡面的粉末,那都是研成了粉末的香料,一般的香包都是如此做法。
朱太醫動手細撥那些細碎的粉末,好半晌之後才道:「下官猜想的沒有錯,這許多種香料之中,夾雜著一味極重的麝香味,這麝香雖能入藥,但也是厲害的避子藥,長期聞其香味,便會導致不孕。」
杜福兮倒吸了一口冷氣,跟孫石玉對看一眼,兩人有默契,她略過香包的來歷不提,只問道:「太醫,既是極重的避子藥,那我為何還能懷上?」原來麝香會導致不孕,前世時她還非常喜歡說。
朱太醫緩緩說道:「許是在世子妃懷上之後才佩戴在身上的,避子藥並非滑胎藥,既已懷上,對胎兒便沒有影響。」
杜福兮發懵了半晌才後怕的點了點頭,「原來如此……」幸好她先懷上了,否則年歲久來,會當自己不孕,那何姨娘真是好毒的心。
孫石玉凝眉道:「此事還望朱太醫保密。」
朱太醫長年在皇室宗親之間打滾,亦是明白很多事看到了也要當做沒看到。
他微微一笑,點了點頭,「那是自然,只不過這香包如今雖是損不了胎兒,還是丟埋了好。」
送走朱太醫,兩人才關起門來密商。
杜福兮喃喃道:「果然是知人知面不知心,想不到何姨娘會存了如此歹毒的心,不想我懷孕。」
何姨娘總是笑盈盈的世子妃長、世子妃短的,竟是笑裡藏刀,想讓她永遠懷不了孩子,若是今日朱太醫沒把這件事揭穿,那麼何姨娘再來送她香包,可能就夾著滑胎藥了,想到這她便不寒而慄。
孫石玉臉色黑沉如墨。「快把那香包丟了,往後何姨娘送來的東西一律丟掉,也不許她再踏入這院子半步。」
「不能丟,丟了便打草驚蛇。」杜福兮心中立時有了計較。「等等讓阿芷把香包裡的香料倒出來,放些安神的香料填進去,我依舊戴在身上,不讓何姨娘起疑心,我們暗中觀察她便是。」
「暗中觀察?」孫石玉伸手捏了她小臉一把,哼道:「不要反過來被她暗中監視了還不自知,這院子裡不知道誰是她的眼線,你莫要以為你按兵不動即可,她既是存了害你之心,便是不想讓我穩坐世子之位,嚴側妃、何姨娘都為了自己兒子而對世子之位野心勃勃,這王府果然骯髒得很。」
「世子之位可真是香餑脖啊。」杜福兮有感而發地歎道:「所以啊,假如爺不做世子,妾身反倒開心。」
孫石玉把她抱起來,往床那邊走去,問道:「爺若是鄉野農夫,你也開心?」
杜福兮在他懷裡重重的點了個頭。「嗯,妾身開心!」如果他只是一介農夫,那麼他們也不必跟任何人勾心鬥角,孩子也可以平安的長大,沒人會來加害。
「你這傻的。」孫石玉輕手輕腳地把她放上床,噙著笑道:「人人爭做世子妃,就你想做農婦,沒見過比你傻的。」
杜福兮朝他一笑,飛快接道:「傻人有傻福。」
「有我這般的相公,你確實是挺有傻福。」見她那不以為然的眼神,他笑著替她拉上被子。「睡吧!一會兒醒來讓阿芷送安胎藥來。」
「天色都晚了,爺還要去練功?」她拉住他的手,莫名的依戀起來。「今兒個就別練了,陪陪妾身。」
孫石玉低首吻了吻她額心,低聲說道:「你先睡,我要進宮。」
「又要進宮?」杜福兮心裡一揪。「是不是太后又……」
他搖頭。「太后無恙,不過我今晚要以探病的名義進宮,再潛入鳳儀宮見皇后。」
杜福兮聽得心口一緊,忙坐起身。「若皇后不相信怎麼辦?你要說你是誰?你要如何取信於皇后?」
孫石玉見狀也坐了下來,安撫地拉住她雙手道:「這點你不用擔心,我已經全盤設想好了,便說我是衛將軍死前唯一見過的人,當時兵荒馬亂,即便是孟不群也不能肯定我中箭了之後還跟什麼人說過話,他一箭貫穿我心臟,極有把握我必死無疑之後便策馬離去,我在死前是否對什麼人交代了什麼事,都無法考究。」
杜福兮反手拉住他的手,緊緊握住,語帶期盼地道:「為何一定要今晚去?匿名飛鴿傳書什麼的不成嗎?」不知道怎麼搞的,她就是隱隱感到不安。
孫石玉肅容道:「我派暗衛在監視,得到一個驚人的消息,孟不群向天借了膽子,竟在南嶽山裡練私兵,而且兵力不容小覷,我怕晚了會誤了大事,才決定今晚行事。」
「練私兵?!」杜福兮聽得瞪大眼。練私兵不就是那個要……造造造、造反嗎?!
孫石玉凝重道:「想來你一介婦道人家也明白事態的嚴重,你說我能不速速將這消息讓皇后知道嗎?」
杜福兮自然十分明白他那份效忠大宣王朝和維護皇上姐夫和皇后姐姐的心,知道自己再怎麼忐忑不安也阻止不了他,他今晚是勢在必行了,於是便瞬也不瞬的凝視著他,鄭重地道:「那麼你要小心,為了我、為了寶寶,即使皇后不相信你,你也不能衝動行事,不能暴露自己不是孫石玉之事。」
在任何時代都一樣,反常即妖啊!她實在擔心他會因為皇后是他至親之人而對皇后吐實,像借屍還魂和重生這等極至妖邪之事,皇后會相信嗎?莫不把他當妖孽拿下才怪。
「你當爺是那麼愚蠢之人嗎?」孫石玉笑了一下,揉了揉她的頭。「爺還要看著我們的孩子出世,還要親自教他射箭騎馬呢。」
漆黑的夜幕下,孫石玉臉上戴著面具,身著夜行衣,貼著宮牆而行。他腳步不停的穿過廊道,接近鳳儀宮時,便用輕功行走,他熟悉宮中侍衛交班時間,抓緊了那不到半刻的空子潛進鳳儀宮,頃刻便輕巧地翻上宮簷。
夜色深沉,今夜又剛巧起了濃霧,可說是老天助他一臂之力。他無聲無息的掀開一片琉璃瓦向下看去,鳳儀宮內竟是一片幽暗,安靜得落針可聞。
由於原主的眼睛極好,他看了不到一刻鐘,便已能在黑暗中看清殿中的景物。
殿裡,那十六扇瓖金嵌玉的墨繡屏風依然擺在原處,但怪的是,竟連個駐守的宮女都沒有。
正思忖著,細碎的腳步聲從殿外傳來,珠簾作響,有兩個人一前一後的進入中殿,走在前頭那盛裝高髻的艷麗婦人正是皇后,而負著雙手、佩著長劍,從容隨後的男子令屋頂上的孫石玉一驚,竟然就是孟不群!
果然,皇后對孟不群一點設防都沒有,竟還讓他在深夜之中進到鳳儀宮裡,不過這也難怪,過去他與孟不群、夜飛三人兄弟相稱,又長年駐守邊關,皇后疼愛他這個弟弟,也愛屋及烏地待孟不群和夜飛都極好,如今他死了,皇后自是將那份思弟之情全寄托在孟不群和夜飛身上了。
「卑職仍是百思不得其解,那蘭陽王世子怎麼會有一手與將軍相同的箭法?」孟不群一臉費解地說道。
皇后轉身看著孟不群,眉梢一挑。「父親也對本宮這麼說,那孫小子的箭法當真與靖兒那麼相似嗎?」
她雖是極恨其人,但事實上真正見他本人的次數卻是少之又少,依稀只在他童年時見過幾次,後來他便開始臥床不起。
有一年的皇上生辰,他抱病入宮祝壽,而過去幾年間,多半是太后深夜裡低調的前往蘭陽王府探視,因此她聽到他的病情因沖喜而有起色時還不以為意,以致那日在皇家練武場見他竟搶了孟不群的風頭才會大為吃驚。
「娘娘,並非相似而已。」孟不群煩躁地道:「是一模一樣,這才叫卑職參不透又驚心。」
皇后冷笑,「你何必驚心?靖兒都死了,難道能死而復生嗎?不是你親眼看著入殮的嗎?死人還能給掉包了不成?如今還哪來心驚之說,你也太無用了,這點小事便心驚膽跳,叫本宮日後如何將更重要的事交付於你?」
孫石玉越聽越詫異,此時的皇后陌生極了,哪裡還有半分過去待他的溫和可親?
孟不群似乎有些懊惱自己失言,忙道:「卑職只是說說罷了,又哪裡是真怕了那什麼世子的毛小子了?」
「最好是說說而已。」皇后眼裡閃過一抹狠厲,沉聲斥道:「那日在練武場,你的表現委實令本宮失望,你聽好了,本宮容不下靖兒,更容不下那孫小子在皇上面前出
頭,若他真不長眼的要到沙場上求功名,你便替本宮除掉他。」
孫石玉聽得一震,眼中盛滿驚愕。這是什麼意思?!皇后怎會容不下他?!不,不可能,一定是他聽錯了……他胸口起伏不定、心神震撼。
孟不群不慌不忙的說道:「娘娘放心,卑職既然能替娘娘除掉將軍,那狗屁世子又算得了什麼?當日在皇家練武場,卑職不過是一時輕敵才讓他取巧了去,日後斷不會再有那等事情發生,請娘娘再給卑職一次將功贖罪的機會!」
這究竟是什麼意思?!孫石玉只覺一陣又一陣的天旋地轉,他心中抽痛得厲害,卻又不敢去細想皇后的話中之意。
皇后恩威並施地道:「為了讓軒兒登上龍椅,本宮什麼事都做得出來,若你一心效忠本宮,待軒兒登基,自有你一席高位,若是背叛本宮,下場如何,看本宮連自己的親弟弟都下得了手,你便知道背叛本宮的後果。」
孟不群立即拱手單膝跪下。「娘娘明監!拱職一心追隨娘娘,對娘娘絕無二心!」
皇后收斂起怒色,滿意的看了他一眼。「起來吧。」
「謝娘娘!」孟不群起身後,不解地問道:「卑職看皇上喜歡那狗屁世子喜歡得緊,娘娘怎麼沒早早除了那眼中釘、肉中剌,留到今日成了大患?」
「你怎知本宮沒下手?」皇后笑了起來,卻帶著說不出的凌厲。「那服侍蘭陽王世子湯藥的丫鬟便是本宮的人,自幼替那小子醫治的方太醫父子也皆是本宮的人,不然你當那小子怎麼會經年病症纏身,不管怎麼醫治都沒有起色?」
孟不群眼睛一轉,笑起來,「娘娘高明,卑職佩服,若是在每日湯藥裡動些手腳,那當然是越喝身子越虛,永遠不可能有起色。」
皇后扼腕地道:「可惜那丫鬟前些日子被揭穿了,王府還大動作換了太醫,逼得本宮只好殺了方太醫滅口,而那丫鬟因為家人性命還拿捏在本宮手裡,諒她什麼也不敢說便咬舌自盡,還算是個有腦子的,本宮便饒了她的家人性命,如果有哪些不長腦的管不住自己嘴巴,那麼本宮自然也不會手軟。」
孟不群心念一轉,立即畢恭畢敬的道:「如今卑職應當如何做?卑職愚昧,還請娘娘明示。」
「聽好了。」皇后瞇起眼睛。「皇上任命你為將軍之後,你不得再與國公府有任何往來,要清清楚楚的劃清界線,要知道,本宮認為皇上便是忌憚我衛家掌著兵符,才遲遲不願冊封軒兒為太子,本宮為了讓皇上安心,才不得不對靖兒痛下殺手,而你自幼在國公府長大,與靖兒情如手足,你爹又是本宮父親的心腹,看在皇上眼裡,你與靖兒的存在沒有分別,都將會成為皇上的心腹之患,所以你必須和國公府疏離,表面上要向皇上靠攏,要在表面上成為皇上的人,而私底下,自然是本宮的人,效忠於本宮,聽明白了嗎?」
「卑職明白。」孟不群神態越發恭敬地道:「等任命下來,卑職便立即搬去將軍府,不會再踏入國公府半步。」
皇后心神逐漸放鬆,微微一笑,打趣問道:「都要成將軍了,那將軍夫人之位,還要懸著嗎?不如本宮為你保個媒如何?看你想要哪家的閨秀千金,儘管開口便是。」
孟不群眼神一黯。「多謝娘娘一番美意,但卑職……除卻巫山不是雲,暫時沒有娶妻的打算。」
「怎麼?還在怨怪本宮的母親嗎?」皇后冷嗤道:「是平煙那丫頭不知廉恥,老夫人都將她許配給你了,與你有了婚約卻還對本宮的父親搔首弄姿、投懷送抱,簡直下賤,難怪會被本宮的母親活活打死,這一切都是她咎由自取,怪不得任何人。」
孟不群在心裡大聲吼道,明明是國公酒後亂性,見平煙貌美又柔弱可欺,強行把她拉進書房要行苟且之事被國公夫人看到,平煙就這樣活活被婆子們押著打死……
想到這裡,他拳頭攥緊了,表面上卻是低眉斂目地道:「卑職不敢,是平湮沒福氣,怪不得任何人。」
「罷了。」皇后的視線掃過他,幽幽地道:「若不是因你心中有那股子憤恨難平之火,你也不會背叛靖兒,等你成了將軍之後,本宮再尋些美人補償你便是,眼睛往榮華富貴裡看,那些個撓心事就不要再想起了。」
當初利用孟不群時,她也擔心他不會為她所用,但因那賤婢一事讓他心中對她母親懷有恨意,解恨的方式唯有毀了衛家獨苗,讓她母親痛苦。人不為己天誅地滅,為了軒兒,她得六親不認。
兩人又謀略了一會兒,而屋頂上的孫石玉卻恍如青天霹靂,將他劈得心神欲碎、肝膽裂,一顆心都快要不能跳動了。
適才聽到的種種皆不在他能承受的範圍裡,素來對他關懷備至,像是母親一般的長姐,竟然是下令取他性命之人,原因竟只是為了讓軒兒當上太子?!
此時,聽到的那些話都有如重錘一般的重擊著他的心,他頭腦沉脹、冷汗涔涔,再無力支撐,竟然不小心動到琉璃瓦片,發出了聲響。
「什麼人?!」孟不群一聲低喝,看見屋簷上的黑影,隨即手拿懷中暗器激射而出。孫石玉手腕一陣吃痛,立即將琉璃瓦蓋回去,縱身跳下,這騷動引起了注意,宮中負責巡衛的羽林軍瞬間高喊著「有剌客」、「保護皇后」,像是整座皇宮的侍衛都往鳳儀宮趕過來。
孫石玉眼見情勢不利便展開身形,幾個起落就消失在那些圍攏過來的羽林軍之間。他熟悉宮中路線,依舊是撿黑暗處貼牆而行,看到遠處有數隊侍衛高喊著捉拿剌客,大批宮廷侍衛也出動,高舉燈籠火把,四處搜查捉拿剌客,漆黑的夜空被火把照得通明,連霧也漸漸散了。
他忍著手上的痛意,飛快回到慈寧宮後院一座假山之後,撥開層層樹葉,沉著地換上他放在那裡的世子正服。
上京不到半盞茶的工夫便傳開皇宮有剌客的消息,幾個時辰之後,皇上親自下令大行搜索,限期捉拿刺客。
一大早,用過早膳後,杜福兮便帶著阿芷、添香到王妃院裡,攜了一小籃子她研究成功的鳳梨酥,才剛烤好,餡還熱著呢。
「怎麼來了?」王妃見她來了,忙親自牽了她在榻上坐下,怕她坐得不舒服,又吩咐丫鬟拿迎枕來給她墊在腰後,搞得杜福兮啼笑皆非,暗道我的好母妃啊,我這腹中胎兒不過是個小胚胎罷了,有必要這樣謹慎行事嗎?
「你這孩子,怎麼不聽話?」王妃的責備之中自是帶著濃濃的關心。「太醫不是說初期得臥床養胎,你怎麼隨意走動?這樣可不好。」
杜福兮嫣然一笑。「媳婦無事了,特地來向母妃請安呢,還有這,是剛烤好的小點,名字叫做鳳梨酥,請母妃嘗個新鮮。」
「有了身子了,怎麼還操勞這些?」王妃現在最重要的就是她的孫子,不過也禁不起那鳳梨酥香氣的誘惑,嘗了一塊之後覺得實在好吃,又連續吃了三塊才停手。
「這鳳梨酥真是比奶酪和酥糖好吃。」王妃眼裡摻了笑,覺得自己也太貪食了點,怪不好意思的。「你怎麼就會這些個點心?想來在相府也沒機會讓你學著做,這倒是打哪來的手藝?」
杜福兮嫣然一笑。「媳婦天生便喜歡換著花樣做些吃的喝的,圖個新鮮有趣,可能跟我那過世的母親相似吧。」
「這麼早來,是不是擔心那平妻之事?」王妃輕輕拍著她的手,安撫意味濃厚。
「你放心,娘天一亮便已經親自進宮向太后回了那事,太后一聽是玉兒不樂意,又聽說你有了身子,高興得連說了幾次好字,囑咐你好好休養,說既然玉兒不樂意,她也斷不會勉強。」
這麼好說話?杜福兮一怔,「太后她老人家沒有怪罪相公,沒有怪罪媳婦不容人嗎?」
「都沒有。」王妃笑瞅著她。「要知道,你腹中這小人兒可是太后的第一個曾孫子,她老人家自然是極看重的,如果這時候讓玉兒娶了平妻,讓你不舒心,影響了孩子怎麼辦,因此她老人家便把安撫駿王府的事擔下了。」
「第一個曾孫子?」杜福兮倒是挺意外。
王妃感慨地道:「雖然謹王比玉兒更早成婚,又有一妻四妾三姨娘,但都未曾有人懷上身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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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分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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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3-15 21:50:12
杜福兮不免感到一陣欷吁,那自然是謹王府裡的內鬥鬥得厲害才會那麼多女人連懷孕都困難,誰都怕誰先生了兒子會母憑子貴,而那貴了的母,極有可能就是日後的皇后,因此暗中下的那毒手啊,怕是不比宮裡少。
這話題引到這裡,倒給了她一個起頭,她擱下茶杯,慎重的看著王妃。「母妃,事實上媳婦便是為了腹中孩子而來的。」
王妃緊張起來,「怎麼啦?是不是哪裡感覺不適?要不要請朱太醫……不不,請孟太醫來看看才對,孟太醫是太醫院的婦科聖手,什麼疑難雜症都難不倒他……」
「不是那樣的,母妃,媳婦並沒有任何不爽利之處,您別緊張。」杜福兮忙安撫道,「是朱太醫讓媳婦好好靜養,媳婦便想到別莊上去住一陣子,等胎象穩定了再回府,免得橫生枝節,造成遺憾。」
王妃聞一知十,知道她說的枝節是什麼,謹王府裡何等嚴謹都生不出一個孩子來,何況是他們蘭陽王府……
她認真的看著杜福兮,想馬上答應又有些躊躇。「娘讓你去別莊靜養無妨,只是玉兒若知道了,肯定怪娘讓你出府。」
「相公說要陪媳婦一起去呢。」杜福兮刻意眉開眼笑地說:「許是第一次要做爹,相公有些緊張,直說要好好陪陪媳婦,去別莊的主意也是相公提的,說是靜素別莊最是風景宜人,有利養胎。」
王妃一笑,「原來如此。」她臉上與媳婦湊趣,事實上內心是多少有些感傷的,別人在這年紀都是幾個孩子的爹了,她的玉兒卻因為被下了毒,導致體弱多病,遲至如今才有了第一個孩子,也難怪他會緊張又愛護有加的要陪有孕的妻子到莊子上靜養。
「既然是玉兒要一同去,那娘就沒什麼可擔心的了。」王妃關心地問道,「你們想什麼時候走?可要多帶些人去,別莊不比王府,統共下人不過三、五十人,人人都有自己的活兒,使喚起來也不順手,不如從王府帶去的好。」
「相公說想今日就走呢,說是城裡為了捉剌客鬧得沸沸揚揚的,他看了心煩,也怕擾了我。」說到這裡,她嘻嘻一笑--
「媳婦如今是白天也困得很呢,巴不得有個安靜的洞可以鑽進去睡個昏天暗地。」
「是啊,玉兒愛靜,自然是會覺得鬧心。」王妃點了點頭。「那好吧,你們就今日出發吧,別莊那裡娘會先打發人去通報一聲,等你們父王下朝回來,娘再同他說一聲,你們就不必等他回來再走。」
杜福兮一副順從模樣,恭敬不如從命的應了聲好,又道:「聽聞母妃這裡有宮裡賞賜的百靈丹,不知能否讓媳婦帶些到別莊以備不時之需?」
王妃一笑,「那有什麼問題,全讓你帶去吧!定是擔心玉兒身子會有不測,你想得真是周到。」
獲得王妃的允許,暖春閣便開始張羅起來,杜福兮帶了阿芷、添香、綠兒、桃花和鳳嬤嬤,把院子交給柳嬤嬤守著,但交給蓮姨娘管理,為此蓮姨娘又驚又喜,忙恭恭敬敬的歸還世子妃正服,倒把杜福兮臊了個沒臉。
這是自她穿越後,第一次覺得沒臉見人,瞧瞧她做了什麼好事,竟然在單方面決定與孫石玉恩斷義絕後,還把世子妃正服拿給蓮姨娘這個最最無辜的女人,蓮姨娘才是這出穿越劇裡的正宗受害者啊,不知道她愛的男人已經往生了,一輩子就注定空有姨娘名分在王府老死……
「實在對不住,是我衝動了,你就當那天我魔怔了。」她真心誠意的向蓮姨娘道歉。
蓮姨娘倒是不以為意,烈女自是不嫁二夫,女人失了男人寵愛也是尋常之事,男人喜新厭舊更是天經地義,她如今也不想別的,只要能有個安身立命的地方就足夠了,即便是從杜福兮手中收到世子妃正服那天,她也沒有傻得以為世子會回頭愛她,爺不是以前的爺了,她很明白這一點,所以她捨了情愛,此刻正因為得了杜福兮的信任而歡著呢。
「世子妃說的是什麼話,婢妾從沒把您的話當真,您也別當真。」說的自是杜福兮說要把世子妃給她做之事,她笑盈盈地道:「爺和世子妃儘管到別莊靜養,婢妾會將院子打理好,會領著丫鬟們給來年要出生的小少爺或小小姐做些小褂肚兜,等兩位和和美美的回來。」
未到晌午,王府的一列馬車便出了城,暗衛暗中隨行,有蘭陽王府徽章的馬車自是不必通過城門守衛檢查便能出城,上京的街道依然穿梭著逐戶搜尋手腕有傷的剌客。
靜素別莊是蘭陽王府在臨江的別院,馬車行走了足足四個時辰才到,到時已是星子滿天。
管理別莊的大總管早早得了消息,一番迎接拜見後,便將王府來的人安置好,又置辦了一頓豐盛的晚飯,派了幾個相貌端正手腳機靈的丫鬟到孫石玉和杜福兮住下的薈萃小築服侍,這才恭恭敬敬的告退。
「這裡好美啊!有山有水的!」綠兒一來就像只小麻雀似的嘰嘰喳喳,靜不下來。
「難不成這裡會比咱們王府美嗎?」慕東不服氣的嘟囔著。
綠兒一派天真,「我覺得比王府美,還有個溫泉池子呢,咱們王府沒有溫泉池子。」
「什麼溫泉池子?」慕東嘔到了,硬是強辯道:「堂堂王府有溫泉池子成何體統?是要讓誰泡?」
綠兒不以為然的反問道:「王爺和王妃來這裡住時,還不是會泡溫泉池子?」
慕東與她爭辯得臉紅脖子粗。「就說你沒見過世面,這種偏遠地方,若沒有溫泉池子誰會來?竟然拿來與王府相提並論,咱們王府是何等高貴大器的府第啊……」
杜福兮笑道:「別吵了,趕明兒個我請爺做主,把你們倆的親事辦一辦,到時一家親,誰說什麼都是對。」
果然,綠兒一聽就臊紅臉,一個跺腳喊了聲世子妃便一溜煙的跑遠了,慕東原就黑,此時加上臉紅,看得杜福兮忍不住噗哧一笑。
她調侃道:「我說慕東,你高興成這樣啊,瞧你的臉,喜氣洋洋的。」
慕東更是漲紅了臉,對著兩個主子就沒頭沒腦的施禮道:「那個……小的去看看馬匹餵了沒!」
「害羞啊?」杜福兮不依不饒的捉弄喊道。
見慕東也跑遠了,她這才面帶閒適微笑,柔荑扶著在一旁淡笑不語的孫石玉,兩人順著小徑往星月點點的湖畔走去,他們身後亦步亦趨的跟著添香和桃花,後面則是幾名打著燈籠照路的別院小廝,其他人則都分派去整理行裝,阿芷路上微有中暑現象,所以杜福兮特地吩咐她待在屋子裡休息。
夜空下,杜福兮一手搖著小團扇,莫名想起杜牧的詩來,便順口念道:「銀獨秋光冷畫屏,輕羅小扇撲流螢。天階夜色涼如水,臥看牽牛織女星。」
「好一個臥看牽牛織女星。」孫石玉讚道,「娘子原來如此會作詩,當日母妃到相府見過娘子回來,還讚了娘子琴彈得好,改日定要彈一曲給爺聽。」
他雖然是臉色有些不正常的蒼白,但夜裡看不太出來。
「妾身琴彈得好也不是那一天兩天的事,怎麼爺到今時今日才拿出來說?偏生是沒帶琴來,想要在爺面前獻個美卻沒有法子。」
後頭跟著的添香和桃花都忍不住笑了出來。她們這位世子妃就是與別家的夫人不同,也是這樣,暖春閣才時時有笑聲,現在別院的丫鬟婆子都羨慕她們,不只時時有世子妃想出的新鮮吃食可先嘗為快,還能學著認字,將來要許人家也多了項識字的條件。
杜福兮回頭瞅她們一眼。「你們笑啥?我可是隨口捻來便可出口成詩,素日裡就喜歡賣弄文才。」
「哎喲!」添香和桃花又噗哧笑了出來。
孫石玉有心與她在人前多耗些時間,便笑著說道:「那麼娘子就以夏日裡眼前的景致再做一首詩吧!」
「那有什麼難?」小時候,母親可是逼著她背了不少詩詞呢,她馬上想到了宋代蘇舜欽的「夏意」,便道:「別院深深夏簟清,石榴開遍透簾明。樹陰滿地日當午,夢覺流鶯時一聲。」
孫石玉雖是故意與她談天說地,卻也感到詫異,她竟真能出口成詩?
兩人散步賞月,就這麼信步走回薈萃小築。
靜素別莊雖是王府別院,但院中亭台樓閣莫不崢嶸峻宇,假山池塘與迴廊畫棟秀麗精巧,林木山石莫不蓊蔚,草木青蔥,一派勃茂欣然的氣象,廊榭繁複,整座別莊都是宜人的清香,看著就知道是平素裡有在照料管理的。
杜福兮沐浴後洗淨了一身的疲累,回到寢房,孫石玉已和衣歪在床裡睡著了,她遣退了添香,叫她去休息,另外吩咐守門的丫鬟打溫水進來。
溫水送來之後,她讓丫鬟去廊下守夜,這才悄聲關門落鎖,一時間她臉上平靜的神色轉為憂急。
經過一天的折騰,房裡終於只剩下他們倆,她忙去喚孫石玉,還沒碰到他,他便翻身半坐起來,原來是假寐。
她忙風風火火的把備好的小更袱取出。「很痛吧?快來換藥。」
她速速倒了溫水讓他服下一顆珍貴的百靈丹,那解百毒的百靈丹,王妃真將一整瓶全給了她,日後讓他天天服一顆,定能解毒。
服完丹藥,又急忙忙的為他換手腕上的草藥,一路奔波,他支撐至今已是疲累至極,幸而傷口在手腕,尚有寬袖可以遮掩,若在手背那就真的只能避不見人了,只不過一直避不見人又委實叫人懷疑。
一路上他一直在苦撐,為了不讓任何人懷疑,到了別莊之後,他還若無其事的應酬別莊大總管,又一同用了晚膳,和她狀似悠閒的散步談詩,她則從容地讓別莊的丫鬟服侍著沐浴,這一切都是為了掩人耳目。
昨兒個夜裡,他入宮之後被孟不群的暗器所傷,那八角形狀的暗器並不鋒利,但孟不群內功深厚,將暗器打入他手骨裡,加之暗器上頭抹了劇毒,以至於他如今半邊手臂還是僵麻的,沒有知覺。
昨夜他以世子身份入宮,暗衛只護到宮門前便打住,爾後他又換回世子正服出宮,暗衛才又跟上,因此他在宮裡的行動,連暗衛也不知。
當下,他帶傷回到王府,差點沒把她嚇死,偏又不能張揚,不用說太醫了,連普通醫館的大夫都不能請,他咬牙自行將暗器取出,在上面灑了金創藥,不久皇城內外便開始大張旗鼓的捉拿夜闖鳳儀宮的剌客,還關了城門,不許任何人出城,定要揪出那大膽的刺客,偏偏他又因劇毒發作而陷入半夢半醒,叫她一個人真是急如熱鍋上的螞蟻,差點沒一夜白了發。
她自然知道滿城通緝的剌客就是他,如果被發現蘭陽王府的世子便是夜闖皇宮的剌客,他根本就解釋不出來他為何要爬到鳳儀宮的屋頂上去偷看偷聽,那孟不群也是個心思縝密的,看清人影才出手,暗器直射他的手,便是要留下逮人的鐵證。
如今他手腕上的傷便是鐵錚錚的證據,王府裡人多嘴雜,被發現他手上有傷是早晚的事,因此她才會挨到天亮便去找王妃提出到別莊休養的要求,說是養胎,事實上是讓他養傷,一定要讓傷口痊癒了才能回京。
「你不必那麼小心翼翼,我不痛,根本沒有知覺。」孫石玉悠悠吐出一口氣道。
別莊位在山林深處,入夜涼爽,空氣裡還有潮濕的湖水氣息,卻見她額上密佈薄埂一層汗,他便知道她有多心急了。
「什麼話,難道爺不痛,妾身便可以待你粗暴些嗎?」杜福兮好不容易替他換好了藥,跟著把布巾用溫水打濕,替他擦身子。
虧她前世還常幫受傷的師兄弟擦藥,有些傷口也很大呢,但此刻面對孫石玉那銅板大的傷口,她竟有頭暈目眩和反胃之感,許是因為懷孕的關係,讓她見血心悸。
「現在可以告訴我了,究竟是怎麼回事?」杜福兮幫他披件風衣,把床邊的絲帳放下來,自己也寬衣上了床,在他身側坐著,眼神殷切的盯著他。
這一路在馬車裡,雖然只有他們倆,但她怕隔牆有耳,沒有詳問昨夜為何會被孟不群所傷,雖然此番隨他們來別莊的下人都是原本暖春閣的人,但所謂人心隔肚皮,誰是誰的眼線,誰又被誰收買了去,都是難以預料的,還是小心點好。
孫石玉將那夜所聽的事,緩緩告訴了杜福兮。
杜福兮眼也不眨的聽著,先是眼裡升起一層薄霧,跟著眼中已是淚珠盈盈。
他並非原來的孫石玉,對於皇后指使秋月下毒一事,自然沒多大感覺,但孟不群竟是奉皇后之令奪他性命,這對他來說,是不能承受的痛!
「你心裡……很痛吧?」連她的心都陣陣緊縮,遑論是他的,那會是怎樣的椎心剌骨?最敬愛的長姐竟是要他性命的人,想到他的心情,她不禁心神大慟,鼻子一酸,眼淚像珠子般的落下。
孫石玉沙啞地說道:「哭什麼?傻瓜,爺都沒哭,這點事打擊不了爺。」
什麼一點事?她不管不顧的一把抱住他。「你想哭就哭吧!」
他任由她趴在自己肩膀上啜泣,平靜地道:「外戚擅權本就是朝中大忌,我手握兵符,縱然皇上再怎麼與我交心,再怎麼與我情同父子兄弟,也不能說心中無所忌憚,德妃所出的三皇子懷王,品性敦厚、才學傲人,而德妃又出身微寒,在朝中沒有勢力,也讓皇上少了顧慮,因此雖說謹王是皇上的嫡長子,但將儲君之位給懷王卻是極有可能之事,皇后娘娘也是情非得已才會出此下策……」
她實在是聽不下去,恨不得把皇后大卸八塊,衝口而出的低喊道:「不要說了!我只是想一想就覺心如刀割,何況是你?事到如今還為皇后說話,她要取你性命時可沒在
顧什麼姐弟之情,真是個壞女人……」她為何不對其他皇子下手,只對她自己的弟弟下手?!
皇后才不像他講的迫不得已,明明還有別的選擇,也可不爭太子之位、不爭皇位,可她利慾熏心,豬油蒙蔽了眼睛,竟然加害敬她愛她的親弟,這種女人她很不齒!
「娘子慎言!」孫石玉低聲喝斥。
杜福兮哽著嗓子道:「爺,我心好痛。」
孫石玉心中也是酸楚,他粗著嗓子說道:「你需得明白,若是謹王不爭太子之位、不爭皇位,那麼將來皇后與謹王都難逃一死,登基的皇子無論是誰,都不會留他們的命,而到時我衛家軍,乃至整個定國公府都是死路一條,新皇同樣不會任由衛家執掌兵符。」
杜福兮吸了吸鼻子,恨恨地道:「好吧,爺就儘管去為皇后說話,反正妾身是聽不進,也理解不了的。」
孫石玉笑了,愛憐的輕撫著她的臉。「又不是十二、三歲,你還真是孩子氣,看不出是個老姑娘了。」
「什麼姑娘,早是爺的人了,現在是不認帳嗎?」她抬起頭,淚珠還掛在眼角,眼裡淨是擔憂。「皇后如此痛恨你這副身軀的原主,你要怎麼辦?若你入軍隊,孟不群便會奉命除掉你,加上前次你給他受的屈辱,他定然會加倍討回來,下手絕不會留情。」
他心中早有定奪,他挑挑眉,堅定道:「所以在他下手前,我要先奪了他的命。」
他雖然知道皇后一直以來都極為怨怪皇上待蘭陽王世子比待謹王好,但他不知道皇后竟痛恨蘭陽王世子到那地步,竟然指使秋月和方太醫父子毒害他,存心要廢了他一生,蘭陽王世子備受皇上與太后的疼愛並不是他的錯,皇后竟下得了毒手,對付那樣手無縛雞之力的人,甚至是在他年幼,還只是個孩子時便開始下手,他至今仍不敢相信他溫厚賢淑的長姐會是一個心如蛇蠍之人。
「這麼說,你還是要參加三個月後的武舉?」杜福兮的心沉了沉,總想著誘他拋開這一切,把那保家衛國的大道理丟一邊去,跟她到鄉間莊子上去過田園生活,她腦中有好些賺錢主意,光是開個連鎖臭臭鍋就餓不死他們,何苦要去冒生命危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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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3-15 21:50:21
然而她知道他是萬不會聽她的,他並非與她一樣是從現代來的,他前世既是將軍,親人又都生活在此,他怎麼可能會拋下國家興亡,自己去過逍遙快活的日子?一定又會說什麼覆巢之下無完卵,所以她是連提都不用提。
「你能理解我的,是不是?」孫石玉正了神色。「孟不群今日既能被皇后收買,他日也能被敵國收買、被任何人收買,將元帥兵符交到這樣的人手中,我寢食難安。」
杜福兮哼了哼,,早知道他會這麼說。「妾身是婦道人家不懂那些,妾身只要爺平平安安的待在妾身和未出世的孩子身邊,其他什麼都不求。」
「這時候你又是婦道人家了?」孫石玉笑著一刮她的小骨子。「想出這出城避禍的點子,還臉紅氣不喘的向母妃開口,一個人管照著這麼大隊人馬出城,這哪裡是婦道人家能做的事?」
杜福兮輕佻眉頭。「誰讓你一直昏昏沉沉的,妾身不自個兒拿主意都不行,大批皇家侍衛可是逐戶搜查,雖然一時三刻不會搜到咱們王府來,但若你的手傷被發現,那賞金又是如此高,肯定有哪個貪財的奴才去舉報。」
孫石玉深深的看著她,他自然明白當時的情勢有多凶險,難為她一介女流又懷著身子還要護他周全,定然是急壞了。
「你身子如何?」他的眼裡閃過一絲暖意。「朱太醫才交代要臥床靜養便這般舟車勞頓,可有哪裡不適?」
杜福兮挨蹭過去,抱住他的腰,將臉貼在他胸懷裡,拉了他未受傷的那手到自己腹部貼著。「爺,你摸摸,咱們的孩子是不是挺活潑的?」
雖然他還為皇后說話,但她知道,此刻他的感受就像有人拿刀在一寸一寸割他的肉,是至親的姐姐啊,又是自幼愛他、疼惜他的,怎麼會是要了他命的人?雖然他沒有說出口,但她知道,此刻他定然是寧願自己沒有重生,永遠不知道這醜陋殘酷的事實。
怕他因為皇后之事心冷,怕他想不開萬念灰,她特意如此歪纏地親近他,便是要讓他知道,就算失去了全世界,他還有她、還有他們的孩子。
是夜,兩人相擁而眠,孫石玉由身後抱住她的身子,他的唇貼著她的發,杜福兮睡得安穩。
然而夜半,背後那輕微壓抑的顫抖卻擾醒了她,知道是他在傷心,她的眼淚也不由自主的流下來,她的手輕輕覆上他的手,感覺到他明顯的一個震顫,她慢慢地拍著他的手,哼唱前世她很喜歡的一首歌--
「就算全世界離開你,還有一個我來陪,怎麼捨得讓你受盡冷風吹;就算全世界在下雪,就算候鳥已南飛,還有我在這裡,癡癡地等你歸;你裝做無所謂,其實已痛徹心扉,沒想像中的堅強,堅強的面對是與非,想要給你的安慰,你淡淡笑著拒絕,滿身傷痕的親情,不值得你付出一切。,就算全世界離開你,還有一個我來陪……」
她稍微改了歌詞,把「愛情」改為「親情」,希望這首「還有我」能安慰他破了個大洞的心。
「想不到娘子的歌聲這麼好。」孫石玉收緊了手臂,將她緊緊的由身後擁著,不再顫抖。
她感覺到他慢慢的放鬆下來,她的心也寬了不少。
「喜歡聽嗎?再唱一首給你聽。」她繼續輕拍著他的手,再度輕聲哼唱了「你有我」
「我聽說,人一生有一次幸運和某人在轉彎處碰頭,但緣分很頑皮,不注意就溜走,幸福前要人淚流,受傷過,心也漸漸地萎縮了,膽小的見愛就躲,還好你手很厚,在我絕望時候,輕輕地包圍了我……」
她這一生一次的幸運,便是跨越了時空與他碰頭。
時間匆匆,一個月過去了,孫石玉的手臂不再麻痺無知覺,手傷也好得差不多,有了那百靈丹的相助,如今只剩淡淡的疤,不細看是絕看不出來。
杜福兮的意思是繼續在別莊住下去,直到捉拿剌客之事消停再回京,畢竟才過了一個月,剌客夜闖鳳儀宮又是天大的事,此時還餘波蕩漾,他們這時回京怕會有意外。然而孫石玉卻是在別莊住不下去了,他仍心心唸唸著孟不群將被任命為元帥之事,他要親自回去阻止。
杜福兮無奈之下只得同意。
「在想什麼。」馬車裡,兩人相依坐著,他問道。
「想著回府裡要讓柳嬤嬤給妾身做碗酸辣粉吃,柳嬤嬤做酸辣粉的手藝可是無人能及。」
這陣子她淨想吃酸酸辣辣的東西,不由得想念起前世她很愛的泰式料理,默默在心中算盤著,搞不好那泰式料理也能做得出來,只要找齊香料也不是不可能的……
「這麼想吃酸辣粉?」孫石玉聽了只是笑,輕輕撫著她的發道:「娘子想吃,當然要做給你吃。」
這一個月,她可過得不舒坦,不但要照顧他,替他掩護傷口,她自身那孕吐、眩暈的症狀更是全部湧上,只能吐了再硬是嚥食,每每讓他看了心疼不已,生個孩子竟要受這樣的苦,他決定只生一個就好,絕對不再讓她懷第二胎。
馬車慢行,走了四個時辰才到上京,一進城便感到戒備森嚴得很,杜福兮不禁擔憂的看著孫石玉。
皇宮是何等威嚴的重地,萬不該有剌客闖入,但他是以世子身份入宮的,以致於負責駐守皇城的羽林軍至今仍摸不著頭緒,侍衛統領再三的檢討,想破頭也不知道剌客是如何入宮而不被發現。
「莫要擔心,如今我手傷已痊癒,自是沒有任何破綻可尋。」他拍拍她的手安慰。
杜福兮看著他,也只能相信一切都會沒事。
回到府裡,兩人自是先去向王爺和王妃請安。
這一個多月,王妃多次派人傳達要去看看他們,都讓他們以靜養為由回了,如今突然回來,怎不叫王妃又驚又喜。
「福娘的身子如何?」王妃眼裡露出慈愛之色,十分關切地拉著杜福兮的手坐下,忙吩咐丫鬟下去傳膳,還交代全部要做世子、世子妃平素裡愛吃的,要兒子媳婦留下用晚飯,兩人自是從善如流。
擺好飯,王爺便叫丫鬟們都退下,說是一家人難得聚在一起用飯,不要人服侍,吃得自在點。
王爺親自給兩人夾菜,一邊埋怨似地道:「當日你們走得匆促,爹爹也來不及看看你們,心裡一直掛念著。」
孫石玉舉杯道:「是孩兒不對,應該當面向父王話別才對,孩兒敬父王一杯,向父王賠罪。」
王妃笑道:「說什麼賠罪這麼生分?你們父王想你們想得緊,一直念著要去別莊看你們呢。」
杜福兮看著王爺面色有些深沉,壓根不像很高興,她忍不住思量著。
王爺不解地開口道:「只是玉兒啊,即便是福娘要靜養,你們怎麼就走得那麼急?像是為了避開什麼才倉卒離京似的。」
他的話讓杜福兮心中一陣詫異,她表面上不動聲色,但心裡提了幾分戒備,定了定心神笑道:「是媳婦被城裡的騷動吵得心煩,央求相公早些到別莊,相公也是被媳婦纏得沒法子才答應。」
王爺為何故意這麼問,那說法像是在懷疑自己的兒子似的。
「說到城裡騷動……」王爺頓了頓,眉毛一動,慢吞吞地抬眼看著孫石玉。
「說也奇怪,那剌客至今還沒抓到,羽林軍可說是威嚴掃地,侍衛統領已經被皇上削職了。」
「剌客還沒抓到嗎?」杜福兮假意低呼一聲,還做出擔心害怕的樣子來,心裡卻道:王爺,你為何要句句針對自己兒子,你究竟是何居心?她越想越奇怪,怎麼也想不出王爺為何要這樣。
王爺深深看著孫石玉,「這裡沒有外人,玉兒,你就老實告訴爹娘吧,為何要夜闖鳳儀宮,是想對皇后娘娘做什麼嗎?」
「王爺!您究竟在胡說什麼?!」王妃氣得拍桌,氣憤的瞪視著王爺。剌客被捉是死罪一條,王爺如今把兒子說是剌客是什麼意思?要兒子的命嗎?
「母妃勿要激動。」孫石玉看著王爺淡淡地道:「孩兒並沒有夜闖鳳儀宮,父王何出此言?」
王爺忽地扣住他的手腕,一字一句地道:「這疤痕如今雖已淡去,但爹爹看得出來,你的手腕不久前曾受過傷,與剌客傷在同一處。」
王爺是身懷武功的練家子,若說他看得出來孫石玉手上的微淺傷痕也是可能的。
「王爺!」王妃急急的喊。「玉兒怎麼會是剌客?這是萬不可能的事!」
王爺不看焦灼的王妃,他微瞇了眼看著孫石玉,仍是扣著他手腕,像是誘導般地慢悠悠說道:「玉兒,你說實話,爹娘無論如何都會維護你,決計不會讓任何人傷你一根手指頭。」
孫石玉瞬了瞬眼眸,不緊不慢地道:「父王您誤會了,孩兒並沒有夜闖鳳儀宮,孩兒入宮通行無阻,為何要做那無謂的硬闖之事?」
見他仍是從容的推托否認,王爺的雙眸不由得浮現一片狠戾之色,逼視著孫石玉道:「這便是爹爹不明白的地方啊,玉兒,不如就由你親口來告訴爹爹如何?」
王妃氣憤道:「王爺,您這是做什麼?玉兒都說沒有了,這樣相逼是想聽什麼答案?」
都說虎毒不食子,這是在做什麼啊?杜福兮在心裡罵了王爺的祖宗十八代才忽地起身,走到一旁,咚地一聲跪下。
這一跪,又把王妃驚了個目瞪口呆。「孩子,你為何要跪?」
杜福兮有模有樣的叩了個頭,低首順眼一副聽訓樣的謝罪道:「是媳婦不好!請父王和母妃恕罪!相公的手傷是媳婦造成的,要怪便怪媳婦,千萬不要怪罪相公!」
王妃一陣愕然,「什麼?玉兒的手當真受傷過?」
杜福兮點了點頭,一臉慚愧地道:「初到別莊時,媳婦見相公在舞劍,看著好玩,便央著相公教我,一不小心卻剌傷了相公的手腕。」
王爺聽得微怔,可是又找不到可拿捏之處,只好悻悻然道:「爹爹也是看玉兒的傷疤實在可疑,怕被別人懷疑才會格外小心,你們要體諒爹爹一片苦心才好。」
「快起來!」王妃親自去扶杜福兮。
杜福兮感激道:「謝謝母妃。」還是王妃像個母親啊,王爺一點也不像個父親,好像巴不得抓到他們什麼把柄似的。
「怎麼不弄清楚就不分青紅皂白的問罪?」王妃怨怪地看了王爺一眼。「這樣孩子們會有多難過?」
王爺的臉有些擱不住,他對王妃陪小心地道:「我也是關心則亂,你就不要生氣了,氣壞了身子可不好。」
杜福兮知道王爺向來疼寵王妃,甚至可以說事事都依著王妃、看王妃的臉色,因此看他立刻換了張臉,眼中厲色全消的對王妃陪小心也就不奇怪。
孫石玉的雙眸此時深不見底,他淡淡地道:「母妃也不要怪父王了,這事暫且不提,孩兒有事向兩位稟告。」
王妃向來對兒子的事十分關切,忙問道:「是什麼事?」
杜福兮也不解的看著他,他有事要跟王爺和王妃說,她怎麼不知道?
孫石玉凝了眼看著王爺和王妃。「不久前,何姨娘送了福娘一個香包,香包裡縫了避子香料,要令福娘不能懷孕。」
王爺臉色立即變了又變,誰也猜不出他在想什麼,王妃則聽得渾身一震,顫聲問道:「這是……這是真的嗎?!」
孫石玉一臉的坦然,「千真萬確。」
杜福兮不明白了,不是說好要暗中注意何姨娘嗎?他怎麼這時候揭了?
「何姨娘她為何要這樣做?」王妃不敢置信,轉頭對王爺說:「王爺,得將何姨娘叫來問清楚才是。」
王爺怒道:「來人!稈何姨娘押來!」
外頭守著的侍衛領命而去,不一會兒便押來何姨娘。
何姨娘人未到聲先到,一路嚷嚷著,「放開我!放開我!我究竟是做錯了什麼事要這樣羞辱我?王爺、王妃,你們在哪裡?你們要給婢妾做主啊!」
這鬧烘烘的,飯當然也不必吃了,也沒人有心思吃飯,杜福兮叫了丫鬟進來收拾桌子,此時何姨娘也被押了進來。
她一見王爺和王妃都在,馬上聲淚俱下,「王爺,是您讓人押了婢妾來嗎?婢妾犯了什麼錯,為何要這樣折辱婢妾?」
王爺還沒開口,王妃便痛心地看著她問道:「本妃待你不薄,你為何在送給福娘的香包裡縫了避子香料?」
杜福兮一聽就好笑,王妃這是護短,也不問問事情是否為真便定了何娘姨的罪,看來王妃真是很疼愛兒子啊。
剎那間,何姨娘的臉煞白,但她一個勁的否認,嗚嗚哭道:「婢妾沒有!婢妾怎麼敢做那膽大包天的事?請王爺和王妃明察啊!」
孫石玉勾了唇。「明察就不必了,拖出去打五十個板子,打到吐實為止。」
五十個板子?!何姨娘的眼珠子差點凸了出來,她激動得身子微顫,跪走到王爺面前,流著兩行淚,楚楚可憐的抬眸看著王爺。
「王爺,世子這是要屈打成招啊,婢妾好歹服侍了您二十多年,您可一定要護著婢妾,否則婢妾不知道會說出什麼話來……」王爺的臉色很難看,「你說你為什麼要這麼做,或許王妃能饒你不死,若是你不肯好好地說,定要胡亂說話,那本王也保不了你,你好自為之!」
杜福兮聽了好生奇怪,怎麼這兩個人像在互相威脅似的?
孫石玉沉了臉,忽然拔高音量,冷冷地揚聲道:「來人!稈何姨娘拖下去,給我狠狠的打!不必吐實了,直接打死!」
何姨娘被這道命令嚇得快魂飛魄散,她瞪著孫石玉那張高高在上、面無表情的臉,
忽地哼了一聲,一副豁出去,死豬不怕滾水燙的語氣尖聲喊著,「你憑什麼打死我?憑什麼佔著世子之位?是我做的又怎麼樣?少在那裡擺一副世子派頭,告訴你,你根本不是王爺的孩子!你是野種!是個野種!」
作者:
我是分身
時間:
2015-3-15 21:51:02
第十章
一時間,房裡落針可聞,何姨娘咬著銀牙一臉憤恨,其他四個人臉色各是有異,王爺眼裡像要噴出火來,王妃一臉蒼白搖搖欲墜,杜福兮聽得心頭一震,孫石玉倒是裡頭最淡然定之的。
這個結果與他猜測的相去不遠,因此他才會選在這時把何姨娘拖下水,便是要藉她的口抖出來,否則他與福娘是不可能在王府裡過安生的日子。
杜福兮看著這一切,腦子運轉,看王爺和王妃的反應,這真是事實,她家相公真不是王爺的種,這也解釋為什麼她一直覺得王爺對待她家相公很表面,那關懷之情每每看了都覺得並非發自內心,像是做給什麼人看似的,與王妃的情真切意大不相同。
如今疑惑都解開了,王爺是做給王妃看的,為了討王妃的歡心,所以假裝也很重視世子。
「你這個賤人,究竟在胡說什麼?」王爺氣急攻心,大步走到何姨娘面前,揚起手便毫不留情的甩了她一記重重耳光,這樣還不消停,他甩了手,又是一耳光甩在何姨娘另一邊臉上,說明他氣到了極點。
「您竟然打婢妾?!」何姨娘被打得嘴角沁出血絲,臉也腫了,她搗著面頰,嚶嚶的哭起來,一邊哭一邊顫聲道:「王爺到如今還要隱瞞嗎?您明明是最痛恨那賤種的人,
婢妾在送給那小蹄子的香包裡縫了避子香料,不過是不想讓她生下孩子又以王府嫡長孫自居罷了,這不也是王爺你心中想要的嗎?咱們少喬才是王爺您的親骨肉,但王爺您這二十年來卻因為王妃而必須巴巴的捧著那賤種,甚至讓他承爵,叫婢妾怎能甘心?」
「給我住口!」王爺神色鐵青,尖銳怒罵,抬起腳竟是重重的又往何姨娘身上踹去。
杜福兮看得目瞪口呆,這算家暴吧?
何姨娘被踹得骨頭幾乎要斷了,杜福兮都不忍心看她痛苦的表情,但她卻笑了起來,眼裡有怨毒之色,但語氣輕佻地道--
「王爺,您有多恨那賤種,要不要婢妾現在說給王妃聽?但凡男人,怎麼會去愛自己渴慕的女人為別的男人生的孩子,哪能打心底視如己出?定是恨不得喝他的血吃他的肉,是王妃你太天真,以為王爺會對那賤種愛屋及烏,以為王爺真會遵守承諾,會對你和你的孩子保愛一生,會做你們母子永生的依靠,會把你的孩子看得比他自己的孩子還重要。
「王妃,你是打從心裡那麼相信王爺的吧?你這個不食人間煙火的千金小姐當然會那麼想了,你甚至還大方的抬了婢妾做姨娘呢,以為婢妾就要對你感激涕零,就該一輩子為你保守這見不得人的秘密了是吧?你一定萬萬想不到,王爺多少次在婢妾房裡喝醉了在咒罵你生的那個賤種,王爺有多希望那賤種死掉……」
王妃臉色蒼白、兩眼呆滯著,王爺聽得大怒,手裡一發尖銳暗器便筆直的射向何姨娘,他怒不可遏地道:「滿口荒唐,本王這就劈了你!」
孫石玉早有防備王爺會對何姨娘下手,他眼疾手快,穩穩的打下了那只暗器。
王爺驚愕的看著他,他卻是半眼也不看王爺。
「哈哈哈哈哈哈……」何姨娘狀似瘋狂的笑了起來。「王爺,那賤種也看出你這個現成父王當得虛情假意啊!」
王爺真真要被何姨娘氣死了,他見王妃恍似快昏倒了,連忙走過去要扶她,「夢君,你聽我說,事情不是那樣……」
王妃扶著桌子站穩了,不讓王爺碰到她,她渾身發抖,抬手阻止王爺的分辯。「不要說了,臣妾現在不想聽。」
王爺見她一臉慘白,怕她真會昏過去,只好先住口。
王妃看著何姨娘,眼神冰若寒霜。「我只問你,是你指使秋月長年給玉兒下毒的嗎?也是你在善蓮燉的燕窩裡下毒的嗎?」
何姨娘咯咯咯的笑起來,她髮髻也散了,兩頰紅腫,嘴角沾著血,又那樣不正常的笑著,看起來委實可怖。
她譏誚道:「我說王妃,我有那本事指使得了秋月嗎?她可是太后的人,咱們府裡誰有位分能指使得了秋月,只要想一想便明白了不是嗎?至於那燕窩,當日婢妾壓根沒有到蓮姨娘的院子裡去,你不要冤枉婢妾!」
王妃霍地抬眼看向王爺,清澈的眸子裡滿含憤怒,這府裡有能力指使秋月的,除了王爺和她這個王妃,還會有誰?
王爺被她的眼神看得心一沉,「不是我,夢君,你千萬別誤會……」
「是誤會嗎?」王妃冷冷的別開眸子。
「不是誤會。」孫石玉忽地開口道,「母妃身邊的竹影便是父王的人,當日在蓮姨娘所燉的燕窩裡放有毒湯勺之人便是她。」
他知道秋月是受皇后指使,但事關皇后清譽,他不願說出來,杜福兮自是知道他想法的,只能腹誹一句「你情深義重有何用?如此對待皇后,不值啊不值」。
「竹影?!」王妃睜大雙眼。竹影是她跟前的一等大丫鬟,跟百合一樣都是她的陪嫁,她萬萬想不到竹影會背叛她。
「胡說!」王爺很是氣急敗壞。「玉兒莫要亂說,你母妃可是會當真!」
孫石玉絲毫不受影響,淡淡地道:「孩兒並非信口開河,自從蓮姨娘說當日進入她小廚房的人只有竹影,孩兒便起了疑竇,派暗衛監視竹影的一舉一動,她多次與父王在書房碰頭,她與父王都商議了什麼,不需孩兒在此一一說出了吧?」
王爺的心一沉,這臭小子竟然派暗衛監視竹影,他卻一點都不知道,果然是養虎為患!
王妃一聽這話,眼前便一陣暈眩。
何姨娘此時是唯恐天下不亂,見縫便插針地道:「原來竹影那個小娼婦是王爺的人,難怪總敢在我面前抬著下巴看人,王爺,那小娼婦伺候得您可舒服?您可是許了那小娼婦將來的小妾名分嗎?她才如此為您賣命。」
王妃不由得握緊拳頭,眼神灼灼的看著王爺。
見王妃如此神色,王爺急道:「夢君,你萬不要誤會了,我只拿捏了竹影弟弟的性命來威脅她替我辦事,我跟她是清白的!不信,可以叫她來問!」
「什麼清白?王爺為何要向王妃證明清白?王妃自己都不清不白了。」何姨娘又笑了起來。「王妃,婢妾服侍您這麼久,至今還不知道王妃嫁給王爺之前與誰有染呢,王妃竟是連婢妾也要瞞,還說什麼情如姐妹,根本都是虛偽,王妃要不要現在說出來,那賤種怕是也很想知道自己的生父是誰啊。」
這一番羞辱的話直把王爺氣得臉色極黑,王妃則動了真氣,她深吸了一口氣,揚聲道:「來人!稈何姨娘關到後院小黑屋裡,沒有本妃的命令,誰也不許放她出來!」很快的,百合指揮著四名粗使婆子把何姨娘拖下去。
王妃悲痛的看著孫石玉,眼淚啪答地流了下來。「玉兒,娘對不起你,都是娘不好,讓你遭受今天的污辱,如果歲月能夠倒流,娘會帶著你隱姓埋名到鄉野林間過一輩子,好過讓你自出生就受那劇毒侵身之苦,做那不受歡迎的存在……」
這番悲切之言讓王爺急道:「夢君,難道你真信了何姨娘的片面之詞?我是怎麼對你、怎麼對玉兒的,難道你不知道嗎?」
「我是豬油蒙了心,才會沒看見你對玉兒做的。」王妃恨恨地道,「當年我誤信了你,以為你真心接納我和玉兒,沒想到你竟是一心要置玉兒於死地,能在玉兒身邊,打從他出世便開始餵他毒的除了王爺還有誰?我卻一心一意信你、敬你、愛你,你竟是……竟是這種人……」
「夢君……」王爺聽得一滯,身子微震。「你說愛我?你是說你愛我嗎?但你愛的不是皇上嗎?」
杜福兮猛然一個激靈。難道……
她看著孫石玉。如果他是王妃和皇上的孩子,那麼照年紀來說,他不就是皇上的第一個孩子,是嫡長子,也是理所當然的太子……
孫石玉自然也想到這裡,這同時也解開他長年的疑惑,過去他和皇后一樣,不明白皇上和太后為何寵愛蘭陽王世子,如今真相大白,卻是如此令人震驚。
既然皇上和太后都寵愛蘭陽王世子,表示他們都知道世子是皇上的骨肉,既是知情,又為何會讓他成為了蘭陽王的孩子?
「難道你以為我至今仍對皇上有所眷戀?」王妃抹了淚道:「自從嫁你為妻之後,我心中便只有你一人,再也沒有其他想法。」
王爺大受剌激。「可是……如果你愛我,又怎麼會主動替我納側妃,又抬了身邊的大丫鬟為姨娘?我一直以為你心裡沒有我……」
「你真真是想偏了。」王妃傷心地道,「生下玉兒之後,我心中有愧,一直渴望也能為你生下一兒半女,奈何卻遲遲沒有消息,我心想,不管你再怎麼疼愛玉兒,你一定很希望有自己的孩子,因此才主動替你納了側妃和姨娘,便是希望她們能為你開枝散葉,安慰你的心。」
王爺聽得心中一緊。「我竟然不知道你是為我著想,還一心以為你不愛我,要把我往別的女人懷裡推去……」
「罷了,一切都太遲了,說這些有何用?」王妃歎息一聲。「當年是你接納了我們母子,給我們一個身份,要怪就怪我自己,自以為幸福,活在自己的假想裡,還害了玉兒……」
「為何要說一切太遲?」王爺激動道:「一切都是我不好,我恨皇上奪了你的芳心,我怨太后只疼愛玉兒,對如斯和少喬竟是視而不見,太后是我嫡母,明知如斯和少喬是我的親生兒卻還是如此不公平對待,我蘭陽王府的世子之位卻被玉兒給佔著,將來這鐵帽子爵位還要承爵給他,讓他永享榮華富貴,我越想越不甘心才會鑄下大錯,如果太后公平一些、如果我早一些知道你心裡有我,我也不會對玉兒這麼做了……」
王妃像是恍若未聞,她淚眼婆娑的走到孫石玉面前,拉起他的手,牢牢的握在手中,悲痛道:「玉兒,是娘對不起你……」
孫石玉並非原主,對於身世之謎自是沒有那份震撼,他想知道的只有真相。
他瞬也不瞬的看著王妃。「母妃,請您現在就告訴孩兒,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王妃娓娓道來--
當年,皇上還是太子,尚未娶衛如意為太子妃之前,他們在中秋花燈時節相遇,當時她與還是丫鬟的何姨娘等人走散了,獨自一人,身上又沒有錢,遇到便裝出遊的太子,太子身邊還有當時為二皇子的蘭陽王,她與太子一見鍾情,並不知道那時蘭陽王也傾慕於她。
爾後太子多次出宮與她相會,她也是偷偷溜出府去會他,少年男女情竇初開,在兩情相悅之下私訂終身,他這才表明身份是太子,她也才道明自己出身皇商白家,太子承諾會登門向她求親,她便一心一意等待他前來求親。
太子與當時還是皇后的太后母子感情甚篤,他不避諱的將她有身孕之事告訴母親,表明要娶她為太子妃,與此同時,當時的皇上卻已代子向定國公府的衛大將軍求親,要娶定國公府的嫡長女為太子妃,此舉飽含著濃濃的政治意味,衛大將軍手握天下兵符,要他的女兒做太子妃,形同是在宮裡做人質。
太子無法違抗皇令,也不能違抗,皇后更是明白已向衛大將軍求親卻又反悔的後果會有多嚴重,然而那懷有太子骨肉的白氏卻也不能棄之不顧,若將先有身孕的白氏迎娶為太子側妃,衛大將軍肯定震怒,而衛如意也必定懷恨在心。
就在兩人一籌莫展時,蘭陽王開口了,他表明自己願娶白氏為妻,會將白氏腹中胎兒視如己出,往後也會時時帶到宮中走動,太子便不會離自己的骨肉太遠,太子和皇后在無計可施之下也只好答應這麼做了。
再說王妃這邊,當時她已懷有身孕,在府中等待太子前來求親,過了不久,果然有皇子來求親,她父親大喜過望,立即應允,婚事急匆匆的操辦起來,她一心沉浸在喜悅中一加上孕期的不適,竟沒發現求親的是二皇子而非太子。
洞房那夜,她才發現夫君不是太子,而是過去時常幫助她與太子私會的二皇子,二皇子將前因後果告訴她,並發誓自己會疼愛她一輩子,也會愛她腹中孩子,將之視如己出,就算她萬萬無法接受夫君不是太子,但木已成舟,她都已經過門,太子與衛如意的婚事也即將舉行,她也只能接受老天的捉弄。
這個秘密只有她和王爺,以及當今的皇上和太后知曉,皇上因為有愧於她,二十多年來,疼愛她所生的玉兒勝於其他皇子,太后則是知道玉兒才是皇上的第一個兒子,所以格外寵愛,也是彌補他原是正經的太子,卻成了世子。
「總之,這一切都是娘的錯……」王妃仍在深深自責。一孫石玉淡淡地看了王爺一眼,「既然孩兒已經知道真相,那麼孩兒會帶著福娘離開王府,不讓父王見了孩兒時時眼痛。」
王妃大驚,「離開王府?!你要去哪裡?!」
孫石玉鄙夷一笑,「孩兒不希罕這世子之位,誰要誰便拿去,孩兒自會求取功名。」
王爺知道這話是對他說的,他不自在的別開臉,但心裡是萬萬不相信他能求取什麼功名。
孫石玉也不看王爺,就看著王妃道:「等孩兒求到功名,便來接母妃走,不讓你在這烏煙瘴氣的府邸過日子。」
杜福兮聽了就想笑,這不是反將王爺一軍嗎?誰都看得出來王爺極愛王妃,視王妃為命根子,只是被嫉妒蒙了心,無法愛屋及烏罷了,現在卻要把他的心頭肉奪走?
果然,王爺一聽雙眼頓時瞪得老大。
「什、什麼?!」他因為容不下那不是自己骨肉的孩子,卻連心愛的女人也要失去?
豈料王妃竟是雙眸煥發出光彩,喜極而泣地牢牢抓著兒子的手道:「好好,娘便在這裡等你,等你來接娘走。」
皇上終於冊封謹王為太子,謹王妃為太子妃,並命這位新任的太子主持武舉,務必選出一批優秀的大宣王朝兒郎,一個月後隨大軍出征。
杜福兮知道孫石玉是打從心裡為太子高興,前世他這個母舅便對謹王疼愛有加,此番他參加武舉勢在必得,既是要守護將來要登基為君王的太子,也是為原主守護皇帝生父,不讓孟不群從中作亂。
至於皇后對他所做的事,他已決定永遠埋葬在心中,他選擇原諒。
作者:
我是分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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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3-15 21:51:17
武舉已經進行十天,各州縣選送來上京的參賽比試者共有兩千六百多人,由兵部做初次的篩選,留下較為出色的兩百人整,其餘便看志願,有意從軍者便充募到軍中為基本士卒,無意者各領十兩銀子自行回鄉。
初賽便是由這兩百人加上上京內的貴族子弟一道參加,其中也包括皇室成員,凡有意求取功名者,皆可參賽。
第十三天,經過初賽和複賽,共入選了三十五名參賽者,這三十五名參賽者已經可以說是拔尖的了,裡面包括了各州縣的武士菁英和京城貴族子弟之中那文武雙全的佼佼者,但這還沒有完,要由這三十五名參賽者和三品以上官員具名舉薦的武將一同參加決賽,那些武將多半是官員養在家中的食客,如若能在武舉中謀得一官半職,自然也是那些官員日後在朝中講話的助力。
這是杜福兮第一次見識到古代武舉的盛大,孫石玉一路過關斬將,自然是不費吹灰之力的晉級到了決賽。
而今日便是決賽之日,共有六十名參賽者,為期一整日的決賽,沒有體力是決計不行的。
「熬好了,熬好了!」晨鼓剛過,阿正便神采奕奕的打了簾子進來,後面跟著添香端著托盤,盤裡有個大白瓷碗,還熱騰騰的冒著煙。
「爺,你快點喝下,要全部喝完。」杜福兮忙催道,這是她仿前世的滴雞精熬的,費時費工滴滴淬取而成,盡含營養精華,喝下一定有助他比賽。
「夫人這滴雞精可費工了,足足用了五隻大公雞呢,說是比燕窩更好的食補,奴婢看了也是如此,爺此番前去,一定旗開得勝。」跟進來的綠兒在一旁嘰嘰喳喳地說。
他們已搬離了王府,住的便是當日杜福兮離府出走時買的莊子,是間頗為典雅的四合小院,有正屋五間,東西廂房各八間,夠住了,下人們也不再稱呼世子和世子妃,簡單的稱爺和夫人。
原先暖春閣的人,他們帶出來三分之二,其中杜福兮的陪嫁自是跟她一起走,不是她陪嫁的添香、迎梅和慕東等人,她便向王府管事買下他們的死契,原本管事還很為難,後來是王妃出面做主,因此暖春閣的下人們才得以跟著他們出府,自然也有那不願出府的,她也不勉強。
只有一個是她比較費心的,那便是蓮姨娘。
蓮姨娘知道他們要離開王府,錯愕許久,孫石玉還給了她一處宅子,要她不必再以妾侍的身份過日子,若有遇到合適的良人,他會為她做主,蓮姨娘想了很久,答應了,但她說她會時常回王府,伺候王妃,替世子盡孝道,等待世子來接走王妃的那一天。
原先王妃知道他們真的要離開王府,也是死活不肯,她以為等兒子求了功名回來接她,那時才要走,沒想到和王爺揭了所有事的隔日,他們夫妻便表明要離開王府,王妃眼見挽留無用,只好答應讓他們走。
事實上,他們離了王府自立門戶也好,否則王府雖大,畢竟一個屋簷下,玉兒和王爺若在府裡碰到會有多不自在,怕是彼此的心結會越來越深,眼不見為淨確實是好辦法。
「承你吉言。」孫石玉拿了一兩銀子賞綠兒,直把綠兒樂得闔不攏嘴,那小財迷的模樣兒就跟她的主子一模一樣。
「爺,你出手很大方嘛,那可都是我的銀子。」杜福兮沒好氣的說,想去奪回那一兩銀子,卻被綠兒一溜煙的跑掉了。
他不把自己當蘭陽王世子,因此離府時,半文錢都沒帶走,連王爺也看得訕訕然,於是離開王府之後,日常吃穿用度用的都是她的錢,她偶爾會笑著調侃他一兩句「小缸臉」、「吃軟飯的」,他只說她的家鄉話饒富趣味,倒是沒有不悅,想來也知道她是玩笑話。
稍候,喝過滴雞精後,孫石玉便整裝出發到西苑軍校場。
位在皇宮西側的西苑軍校場原就是禁軍的練兵所,地勢遼闊,太子特許上京的百姓與參賽者的家眷都可前往觀看比賽,杜福兮浩浩蕩蕩帶了自宅裡的所有人都到齊了,他們自然是要來當孫石玉的拉拉隊,雖然她這拉拉隊長不能像前世的拉拉隊長那般在場中載歌載舞,但喝采幾聲,大力鼓掌叫好還是行的。
到了現場才發現王爺和王妃也來了,他們坐在有頂篷遮陽的貴賓席上,其他王侯公爵與他們的家眷等等都坐在那裡,貴族裡未出嫁的女眷們坐在黃色的紗帳裡,皇上、太后、皇后和太子妃則坐在觀武台後方,相當於她前世的VVIP席,而身為主考官的太子則與副帥孟不群、兵部尚書、吏部尚書一起坐在視野最好的評判席上,場面自是盛大壯觀。
決賽較之前的初賽、複賽更為嚴謹,比試項目有步射、騎射、刀法和劍術,文考則是軍事策略,若是大字不識一個或胸無點墨之人,縱然有再好的武藝,也不可能入選為軍事幕僚。
「步射!」
號角鳴響之後,開始了首輪的比賽。
步射的射程是八十步,在這裡便淘汰了六個人,將射程加到一百步時,便又淘汰了十個人,孫石玉以滿環過關,他也不急著展現身手,保留實力,留待難度最高的騎射再展現。
「騎射!」
紅日三竿,校場上,四十四名參賽者各駕馭著自己的馬,精神抖擻的等待號令。
騎射的基準是十箭,杜福兮只緊張的看著孫石玉一人,就聽那渾厚的號令一起,他便以雷霆之姿躍馬揚鞭,迅速摘下身上掛著的弓,從箭壺上取了箭,稍一瞄準,拉弓便射,而同時間,其他人連弓都還沒取下呢,綠兒不管不顧的喝采起來,反正她出身江湖,自是沒其他人的顧忌。
有了綠兒帶頭,杜福兮帶來的」干下人都鼓噪起來,不停的為他們的主子叫好,場外圍觀的百姓也跟著萬頭鑽動,王妃也看到他們這邊的動靜了,她又感動又驚歎,也巴不得起身為兒子叫好,只恨身為王妃,又在皇上和太后面前,自是不能如此孟浪。
再說孫石玉,他在第一箭射出之後,只略略看了下箭矢飛行的軌跡便取了第二支箭,快速地射出,接著第三、第四、第五支箭接連射出,後面五支箭,他張滿弓,竟是嗖嗖嗖地一連五箭不間斷的射出,箭箭都射中了靶心。
頓時,場慣周圍掌聲雷動,響起了一陣叫好聲,所有人都在為孫石玉的好箭法喝采,其他參賽者雖然在結束後發現也有十箭都正中靶心的,但他們的速度遠遠不及孫石玉,箭法也不如他瀟灑利落。
這一關,凡未十箭皆中靶心者便淘汰,因此淘汰十八人之多,參賽者剩下二十六人。
下半場是刀法和劍術的比賽,比賽在擂台上進行,不斷有參賽者受傷落敗跳下台來,不過一頓飯的時間,那擂台上只剩下孫石玉一人,周圍轟然鼓噪沸騰了起來。
孫石玉忽地將視線轉向評判台,他微瞇了眼,運了內力,清朗地道:「孫某不相信場中竟無一人是孫某的對手,想問孟副帥敢不敢與孫某比劍?」
杜福兮噗哧一笑,這腹黑的,又想讓孟不群難看了。
孟不群聽得大怒,但他就算再不情願也得接了這帖,人家都踩到他頭上來了,他能不還手嗎?那小子故意用「敢不敢」,他不下場豈不是不敢?但是他身為評判官之一,下場谷賽又委實顯得不倫不類。
太子笑道:「孟卿,你就去吧!也讓大家見識見識你不凡的劍術。」
孟不群正有炫耀自己卓越劍法的打算,他起身向太子一拱手。「末將遵命!」
孟不群幾個飛身便到擂台下,他用輕功一躍而上高台,腰間的長劍已經出鞘,那劍上主目芒閃動,煞是迫人。
孫石玉臉上一副冷淡模樣,他臉上越是冷淡,杜福兮便看得越歡,她太瞭解他了,他想當眾捉弄孟不群,至於孟不群的性命,到了沙場他自會取之。
孟不群的劍鋒閃過,此時孫石玉才拔劍出鞘,幾乎是一瞬間,噹啷一聲,孟不群的劍便落了地,還斷成了兩截。
這下,他連施展絕妙劍法都不必了,而那個斷他長劍的人還是剛剛經歷了兩個時辰激烈劍戰之人,體力應以消耗怠盡才對,但他竟連一劍也沒擋下,如果這不叫丟人,那什麼才叫丟人?
武賽的結果,果不其然由孫石玉奪魁,而文考的部分,他洋洋灑灑的寫下三十六計,看得太子讚歎連連。
太子原就是個好武惜才之人,尤其自幼與舅舅衛如靖一起練武,對文武雙全之人格外青眼,如今他看著孫石玉,眼裡只寫滿了英雄惜英雄,沒有他母后那深沉的痛恨之情,雖然母后因父王和太后多疼愛堂哥孫石玉而禁止他與堂哥接近,但他一介瀟灑男兒是沒在介懷那些的,他看得更遠,他胸懷江山,想為大宣王朝百姓創造一個國泰民安、豐足富強的國家。
「母后,您瞧,玉兒竟懂得這些……」那三十六計也傳到了皇上的手上,他與太后低聲交談,兩人都很是激動。
兵部官員宣佈了結果,由孫石玉取得本次武舉的頭名,一名侍衛匆匆跑了過來,對孫石玉拱手一禮,將他領到評判台上。
皇上早已經有過詔令,武舉的結果由太子一人決斷即可,因此太子眉目飛揚,朗聲高亢道--
「孫石玉武藝超群,堪為我大宣王朝棟樑之材,本殿命你為兵馬副元帥,半個月後領軍出征!」
出征前,孫石玉自請削了世子之位,此舉自是引起上京一片嘩然,這事不尋常,皇上和太后自然很是起疑,逼得蘭陽王爺只好避到別莊去暫住。
一路上,王爺都在心裡不斷咒罵著臭小子,要求取功名就去,做啥還自請削位,分明是要讓本王對皇上和太后無法交代,真是個心機深沉的小子……唉你這小子可要平安歸來啊,不然你母妃那裡,本王是不知要如何安慰……
一路風塵僕僕,終於到了別莊,王爺此時已是筋疲力竭,他只想吃頓飯,然後躺下來好好的想一想,自己為何會落到這般境地,如果王妃真的要離開他,他該如何是好?他吩咐管事嬤嬤準備飯菜送到寢房,那管事嬤嬤也沒說什麼,低著頭應了聲好便去張囉。
他神情萎靡的進了寢房,想先去洗洗時,竟看到寢房裡有個人,坐在桌邊的那人竟是王妃,而且桌上竟已擺好了飯菜?!他不信自己的眼睛,不由得抬手揉了揉。
王妃噗哧一笑,站了起來。「都多大年紀的人了,怎麼還有這般幼稚舉動?」她走過去替他解下披風。
王爺猶不敢相信王妃會出現在他眼前。「夢君……是你嗎夢君?我不是在作夢吧?」
王妃也調皮起來。「怎麼,要我捏你嗎?」
王爺忽地熱淚盈眶,他激動的拉住王妃的手。「夢君,你這是肯原諒我了嗎?原諒我這個糊塗人做的糊塗事了嗎?」
王妃收斂笑容,抬起頭,眼眸深深的看著這深愛自己的男人,綿長地歎了口氣,
「你縱然不對,我也有做不好的地方,是我沒讓你放心,你才會做了糊塗事。」
王爺自是柔腸百轉,雙眼泛紅,像個受了委屈的孩子。「那麼,你不會隨玉兒去了是不是?你不會離開我是不是?」
「我不會離開你。」王妃拽了他的手坐下,親自為他布菜。「肯定是很久沒好好吃頓飯了吧?快吃吧,這些都是我親手做的,也都是你平素裡愛吃的。」
王爺終於破涕為笑,「好,你也吃。」
半個月後,上京的南門之外,一支軍容整齊的大軍正等待著出發,除了前來送行的親貴大臣,還有皇上、皇后以及太子。
皇上與太子分別對將士們說了一番嘉勉鼓勵的話後,皇上道:「皇后,請你為討伐東奴的將士們送上送行的御酒。」
「臣妾遵旨。」這素來便是皇后的工作,她優雅的走到六位騎將軍的面前,一旁的太監已經伶俐的遞上酒壺,在六隻大碗中注滿了美酒。
她捧著第一碗酒,先敬了主帥孟不群,兩人視線交流,她用眼神下達了格殺孫石玉的命令。
孟不群接過酒碗,喝了一半,將一半灑在地上。
皇后捧著第二碗酒走到孫石玉面前,她那凌厲的目光如同刀子一般,偏生要勉強說著場面話,「玉兒真是讓本宮刮目相看,此番上戰場求取功名,定要將戰勝的捷報和敵酋的頭顱提出來,揚我大宣王朝國威。」
「娘娘放心,為君主分憂,為天下籌謀是我等的本分,末將一定會這麼做。」他深深的看了皇后一眼,接過酒碗一飲而盡。
皇后直被他那異樣的眼神看得心跳如擂鼓,暗忖著他是不是已經發現我暗中命令孟不群殺了他?!她驚疑不定著。
孫石玉不疾不徐的說道:「皇后娘娘無須為末將的安危掛心,無論是那身後的明箭或身後的暗箭,末將都防得了,末將可不會輕易死去,一定平安回來。」
皇后的臉色頓時變得慘白無比,她瞪著孫石玉,嘴唇微微顫著,卻是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半晌,她勉強擠出一絲笑容,「如此甚好,你的安危,太后她老人家可是時刻掛念著,你自然要為太后她老人家保重了。」
出乎皇后意料的,孫石玉幽幽歎息了一聲,那歎息的輕重竟是如此熟悉,像極了靖兒在歎息一般,她不由得看著他,就見他那雙適才滿是警告的眼眸,慢慢黯然了下來。
「倘若有一天,您認為我的地位會威脅太子殿下,您只要吩咐一聲,我便會交出一切,避居鄉野,從此不會於上京出現一真的,只要您的一句話……我,會那麼做。」
皇后聽得心神震撼不已,他為何要對她說這番話?!他那眼神……那眼神又為何如此的沉痛?!
「皇后娘娘,您該向右騎將軍敬酒了。」
直到身後的太監提醒她得繼續敬酒,她才恍如從夢中醒來,慌亂的端起第三碗酒,走向右騎將軍。
孫石玉知道自己的話在她心裡起了作用,如今太子之位已定,只盼皇后不要再為了鞏固太子的勢力而做出更歹毒之事,不然只怕終有一日會引火自焚。
作者:
我是分身
時間:
2015-3-15 21:51:44
尾聲
杜福兮仍適應不了沒有冷氣的古代夏天,尤其是她身上黏著的那個奶娃娃啊,像個小火爐似的,讓她熱上加熱,真是燠熱難當,適才她身上的小傢伙已經哭一陣了,所以此刻正睡得香甜,她也終於得以把手中的羅扇放下,不必再為這小祖宗掮涼。
她當然可以叫兩個丫鬟在床邊為他們母子掮風,但她做不到啊,她躺著都覺得汗流浹背,何況站著還要一直動手掮風,那該有多痛苦,平平都是人生父母養的,雖然是買來的死契丫鬟,她也無法那麼作踐她們。
她輕輕把孩子由身上移開,赤足走下床榻,取了乾淨衣物,換下身上濕透的衣衫。
算算日子,這小傢伙的爹都走了一年半,也該回來了吧?東奴全數殲滅,大獲全勝的消息早傳回上京,皇上已下詔在建將軍府了,而且是日夜趕工,不用多久,他們便有簇新的將軍府可以住了。
只是那廝,連自己的兒子都還沒看過呢,這像話嗎?
大軍走後三個月,傳來孟不群「光榮犧牲」的消息時,她便知道是怎麼回事,她家那腹黑相公說過,要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必定也是在孟不群毫無防備之下正面給了他封喉一箭,讓他在又驚愕又不解又死不瞑目的狀態下去見閻羅王。
隨後他這個副帥臨危受命成了元帥,有他前世的經驗,要大滅那頑強的東奴軍自然不是難事,只是他過於雞婆,滅了東奴竟然又去剿滅北蠻,搞得他們夫妻分開那麼久。
幸好她也沒閒著,她那臭臭鍋的獨門生意一帆風順,已在上京裡開了五間分店,每每到了用飯時間都一位難求。
王妃一直要她跟孩子搬回王府,她都婉謝了,如今孫如斯被封為世子,嚴側妃肯定在王府裡橫著走,她才不要回去寄人籬下,看人臉色過日子,在她的小宅子裡,她便是當家主母,要怎麼過日子便怎麼過,沒那麼多規矩,何況孫石玉留下了暗衛保護她,她根本沒在怕……
忽然之間,「嗖」地一聲,一道看不清的影子從她眼前飛掠而過,跟著一陣尖細的鬼哭聲傳來,杜福兮嚇得心臟差點沒跳出胸口,她天不怕地不怕的就怕鬼,現在是半夜,宅裡的人都熄燈睡下,她要為了自己怕鬼擾人清夢嗎?不不,她可不會那麼自私。
她瑟瑟發抖的爬上了床,自覺躲在帳裡比較安全,床裡至少有懷哥兒給她壯膽……
孫石玉輕笑,怕自己再不露面,那女人真會嚇到昏過去,他從屋樑上下來,大步走到床前撩起紗帳。
「啊--」躲在床裡角落的杜福兮不由分說的尖叫,再隨即摀住嘴的瞪大眼。
驚見那紗帳緩緩被撩開,她魂飛魄散的瞪著那雙清楚的「鬼手」,正奇怪怎麼鬼的手與人的無異時,一道熟悉的嗓音傳來--
「是我。」
這聲音……她屏住呼吸,心中怦評作響,不由得用力的眨了眨眼,定楮看去,眼前那一身戰袍的男人不是孫石玉嗎?!
她愣了愣,半晌才回過神來,「天啊!爺--你很無聊耶!回來就回來,做什麼裝神弄鬼的,也不怕嚇到孩子……」
孫石玉一聽便想笑,「自己膽小還賴給孩子,奶娃娃知道什麼是鬼嗎?」
「就是知道!」她蠻不講理的狠狠啐一口,抿著唇,忽地眼眶含淚。「還不快上來在做什麼?」
孫石玉一笑,解下污漬點點的戰袍上了床,順手又放下紗帳。
一見那睡得香甜、未被她尖叫驚醒的白胖孩子,他心裡一陣柔軟,怕吵到孩子,不敢伸手去碰,但他看得嘴角上揚、錯不開眼,直看了好久才回過神來往孩子他娘那裡去,一把將她摟進懷裡,輕解她身上薄埂的羅裳,將她壓在身下,俯身吻下……
一遍遍的纏綿過後,粗淺的氣息漸漸平緩,兩人相擁著,她的螓首靠在他的肩頭,感覺到他連肩膀都寬了些,也更結實了,心裡不由得想著,嗯,男人當兵果然是最好的磨鏈。
「辛苦你了。」孫石玉握住她小手輕吻。「生孩子時沒能陪在你身邊,都說女人生孩子是最痛的,你受苦了。」
「嗯哼,不辛苦。」她也意思意思的伸出小手摟住他的腰。「那個我問你,皇上的賞賜怎麼還沒下來?這回會賞很多吧?」
孫石玉臉色不太好看的一僵。他有沒有聽錯?這小財迷在這氣氛、這意境,在夫妻久別的纏綿過後問這個?
他蹙眉,「等等,你不問問我戰場上的事嗎?不問問我有沒有受傷嗎?不問問孟不群是怎麼死的嗎?」
杜福兮瞅了他一眼,半點不感興趣地道:「有什麼好問的?你前世不是做那行……我是說做天下兵馬大元帥的嗎?自然是要怎麼運籌帷幄都心中有數,而且你現在不是好端端的回來了嗎?那些個前線戰事我又聽不懂,不如講點實際的。」
孫石玉為之氣結。「你這女人--」
轉眼又是一年過去,臘八之後這天氣是一天比一天冷了,不適應古代夏天的杜福兮,其實也不適應古代的冬天,何況她又懷了第二胎,肚子比之前懷懷哥兒時還大上許多,真是弄得她坐也不舒坦、躺著又難受,暗歎一聲女人難為啊。
這種時候,哪個女人不希望自己的男人在身邊?不能幫上什麼忙,揉揉腿也好,享受一下孕婦的福利。
可偏偏有支東奴小軍竟沒有死絕還忍辱偷生的暗地裡養兵,如今死灰復燃的攻擊邊境百姓,孫石玉自請出征,已經走了三個月,這一胎怕是也趕不及回來陪她了。而且過去那皎皎如玉的蘭陽王世子孫石玉已不復俊秀,他曬黑了,又刻意不理戰時受傷留下的傷疤,誇他的方法也沒別的,一句「看來看去,你終究是不如飛踏將軍英俊瀟灑」便足夠他樂上半天,真是幼稚,很堅持前世的他比孫玉石還帥。
阿芷挑了珠簾進來,見主子又歪在榻上,不由得念道:「夫人,您要躺怎麼不進暖閣裡躺著,外間多冷啊,也不喊人加個爐火,您如今可是詰命夫人,改明兒個將軍大人回來見到了,還以為我們這些下人奴大欺主,眼裡都沒有主子了。」
整座將軍府的人都知道將軍夫人怕冷,將軍走前還特別下了命令,府裡各處都要放暖爐,以便可以讓將軍夫人四處走動,而素日裡那補身的湯湯水水自是毫無間斷,宮裡來的賞賜更是多到嚇人,皇上和太后還時不時便派人將懷哥兒接到宮裡去住上幾日,在在說明了他家將軍大人現在可是聖眷正隆浮!
杜福兮依舊歪躺著,懶洋洋的看著這個她穿來後第一眼見到的丫鬟,也是陪在她身邊最久之人,有感而發地道:「有時候,我真覺得阿芷你好像我媽。」
「媽?」阿芷一愣,主子素日裡的怪話她也聽得多了,這詞她卻是第一次聽到。「哈哈,沒什麼啦,酸辣粉做好了沒有?我想得嘴饞呢。」
她從懷懷哥兒便愛吃那酸辣粉,這次懷孕更是無酸不歡,還發明了酸辣飯、酸辣雞等等替著吃。
「早做好了。」阿正一笑。「以為您在午歇沒敢打擾,奴婢這就去給您端來。」阿正走出去,窗外下起了鵝毛大雪,杜福兮拿起剛沒寫完的日記繼續寫,如今她前世的記憶真有些模模糊糊了,哪一台什麼時間播什麼節目,她真是記不清了……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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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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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
蘭陽王妃這陣子總是食慾不振,時時在榻上倒了便睡得昏天暗地,沒人叫她不知醒,又不時用過飯後便吐了個驚天動地,這些種種叫王爺暗暗心驚,夜裡總是暗自發愁、輾轉難眠,恐懼著王妃怕是得了什麼絕症,這可叫他怎麼活?他做了那麼多錯事,還想用後半輩子來補償,王妃不可以在這時候離開他啊!
王爺的愁眉不展落在了竹影眼裡,她奇了,問王爺,「王爺為何不請太醫來看看王妃?這麼拖下去,如果拖出大病來要如何是好?」
王爺逼她做的事情揭了之後,心慈的王妃原諒了她也是被人威脅,既往不咎,還讓她繼續留在身邊做事,如今她對王妃可是一等一的忠心耿耿。
「如果是治不了的病怎麼辦?」此時的王爺就像個六神無主的小孩,只要遇到王妃的事,他便會失了方寸。
這就是所謂的關心則亂吧?竹影歎了一口氣。「您拿不定主意,將軍大人已經拿了主意,適才特地派了慕東來通知,說已經讓韓太醫過來了,將軍大人和夫人明兒個也會來看王妃。」
不一會兒,果然院外就有通傳道韓太醫來了,王爺牙一咬,延請韓太醫入內。
王妃此時還在睡,根本不知道外頭發生了什麼事,竹影輕輕將王妃的手拉到帳外,韓太醫仔細診了一回脈,微笑道:「王爺與王妃真是鶼鰈情深啊。」
王爺莫名其妙,暗道你這個老頭看病不看病,賣弄起風花雪月做什麼?
「王妃究竟是什麼病?」王爺沒好氣的問。
韓太醫又是一笑。「恭喜王爺--王妃是有喜了。」
「什、什麼?!」王爺真真是驚呆了。
「我們王妃有喜了嗎?!」竹影在一旁聽著也是驚喜交集、不敢置信,忙問道:「可要注意什麼?勞煩太醫說一聲!」
「王妃的喜脈平穩有力,只要注意暫時不要舟車勞頓,也不宜勞苦勞心,平日裡多多休息即可。下官下個月再來給王妃診脈。」
王爺輕飄飄的恍若在夢中,連竹影已取了謝銀送韓太醫出去都不知道。
王妃終於被帳外那一串動靜給擾醒了,她輕嚶了一聲,王爺繫起床帳,忙小心翼翼地扶她坐起來。
「我這又是睡了多久?」王妃扶著額角。「王爺怎麼在這裡?今天沒入宮嗎?」
「夢君,我的好夢君……」王爺忍不住摟了王妃就吻,直把王妃羞得手足無措,拚命推拒。
「王爺這是怎麼了?大白天的……」
王爺緊緊抓住她的手,激動道:「夢君,你懷了身孕,懷了我的孩子,你要為我生孩子……不不,是要生下我們倆的孩子了!」
王妃驚愣得微張著嘴,「王爺……」她瞬間紅了眼眶,幸福的揚起笑容。
趙善蓮會注意到他,是因為他一直在砍柴。
蘭陽王府家大業大,一日所需的木柴極多,買幾個粗使下人砍柴原不是什麼奇怪的事,但偏偏她每次經過柴房前面,那人都揮著汗水在砍柴,不由得讓她懷疑起這人難道都不用休息的嗎?
這日,風和日麗,王妃已做完月子,她要上王妃院子裡請安,經過後院時,不過多看了那人兩眼,貼身丫鬟茉兒便寬袖遮口,緊張兮兮的低聲同她說道:「那人是大總管的弟弟,據說是鄉下鬧水災,死了妻子,房舍也倒了,到處都是發爛的屍首無法住人,帶了兩個五、六歲的孩子來京裡投靠大總管。」
趙善蓮問:「既是大總管的弟弟,怎麼不安排些輕鬆差事,卻丟他在這裡砍柴?」大總管是老總管的兒子,也是王爺的心腹,照說給弟弟安排個輕鬆活,王爺會關照才對。
兩人已走遠,但茉兒卻更小聲的說:「是他自願的,大總管原是安排他看二門,那差事油水多,可他不要,說妻子淹死了,他獨活著沒臉享福,硬是要找苦差事做,您說傻不傻?天底下竟有這般傻的人。」
原來是個傻大個,不過她卻不自覺的拭了眼角的淚,暗道怎麼這麼簡單的故事就感動了她?她何時變得如此傷春悲秋了?
又一日,春雨過後,路滑,她獨自穿過後院時,踩到了塊青苔石子,身子整個往後傾去,那人甩開斧頭,飛身過來救她,穩穩的將她抱在懷中。
「你沒事吧?」那人問道。
「沒……沒事……」她羞不可抑的垂著眼眸,聲如蚊蚋地說:「放我下來。」
那人如夢初醒的哦了一聲,忙不迭將她放下。「失、失禮了。」
「哪、哪裡的話。」她與他同樣結巴了起來。「我、我才要謝謝你救了我。」
然後,再一日,她去王妃院裡幫著看顧甫出世的小少爺時,便不經意的提起這事,隨意說道那人可能有武功,不然怎能一邊砍柴還眼觀八方的注意到她踩滑了,又能頃刻間飛身來救,穩健的抱著她,令她毫髮無傷,那時王爺也在旁邊,正說著皇上派他去江南巡視,這一去怕要三、五個月,他實在不放心王妃等等。
又過了幾日,她再去王妃院裡請安時,見到那人竟已在王妃院裡當差,佩著長劍,負責保護王妃的安全,那有王府徽章的侍衛服穿在他身上倒也英挺,見到她來,他也沒多看一眼,只專注的留心院子周圍的動靜,克盡職責。
她自是驚耗不已,憋到王爺離開才問王妃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王妃笑道:「那日王爺聽你提起這人,便向大總管提了想要派他到院裡保護我,既然是保護我的差事,大總管當然是盡心盡力的,阿寬本來只肯砍柴不肯做別的差事,也因是保護我,他便答應了,來了之後,一身武藝也不藏私,幾個護院都很服氣他。」
不知怎麼搞的,她心裡評抨亂跳,潤了潤舌問王妃,「王妃,您說他叫……阿寬嗎?」
「陳寬。」王妃笑了笑。
這之後,她每回到王妃院裡時,陳寬便會朝她點點頭,她也會羞赧的對他點點頭,然後飛快提裙進屋。
某一日,她無意間見到他鞋子都舊了,想起他家裡沒女人,在做夏季衣裳時,便順手給他制了一雙鞋,做了什麼糕點要給王妃嘗鮮時,便順手包了幾個塞在他手裡,讓他拿回去給孩子吃,如此春去秋來,又是一年。
四月裡,皇上封蘭陽王為一等親王,賞銀百萬兩,黃金十萬,還另賞了奇珍珠寶不計其數,王爺人逢喜事精神爽,闔府同賞。
趙善蓮好幾日沒到王妃院裡走動,她染了風寒,嗓子疼,腦袋也昏沉,又怕把病氣過給小少爺,便在自己院瑞安靜休養。
足足過了半個月,她才又到王妃院裡請安。
「你身子好點了嗎?」陳寬一見她便急切地問,關心之情溢於言表。
她微感驚訝,以為這人從來沒把她放在心上呢,原來他還知道她病了啊。
她應了聲,「好多了。」臉頰卻不由得紅了。
陳寬忽地把一個荷包塞進她懷裡,「這你收著。」
她嚇了一跳,「這什麼?」
陳寬咳了聲,「王爺賞的銀錢。」
她看著手裡的荷包,更不解了。「王爺賞的銀錢為什麼要我收著?」
陳寬別開臉去,不自在的說道:「那個……以後我的月俸都交給你保管。」
趙善蓮紅了臉,羞赧的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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