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標題: [綠風箏]招領單親媽(全文完) [列印本頁]

作者: 我是分身    時間: 2015-3-18 11:12:28     標題: [綠風箏]招領單親媽(全文完)

綠風箏 - 招領單親媽

敢情這女人是把說謊當才能,把耍他當挑戰?
明明她才信誓旦旦表示兩人並不相識,
但臉色慘白、落荒而逃的心虛樣是怎麼回事?
且四年前他車禍失憶、到美國治療的消息對外全面封鎖,
她又是如何知之甚詳?雖然覺得她刻意隱瞞著實詭異,
但更奇怪的是他,不但夢到與她親密相擁,
還因為她對他百般迴避而不爽,得知她是單親媽媽後更是心疼,
對她這般在意讓他大感困惑,迫切想要找出與她有關的記憶,
幸好他身為大尹百貨的總經理,人脈手段都不少,
先從曾與她共事過的櫃姐嘴裡套出口風,
再找來母親御用徵信人員調查到他和她的過往,
種種證據相對照再經過他的推敲,他氣憤的發現兩個事實——
他們在他車禍前一天都還是戀愛ing,且她的兒子他也有分?!
好樣的,看來他應該讓她知道,他失去的是記憶而不是脾氣!

作者: 我是分身    時間: 2015-3-18 11:15:23

楔子

隨著太陽消失在地平線,最後一抹光芒也跟著被吞噬。

夜色降臨。

數不清這是醒來後的第幾個日落,身上的傷漸漸復原了,唯獨一樣,不管吞多少藥丸、做多少精密檢查,就是恢復不了!

他一個人靜靜的躺在被黑暗佔領的房間裡,久久不發一語,偌大的空間獨剩他像困獸般低悶的呼吸聲能證明他依舊存在,仰望的黑眸沒有焦距,只有滿溢的困惑、迷惘與無助,不斷從深潭般的眸底湧出。

他忍不住想,究竟是拿塊橡皮擦,一點一滴慢慢地把記憶擦去比較可怕?還是像翻書抽頁那般決絕地揭過,一夕之間失去所有記憶,絲毫不留,徒剩一片未知的空白新頁,來得更教人驚心?

他在心裡默默的問自己。

一次、兩次、三次…一直到黑眉緊緊蹙起,像打了無數個死結般,他仍推敲不出答案。

他不知道。

他真的不知道。

現在的他連自己究竟是誰都不知道,本該是最親近的家人,於他而言卻是全然的陌生無感。

他唯一可以不透過他人嘴巴的述說,就能清楚知道的是--

他不喜歡失去的感覺,他不喜歡這種一無所有、全然未知的空白,尤其討厭這種明明是發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情,卻件件都得從別人口中聽說的被動感。

可又能如何?他終究是被自己的記憶徹底遺棄了……

他啞然失笑,胸口不住地起伏震盪,眼淚都快流下來。

說真的,直到現在,他仍不確定自己是不是真就是別人口中說的「那個人」,畢竟,一切只是聽說,都只是聽說啊!

他動也不動,依然維持著仰望的姿勢。

倏地,笑容隱去。

這一次佔據他雙眼的,除了骨子裡潛藏的桀驁不馴外,還有對這場人生劇變的不甘心。

等著,總有一天,他定要向老天拿回屬於他的記憶!

作者: 我是分身    時間: 2015-3-18 11:16:11

第一章

高檔法國餐廳裡,可以清楚眺望整個都會夜間景致的落地窗前,微曳的光線淺淺映著一張男人的臉龐。

他是大尹百貨總經理,尹畢凡。

他有一雙黑潭般深邃的迷人眼眸,兩道墨眉襯托的黑目炯炯有神,宛若神之禮物的挺鼻無比立體地充滿氣勢,性感稜唇厚薄適中,優美如花瓣,即便右側下顎處有一道無比清晰的舊時傷痕,亦無損他這張臉龐的賞心悅目,反而更添男人魅力。

不過尹畢凡可不是空有一副俊美的外表,他是個凡事講究細節、追求完美、勇往直前的獵豹型男人,眉宇間透著一股菁英分子特有的睿智與機敏,是那種給他一個一,便能猜出十的厲害角色,大尹百貨能有如今的成績,他絕對是最重要的幕後推手。

因為優越,所以搶眼,不管身處何處,他總是能夠在第一時間吸引在場所有女人的愛慕與男人的忌妒,無需人工燈光的輔助,他存在的本身已是焦點。

此刻他正用那雙指節分明的修長雙手,使用著銀亮的刀叉,以媲美外科醫師的利落手法,將雪白瓷盤裡宛若藝術品的炙燒肋眼牛排,一口一口地送進嘴裡,慢慢咀嚼、吞嚥,藉以撫慰長期以來因為他對工作的狂熱,沒少受過罪的五臟廟。

「待會吃完晚餐時間還早,我們要去哪兒?」

突地,一道完全鼻腔共鳴的嬌滴滴嗓音傳來,尹畢凡抬頭看去,蹙眉暗忖,這位大小姐今天是嗓子有毛病,還是鼻竇發炎?

坐在他對面的女人叫宋佳佳,是宋氏企業的小公主,長得如花似玉、頭腦簡單……呃,她有腦嗎?他強烈懷疑。

聽說,她是他交往多年的女友。

聽說,他們原本快要訂婚了,都是因為四年前那場要命的車禍攪局,才讓兩人的婚事延宕至今。

聽說,今天是他們的交往紀念日。

為此,宋佳佳盛裝出席,妝發、服飾、配件、鞋子,無一不經過專人打點。那襲昂貴的高級訂製禮服,用一種不符合人體工學的方式,將她的身體擠出引人遐思的溝壑,企圖營造出不遜色於明星、名模的可看性,隆重得令尹畢凡一度誤以為自己是來參加什麼皇室晚宴。

每次看到她這麼努力裝扮得像聖誕樹那樣絢爛醒目,他就會忍不住對自己超獨特的擇偶品味產生質疑,然後又一次忍不住在心裡問自己--

宋佳佳這個女人真的是你想要攜手走完這輩子的伴侶嗎?

「你有什麼打算?」

宋佳佳聽說他不輕易帶人回他住的獨棟別墅,神秘得不得了,就連交往多年、算是半個尹太太的她,一次也沒被邀請過,這消息要是傳出去,往後她還怎麼在上流社會混?所以她打算擇期不如撞日。

「不管去哪裡人都好多,太吵了,不如找個沒人打擾的地方……我們回你家好不好?人家都還沒去過呢!」

桌面下,宋佳佳踢掉了一隻高跟鞋,隔著薄薄的絲襪,用她的腳趾輕輕磨蹭著尹畢凡的長腿,一邊努力撩撥他,一邊用嬌媚無比的眼神斜睨著他。

「人家有悄悄話想跟你說。」

尹畢凡面沉如水,可雙手卻忍不住握緊餐具,似是在防止自己會拿餐巾一把堵住她怪腔怪調的做作嬌嗓。

「真巧,剛好我也有話想對你說。」

今天是他們的交往紀念日,他該不會是想求婚了吧?畢竟根據「官方說法」,他們也交往好些年了,是時候給出個結果了,想到這兒,難以自抑的喜悅湧上她的心頭,可是她仍故作矜持,佯裝一無所知的望著他。

「什麼話?」

「你心裡應該很清楚,我們根本不適合,繼續勉強在一起也不會幸福,所以我想--到此為止。」黑陣波瀾不興,一如他此刻說話的語氣。

「什麼?!」宋佳佳愣住,笑容僵凝,完全不敢相信自己聽到的。

怎麼會這樣?這跟她想的不一樣啊!

她是宋氏企業的小公主,從小到大不知有多少男人追在她屁股後面跑,她都沒嫌棄他腦袋撞壞,陰陽怪氣,他居然還有臉跟她提分手?也不想想當年他們大尹集團財務有困難時,宋氏企業還曾給予幫忙,他這個不知感恩的傢伙,憑什麼說他們不適合,憑什麼說要到此為止?!

宋佳佳從沒有被這樣對待過,她又羞又怒,氣得渾身發抖,老半天說不出話來。

尹畢凡完全無視她的怒火,優雅的執起餐巾的一角,從容不迫地輕拭嘴角,逕自起身離開。

他毫不拖沓的瀟灑模樣,氣得她再也顧不了苦心經營的名媛形象,對著他遠去的背影崩潰咆哮,「站住!尹畢凡,我不分手,聽到沒,我、不、要、分、手!」只不過不管她如何呼喚,尹畢凡仍然頭也不回,長腿毫不停留地優雅邁步離去。

他的前腳才剛跨出餐廳大門,泊車小弟便將他的車開過來,坐上駕駛座,他駕著愛車悠然馳騁於夜色之中。

鼻間充盈的不再是宋佳佳濃嗆的香水,而是淡淡的皮革氣味,耳邊響起的是慵懶的爵士樂,鈴……鈴……好吧,還有手機的來電鈴聲。

雖然屏幕顯示的是一組陌生的號碼,但因為不用再應付宋佳佳,尹畢凡心情好,便還是伸出食指按下免持通話。「喂,我是尹畢凡。」

「小舅……」

有點日語口音的哽咽女嗓讓他立刻想起還在念高中的日籍外甥女,直覺喊,「亞希子?」

「小舅,我……嗚嗚……好可怕……我……」聽見熟悉的嗓音,強忍多時的情緒潰堤,亞希子哭了出來。

「亞希子,發生什麼事了?別哭,好好說話。」

亞希子一邊哭一邊說,中日文交雜也就算了,偏偏每一個字都混著哭腔,根本聽不懂。

尹畢凡二話不說,將車子從內線切出,在路旁臨停,正要仔細問個清楚,電話卻已經換人接聽。

「喂,你好。」接手的是個有著清亮嗓音的陌生女子,說得是一口字正腔圓的國語。

「你是誰?馬上把電話交還給亞希子!」他命令道。

「抱歉,亞希子在哭,我想還是由我來解釋會比較清楚。」

「你到底對她做了什麼?我警告你,千萬別做什麼蠹事,因為後果不是你可以輕易承擔的,我說到做到。」尹畢凡嗓音低沉、語調冷硬地警告道。

對方並未馬上回話,反倒有了幾秒鐘的寂靜與遲疑,他本以為成功達到恫嚇效果,不想他竟聽見電話那端傳來淺淺的笑聲?!

「小舅先生,我明白你的擔心,你先不要急著撂狠話,請冷靜的聽我說,好嗎?」帶著笑意的微甜嗓音軟軟的傳了過來。

所以她現在是在質疑他不夠冷靜嘍?!

女子一派輕鬆的態度讓尹畢凡緊緊皺起眉頭,心中隱隱燒起一把怒火,然而想到外甥女的人身安全,他只能屈服,於是他收斂胸口盤旋不散的慍怒,咬牙切齒地硬擠出兩個字,「快、說!」

魏仁美有些詫異的望了手中的話筒一眼。

她沒聽錯吧?她好像聽見上下排牙齒用力咬緊,包括顎骨在內的骨頭同時發出狠狠擠壓的聲音,讓她第一時間發自內心的同情起這位小舅先生的咬合關節。

亞希子都已經到了這般亭亭玉立的年紀,想來這位小舅也告別青春很久了,一把年紀,骨質難免疏鬆,若還老是這樣欺負自己的牙齒跟咬合關節,萬一一個不小心受傷,痛得半死不說,說不定還得動手術,豈不得不償失?

不過,他宛若大提琴般醇厚低沉的嗓音真好聽,勾起了魏仁美的記憶,讓她不由得想起有個人的嗓音也曾讓她這般沉醉……

咦,這麼想起這個了?她搖搖頭,將遠揚的思緒拉回,這位小舅先生雖然口氣不好,但也是因為擔心外甥女,她還是趕緊說清楚講明白,免得小舅先生擔心過頭,到時候真咬碎一口銀牙,她可就罪過了。

「是這樣的,約莫一個小時前,亞希子小姐碰上一樁街頭隨機搶劫,不過你放心,她現在一切平安,而且有台灣人民保母的保護,絕對沒有任何不法之徒敢再動她一根寒毛。只是,亞希子小姐受了驚嚇,慎重起見,能不能請小舅還是其他方便

的親友過來警局一趙?的親友來接她,我想會比較好。這裡是幸福裡健康路68號的平安分局……」

平安分局?!好端端的,亞希子那丫頭怎麼會進警局?而且她不是應該乖乖待在東京的家裡嗎,怎麼人會在台灣?

不過這些疑問等見到本人再一次問個清楚,現在當務之急是他得親眼確認亞希子安全無虞才行。

「我馬上過去。」

聽見電話彼端傳來小舅先生的堅定回復,魏仁美安心的掛上電話,轉身對亞希子說:「別哭了,你小舅說他馬上過來。」

「謝謝你,仁美姐,今天要不是你,我、我……」一想到稍早之前的驚悚遭遇,亞希子又紅了眼眶,久久說不出話來。


作者: 我是分身    時間: 2015-3-18 11:16:17

由於母親是台灣人,亞希子從小就習慣台北、東京兩邊飛,台北對她可說是熟到不能再熟了,所以跟母親鬧意見不合的時候,她第一時間就想到飛來台北。怎知她居然會在如此熟悉的城市遇到歹徒,不只搶奪她的錢包,還想要非禮她。

若不是幸運的遇上見義勇為的魏仁美,憑著利落的跆拳道,三兩下就把歹服制伏,及時救出險遭狼手的她,只怕她早已經遇害。

雖說僥倖逃過一劫,可現在回想起來,亞希子仍覺後怕,渾身抑不住的發冷。

「噓,別想了別想了,一切都過去了。」天生正義感強大的魏仁美最捨不得看人哭了,連忙岔開話題問,「你小舅是個怎樣的人?方纔我聽他聲音覺有點小火爆,你確定待會來的不是一隻噴火恐龍?」她歪著腦袋煞有其事的說:「如果真是這樣,我們恐怕得先通報動物園一聲才行,不對不對,應該通報消防隊,現在的消防隊比較有抓奇珍異獸的經驗。」

第一次聽到有人把帥翻天的小舅形容成噴火恐龍,又看魏仁美那麼認真的在思考這個問題,一股強烈笑意湧上,打敗了亞希子內心的恐懼,她忍不住噗哧一聲笑了出來。

哎呀,真是對不起小舅了……

「其實我小舅人很好的,就是說話嚴肅了點,還老愛板著臉。」若是小舅能稍微改一下,她敢說他肯定是人見人愛的偶像派。

「有機會你要提醒他,年紀大了,適時饒過自己的咬合關節吧,我剛剛在電話裡都可以聽到他在咬牙切齒,萬一傷到骨頭,可是很麻煩的。」

「啊?」年紀大?!亞希子有些納悶的望著她,心想她該不會以為小舅是個中年凸肚的老男人吧?若真是這樣……哎唷,這真是個天大的誤會呀!

亞希子暗自打定主意,待會小舅出現,她一定要好好介紹兩人認識。

魏仁美低頭從包包裡翻出自己的名片。「給你一張我的名片,這案子將來若需要有人出庭指證歹徒,姐姐我一定到。」敢欺負弱女子的臭男人,抓進監獄關到爛只是剛好而已!

將名片遞給亞希子的時候,魏仁美才驚覺明明是熱得教人直想泡在水裡的夏季,亞希子的雙手竟冷得像棒冰,知道她一定是被剛剛發生的事情嚇壞了,魏仁美心疼的揉著她冰涼的雙手,想起包包裡還有隨身攜帶的可可隨身包,遂問,「要不要喝杯熱可可?喝點熱飲心情會比較放鬆。」

沒等她回答,熱心的魏仁美已經主動起身張囉。「小胖,你們分局的飲水機在哪裡?」

魏仁美的父親曾在警界服務,妻子病故後,為了照料兩個年幼的孩子,遂毅然辭掉警察這份收入穩定的工作,轉而開了家專門教小孩跆拳道的私人道館。多年來教育有成,許多從前在魏家道館練過跆拳道的小朋友,在魏父的耳濡目染下,紛紛投身警界,小胖就是其中一個。

「我來我來……」小胖起身要幫忙。

「坐下。」魏仁美伸出兩隻手,硬是把小胖壓回座位上。「人民保母不是來給我倒水的,繼續忙你的工作,倒水我自己來。」她光潔小巧的下巴不忘朝他桌上的空杯子努了努。

「給我,順便幫你倒一杯。」

「謝謝啦,仁美姐。」

因為勤務繁多,人力不足,小胖已經忙得連續幾個小時連一滴水都沒喝,熱情堪比里長伯的魏仁美願意幫忙,他超感激,立刻把杯子遞上。

魏仁美前腳依著小胖的指示去張羅熱水,一名身形高大英挺的男人後腳穩健踏入平安分局的大門。

「抱歉,敝姓尹,請問我外甥女佐籐亞希子現在人在哪裡?」

「佐籐……啊,她在那邊,我帶你過去。」警察領著尹畢凡走向獨坐在警局一隅的亞希子。

「亞希子!」

看見熟悉的人,亞希子好不容易稍稍平靜的情緒又激動了起來。

「小舅……」尹畢凡幾個箭步,轉眼已經來到她面前。

「你要回來怎麼都沒先說一聲?怎麼回事,好端端的人怎麼會在警局?」說話的同時,黑眸飛快的將她全身上下打量一遍,大熱天的,她披著薄外套已是古怪,裡頭衣服領口竟還有破損,他隨即有種不好的預感。

「尹先生,關於稍早發生的事情,我請我們同仁跟你報告一下。」

一得知亞希子的包包被搶,還差點被性侵,望著犯人的尹畢凡,深邃的黑眸立刻漫上濃濃的殺氣,蟄伏在身體裡的那頭兇猛野獸瞬間甦醒--

不不不,他才不打人,若只是用皮肉痛來回敬,未免太便宜那個混賬王八蛋,好歹大家都是受過教育的文明人,就該用文明的方式回擊,他突然想到大尹集團的律師團隊最近正愁沒事做,想必一個個都無聊得很。

親自去電給陳律師,通知他全權處理這件訴訟後,尹畢凡懶得再多看這種社會敗類一眼,傲然轉身回到亞希子身邊。

「走吧,有什麼話等回小舅家再說。」

「可是仁美姐還沒回來。」

他不解蹙眉。「誰?」

「就是剛才救我的人,她叫魏仁美。」亞希子秀出魏仁美的名片。

不知怎地,聽見魏仁美這個名字,尹畢凡突然覺得心口傳來一記抽疼,黑眉跟著緊緊蹙起。

這是怎麼回事?上禮拜做健康檢查的時候,醫生不還信誓旦旦說他健康狀況良好嗎?

尹畢凡做了幾個深呼吸,試圖緩和不適,所幸抽疼的感覺來得快去得也快,只不過他還來不及細想原因,就被亞希子拉著走。

「她在那邊!」亞希子在飲水機前發現了魏仁美的身影。

尹畢凡順勢看去,那是一個身高充其量只到他胸口的小號女人,兩隻胳膊纖細,即便合在一起只怕都沒他一隻臂膀壯,他不免質疑,這麼單薄的身子,如何能赤手空拳打敗持刀歹徒?

他猶在思索之際,亞希子已經一馬當先的走向魏仁美。「仁美姐。」

聽是亞希子的聲音,專心攪拌熱可可的魏仁美立刻轉過身來。

「我小舅已經來接我了。仁美姐,今天真的很謝謝你……」

「傻丫頭,說什麼呢,我只是做我應該做的事情。」

「對了,跟你介紹一下,這位就是我的小舅,剛才你們有通過電話。」亞希子趕緊將尹畢凡推上前,暗自竊笑,很期待魏仁美看到小舅廬山真面目後的反應。

聽見是長輩級的人物到來,魏仁美二話不說放下手邊的熱可可,準備好好打聲招呼,孰料,兩顆眼球牽引的視線才剛往上抬起,轟的一聲,像是被五雷轟頂,她的笑容徹底凝結,一雙美目瞠瞪至極限,整個人當場呈現石化狀態,一顆心更像是被扔進了冰水裡,失了溫度。

魏仁美一直以為亞希子的小舅應該是個肚腩凸凸,四、五十歲跑不掉的中年男子,怎麼也沒想到竟會這麼年輕,說他們是兄妹也不為過。

可最最最讓她感到驚駭且不可置信的是,世界上的人來來去去那麼多,為什麼亞希子的小舅偏偏會是他?!

莫不是老天爺是故意在跟她開玩笑?

不,這不是真的,這不是真的……

魏仁美不住的搖著頭,內心強勢否定的同時,往昔的甜蜜與痛苦化作洶湧的熱氣,不斷的在她眼眶中匯聚,逼得她得死咬著牙,才不至於當場崩潰失態。

「你好,魏小姐。」

聽見他用那麼拘謹有禮、客套且生疏的口吻喊自己魏小姐,當下所有的激動全化作一種木然,魏仁美狠狠嘗到欲哭無淚的滋味。

她差點忘了,他失憶了,聽他母親說,那場車禍奪走了他全部的記憶,包括她在內,全成了被他遺忘丟失的一部分。

可是都過去四年了,難道他的記憶還是沒有恢復?

「你、你好……」魏仁美微哽的勉強擠出這句簡短回應後,平日裡最是伶俐的小嘴,竟口挫的再也吐不出其他話語,只覺心跳得老快,渾身力氣像是搖走般。

她忍不住渴望,軟弱的任由目光又落在他身上。

相較於她的慌張,他顯得從容而鎮定,他幾乎沒什麼變,若有,也是變得更成熟穩重,更具男性魅力。

說真的,看見記憶中英挺帥氣的身影驟然出現,魏仁美一點真實感也沒有,好似在作夢,而他只是無數光線貫穿黑暗後所投射出的一個虛幻影像,然而聽見他的聲音這麼真實且清晰的敲打著耳膜,她終於能夠確定他確確實實就在她眼前。

強大的震懾過後是極短暫的喜悅,接著便是永無止境的心慌,像是有個頑皮的孩子拚命往她平靜的心湖投擲石子,撲通撲通的激起水花和漣漪,無法止歇。

「今天真的非常謝謝你,若不是你及時救了亞希子,後果將不堪設想,方纔我在電話裡若有什麼不禮貌,還請魏小姐多多包涵。」

他的禮貌客套對魏仁美來說簡直是一種凌遲。

「真的沒什麼……真的……再說,你是因為太擔心,我、我明白……」

好不容易說出這一長串話,魏仁美當場被打回原形,偷偷別過臉,拚命吁著氣的同時,心口一股酸楚泛起。

她苦笑地想,他是什麼樣的人,她還會不知道嗎?說穿了就是兩個字,護短。只要是被他看重的人,就能得到他的守護,除此之外,他根本懶得搭理。

「今天時間也晚了,不如改天我請你吃個飯,算是謝謝你的幫忙。」

啥?他、他要請她吃飯?!

她不認為她做得到,光是想像兩人面對面坐在餐廳裡用餐的樣子,她就已經覺得心臟像是被利箭射中,幾乎就要斷氣,要真是接受他的邀請赴約,只怕人還沒走進餐廳,她就要因為心臟過度劇烈跳動、無法呼吸而昏厥送醫。

再者,思及父親留下的道館,不行不行不行……今天也就算了,未來任何可能的接觸,她都要避免!

甩甩頭,定住心神,魏仁美斷然拒絕道:「抱歉,我最近工作忙碌日日加班,吃飯的事情就不用麻煩了。還有事,我先走了。」

只想著要盡快逃走的她,完全沒注意到不久前被她隨手放在一旁的熱可可,一記碰撞,杯子翻覆,熱可可灑了一地。
作者: 我是分身    時間: 2015-3-18 11:16:25

第二章

天啊,看她都幹了什麼蠢事!魏仁美懊惱地在心裡暗罵自己。

「對不起、對不起……」她慌慌張張的蹲下身去收拾殘局,幸好只是塑料免洗杯,很快就能清理好。

她的手指才剛摸到杯身,好巧不巧,尹畢凡的大掌也跟著到來,兩隻手搭在一起,強烈的電流透過他的手指傳遞到她身上,駭得她趕緊抽手,如驚弓之鳥般迅速起身,拉出安全距離。

心有餘悸的她和之前空手奪白刃機敏制伏歹徒的勇敢無畏,形成明顯反差。好吧,是她過度反應了,可她就是無法控制,她真的很想當場掐死自己算了。

「仁美姐,你還好吧?」亞希子關心的問。

她還來不及回答,尹畢凡便已撿起免洗杯,交給亞希子。「拿去丟。」

亞希子連忙接過,應道:「嗯。」說完,她便離開去找垃圾桶了。

魏仁美偷偷顧了他一眼,認為他是故意想打發亞希子,當下危機感陡升。

果然,那雙深不見底的黑眸直勾勾地瞅著她,像是要在她身上看出兩個大窟窿似的熾烈。

「我身上有伊波拉病毒嗎?」尹畢凡壓抑著聲線,緩緩上前。

「我、我怎麼會知道?」魏仁美虛弱地後退。

這傢伙問話怎麼還是跟以前一樣沒頭沒腦的,一點都沒變,這樣的念頭一閃過,她驀然一怔,心內苦笑,是啊,他還是以前的他,她卻已經不是以前的魏仁美了,他們的以前,看似遙遠卻又很近,但,怎麼可能都沒變?容貌或許依舊,彼此之間根本早已物是人非。

思及此,酸澀無預警湧上,魏仁美甩甩頭,死命在心裡命令自己永遠都別去想什麼以前,反正注定沒有緣分的人,多想只是多痛苦而已。

尹畢凡彷彿在她眼裡看見有什麼東西一閃而逝,可惜太快了,他根本來不及捕捉。

他持續往前進逼。「既然如此,你有必要反應這麼大嗎?還是說……」銳利的黑眸迅速瞇成細線,暗自陷入思索。

身為她這一連串古怪反應的目擊者,尹畢凡滿肚子困惑,對於一個初次見面的人,她的反應未免太過弔詭且強烈。

好,他知道他外貌出眾,但通常會震懾於他外表的女人,哪一個不是酡紅了一張小臉,嬌羞嬌羞的,但他可從來沒看過有誰像她這樣面無血色。

再說,她的異樣是打第一眼就開始發酵,嘴巴會說謊,但眼睛不會,他強烈懷疑,她該不會剛好認識車禍之前的他吧?

他的突然沉默果然激發了她的急躁。

「還是說什麼?」說到一半就不說了,是怎樣?

尹畢凡的黑瞳盈著光亮,將她的模樣清楚的映在眸底。「我們以前是不是見過面?」

聞言,魏仁美的心狠狠顫了顫,她退無可退,後背死死貼著牆壁,明明是在最安全的警局,然而面對他的靠近,她卻嚇得心臟像被利箭射中,差點就要斷氣,怕被看出端倪,她只好力持冷靜,用力否認。

「沒有!」

「真的?」

「真的。」

「那你一臉活像是見到債主的樣子,又該怎麼解釋?!」

魏仁美下意識用雙手摸了摸臉頰,困惑的暗忖,有嗎?「你真該找面鏡子看看你現在的模樣,衛生紙都沒有你的臉白,這種程度沒欠個幾千萬說不過去。」

「我才沒有!」她氣呼呼的雙手握拳。

尹畢凡擺手聳肩,不置可否。「言歸正傳,什麼時候方便我請你吃飯?」

「我說過了,不用就是不用,我只是做我應該做的事情,如果你非要感謝我,很簡單,地上的殘局就交給你處理了,謝謝。」

說完,冒著掌心被灼傷的風險,魏仁美使勁推開身前如銅牆鐵壁般高壯的他,接著用所剩無幾的氣力支撐自己,頭也不回的音速離開。

他沒有攔她。

淡得幾乎嗅不到的香風柔柔地鑽進尹畢凡的呼吸裡,飄忽、幽微、舒服,放鬆了他一貫冷硬的線條,連帶的也讓視線裡那抹落荒而逃的身影和氣味畫上等號,成為他記憶裡的一部分。

雖然她堅稱他們以前沒見過面,但是他強烈的直覺、天生的敏銳都在叫囂著她說議!那不是真的!

但,她為什麼要這樣做呢?隱瞞是為了什麼?難道說,他丟失的記憶是一個不能打開的潘多拉盒子?

久違的感覺又回來了,是渴望探尋的躍躍欲試。

尹畢凡有預感,她將會是幫助他找回遺失記憶的重要角色。

丟完垃圾回來的亞希子左右張望卻找不到人,不免疑惑地問道:「仁美姐呢?」

「走了。」

「怎麼這麼快?人家還想多跟她聊聊呢。」她難掩失望。

「這裡是警察局,不是咖啡廳。」

亞希子嘟起嘴,很是鄙夷的瞟了他一眼。「重點是人,不是地點。你們大人老是抓錯重點,跟我媽一樣。你敢保證去了咖啡廳就能遇到聊得來的人?!」

這麼嗆!小妮子脾氣來得真莫名。「所以我說錯了?」

她嘲諷地回道:「沒有,大人怎麼會錯?若真有錯,也都是我們年輕人的錯,大人頂多就是令人討厭而已。」

「魏小姐也是大人。」尹畢凡提醒道。

「但是她是我遇過最特別、最具反差性的一個大人,她的外表明明就這麼瘦弱,可是跟歹徒搏鬥的時候卻很神勇,私底下還是個熱心、很會照顧人的大姐姐,重點是,跟她說話有趣多了,方纔她說你……」亞希子突然話語一頓,閉嘴了。

尹畢凡濃眉微挑。「她說我什麼?」

說不出為什麼,他就是想要知道。

「秘密。」她俏皮的伸出左右手食指,在嘴上打個了X。

他冷冷一笑,也不再追問。「OK!你就帶著你的秘密滾回東京吧,我待會請秘書訂好明天最早的班機送你回去,我就不送了。」

「小舅你--卑鄙!」她就是跟母親吵架才跑出來的,現在小舅居然以此威脅,實在很壞。

「你不是常說我是奸商嗎?奸商不在乎卑鄙,就怕不夠卑鄙,我就是不夠卑鄙,才會一接到電話就跑來,早知道……」

「哎唷,好啦好啦,我錯了,我親愛的小舅,我們可以回你家了嗎?」為了不被扔回日本,亞希子決定暫時向惡勢力輸誠示弱。

黑暗中,路燈的光暈渲染,在魏仁美眼前形成屏幕,就像電影播放般,畫面出現,不忍回憶的過往一幕幕出現……

「你又來做什麼?」尹畢凡的母親尹李淑蕙一臉嫌惡地看著魏仁美。

那天,遲遲等不到尹畢凡赴約,魏仁美一直覺得惶惶不安,沒想到最後竟等到他發生車禍的可怕消息。

她在第一時間趕到醫院,可直到現在已經好幾天過去了,她卻連一眼也沒見到尹畢凡,他的父母對醫護人員下了封口令,也嚴禁媒體採訪,非他們允許的人,不得探視,所以她無法得知詳細情況,只隱約知道他傷得不輕,到現在還沒脫離險境。

不知道他到底傷得多重,又不能親眼確認他的情況,魏仁美越想越害怕,搛心得哭了好幾次,恨不得能替他承擔。

她好想在他身邊守著他,陪他度過這場難關,他們還有好多好多關於的人生計劃要一起去實現呢!

「伯母,拜託你讓我看看畢凡,好不好?哪怕只是!眼也好,我拜託你……」

啪!無預警地,一記凌厲的巴掌落在魏仁美白皙的臉上,鮮紅的掌印立刻浮現。

「你還敢說你要見他?畢凡被你害得還不夠嗎?」尹李淑蕙刻意壓低的嗓音裡,充斥著對她濃濃的痛恨和埋怨。

「若不是為了要跟你在一起,畢凡不會跟他爸爸發生那麼嚴重的爭執,還冒著那麼大的雨勢負氣開車下山……都是你!都是你!我兒子今天會變成這樣都是你害的,你還敢說你要看他?」

「我……」魏仁美無法反駁,她知道,發生這樣致命的不幸,她難辭其咎。

「我聽說你很小的時候母親就死了,是車禍對吧?為了要去幼兒園接你,被貨車當場撞死。」得知兒子失心瘋的喜歡上自家百貨公司裡的小小櫃姐,她就將對方身家背景調查個一清二楚。

魏仁美沒有說話,默認一切。

「你還不懂嗎?你的存在是一種罪孽,害死了自己的母親不夠,現在還要來害我的兒子,你不覺得你實在可惡至極嗎?」

「我沒有……那、那是意外,爸爸說,那是意外……」不是她害死媽媽的,不是……

「到底要多少錢你才肯放手?」

魏仁美詫訝的望著她,不住搖頭。「我不要錢,我是真心愛畢凡,我們……」

「夠了!少跟我說什麼真心不真心,你以為真心值多少錢?你給我兒子提鞋都

不配,憑什麼以為你可以當我們尹家的媳婦?若不是因為你這個不祥的女人,畢凡怎麼會出車禍,又怎麼會失去記憶?」

「你說什麼?他、他……失憶了……」魏仁美神情木然,一時無法消化這個消息。

「因為你自以為是的真心,結果把畢凡害成這樣,你滿意了嗎?看到我兒子像個傻瓜為你瘋狂,還差點連小命都沒了,你開心了吧?」

「不,發生這種事情,我怎麼可能開心得起來?」

「但換個角度想,這也未嘗不是件好事,既然他自己忘不了,就讓老天來幫他遺忘,把你忘得一乾二淨,我們家也可以重獲太平。我們已經安排他去美國接受治療,等他傷勢痊癒他馬上就會和宋氏企業的千金結婚,你不要再來了,我不想再看到你!你和畢凡本就是兩個世界的人,麻雀永遠不可能變成鳳凰的,你就別再癡心妄想了。」

「伯母,你不可以這麼做,你讓他去娶一個他不愛的女人,將來他若是恢復記憶,你要他怎麼辦?」以她對尹畢凡的瞭解,到時候他一定會很痛苦。

「這種小事還輪不到你來擔心,他是我兒子,難道我會害他嗎?」尹李淑蕙高傲地抬了抬下巴,睥睨著她。

「我會給你一筆錢,你拿了錢之後,有多遠滾多遠。你若執意不肯放棄,我也不會跟你客氣,事關魏家道館的生存與否,你自己好好想清楚。」撂下了警告,她踩著高跟鞋,喀喀喀地傲然離去。

魏仁美清楚記得,之後連續幾天,都有黑衣人來道館尋釁,為此,道館還停止授課整整半個多月。

她知道,尹李淑蕙是在警告她,為的就是想要逼她就範。

那一刻,魏仁美突然意識到,她是被爸爸寵壞了,寵得如此天真無知,以為真心就是一切,努力就能實現所想,殊不知,即便有真心、即便夠努力,現實依舊殘酷,這世界仍有她跨越不了的鴻溝。

之後的種種就像惡夢,包括她的未婚生子,爸爸辭世前的心疼遺憾……

難道,真如尹母所說,她是個不祥的人,她的存在是一種罪孽?

不,她不是,她不是……

為了甩開記憶這頭野獸,魏仁美拚命往前跑,看到魏家道館的大門,她想也不想便用力拉開門,一骨碌地鑽進去。

魏家道館就位在距離平安分局五條街外的老小區裡。

魏仁美已經很久沒有這樣快跑了,饒是體能再好、手腳再敏捷,關上門的那一刻,她仍免不了用背抵著門板,吁吁喘氣。

「又被巷口李叔家的胖達追了?」

突如其來的低沉說話聲,讓魏仁美嚇了好大一跳,她連忙朝聲音來源看去,見到大哥魏毅美站在客廳,一臉同情的望著自己,提得老高的心這才放下,下一秒,難得軟弱的她突然覺得眼眶熱熱的,有種想哭的衝動。

不行不行,她不能哭,吸吸鼻子,壓抑情緒,為了掩飾脆弱,她故意沒好氣地道:「出,幹麼走路都沒聲音,是想嚇死誰呀!」

「看來你被胖達嚇得不輕。」魏毅美啼笑皆非。

他這個妹妹呀,從小天不怕地不怕,唯獨很怕狗,但凡犬科動物只要走進她的視線範圍內,她可以上一秒還跆拳打得虎虎生風,下一秒立刻崩潰哇哇大哭,非常具有「笑果」。

「才沒有!」魏仁美哼道,滿臉不服。

他狐疑的瞟了妹妹一眼。「既然不是被胖達追,那你的臉色怎麼這麼難看?」濃眉高挑。「難不成有人跟蹤你?」話落,他作勢就要開門察看。

她阻止他的動作,翻了個白眼道:「拜託,我好歹是魏家道館的小女兒,跆拳道活招牌一枚,跟蹤狂遇到我算他倒霉,最好還輪得到我大哥親自動手扁人啦。」

「誰跟你說我要動手扁人?我是要去開門致謝。要敢跟蹤你,此人不只眼光好,勇氣更是充足,請他進屋喝杯茶都不為過。」

魏仁美當場氣結,眼角抽搐,咬牙切齒地道:「真是謝謝你喔,我的好大哥!」

「好說好說,應該的。」

「睿睿呢?」

「等你等到睡著了,也不看看現在都什麼時候了。今天就別回去了,留在這裡睡吧!電飯鍋裡有宵夜,自己弄來吃,我先去睡了。」

正值暑假,一堆小鬼精力旺盛無處發洩,可把他累的,不養足精神,明天沒力氣跟小鬼打仗啊!

交代完,魏毅美轉身往自己的房間走,伴隨著腳步聲漸漸遠去的,還有他一個人的咕噥叨念,「真搞不懂,家裡又不是沒地方住,幹麼還要一個人帶著孩子在外頭租房子,平白讓人賺房租,笨吶!光長得一臉聰明樣,腦袋卻沒啥作用,日子是自己在過,管他街坊鄰居說什麼,實在是有夠笨……」

不大不小的叨念聲,剛好飄進魏仁美的耳裡,也鑽進她心裡。

她心知肚明,大哥是怕當面說會給她壓力,更怕被打槍,只好假裝在自言自語。

說不感動是騙人的,只是……她還有資格接受這樣的關愛嗎?

當初若不是她未婚生子,惹來街坊鄰居的指指點點,爸爸也不會帶著心痛遺憾離世,直到嚥下最後一口氣前,都還在掛念她的幸福。

想到父親,久違的淚意猛然湧上。

路是自己選的,她沒有資格哭,為了爸爸、為了哥哥、為了孩子,不管好壞她都會、也必須勇敢的走下去。

薛仁美打起精神,堅強地抬起頭,吸吸鼻子,抹去眼角的濕潤,用最快的速度整裡好心情,旋即踏著輕鬆的步伐,迫不及待地回房間看孩子。
作者: 我是分身    時間: 2015-3-18 11:16:57

第三章

還沒當媽媽以前,她從不知道孩子是這麼療愈的小東西,等生了小孩之後,只要每天晚上看著兒子熟睡的小臉蛋,什麼煩惱、疲憊、不順遂都會自動退散,解百憂兼治百病,就算經常睡眠不足,心裡也極為滿足。

她躡手躡腳地爬上床,對著眼前這抱緊小涼被、甜甜酣睡的小人兒露出完全臣服的傻笑。

滿足之餘,一記悠悠的歎息從兩片薄唇之間溢出。

隨著睿睿年紀越來越大,長相也越來越肖似他的父親,除了唇邊的小梨渦,他的五官無一不是遺傳自帥氣出眾的尹畢凡。

魏仁美摸摸兒子酣睡的小臉,啞聲呢喃,「睿睿,媽咪今天看見爸比了!對不起,媽咪不能帶睿睿去看他,因為爸比從頭到尾都不知道有睿睿的存在,更別說他現在連媽咪都不記得了……」

她對兒子感到很抱歉,因為她這個笨蛋媽媽,讓他一出生就注定沒有父親的疼愛,明明是有著血緣關係的兩個人,他日在路上偶然相遇,卻只能像陌生人般擦肩而過。

她躺到兒子身邊,兩隻眼睛怔怔的望著天花板,忍不住軟弱的想,若沒有四年前的那場車禍,結果是不是就會不一樣了?

搖搖頭,魏仁美自嘲的笑了。

真正的幸福是不會被奪走的,需要咬緊牙關才能勉強握在手心裡的幸福,即便能夠擁有,也是短暫,最終不免招來天妒,以致失去。

就像她和尹畢凡。

魏仁美相信,即便沒有當初那場車禍,老天爺也會透過其他不同的方式來終止這段感情,因為他們是分屬兩個世界的人,短暫的交會後,終歸要回到各自的世界。

尹畢凡拖著疲憊的身軀走出書房,好不容易公事告一段落,他現在滿腦子只想躺在床上好好睡一覺。

他沿著長廊緩緩來到房前,推開門板後,眼前的情景讓原本睏倦的他嚇了好大一跳,頓時睡意全無。

床上有人!

尹畢凡花了點時間環顧房中擺設,確認是他的主臥室無誤,且平常除了鐘點女傭會在固定時間過來打掃外,再無他人會來。

他再定睛往床上一看,弔詭的是,他發現躺在床上的人竟是自己,懷裡還摟著一個女人。

他不可思議的走上前,模樣和他一模一樣的男人正撫弄著懷中女人柔軟的細發,不厭其煩的用手指重複著捲起、鬆開的動作,似是很享受髮絲纏繞在指尖的細柔觸感。

從他們四肢交纏、共同分享一條薄被的親暱姿態,還有身下略顯凌亂的床單看來,不難明白他們稍早之前剛經歷了什麼樣的親密纏綿。

莫名的,這一幕好像觸動了他久遠的記憶,誘使他試著對有限的記憶展開搜尋。

這女人絕對不可能是宋佳佳,他們之間不是這種關係,可任他絞盡腦汁也想不起來這個女人究竟是誰。

他看不到女人的臉,不知道是嬌羞還是怎地,她幾乎整張臉都貼著男人的胸口,小鳥依人,男人則是噙著疼寵的淺笑,黑漆漆的眼眸盛滿柔情凝視著她。

尹畢凡覺得錯愕,完全想不起來自己曾幾何時用這樣的眼神看過一個女人,用這樣的姿態呵護擁抱過誰。

就在他匪夷所思之際,男人湊近女人耳邊不知道說了什麼,隨之揚起的女嗓讓他為之一愣。

「不可以!」女人不依不饒的推了推男人厚實的胸膛,嬌笑制止。

這個聲音好像在哪裡聽過,似曾相識,可是到底是屬於誰的呢?

「為什麼?是不是剛才弄疼你了?」另一個自己低啞詢問的同時,尹畢凡看見他的大掌不甚安分的揉弄著懷中女子的嬌軀。

他明明沒有碰觸,卻能感受到指掌下令人愛不釋手的細膩觸感,甚至還能感受兩人之間的緊密。

女人沒有說話,只是搖搖頭,然後把他抱緊。

不知道為什麼,那雙纖細的手臂攀上男人寬厚的肩膀時,他覺得自己好像被依賴、被需要、被信任,好像曾經有過這麼一個人,也這樣緊緊的抱著他。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為什麼會有另一個和自己一模一樣的男人?

那個緊緊偎靠在他懷裡,無法一睹真容、卻讓他倍感熟悉的女人又是誰?

「我該走了。」女人說。

「別走,我想跟你在一起。」

「哼,信不信,以後你就會嫌我黏踢踢,很煩人。」

「好啊,我們來試看看是不是真的會這樣,明天我們就去登記結婚。」男人突然說。

女人果然愣住。「你瘋了嗎?」

「小姐,把我弄瘋的人不正是你嗎?再說,嫁給我不是應該的嗎?!」

「可是……」女人心中似有隱憂。

「可是什麼?我的婚事我自己決定,我就愛你的天真可愛又善良,雖然有點正義感過頭,還有點小粗魯……」

「可惡,你說誰粗魯?你說誰粗魯?明明就是你比較粗魯……」女人掄起粉拳,輕輕搥打著男人的胸膛。

男人也不甘示弱,不斷的撓她癢,兩人嘻笑打鬧成一團,女人離開男人的胸膛左閃右躲,可那頭秀髮卻每每在重要時刻遮掩住她的容顏,教尹畢凡無法窺視她的廬山真面目。

忽地,男人仗著身形氣力的優勢,一左一右抓住女人不聽話的兩隻小手。

「說你愛我。」

「不要,我要走了。」

「說了才許走,快說……」男人很霸道,也很幼稚。

許久,女人仰起頭,露出一張白皙的臉孔,捲翹的長睫襯得她眼眸靈動,揚起調皮不失溫柔的甜笑,羞答答的說,「尹畢凡,我愛你。」

魏仁美?!

尹畢凡猛然坐起身!

他在自己的雙人床上醒來,房間裡沒有另一個自己,也沒有女人,只有他孤孤單單一個人。

他作夢了,詭異的是,他居然夢見了不過在警局有過短暫對話的女人!且夢境中的兩人還如此親密。

尹畢凡伸手抹了抹臉,隨手扳過床頭的電子時鐘。

該死,他居然睡晚了,這可是從來沒有發生過的事。

他迅速下床,幾個箭步來到浴室梳洗,接著到更衣室更衣,確認一切搞定後,大步走向房門,一把拉開--

「啊!」

「嚇!」

尹畢凡和亞希子這對舅甥同時被對方嚇到。

「一大早你站在我房門口做什麼?」尹畢凡沒好氣地問。

「司機已經等你很久了,你遲遲不出來,我就想說要來叫你。」

他伸出大掌拍拍她的小腦袋瓜,緩下口氣道:「早餐自理,我該出門了。」說完,他快步朝玄關方向移動。

她連忙追上前去。「等一下啦小舅,你可不可以讓司機順便送我一程?」

尹畢凡挑眉問道:「這麼早你要去哪裡?」

「機場,我要回東京了。」

經過徹夜長談,母女倆決定各退一步,加上這次來台的恐怖經驗,讓亞希子決定搭一早的班機回東京。

「那你還愣著做什麼,快一點。」

亞希子笑嘻嘻,拎著隨身行李,跟著他迅速坐上車。

車子剛駛離獨棟別墅,她馬上又提出第二個要求。「小舅,我還有一件事情要拜託你。」

「說。」

亞希子把一個裝著女用外套的紙袋和一張名片塞給他。

「這是仁美姐借我的外套,你幫我還給她,喏,名片上有她工作地點的地址,聽著,不准叫快遞,也不准交給秘書,你千萬、務必、一定要親自送到仁美姐手裡,並且親口再幫我跟她說聲謝謝。」

又是魏仁美!那個女人到底有什麼魔力,讓他昨晚才見過,次面,夜裡就夢到她,而且還是那種令人浮想聯翩的夢,現在他好不容易暫時遺忘那個莫名其妙的夢境,亞希子偏偏又要提起這個名字。

日理萬機、,秒鐘幾十萬上下的尹畢凡本想一口拒絕,卻突然想起魏仁美打從見到他的第一眼就透著古怪,既然他有預感她將會是幫助他找回遺失記憶的重要角色,他說什麼都應該再去會會她才行。

「上午沒空,下午我會找個時間跑一趟。你居然敢使喚我這個大忙人幫你跑腿,你可以再了不起一點。」

「哎唷,別這樣說嘛,那是因為我只相信你啊!」

「少灌迷湯,下回再一聲不吭跑回台灣,你就給我去住公園。」

「是,遵命。」安靜不過三秒鐘,亞希子又忍不住好奇問道:「小舅,我聽我媽說,你很快就要跟宋小姐結婚了,這是真的嗎?」

「你媽是新郎還是新娘,我都不知道的事情,她怎麼說得這麼篤定?」

「想也知道是外婆跟她說的。」

「丫頭,有些話當事人說的都未必可盡信,其他人說的就更不可信了。」

「你們大人一定以為我不過是個高中生,什麼都不懂,但我是這樣想啦,與其宋佳佳當我的小舅媽,我還寧可你跟仁美姐結婚。當然啦,前提是仁美姐得是單身。」

尹畢凡淡淡睞去一眼。「宋佳佳得罪你了?」

「還說呢,去年外婆的生日壽宴上,我因為穿不慣高跟鞋,摔個狗吃屎,宋佳佳居然拉都不拉我一把,還站在一旁冷眼看我出糗,那種女人鬼才喜歡她,啊,小舅,我不是說你是鬼啦,我的意思是說、是說……」該死,緊要關頭居然辭窮!亞希子只好陪笑裝傻,反正小舅吃這套。

「魏仁美就比較好?」

「當然,這世界上還能找到幾個像仁美姐這樣路見不平出手相助的人?小舅,我看這樣吧,不如你今天就把宋佳佳給甩了,去追仁美姐好了。」

「謝謝你的建議。」尹畢凡懶得再理會她孩子氣的發言,假裝翻看文件,浮動的文字卻慢慢形成魏仁美的臉,讓他的心緒再次躁動。


作者: 我是分身    時間: 2015-3-18 11:17:04

這女人究竟知道他多少?

依她這樣陰魂不散到連他的夢境都不放過的程度,她最好知道很多很多,否則她就等著為她不斷撩撥他心情付出代價。

尹畢凡一到公司,馬上參加了高階主管會議以及信義大尹計劃的審核會議,緊接著又應政府單位邀請,出席一場集合了產官學三方人士的經濟會談。

回到辦公室後,看到桌面上堆積如山的文件,他只得脫下外套再度埋首於工作之中。

好不容易忙到一個段落,偷得短暫的空檔,尹畢凡起身來到足以眺望整個百貨公司中庭的落地窗前,讓自己喘口氣。

兩記敲門聲後,顏秘書送來一杯冷泡茶和幾份文件。

尹畢凡頭也不回,仍望著下方萬頭潰動的盛況。「今天中庭有活動?」

「是一家知名的國外甜點駐店開幕,這三天有限量優惠。」要不是還得上班,她早殺去排隊了。

「真的那麼有吸引力?」

「至少對我來說是魅力無法擋。」漂漂亮亮的甜點欸,誰不喜歡?

尹畢凡微側過身,冷傲的俊臉難得流露出一抹揶揄。「我還以為只有張特助對你才有這種致命的吸引力。」

顏秘書難掩驚愣。「總經理……」一出現,不過是不小心談了辦公室戀情,結果現在連上司都要揶揄她,金害。

他但笑不語,又看了一會中庭的活動後,他轉身回到座位,長腿不小心踢到他早上隨手擺在座位下方的紙袋,面無血色的魏仁美,和夢裡那個柔情小女人般的魏仁美不約而同跳了出來,不斷在他眼前交錯,困惑他的思維。

他鮮少這樣反覆的記起一個人,應該說他還沒遇過誰有這樣的能耐,能夠勞動他受過傷的腦子,如此大費周章的浪費內存。

「總經理?」顏秘書一臉古怪的望著他,這還是她第一次看到果敢決斷的上司露出這種恍神的表情。

她的呼喚讓尹畢凡及時回過神來。「什麼事?」

「上午宋佳佳小姐有打電話到辦公室。」

他一點也不意外,想來是嚥不下被分手這口氣。「幾通?」

「兩百三十七通,我有跟她說過你在忙,會盡快回電給她。」顏秘書說得輕鬆,但其實她都快被搞瘋了,她實在無法想像怎麼有人可以這麼閒,奪命連環叩到這種地步,要不是看在她極有可能是未來老闆娘的分上,她早就開罵了。

「不管用什麼借口,以後宋佳佳的來電一律幫我擋下。」

顏秘書還在心裡偷偷揣測內情,尹畢凡卻已經開始交代新任務。「幫我挑一份小禮物,對象是二十五歲以上三十歲以下的女性,不要珠寶香水衣服鞋子包包,平常一點的就好,要讓人喜歡卻又不感覺壓力。」

顏秘書馬上拉回心神提議道:「甜點如何?新進駐的品牌高貴不貴,深受女性歡迎。」

與其送物品還不如送吃食,吃進肚子拉出來就一筆勾消,不管送禮還是收禮的,通通沒壓力,若有,也只是對體重有壓力。

「你看著辦。接下來的行程通通幫我排開,我有事出去一趟。」

「是。」顏秘書表面上鎮定如常,心內卻是翻騰又翻騰,才說要擋下正牌女友宋佳佳的電話,又要她張羅送給某位女性的禮物,嚇,莫不是豪門聯姻要出問題了吧?

十分鐘後,尹畢凡帶著法式小蛋糕和裝有外套的紙袋,在顏秘書好奇又不敢多問的眼光中離開了辦公室,循著名片上的地址,來到「傑斯羅家居」位於台北的辦公室。

很久沒有這種躍躍欲試的興奮感,他自己也覺得好笑,不知道待會魏仁美見到他的突然到訪,會是什麼表情?不過,肯定會嚇一跳的。

傑斯羅家居空間不大,裝潢也稱不上豪華氣派,頂多就是溫馨小巧。

從電梯出來的尹畢凡並沒有看到所謂的總機櫃檯,隨便一個人都能長驅直入,既然如此,他也就不客氣了,推開玻璃門,連帶的把串在門把上的門鈴碰撞出幾聲清脆的聲響。

經過一小段走道後,一進到辦公室,尹畢凡卻嚇到了。

他沒看錯吧?不過才下午三點多,辦公室裡卻沒有一個人是乖乖坐在位子上處理工作,大家走來走去,張燈結綵。

他形容的一點也不誇張,童趣的圈圈綵帶從這邊拉到那邊,綵球綴滿天花板,五顏六色超繽紛,好好一間辦公室被弄得極為花俏,好像是在辦嘉年華會,這群應該努力為公司創造產值的員工你一言我」句,嘻嘻哈哈的,好不歡樂。

看在尹畢凡這個工作狂眼裡,這一幕實在太不可思議,這些人根本就是薪水小偷。

「素玉姐,你那邊要黏牢一點,不然綵帶會掉下來。」

「英傑哥,桌上那卷膠帶拿給我。」

尹畢凡在唯一的出入口站了半天,發現沒人理他,當慣了焦點的他,第一次覺得自己的存在感居然如此薄弱,有些不是滋味地清了清喉嚨道:「請問魏仁美小姐在嗎?」

他一開口,數道目光同時落到他身上,大家先是把他當動物園裡的動物觀賞,接著交頭接耳的互問他是誰,更過分的是,他們完全沒在控制音量,一點也不在乎當事人就在他們面前。

片刻,一名高瘦的男子迎上前來。「你好,敝姓林,這位先生怎麼稱呼?」

「我姓尹。」

林英傑看看手腕上的表,推敲了一下可能。「這個時間仁美還在路上,不過應該快到辦公室了,霞你找她有什麼事,我可以幫忙轉達,如果你不趕時間的話,也可以在這裡稍坐片刻等她回來。」

居然不在?!虧他還特地排開工作。

尹畢凡頓時有種好像興沖沖跑來要給女朋友一個驚喜,卻發現自己撲了個空,白跑一趟,很不是滋味。

等等,他到底在想什麼,他怎麼會把魏仁美比作是女朋友?莫不是早上受了亞希子那個慫恿者的遺毒吧?

連忙甩掉腦中荒讓的想法,他淡淡地道:「不了,我再跟她聯絡。」隨手往頭頂的綵帶指了指。

「佈置得很童趣。」不忘遞出手中的禮物。

「麻煩請把這盒甜點交給她。」

也不知道是在心虛什麼,尹畢凡只想趕快消失。

「哇,是新開幕的伊莎多拉的甜點欸!」一名站在梯子上的女同事眼睛很利,一看到便驚呼道。

「你怎麼買到的?」另一個人湊上前來,堵住尹畢凡的去路。

「我看新聞說這家甜點很熱門,要排很久,你一定很早就去排隊了吧?」又一個人圍了上來。

「你跟仁美是什麼關係?這麼大費周章的排隊買甜點,該不會是要追我們家仁美吧?」又一個人圍上,擠眉弄眼地問。

尹畢凡突然有種錯覺,甜點似乎比他還有吸引力。

正當尹畢凡被一群女人團團包圍追問著有關甜點的話題時,聰敏的耳朵隱約聽見玻璃門上的風鈴發出聲音,他轉頭一看,果然就看見魏仁美。

「魏仁美回來了!抱歉,讓我過去一下。」

好不容易從人牆中脫身的尹畢凡,迅速來到魏仁美的面前,話都還沒說,就看到她滿臉驚駭,用宛若見到鬼的驚惶口吻,先發制人地問道:「你、你怎麼會在這裡?!」

冷厲黑眸一瞇,他出現在這裡是怎麼了?只要他想,這世界上有什麼地方是他尹畢凡不能去的嗎?她這是什麼口氣,她以為他很閒嗎?要不是……

等等,現在是什麼情況?

魏仁美表情戒備,一副如臨大敵的樣子,肢體動作更是古怪,兩隻手不住的往身後拽扯,似是要藏起什麼秘密不讓人看到。

納悶蹙眉的同時,尹畢凡的目光順著她的身形往下看,愕然發現有顆小腦袋從她的條紋長裙後探出來,圓滾滾的眼眸,漂亮澄淨得沒有一絲雜質,也正好奇的打量著他。

小孩?!誰的?該、該不會是她的吧?所以、所以……她結婚了?可,不對啊,她手上明明沒有戴婚戒!

剛有所質疑,心裡立刻冒出另一個聲音推翻他的疑問--

拜託,這年頭已婚人士不戴婚戒已經不是新聞,法律又沒有規定已婚人士一定要戴婚戒。

意識到她是屬於某個男人的,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濃濃失落瞬間籠上尹畢凡的心頭。

注意到他諱莫如深的目光,魏仁美危機感陡升,連忙把兒子往身後塞,一副母雞扞衛小雞的樣子。

「這是你的小孩?!」

「當然。」話落,她就後悔了。

她不該回答他的,她不知道他現在是否想起了什麼,這樣貿然承認孩子的身份,萬一被他察覺到……不行,孩子是她的,誰都不許把孩子從她身邊搶走,包括他。

「小孩幾歲了?」

「我三歲了喔,今天是我的生日。」睿睿豎起三根手指小聲回道。

「魏又睿!」魏仁美連忙制止。

有些男人是不能激的,尤其是尹畢凡,她的刻意防備看在他眼裡,分明就是一種挑釁。

好,很好,非常好,魏仁美果真是好樣的!他是可以這樣被對待的嗎?她越是不讓他接近,他就偏偏越要接近,氣、死、她!

尹畢凡轉下身,冷傲孤清的面容難得揚起陽光友善的笑容,大掌衝著小孩招了招。

「你喜不喜歡吃甜點?來,通通送給你。」

興許是新奇的包裝奏效,即便魏仁美再三阻止,也阻止不了兒子的渴望,他一個扭手掙脫了她的箝制,奔向尹畢凡。

然而出乎意料的,魏又睿並沒有接過尹畢凡手中的甜點,而是仰直了脖子望著他老半天。

「為什麼一直看著我?」尹畢凡覺得有趣極了,看來他的魅力果真是無遠弗屆,連三歲小男娃都能收伏,方才出現裂縫的自尊心此刻獲得了修補。

魏又睿居然語出驚人地道:「你是爸比嗎?你是爸比,對不對?」

不顧大人的詫訝,小嘴咧得老開,邊講邊蹦跳著身子,忽地,他張開雙臂一把抱住尹畢凡的大腿,親密又可憐兮兮的喊,「爸比……」

魏仁美頓時面無血色。

尹畢凡也難掩錯愕的瞅著緊抱他長腿的小人兒。

短暫怔愣之後,魏仁美率先回過神來,作勢就要把小孩抓回來,偏偏小人兒也不知道哪來的力氣,死巴著尹畢凡不肯放手。

更可惡的是,尹畢凡不幫忙就算了,竟還一把將魏又睿抱起來,那一臉的得意勁兒,擺明就是故意做給她看的。

「你是特地來參加睿睿慶生會的,對不對?是不是媽咪告訴你的?」

見魏仁美張開嘴,尹畢凡已經猜到她會反駁,遂搶白道:「對,我是加睿睿的慶生會的。」

「耶,萬歲!萬歲!」魏又睿的小手緊緊抱住尹畢凡的脖子。

尹畢凡從沒有被小孩子這樣抱過,但說也奇怪,他非但不排斥,甚至還挺喜歡這軟軟香香的觸感,更別說那一股子可口奶香,不知道遠勝那些人工香水多少。

「你不是很忙嗎?」魏仁美咬牙切齒地說。大尹集團的繼承人最好有這美國時間參加朋友的慶生會啦!

「原來你這麼瞭解我,還知道我工作忙。」不是說不認識嗎,怎麼還會知道他忙不忙?撒謊的功力有待加強,但怕氣歪了魏仁美,尹畢凡話鋒一轉,「再忙也要有喘口氣的時間,更何況是參加慶生會這麼重要的事情。」
作者: 我是分身    時間: 2015-3-18 11:17:37

第四章

她不滿的瞪著得意揚揚的他,明明就是臨時得知,演得好像他老早就知道,是特意排除萬難來參加似的。

察覺到兩人之間的氣氛不太對勁,林英傑趕緊跳出來打圓場,「睿睿今天是壽星,多一個人參加就多一分祝福,尹先生就一起參加吧。」

他拍拍魏仁美的手臂,小聲提醒,「不要讓睿睿失望。」

那雙媲美機場安檢X光機的黑眸,沒有漏看兩人之間的互動,尹畢凡表面不動聲色,心裡卻已經不住地揣想他們的關係,想得都快要成一齣戲了。

因為想得太專注,他完全沒意識到自己此刻的行徑,儼然就像一個滿腦子在疑心妻子、被佔有欲掌控的丈夫。

「媽咪,你看,我的氣球!」魏又睿高舉小手,用力揮舞著尹畢凡幫他吹的氣球,開心的笑道。

看著一大一小笑嘻嘻的樣子,魏仁美有心酸有感動,一直隱忍著的眼淚快要潰堤。

她不認為這是所謂的父子天性使然,可她也想不透兒子為什麼會認定尹畢凡就是他的爸比,她明明就不曾在兒子面前提起過。

對不起,她是故意這麼做的,原因很簡單,既然她無法完全給予,不如徹底抹去,她不想給小孩無謂的念想,讓他以為看見了希望又失望。

她知道這麼做很殘忍,可是她別無他法。

只是,她明明就做得滴水不漏,怎麼還會……該不會是因為……

魏仁美的腦中突然跳出一段幾乎快要被她遺忘的生活小插曲--

事情發生在一個多月前的週末,她帶著兒子回魏家道館小住,晚餐後她在廚房洗碗,兒子突然抓著一隻相框,蹦蹦跳跳的跑到她面前。

「媽咪,我找到爸比的相片了!」魏又睿興奮得不得了。「我剛剛去找我的毛毛蟲小車車,結果就在箱子裡找到這個,舅舅說這是我爸比,是睿睿的爸比……」

她想,她這輩子都忘不掉兒子嘰嘰喳喳說個不停的歡愉神情,還有那兩隻眼睛是如何的閃亮,儘管當時她很驚愕。

可她卻不得不親手掐滅這喜悅的火花,矢口否認。

當下兒子沒有說什麼,只是默默接受,她也以為他忘了,沒想到僅僅那麼一次,他就將父親的樣子牢牢的烙印在腦海裡,才會一看到尹畢凡就喊他爸比。

魏仁美不知道該怎麼形容此刻內心的心痛與震撼,因為再多的內疚,都彌補不了孩子不得不承受的失去。

不,現在不遍軟弱的時候,因為遞有一件更棘手的事情等著她去面對,她還得想辦法解釋尹畢凡只是個叔叔,並不是爸比,可是一想到兒子失望的表情,她的心瞬間狠狠一揪。

一旦說了一個謊,就得說更多的謊來圓,這句話說得真是太正確了。

事情來得意外,可是為了讓睿睿開心,現場的大人有志一同的忍住好奇心,盡可能齊心協力的取悅今天的小壽星。

魏又睿在幼兒園上了一天的課,慶生會又那麼開心的玩了一場,體力很快就耗盡,慶生會一結束,小傢伙立刻頭一歪,帶著滿足的笑容完全睡倒在素玉阿姨的懷抱裡。

「哎唷,這個小可愛睡覺的樣子怎麼這麼療愈,看得我的心都要融化了。」賴素玉望著他可愛的睡臉笑道。

忙著收拾現場、把辦公室恢復原狀的魏仁美只是笑了笑,心裡卻是一百個認同。

「仁美,方纔那位尹先生是怎麼回事?你們是什麼關係?你跟他又是怎麼認識的?怎麼我都沒有聽你提起過?」趁著其他人去其他地方收拾時,賴素玉小聲的問道。

魏仁美的心一突,連忙佯裝鎮定,避重就輕的答道:「也沒什麼,就是有次下班回家的路上,湊巧遇到尹先生的外甥女被歹徒搶劫,我順手幫忙打了電話報警而已,算不上認識。」

「就只是這樣?你知道嗎,他今天帶來的伊莎多拉甜點,才剛在大尹百貨設櫃,想買一個解解饞,少說得先排上一、兩個小時呢!看他這麼有心,我還以為他是在追你呢!」

「用腳趾頭想也知道不可能。」魏仁美直接否定她的揣想,不忘在心裡小小吐槽,別人排隊是應該,尹畢凡可是大尹集團的繼承人,誰敢叫他也跟著排,自然是一通電話交代下去,馬上有人恭恭敬敬送到他手中。

「不是在追你就好,不然……我們家老闆可就要擔心了。」賴素玉意有所指的瞟了站在不遠處、積極策劃這次慶生會的林英傑一眼。

魏仁美無奈的看了她一眼,有些尷尬的道:「你別胡說了。」

「我沒胡說啊,是你自己糊塗。」賴素玉身為旁觀者,可是看得很清楚。

魏仁美索性傻笑不搭腔,省得越描越黑。

「仁美,說真的,你還年輕,真的不考慮給我們可愛的小睿睿找個新爸爸嗎?睿睿三歲了,幼兒園小朋友那麼多,大家你一言我一語,很難不會開始吵著要爸爸,你要不要考慮一下老闆?要不然剛才那個尹先生我看也很不錯,長得人模人樣的,感覺事業也很成功,重點是你兒子一眼就認定他是爸比,要我說,這就是一種緣分。」

他的事業成不成功魏仁美一點也不在乎,她只知道他今天很成功的製造問題給她,還很成功的惹怒她,想到要跟兒子解釋他不是爸比,她就覺得傷腦筋。

「我兒子跟你也很有緣分啊,不如我們響應多元成家好了,兩個媽媽也不錯。」

「我OK啊,反正睿睿這個小子很對我的眼,要我把心掏給他我都甘願。」賴素玉蹭了蹭熟睡的小臉蛋,大吃嫩豆腐。

「對了,尹先生是做什麼的?我怎麼覺得他有點眼熟,好像在哪裡看過。」她輕敲著腦袋,很認真的在想。

魏仁美的心又是一驚,不會吧,素玉姐的內裝人臉辨識系統又要啟動了嗎?要是讓她知道尹畢凡就是大尹集團的繼承人,以素玉姐的戲劇天分,肯定又會編一齙麻雀變鳳凰的戲碼逼著她演。

可惜,她永遠都不是女主角的命,她也不想當,現在的她只想平平凡凡的當她的魏仁美,當她兒子的媽。

「我哪知道他是做什麼的,這年頭不只美女長得像,帥哥也是。」

賴素玉會意大笑。「好像真的是這樣吶,哈哈哈。」

「咦,仁美,我不是讓你先帶睿睿回家嗎,你怎麼還在這裡?」迎面走來的林英傑問。

林英傑是魏仁美的大學學長,也是傑斯羅的老闆,打從兩人認識後,他就」直很照顧她。

傑斯羅原是一家傳統紡織廠,這幾年不免也遭遇產業沒落的瓶頸,從父親手中接過傑斯羅的時候,林英傑就力圖轉型,如今傑斯羅已經是小有知名度的家居設計品牌,從布料到成品,全都是由傑斯羅生產。

魏仁美在人生最低潮的時候接到林英傑的來電,那通電話無疑是她黑暗中的一盞明燈,讓她再次想起自己曾經有過的夢想,遂在他的邀請下,加入了傑斯羅的行列,如果說今天她在織品設計有那麼一點點小小的成就,那也是他給的,他是她生命中的貴人,像她的另一個大哥。

「大家這麼費心幫我兒子慶生,我這個當媽的總不能不幫忙收拾一下吧,再說,吃了一肚子的食物,不動一動,明天就會變成肥油,你就體諒一下生理機能都在走下坡的婦女吧。」魏仁美打趣自己說。

「沒錯沒錯,我的肚子就是這樣,現在都陳年了,想甩也甩不掉。」賴素玉不忘附和自嘲一下腰間的那圈小肥肚。

林英傑搖搖頭。「好了,別再弄了,先帶睿睿回家吧!今天一樣要去搭捷運,對吧?」

對他來說,魏仁美距離肥胖還有好大一段距離呢,她不把自己累得更瘦就萬幸了。

沒等魏仁美發話,林英傑已經自動自發的把她的隨身物品,連同大家送給睿睿的生日禮物全數收攏在一隻手上,並小心地從賴素玉手中接過睡到不省人事的睿睿。

其實,他想為她做的不只是這些,只是……他甩甩頭,不願多想,畢竟對一個人好,也要別人願意接受,那才是真的好,否則只會是負擔,所以他一直小心翼翼拿捏分寸。

魏仁美瞄到賴素玉曖昧的笑意,尷尬不已,連忙道:「孩子給我,我來抱。」

林英傑彎起笑。「走吧!好久沒有抱睿睿了,怪想念的,你就別跟我搶了。」

賴素玉在一旁幫腔道:「好啦,你們都快點回去吧,剩下的我們來收就好了。」

魏仁美一時無語,只好收回手,默默跟在一旁下樓。

「尹先生是你的朋友?」走在前方的林英傑突然打破沉默問。

他們算是朋友嗎?她其實也不知道。

「他真的是睿睿的……」

她知道他要問什麼,沒讓他把話說完,立刻否認。「不是。」

林英傑彎起唇,沒再說話,心卻是安了不少。

那位尹先生,光芒太強,他的存在分明是為了讓旁人自慚形穢的,下午聽到睿睿喊他爸比,老實說他有點受傷。

過了許久,他終於鼓起勇氣道:「仁美,我……」

魏仁美卻突然插話道:「學長,差不多了,我來抱睿睿吧!」伸手抱過孩子的同時,也一併把他手上的東西接過。

「你又要拿東西又要抱孩子,搭捷運不方便,我看還是搭我的車回去吧!」

「不用了,學長,我可以的,別忘了,單親媽媽的臂膀可是很強悍的。我先回去了,拜拜。」魏仁美揚起燦爛的笑容,朝他點點頭,轉過身後,燦爛的笑容倏地斂起,她沉沉的呼了一口氣,才緩步朝捷運站走去。

有時候偽裝堅強真的很累,她也很想有個依靠,也想累了就什麼都撒手不管,但是她不想隨便找個人依賴,那麼做對對方真的很不公平。

她的心已經丟失在某人身上,要不回來了,而一個沒有心的人,充其量只是軀殼,能有何用?日後徒增怨慰而已。

與其如此,不如獨行,就像現在這樣,路燈下,她一個人抱著孩子踽踽獨行。

就在林英傑癡癡目送著遠去的身影時,尹畢凡就坐在停靠在路旁、距離兩人不遠處的車上,陷入沉思。

他原是該離開的,可在走出傑斯羅辦公室回到車上的當下,他改變主意了,因為要歸還的外套他根本就忘了拿上樓,於是他讓司機先下班,自己則坐在車上守株待兔。

隨著音響流瀉而出的樂音,他想起了方纔的慶生會,想起了魏仁美秀麗臉龐上淡淡的愁。

儘管她一直擠出笑容,可尹畢凡卻發現笑意並未通達她眸底,只有魏又睿稚嫩的嗓音開心高聲呼喊時,她蒙塵的眼珠才會稍微有生氣。

他忍不住想,他是不是錯了,他不該順著孩子胡鬧。

好,他承認,他確實是因為她處處防備他的態度有些惱怒,所以才故意作對,看到她渾身不對勁、憋屈沒轍的樣子,確實讓他有一股說不出來的痛快,只是,這樣的痛快消逝得極快,尤其當他意識到她應該是個單親媽媽的時候,他竟然覺得心口像是被什麼東西砸中,悶悶痛痛的,有幾許恍惚。

第一次見面,三歲小娃兒就糊里糊塗的抱著他喊他爸比,這不就非常明顯的表示孩子的父親長期以來的失職。

若男人只會讓女人懷孕,卻無法承擔照顧的責任,那還算是男人嗎?

可惡!到底是哪個混賬王八蛋,居然這麼沒擔當!就不要讓他遇到,否則定要教他好看!

怒意高漲之際,一抹踽踽獨行的身影闖進了尹畢凡的視線範圍,他二話不說開車上前,從照後鏡裡,他還看到了佇立原地、癡癡目送的林英傑。

他可以肯定林英傑確實別有心思,不過魏仁美又是怎麼看待他的?

甩甩頭,現在不是管林英傑的時候,現在他得攔住她。

車子緩緩靠近前進中的魏仁美,尹畢凡降下車窗,輕按了兩下喇叭。

聞聲,魏仁美本能的轉頭一看。

「上車。」他說。

「不用,謝謝。」一見是他,她只想腳底抹油快走。

這女人似乎有逞強的壞習慣,下班時間捷運上人那麼多,她一個人大包小包也就算了,懷裡還抱著一個三歲的孩子,都不怕自己吃不消?堅強很好,但逞強就是自虐了。

「上車,不要讓我說第三次。」


作者: 我是分身    時間: 2015-3-18 11:17:46

魏仁美搖搖頭,依然不肯屈服。

孰料,尹畢凡脾氣更倔,為了逼她就範,他一直緩速前進並按喇叭,完全不在乎此舉不只會製造噪音,更會引來旁人側目。

這個傢伙就非得這麼目中無人嗎?

她被惹怒了,像剌蜻般伸出全身的剌走向他,沒好氣地問,「你到底想怎麼樣?」

他沒說話,用眼神掃了後座一眼。他剛剛就講了,不要讓他說第三次。

見她猶有遲疑,尹畢凡作勢又要按喇叭荼毒眾人耳朵。

他臉皮厚是他家的事情,魏仁美不想跟他一起丟臉,她做了一個深呼吸,強忍住殺人的衝動,忿忿的打開後座車門,抱著孩子坐了進去。

見狀,尹畢凡滿意的笑了。

看吧,臉皮薄的人總是比較吃虧。

「爸比……」熟睡中的魏又睿發出囈語。

魏仁美心微酸,咬牙不語,雙手輕輕拍撫著孩子的背,哄他繼續安睡。

「地址。」

她說了一串地址,尹畢凡旋即操控方向盤,加入車潮。

適逢下班的尖峰時刻,車子走走停停,車內氣氛詭異滯悶。

魏仁美的視線不時落在窗外孩子身上,小心防範不和他的眸光有所交會。

尹畢凡不是沒看出她刻意的舉措,好吧,看來女士優先在這種時候不管用,他索性主動打破沉默。

「多久了?」

「什麼?!」她不解的問道。

「你一個人照顧小孩多久了?」

魏仁美顯然不打算回答這個問題,她低下頭去掩飾紛亂的心緒,故意不去看後照鏡裡那雙眼睛。

「他人呢?!」

「沒頭沒腦的,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睿睿的爸爸。」他面容含怒。

魏仁美嚅了嚅嘴,沒有正面回答,「這是我的私事,無可奉告。」總不能回答在這裡、就是你吧?

「難道你就放任他這樣不負半點責任,自己撫養小孩,搞到孩子見了人就喊爸比嗎?那種人到底有什麼值得你去愛、去縱容的?」

「尹畢凡,我說了,這是我的私事!」壓低嗓音反擊的同時,她不忘摀住兒子的耳朵,以免被吵醒。

是是是,這是私事,他不過一介外人,確實沒有資格管,可是他就是沒來由的生氣。

他是怎麼了,怎麼變得這麼愛多管閒事?為什麼打從遇到魏仁美開始,很多事情都不一樣了?

「抱歉,是我踰越了。」尹畢凡試著找回他一貫的冷漠。

為了不讓氣氛繼續僵凝下去,魏仁美換了個安全的話題。「你今天怎麼會來?亞希子呢,她還好吧?!」

「她已經回日本了,她叮囑我千萬、務必、一定要親自把你借她的外套送到你手裡,並且親口再幫她跟你說聲謝謝,不過我剛才忘了拿上去,一會下車你自己記得。」

「亞希子真是個可愛的好女孩。」她揚起一抹淺笑。「我發現你對亞希子比對我友善。」

「我……你、你多心了吧!」接下來又是一陣漫長的沉默,直到看到熟悉的建築物,魏仁美才又開口,「到了,你在這邊停車就可以。」

尹畢凡看了一下眼前這一整排的老公寓,想來應該沒有電梯,萬一她住的樓層又比較高,光是要把小孩和這些東西扛回家,肯定有她好受的。

「你住幾樓?東西那麼多,孩子也不輕,我幫你吧。」

「不不不……不用了,我就住二樓,我自己可以的,謝謝。」拋下這句話後,魏仁美不敢再多停留一秒鐘,一手抱起孩子,一手撈過大包小包,飛也似的奪門而出,速度之快,好像身後有什麼怪獸在追趕似的。

習慣了被恭維、簇擁、熱情對待喵的尹畢凡,又一次在她身上受到這種不尋常的待遇,腹誹之際,眼喵角餘光看見剛剛才叮嚀過要她記得拿走的外套還遺落在後座,他實在不知該哭還是該笑,若不是深知她躲他都來不及,他喵說不定會以為她是故意的。

關掉引擎,長手撈來又被遺忘的外套,尹畢凡決定好人做到底。

公寓大門的鎖居然壞了?!

原本還在傷腦筋該怎麼上樓的尹畢凡,旋即在腦海中的安全選項上頭畫個大叉叉。

推門入內,樓梯間的腳步聲清楚傳入耳裡,他不解的是,應該在二樓停住的步伐,卻是一路向上。

尹畢凡當下瞭然於心,黑眸閃過一抹沉默的危險,緊抿的嘴角十分嚴肅。

這女人真的非常用力的在防範他,連居住的樓層也要騙他,難道他就讓她這麼避之唯恐不及?

真是可笑,他尹畢凡什麼時候從萬人迷升級成恐怖分子了,怎麼他自己都不知道?

他忍住氣,牽動嘴角扯出一抹冷笑,一次連跨三個階梯,大步上樓,幾個轉身後,氣喘吁吁活像是瀕臨死亡的駝獸就在他眼前,樓層顯示是四樓。

他上前,不分由說一把從後頭抱走沉甸甸的小娃兒。

「啊!」魏仁美駭叫了一下,轉過頭看見他的瞬間有著錯愕,最後不免有些退縮。

「我看你得好好重新學習樓層計算方式了,這種連三歲小孩都會的數數,你若不是存心騙我,就是錯得太離譜了。」

一種不妙的預感掠過,她突然覺得很不安。

「繼續往上嗎?!」尹畢凡冷聲問。

魏仁美僵硬的點了點頭。

他立刻抱著孩子往上走,最後,他們在六樓頂加小套房的門前停下。

她剛想把兒子抱回來,怎料雙手舉到一半,就被他凌厲的黑眸一瞪,不想惹怒他,她只好摸摸鼻子拿出鑰匙,打開大門。

「房間在哪?」

咬了咬唇,手腕輕抬,朝屋裡唯一的房間指去,尹畢凡長驅直入來到床前,小心翼翼的把懷裡睡得香甜的孩子安置到床上去,剩下的事情就讓她這個當媽的接手,他轉身來到小得可憐的客廳。

魏仁美從房間走出來,看到杵在客廳裡的高大背影,呼吸頓時一滯,猶豫著該不該上前。

尹畢凡知道她就站在後面,他也沒打算回頭。

他也是有脾氣的,好嗎?他寧可百無聊賴的東看西看左看右看,就是不是看身後的她。

她想了想,最後邇是什麼都沒說,就任由他待著,免得她一請他離開,他反倒賴著不肯走,為了不讓自己一直注意他,她便開始整理兒子今天收到的禮物。

忽地,尹畢凡看到舊電視上擺著一樣小東西,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熟悉感瞬間湧上,隱隱覺得自己好像在哪裡看過,當他意識到自己的行為之前,他的手已經先行一步將之握住--

劍玉,一種日本傳統古玩。

握在手中的這個,很小很迷你,他試著把玩,驀然,眼前閃過幾個畫面,像閃電般教人措手不及,他只能捕捉到幾張臉。

裡頭有他,還有……魏仁美?!

怎麼會這樣?他試著想要去抓取零碎的畫面,下一秒,一股強烈的剌痛襲來,像是有人拿著尖銳的器物,狠狠的往他腦袋鑿那樣的疼。

尹畢凡痛得幾乎無法呼吸,高大的身子明顯一晃,突如其來的衝擊,讓他重心不穩碰撞到一旁的櫃子,發出聲響,引起魏仁美的注意。

「你怎麼了?」她快步衝到他身邊,及時抓住他的雙手,卻阻止不了他下墜的身子,懸殊的力氣拉扯下,兩人當場跌坐在地上。

他表情痛苦,臉色發白,手中緊緊抓著劍玉,青筋暴突。

「你到底怎麼了?尹畢凡,你不要嚇我!你……」

「頭、頭痛……」他咬牙說出這幾個字已渾身冷汗。

魏仁美擔憂驚懼地看著這樣的他,心想這該不會是那場車禍留下的後遺症吧?她不知所措的抱住他。

「你頭痛的情況持續多久了?車禍之後一直都這樣嗎?你不是去美國接受治療了,為什麼還會這樣?會不會是腦中的血塊沒有清乾淨?天啊,那些幫你手術的都是什麼蒙古大夫--」

她越想越心疼,越看越心慌,不行,得趕快送他去醫院才行,她可以忍受他不在身邊的孤寂,卻無法眼睜睜看著他痛苦,哪怕只有一秒都不可以!

「畢凡,你忍著點,我馬上打電話叫救護車!你忍著點。」說這話時,魏仁美的眼淚已經奪眶而出。

她轉過身,朝電視櫃旁的電話機跪爬著過去,手才剛抓住話筒,屬於男人的結實臂膀隨即從她背後伸來,一把拉住她的手,阻止她打電話。

魏仁美詫異的回過頭去,迎上的是一雙風暴般的陰惻眼神,眸底有濃密猛烈的黑雲在翻湧,害她的心頓時跳了好用力一下。

「你是誰?你為什麼會知道車禍的事情?為什麼還知道我去美國接受治療?我們以前真不認識嗎?你到底是誰?!」

他一連串單刀直入的詰問令她無法招架,他凌厲的眼神徹底敲碎了她的冷靜,小嘴幾度張闔卻吐不出一個字,只剩木然。

尹畢凡正在醫院接受檢查。

精密的儀器緩緩移動,最後在他頭部定位,光圈集中落在他腦門上,伴隨著嗡茲嗡茲的聲響,擷取出他腦部的運作情況。

這樣的檢查,四年前他不知道做了多少回,每次當龐大的儀器籠罩住他身體時,腦袋一片空白的他只覺得自己好像一隻被實驗的猴子,隨時等著被剖析、被數據化、被研究。

那是他最茫然的一段時間,因為不知道自己是誰。

即便現在,他依舊茫然,因為不知道自己過去究竟發生過什麼。

結束一連串的檢查後,尹畢凡換回了自己的衣服,面無表情的扣妥最後一枚鈕子,掀開布簾,走回診間,在醫師面前的椅子上坐定。

醫師拿著剛出爐的檢查結果,犀利的雙眼仔細瀏覽後,才道:「從你的檢查結果看來,腦部狀況是OK的,沒有發現有什麼血塊或是其他問題。」

「康復之後,我從沒有這樣劇烈的頭痛過。」甚至一度還出現了影像,這令他十分不解。

「這有沒有可能是記憶恢復的前兆?」

「為什麼你會這樣認為?」

「頭痛的時候,我彷彿看見一些畫面。」

醫師蹙眉思索,沉吟良久才又開口,「不排除這個可能。這段時間你要密切注意頭疼的狀況,若還是持續發生沒有減緩,一定要再馬上回來檢查。我先開些止痛藥給你。」

「謝謝。」尹畢凡起身走出診間,等候的張特助立刻起身迎上前。

「回去吧。」

「剛剛接到顏秘書打來電話,董事長夫人現在在辦公室。」

尹畢凡深深的蹙緊眉,交代道:「我到醫院檢查的事情,待會不許在董事長夫人面前提起。」

「是,總經理。」

回到大尹百貨,一走入辦公室,尹畢凡就看到母親一臉不悅的坐在沙發上,想來是世界逆轉弄得她不愉快了,她索性也不讓人愉快,難怪方才顏秘書一看到他們回來,感激涕零得差點沒當場跪下。

「媽,今天怎麼有空來?」
作者: 我是分身    時間: 2015-3-18 11:18:03

第五章

尹李淑蕙看著年紀一把才冒險生下的兒子,一方面對他的出眾能力感到欣慰,一方面又對他的不受控制很是頭疼氣惱。

「我兒子不接我電話,我只好親自來一趟了。」

「媽,我只是剛好正在處理事情。」他淡淡帶過。

她沒心思追問兒子去做了什麼,因為有件更重要的事要處理。「你和佳佳是怎麼回事?佳佳說你在跟她鬧分手。」

果然去告狀了。尹畢凡微脅唇,一副意料之中的樣子。「我沒鬧,我是認真的。」

「你瘋了嗎,好端端的分什麼手?你不要忘了,當初我們大尹集團有資金問題,是佳佳的父親對我們伸出援手。」

這話他不是第一次聽了,早就會背了。

「所以呢?」

「所以你不准分手!」

「媽,你以為宋董是吃飽撐著金援我們嗎?他願意對我們伸出援手,是因為看好我們大尹百貨的實力。這些年,我不只連本帶利把那筆錢還給宋家,就連信義大尹計劃宋家想分一杯羹,我也很爽快的答應了,我不認為我們尹家還有什麼地方虧欠宋家。」

其實他手上有些證據讓他不得不懷疑,幾年前大尹集團的資金周轉出現問題,很有可能是宋家在背後搞鬼,說好聽是金援尹家,實際上根本是宋家設計了他們,宋家若敢拿這點破事要挾他,就別怪他不顧情面。

「可是外界都知道我們尹家和宋家有婚約,當初你出車禍,佳佳一直耐心等待,現在你好了卻說要分手,消息要是傳出去,別人會怎麼看我們尹家?你還要不要娶老婆?」

「當然要娶,但不是娶宋佳佳,我跟她沒有幸福的可能,不如趁早放各自自由去找合適的伴侶。」

尹李淑蕙不懂,兒子明明很優秀,大多時候也很聽話,為什麼每每說到終身大事就非要跟她作對,娶個門當戶對的老婆有什麼不好?

「你這孩子為什麼就是講不聽?」

「媽,我的婚事我自己決定。」尹畢凡強硬表態。

她怔怔的看著兒子,這模樣、這口氣、這些話,怎麼跟那時候一模一樣?她隨即產生一股不好的預感,很怕當年的風暴又要重演,於是她心急地問,「你老實跟媽說,最近打電話給你常常找不到人,我來辦公室你也不在,你說,你是不是又喜歡上什麼隨便的女孩子了?」

尹畢凡捕捉到一個重要的字眼,黑陣瞇了瞇,直勾勾地望著母親。

「媽,你這話什麼意思,什麼叫做我「又」喜歡上什麼隨便的女孩子?」他刻意加重那個字。

「難道我以前曾經喜歡過別人?是誰?」

兒子銳寒的眼神讓尹李淑蕙的心重重一跳,呼吸一窒,後悔自己一時嘴快,讓兒子抓到話柄,可薑還是老的辣,她很快便定下心神,神色自若地回道:「怎麼可能?你一直都跟佳佳交往,我也一直把佳佳當成我們尹家的媳婦,我會這麼說,是因為現在很多女孩子一心想嫁入豪門,媽不過是想提醒你,門不當戶不對的媳婦,我跟你爸是不會喜歡的,你也別想娶進門。」

他若有所思地看著母親許久,才薄唇微彎道:「我一會還有會議要開,讓小陳先送你回去吧。」

「那你跟佳佳……」

「讓我自己處理。」

「那、那你這個週末記得回家吃飯。」

尹畢凡點點頭,表示知道了。

送走了母親,耳根子總算落得清淨,他坐在辦公桌後方,右手的食指和大拇指不住的捏著酸澀的眉心。

母親沒有說真話,雖然她話說得理所當然,卻是修飾過的。

呵,什麼時候開始,他成了這樣的人,得處處質疑每個人講的話是真是假,又為什麼每個人都以為失憶的他一無所知,所以肆無忌憚的在他面前編織謊言?難道他們不曉得,謊言說得再完美,還是有錯漏的時候。

果然,他又想起了魏仁美,想起了那天兩人在她家的對話--

魏仁美不可置信的望著他。「現在是在乎這些事情的時候嗎?」她回過神,掙脫他的手,作勢要打電話叫救護車。

仗著天生身形與力氣的優勢,他一把奪走她手裡的話筒。「我說不用就不用!」

「你可不可以不要這麼任性!你現在應該要去醫院接受詳細的檢查!」

老實說尹畢凡有點想笑,若不是余疼未退,他真想好好欣賞一下她擔心自己的樣子。

唉,應該多痛一下的,她剛剛摟住他,是他們碰面以來,她對他最溫柔的時候,他在她身上聞到那晚她離開警局時,幽微飄忽卻很舒服的淡淡香氣。

他居然在看到她擔心的表情時,心裡湧現極大的滿足。

尹畢凡閉了閉眼,試著穩住還很混亂的思緒。

說真的,一開始他的頭確實很痛,一度讓他以為腦袋就要炸開,幾乎要昏過去,但說也奇怪,劇烈的痛楚來得快去得也快,沒多久,痛楚漸漸舒緩。

他知道自己應該再接受一次檢查,不過,現在佔據他所有注意力的,是魏仁美話裡的疑點。

比起知道腦袋是不是又出了什麼問題,他更想知道,她和他之間,究竟有什麼樣的關聯?

胸口再度充斥著渴望找回記憶的焦灼,尹畢凡忍不住再次追問,「說,你到底是誰?你為什麼會知道我的事情?你明明就認識以前的我,為什麼不肯承認?」

定定的看了她須臾,他又道:「該不會你想要藏起什麼秘密不讓我知道吧?比如說,我就是睿睿的父親?」他大膽假設,好逼出她藏之於心的真相。

「你胡說!」魏仁美用盡全身力氣對他大吼。

支撐她這聲怒吼的,是背後一股強大的恐懼,她怕,她真的怕,她怕她的睿睿會因此被奪走。

「那你就認真清楚的解釋一下,為什麼你第一次看到我就臉色慘白落荒而逃?又為什麼知道我發生過車禍,還知道我在美國接受過治療?」

車禍之後,尹家怕造成集團股價波動,封鎖所有消息,包括他的傷勢還有他去美國接受治療的事情,對外僅以他赴美進修帶過,唯有親近人士知情,而她一個非親非戚的人,她怎麼會知道這些不該知道的事情?

魏仁美知道瞞不了了,然而一想到真相極有可能會讓她失去睿睿,說不定連魏家道館都會受到牽連,她的心不可遏抑的慌了起來。

不,不可以,她絕對不可以讓這些可怕的事情發生!她已經選擇放開他了,不能連僅剩的東西都失去。

反正她已經是謙話連篇的女人,也不在乎多說一個謊了。

魏仁美做了一個深呼吸,默默告訴自己要穩住,許久,她心一橫,鼓起勇氣迎上那雙無底洞般的幽深黑陣。

「好,我承認,我確實認識你,在警察局碰面的時候就認出你了,但不是你想的那樣,我會認識你、知道那些事情,全是因為我曾經在大尹百貨工作過。雖說當時我只是一個小小的基層員工,但總不至於連自己的老闆是誰、長什麼樣都不知道吧?更別說那時候的你可是眾多女性員工們討論的對象,車禍之後各種傳聞甚囂塵上,我也只是聽說,是真是假我並不清楚。」

「我和你真的只是老闆跟員工?」

眼前這雙黑眸透著一股子犀利,她不敢輕忽,定了定心神,才輕輕點頭。「如果只是這樣,你有必要見了我就一臉慘白,急著想逃嗎?又不是債權人和債務人。」她的反應太超過,不能怪他有所懷疑。

「小、小員工怕大老聞很奇怪嗎?你以前又不是什麼親切親民的老闆,三天兩頭要求業績,大家都怕你怕得要死,好嗎?」

當初她曾經是他手上黑名單裡的第一人,沒少受過他的懲治,只是沒料到那樣的針鋒相對,最後會演變成一段童話故事般的愛情。

「你的員工編號?」大尹集團旗下的員工都有一組員工編號,方便登錄員工薪資、獎懲、紅利、年資等等數據,如果她是亂掰的,他一聽就會知道。

魏仁美不假思索,立刻說出一組員工編號來。

見她如此篤定,反倒換尹畢凡不知所措了。

所以……就只是這樣?看來他們之間的關聯遠比他想的還要薄弱。

他說不出哪裡奇怪,卻又無從反駁,儘管內心失望湧現,也只能暫時接受這樣的說法。

見他似是相信了,她暗暗鬆了一口氣,隨即想到他的頭疼,不放心地指指他的腦袋問,「你真的沒事了嗎?」

「你說呢?」尹畢凡答得模稜兩可。

身為大尹集團的繼承人,他的健康與否關係著股價表現,在經過專業醫師確診前,他的說法只會是--沒事。

瞥見她眼角殘留的濕潤,他忍不住想,雖說他和她的關係不是他想的那樣,但至少在這個當下,她對他還是關心的。

只是,他為什麼覺得還不滿足?他還想要更多更多……

尹畢凡甩甩頭,把這奇怪的念頭拋去,很自然的伸手揩去她睫上的淚。「你該不會是當年眾多暗戀我的女員工裡的其中一個吧?要不怎麼一聽到我不舒服,你就哭了。」

這傢伙,居然還有心思開她玩笑?他知不知道,她剛剛差點被他嚇死了,要是他真的在她面前怎麼了,要她如何承受?

然而這樣的心思魏仁美不可能說出口,只能故作惱怒地道:「我當然要哭,萬一你在我這裡出了什麼事,倒霉的可是我。」

聞言,他輕哂。「原來是怕我拖累你,真無情,果然最毒婦人心,算了,走了。」

「等一下,你要怎麼回去?」

「開車。」

「不可以!萬一你又頭疼怎麼辦?」「不然你想要收留我,讓我今晚住在你家嗎?」

魏仁美被他的話噎得又氣又窘,心一橫,隨便,他自己都不在乎自己的安危了,她幹麼替他擔心?

「那你快走吧。」分不清是跟自己生氣,還是跟他生氣,胸口不住起伏。

尹畢凡記得下樓時,心情是前所未有的空落,原以為找到一個熟知自己的人,最後卻只是老闆和員工這種淺薄尋常的關係,就像好不容易抓住的線頭,又淹沒在毛線團裡,令他無奈又氣餒。

等等,為什麼要失落,又為什麼無奈又氣餒?難道他就那麼希望跟她關係匪淺?

他一定是瘋了,都是她,讓他變得一點都不像原來的自己了!

不過,劍玉的事情要怎麼解釋?好端端的,為什麼在碰上那個小古玩的時候,他的頭會劇痛,眼前還有那麼多破碎的畫面出現,而且畫面裡為什麼會同時有他還有魏仁美?

看來,若要找回記憶,他還得繼續從魏仁美身上挖線索。

尹畢凡拉回飄遠的心神,打了內線電話給顏秘書。「讓人事部送一份四年前的員工數據過來,編號是202943,員工姓名是魏仁美。」

顏秘書立刻通知下去,數據很快便送來。

翻開魏仁美的履歷數據,尹畢凡飛快瀏覽,黑眉挑了挑,原來她離職前是八樓進口寢具的銷售人員。

他彎了彎唇,有種一探究竟的雀躍感。

總經理突然下樓巡視賣場的消息傳來,樓管急急忙忙整理服裝儀容,趕緊在總經理抵達前,在電梯口列隊站好。

尹畢凡一走出電梯,看見眼前這黑壓壓的一群人,當下直想翻白眼。

「現在是農曆三月?」

大家面面相覷,不知道他為何這樣說。

許久,有一勇者開口提醒,「報告總經理,現在已經是七月了。」

「那就對了,既然已經是七月,早過了三月媽祖出巡的時間,這麼多人圍在這裡做什麼?大尹百貨是要倒了嗎,沒事情讓你們忙了嗎?中秋節的促銷活動弄得怎麼樣了,不會又是在DM裡放幾盒月餅的圖片就交差了事吧?接下來的週年慶活動企劃搞定了?感恩節的活動呢?」

他一開口就是一連串的質問,果然驚得大家只有彪好冷汗的分,一個寬都不敢吭,卻又不敢貿然離去,進退維谷。

「各位都回去吧。」張特助使著眼色,暗示大家趕快在總經理發怒前原地解散,當然,如果能夠做到立刻從地球表面暫時消失更好。

上一秒視線範圍內還黑壓壓一片,下一秒就全數鳥獸散,尹畢凡頓覺空氣清新不少。

「你也回去忙吧,我自己四處看看。」

張特助立刻拿出他的絕活,表演一秒鐘消失的神技,留尹畢凡一個人。

尹畢凡東走走西看看,逛著逛著,來到位於八樓的家飾寢具專櫃樓層。

家飾寢具樓層的人潮向來比不上其他樓層,若有季節性促銷,人氣就旺一點,若無,就像現在這樣,小貓兩一二隻。

不過這並不代表在該樓層的員工就比較輕鬆,要在來客數有限的情況下,達到業績,除了產品質量好,銷售人員的口才也非常重要,得說動消費者的心,又不給人公式化的感覺,才有辦法說服消費者掏出錢來。

瞧,前頭正完成一筆交易,媽媽級的銷售人員賣出一組數萬元的床罩組。

待專櫃人員打包好商品,親親切切恭恭敬敬送走客人後,尹畢凡才緩步上前。

「歡迎光臨--」李翠英看見來人,眼睛眨了眨,旋即抹開媽媽級的暖心微笑。

「阿凡……不對不對,現在是工作時間,對不起,總經理,請問有需要什麼幫忙的嗎?」

他幾不可察的挑了挑眉。他剛剛沒聽錯吧?她喊他阿凡?!

尹畢凡查了一下人事資料,得知李翠英四年前曾經和魏仁美一起站過櫃,但令他意外的是,見到他,李翠英並不像其他專櫃銷售人員那樣戒慎恐懼或者急欲討好,似是很習慣他的出現,並不刻意另眼看待。

想是之前私底下多少有過接觸,他遂不生疏的問候,「好久不見,最近好嗎?」

「呵呵呵,我很好,謝謝總經理關心,倒是總經理,好久沒看到你了,感覺你比以前瘦了,工作再忙,身體也要顧。」

李翠英像母親一樣的叮嚀,讓他感覺到一股樸實的暖意。

「最近不是活動促銷檔期,銷售還好做吧?」

「喔,一來就問我業績,幸虧我的表現一直都很不錯,不然又不知道要被總經理怎麼處罰了,現在我單槍匹馬,可找不到另一個魏仁美來幫我對抗惡勢力喔。」雖說年近半百,李翠英的語氣卻保有年輕人的活力和逗趣,逗得尹畢凡忍不住笑了出來,可是一聽見魏仁美的名字,他的笑容不禁斂了斂。

「你還記得魏仁美?」

「當然記得,當初為了我,她可沒少跟總經理嗆聲。」

以前的魏仁美到底是什麼樣的員工,膽子這麼肥,居然敢跟他這個總經理嗆聲!

「所以你一直跟她保持聯絡?」

李翠英收起了歡快的神情,搖搖頭。「這孩子離職之後就像消失了一樣,我完全沒有她的消息,也不知道這四年來她過得怎樣……你都不知道我有多擔心她,有一天她突然抱著我一直哭,隔天就莫名其妙離職了,我還特地跑到她家的道館找她,結果聽說她一個人不知道跑到什麼地方去,只是打電話回家要家人別擔心,不過怎麼可能不擔心呢,她家人也是急著四處找她……你們兩個是怎麼搞的,不是好好的在交往嗎?怎麼突然一個說不見就不見,一個說辭職就辭職,該不是吵架了吧?」

聞言,尹畢凡的眉毛緊緊蹙起。「你是說,我跟魏仁美交往?!」

眼眸瞠瞪,原本自在垂放在身體兩側的大掌漸漸收攏,捏握成拳。

「不、不是這樣嗎,難道是我誤會你們了?可是你們兩個當時真的常常一起來我家陪我吃飯,你還說你們很快就要結婚了,說我是你們的媒人……等等,我手機裡有以前拍的照片,不信你可以看看。」

李翠英拿出智能型手機,秀出相片。

照片裡的他一臉菜笑,一看就是沉浸在戀愛中的小傻瓜,長臂佔有的勾著魏仁美的脖子,惹得她橫眉豎眼表達抗議,作勢要打他。

尹畢凡一張接著一張看,有很多照片只有他和魏仁美,也不乏他們和李翠英的合照。

李翠英說那段時間是她最痛苦的時候,丈夫跟她離婚,唯一的孩子又出了意外,她整個人像是失去生存的意義,好幾次想不開,是魏仁美一直陪在她身邊幫她加油打氣,鼓勵她勇動起來。

因為很長一段時間的情緒低潮,讓李翠英的工作表現不盡人意,不只達不到業績要求,還常常被客訴,結果被當時新上任的尹畢凡盯上,差點就要被開除,是魏仁美勇敢的替她爭取機會,她這年紀一把的失婚婦女才不至於連工作都沒了。

聽李翠英說起過去,尹畢凡感覺像是一記悶雷打在腦門上,懵得他老半天回不了神。

很好,原來他又被魏仁美騙了,不,不能說是騙,他和她確實是老闆和員工的關係,她只是隱瞞了他們曾經交往過的事實。

難道正視他有這麼困難嗎?這個女人為什麼非得用一個又一個的謊言來推開他,跟他劃清界線?

尹畢凡澀澀苦笑,很好,原來他的行情已經糟到這種地步,從炙手可熱淪為避之唯恐不及的燙手山芋。

「翠英姐,可不可以麻煩你把這些照片LINE給我?」

「好、好的,沒問題。」李翠英愣愣的點頭說。

「你不用擔心魏仁美,她好得很,過陣子我會親自拎著她來讓你瞧瞧。」當然,得讓他先把這個小妮子抓起來好好修理過再說。

「真的嗎?太好了!我話多,你就當聽聽,總是有緣,小兩口不管有什麼爭執,你就讓讓她。我一直守著你們兩個交往的秘密,就是等著你們哪天結婚了,要一口氣痛痛快快的說出來,你可別讓我悶壞了。」

尹畢凡回到辦公室,單手支頤,心中又怒又喜,怒的是自己竟被魏仁美耍得團團轉,喜的是,事情發展果然如同他直覺所想,他和魏仁美根本就關係匪淺,且李翠英渾然不知道他發生過什麼事的樣子,果然又戳破了魏仁美的說詞。

嘖,去他的什麼傳聞甚囂塵上、她也只是聽說……魏仁美分明就知道得一清二楚!

現在細想起來,母親應該也知道他和魏仁美交往的事情,要不她不會脫口質問他是不是又喜歡上什麼不該喜歡的人。

該死!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四年前他為什麼會發生車禍?車禍之後到底又發生了什麼事?

曾經他覺得奪走他所有記憶的老天爺很可惡,可現在想想,最可惡的是這些因為他失憶,就把他當傻子耍的人,偏偏他們又是他最親近的人……他緊緊握拳,手上青筋暴突。
作者: 我是分身    時間: 2015-3-18 11:18:40

第六章

突地,尹畢凡思緒一轉,強迫自己靜下心來,他一定會讓魏仁美那張頑強的小嘴親口吐出事情的真相!

沉思之際,兩記敲門聲響起,顏秘書推開門,捧著文件走了進來。

「總經理,這裡有幾份文件需要您盡快批閱,另外,這是即將洽談的品牌入駐名單,預計下半年度將會陸續進駐我們百貨公司設立專櫃,請您過目。」

他接過名單飛快看了一眼,傑斯羅家居居然出現在名單上,隨即一個念頭掠過他腦海。

文件簽妥,顏秘書離開辦公室後,尹畢凡立刻去電給負責這次品牌入駐的洽談窗口。

「喂,是我,尹畢凡。」

「總、總經理?!」對方立即從椅子上跳了起來。「傑斯羅家居是你負責的品牌吧?」

「報、報告總經理,傑斯羅家居是我負責的沒錯,我已經和傑斯羅的代表安排好協商相關事宜的時間,很快就能完成進度。」

「不急,這個品牌接下來由我親自洽談,你待會就將雙方協商的時間傳給顏秘書,好方便她安排我的時程。」結束通話後,尹畢凡沉吟須臾,接著又撥打另一通電話。

「張特助,你讓Mark幫我去調查四年前的兩個人,一個是魏仁美,另一個是我。」

因為是高齡產下的寶貝兒子,母親對自己向來有著極強大的控制欲,依他對母親的瞭解,她一定會讓人盯著他在外的一舉一動,能夠勝任這項任務的,自然是長期幫大尹集團從事徵信工作的Mark。

與其說他要讓Mark去調查,不如說他是想知道Mark究竟把什麼樣的數據送到母親手中。

張特助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了,調查別人也就算了,總經理居然讓人調查四年前的自己?但是身為得力助手,不管再怎麼覺得不可思議,他仍舊乖乖照辦。

「是,總經理。」

魏仁美覺得心緒一團混亂又浮躁。

明明應該保持清楚思緒及市場敏銳度,好客觀面對這批織品設計圖的她,卻滿腦子都被尹畢凡高大偉岸的身影牢牢佔據。

他那一如既往自信鏗鏘的嗓音,每每聽在她耳裡,觸動的不只是耳膜,還有心裡的那條舊弦,那條不能再撥動,也不該再撥動的舊情弦,她花了四年好不容易才平靜下來的心,卻又因為與他的再度相遇而顫動著。

魏仁美忍不住想,難道是老天爺要考驗她的決心和毅力?問題是,老天若只是考驗她一人也就罷了,祂分明也在考驗著睿睿。

雖說她已經跟睿睿談過,睿睿表面上也願意接受尹畢凡不是他的爸比,可幼小的心靈卻無法停止對尹畢凡的濃烈期待,好幾次他都仰著軟嫩天真的小臉,用一雙無比殷切的眼神瞅著她問--

「媽咪,叔叔還會來找睿睿玩嗎?」

「媽咪。什麼時候睿睿還可以在看到叔叔?睿睿想他。」

聽著兒子的童言童語,又看著他對於尹畢凡的想法,魏仁美不免憂愁,若他知道尹畢凡就是爸比,他肯定會緊抱著尹畢凡不放,就像對待他最喜歡的小兔子玩偶一樣。

想著想著,她秀氣的長指難掩煩躁的爬過長髮,隨即她驀然愣住,被另一個念頭轉移了注意力,不知道他還會不會頭痛?有沒有乖乖去醫院檢查?

想到他突然疼到面無血色的痛苦模樣,她的心就不自覺的揪緊,很想哭。

她是真的很擔心,畢竟當年的那場車禍差點奪走他的命,難保不會留下什麼後遺症,他應該要定期追蹤檢查的,偏偏那傢伙卻一副毫不在意的樣子。

好煩好煩,根本無法專心工作,魏仁美習慣性地拿起計算機桌前的迷你劍玉,有一下沒一下的玩起來。

當年她和尹畢凡去日本玩,一人各買了一個劍玉,可是他的忘了帶走,她一直好好收藏在家裡,而她的那個就放在公司,心情煩躁或累的時候,她就會拿起來玩一下。

聽見玻璃門上的風鈴傳來清脆聲響,她很自然的轉頭看去,就見出外洽公的林英傑和賴素玉一前一後的走進來,她關心問道:「回來啦,談得怎麼樣?」

經過這幾年的努力,網絡起家的傑斯羅家居在市場上已經有一定的名氣和市占率,最近林英傑打算進駐百貨公司設櫃,好巧不巧,第一家找上門洽談的正是大尹百貨。

聞言,林英傑和賴素玉飛快互看一眼,又迅速收回視線。

「還可以,不急,慢慢來。」林英傑抹開溫文淺笑率先說。

「對對對,目前看來還算順利。」賴素玉附和。

「太好了!你們兩個真贊!」魏仁美綻開笑容,不忘自我勉勵。

「看到你們這麼努力,我也要加油才行!」

她笑咪咪的放下手中的劍玉,準備重新埋首工作,卻察覺有兩道目光朝自己投射過來,她直覺抬頭,就看到賴素玉正用一種欲言又止的表情看著她,一被她發現,連忙低頭故作忙碌迴避。

怎麼了嗎,為什麼這樣看她?

然而魏仁美遞來不及問出口,就被客戶打來的電話轉移了注意力,講完電話後,她專注的修改設計圖,暫時將困惑拋諸腦後。

直到下班前,她在茶水間遇到賴素玉,才又想起要問個清楚。「素玉姐。」

賴素玉自曝馬腳,不斷嚷嚷,「不要問我,我什麼都不知道,老闆不讓我跟你說,你自己去問他,不要問我啦!」

「素玉姐!」魏仁美直瞅著她,還用身體擋住茶水間的出入口,鐵了心要問到答案。

「到底是什麼事情不能告訴我?」

「就……」賴素玉的雙手手指不住扭扯,耐不住被她那雙大眼睛堅定的注視,最後索性豁出去了,先是來到門口左右張望,接著拽著她的手來到樓梯間。

「你知道我今天跟老闆去大尹百貨時遇到誰了嗎?」

魏仁美沒說話,心裡卻已經有個底了。

「是尹先生!就是那天來找你,還留下來一起參加睿睿慶生會的大帥哥,他居然就是大尹百貨的總經理!我跟老闆看到他,一度還以為自己看錯。」

「他跟你們洽談設櫃的事情?」魏仁美狐疑的挑眉。

賴素玉用力點頭。

「這種事情怎麼會是總經理親自出面?」魏仁美覺得納悶。

賴素玉兩手一攤。「我也不知道。」

「然後呢?!」

賴素玉翻了一個白眼,沒好氣地道:「然後我們就踢到大鐵板了。」

本來她還想見面三分情,看到熟臉孔出現,洽談的事情應該會進行得順利些,沒想到根本沒得談。

「為什麼?是雙方權利談不攏嗎?你說清楚點。」魏仁美心急的催促道。

「尹總說,咱們傑斯羅想在大尹設櫃,他只跟一個人談。」

「誰?」

「你。」賴素玉瞬也不瞬的盯著她。

「我?!」魏仁美覺得莫名其妙。

有沒有搞錯啊,她不過是個織品設計師,偶爾客串設計一下家居商品,最好她懂什麼設櫃拓點的事情啦!

「而且我覺得老闆很不爽,因為他第一時間就拒絕尹總這種荒謬的要求,拜託,又不是上酒店挑小姐,我們是出來洽公的耶,連個洽談代表也要挑挑揀揀,像話嗎?不能因為我人老珠黃就質疑我的能力嘛,太傷人了。」賴素玉覺得自己被歧視了。

「尹畢凡怎麼回應?」

「一不做二不休,尹總撂狠話啦,他說,下次洽談代表若不是你,咱們傑斯羅家居就直接out。」

魏仁美體內一股悶火熊熊燒了起來。「這算哪門子的要求,分明是刁難!他怎麼可以這樣?」她沒被尹畢凡這傢伙氣到腦中風,真的是奇蹟!

「老闆也這樣覺得,根本不合理啊,你是設計師,又不負責擴點銷售,尹總指名要你去談,根本是故意要找我們麻煩。」

那時她和林英傑走出大尹百貨時,儘管灰頭土臉,可林英傑不忘再三叮嚀,「這件事情不要告訴仁美,尹總的要求太不合理,我不可能照辦,再怎麼說,仁美是我的員工,我有必要保護她。」

「可萬一尹總真的那樣做怎麼辦?」賴素玉忐忑不安地問。

林英傑想了想。「好的設計自然有人青睞,大不了我們另外找願意合作的百貨公司。」

帥氣!賴素玉忍不住在魏仁美面前狠狠讚美老闆幾句,畢竟利益在前,還能不忘保護員工,這教廣大的勞工朋友怎麼能不崇拜這樣的老闆哩!

「我說你不會是得罪了尹總吧?這一聽就知道他是故意挑事!」賴素玉臆測道。

接下來不管賴素玉說什麼,魏仁美都沒聽到,她只知道她要去見尹畢凡,現在!

她要當面問清楚,他這樣故意刁難到底是何居心!

高檔日式料理亭的包廂裡,尹畢凡慢條斯理的啜飲著清酒,耳裡聽的是日本箏音伴隨窗外潺潺流水,十分雅致又有情調。


作者: 我是分身    時間: 2015-3-18 11:18:49

悠然之際,糊著傳統和紙的拉門刷地被拉開,女將領來一名女子,就站在門外。

尹畢凡揚起一眉,嘴角微勾。

顏秘書稍早打過電話,表示有一名魏小姐急著要找他,獵物自動送上門,哪有拒絕的道理,於是他便要顏秘書告訴對方,他會在這裡等。

「塞車嗎?來得有點晚。坐吧。」視線朝對面的空位一掃,示意她入座。

捏捏粉拳,撇撇小嘴,魏仁美冷凝著一張秀顏,走進包廂,在他對面的位子忿忿坐定,一雙眼睛像是要噴出火來。

尹畢凡凝視著她,覺得這樣自然真摯的她很漂亮。

「睿睿呢,怎麼沒把他一起帶來?」

然後讓他看媽咪跟他念念不忘的尹叔叔吵架嗎?她沒好氣的腹誹,可表面不動聲色地回道:「我讓我大哥先把睿睿接回去了。」

他點點頭。「我們叫東西吃吧。喜歡吃什麼?這裡的海鮮鮮甜美味,不如先點盤生魚片。」

「不用,我不是來找你吃飯的,我來是因為有話要跟你說清楚。」

「話要說,晚餐也要吃。」尹畢凡喚來女將,逕自點餐。

聽著他熟門熟路的狂點餐,魏仁美不禁皺眉。「你約了其他人?」

「放眼整個包廂,你有看見第三個人嗎?」尹畢凡啼笑皆非地反問。

「那你點那麼多菜做什麼?」

「吃。」他回得簡單扼要。

真是好笑,包括她在內不過就兩個人,他點了滿滿一桌菜算哪招?

不管他,反正她只是來把話說清楚,可不是真的要跟他留下來吃晚餐,一會他就等著自己一個人吃撐了肚皮。

「我問你,你到底是什麼意思,為什……」

包廂拉門突然被打開,女將用迅速卻不失優雅的利落動作上菜,話說到一半的魏仁美只好先暫停,待女將退出包廂後,她再重啟話題。

「我問你……」

「先吃,手卷不能放太久,否則外面的紫菜會受潮變得濕爛,口感不好。」

手裡莫名其妙被塞了一個手卷,她沒轍,只好暫且擱下要說的話,快點吃掉它。

。咬下第一口,紫菜爽脆的聲音真的好好聽,配料更是豐富,不只有鮑魚,還有魚卵、蟹肉,綴上紅蘿蔔、蘆筍和少許芽菜,視覺味覺都被滿足了。

「好吃吧!再嘗嘗這個。」尹畢凡舉起筷子,幫她把料理夾進她面前的小碟子裡。

她不自覺吃了一口後,突然驚醒,等等,她在幹麼,她不是來吃東西的,她明明是來找他理論的!

她瞟了眼筷子上吃了一半的炸物,丟掉太浪費,她在心裡嚴正告訴自己,這口吃完就立刻談正事。

但很顯然的,魏仁美低估了尹畢凡勸食的能耐,常常她才吃了一半,碟子裡馬上又補上新的吃食,她的嘴巴正在體驗美食無縫接軌……不行不行,照這樣吃下去,到時候整桌菜都吃完了,她還沒機會跟他理論叫陣。

「停--」

「怎麼了?」他掀眸淡問。

「不准再餵食我。我說過,我是來談正事的。」她嚴肅表態。

「什麼正事?」尹畢凡總算擺出願聞其詳的樣子。

「我想跟你談談傑斯羅家居到大尹百貨設櫃的事情。」

「停!」這次換他喊停了。「我不喜歡在吃飯的時候談公事,會影響用餐心情。」

所以,要嘛她閉嘴,要嘛她把東西吃完再談。

「你!」魏仁美感覺怒火被他徹底點燃了。

可惡,憑什麼什麼都要聽他的?他是過慣了順風順水的好日子,以為這世界是跟著他一個人在轉嗎?既然他看不清,她倒是很樂意打破他的自以為是,讓他大少爺有機會開開眼界。

「我聽說你指名要我代表傑斯羅家居來跟你洽談設櫃事宜。」她執意的開啟話題。

尹畢凡慢條斯理的吃著料理,不吭聲,那似笑非笑的樣子,說有多魅惑就有多魅惑。

「你不覺得你這樣很荒謬嗎?我負責的是織品設計,設櫃擴點的事情我根本一竅不通,你怎麼會要我來談?更離譜的是,你居然威脅學長如果不答應就要中止合作洽談!」

學長?他倏地皺眉,打從心底不喜歡這個稱呼,更討厭她這麼親暱的喚著林英傑。

「尹畢凡,你到底有沒有在聽我說話?」

「你有看到我哪只耳朵關起來了嗎?」

「你不覺得你這樣太過分了嗎?你這根本是公報私仇!傑斯羅家居的品牌是大家一點一滴努力堆砌出來的,進入百貨公司設櫃是我們全公司的希望,也是學長一直以來的目標,你卻只把我們當做你耍著玩的玩具,你這樣很不尊重人,你知不知道?你要捉弄我,就衝著我來,何必把公事混為一談?學長是很正直的人,他會是個很好的合作廠商,你不應該這樣欺負學長……」

口口聲聲都是學長,難道在她心裡,林英傑就那麼重要嗎?尹畢凡覺得反感,

龐大的惱怒不斷從體內湧出來。

一不做二不休,他直接把筷子夾著的那塊沾了芥末的生魚片送進喋喋不休的魏仁美嘴裡,看她還怎麼說話!

突如其來的餵食,讓魏仁美一時怔愣住,吃也不是吐也不是,原想用最快的速度吃完嘴裡的障礙物,孰料才咬了一口,嗆辣的芥末立刻在口中起了強烈的化學作用,毫無防備的她當場被嗆得熱淚盈眶,小臉漲紅。

「咳咳咳……你……好、好辣……」

「哈哈哈哈……」尹畢凡哈哈大笑,須臾,斂容正色。「這樣果然安靜多了。」

她沒轍,認了,一邊抹淚一邊嗆咳,硬是吃下那塊邪惡的生魚片,還不忘死瞪著害她如此狼狽的始作俑者。

「好好好,別瞪了,再瞪眼珠子就要掉出來了。」

他替她斟了一杯清酒,她迫不及待的舉起杯子仰頭一口喝光,一連喝了五杯,這才覺得嘴裡的芥末嗆勁稍微舒緩一些。

「吃點這個吧,很好吃的,我沒騙你。啊……」尹畢凡又夾了一個壽司湊到她嘴邊,像哄小孩子似的道。

為了能有機會理論成功,魏仁美只能張口吃下,然後就看他揚起好看的笑容,繼續為她張羅下一口。

不知道是不是為了堵住她的嘴巴,讓她說不出話,尹畢凡拚命餵食,可怕的是,她竟然在不知不覺中被制約了,看見他一伸過筷子夾來食物,她就下意識張嘴,小狗都沒她乖。

現在是怎樣,她明明是來吵架的,怎麼跟他吃起東西來了?

還有,眼前的他怎麼還是笑得這麼好看,跟以前一樣帥,笑得她本來就不大靈光的腦袋暈乎乎得厲害,臉頰發熱,一顆心更是卜通卜通跳個沒完,她只好抓起杯子多喝幾口,好緩緩熱氣。

可,好像不太管用,她還是渾身熱呼呼的。

厚,尹畢凡該不是故意來亂的吧?

尹畢凡自知不是什麼體貼的男人,這點宋佳佳應該感受很深,可沒想到現在面對魏仁美,向來的冷傲都化作了淺淺的笑容,滿足於顏食她的小動作裡。

以前他們交往的時候,他也會這樣對她嗎?

唉,偏偏他什麼都想不起來。

捉摸不到的過往讓尹畢凡心煩,於是他把注意力全擺在眼前的她身上,瞧,她吃東西的模樣多可愛,像極了被拳養的小花栗鼠。

果然小嘴忙了,就不會說些讓他憋悶的話,也不會在他面前拚命挺別的男人。

原本滿滿一桌菜,一個拚命餵食,一個乖乖吃,慢慢的被掃了個精光。

「吃飽了?」尹畢凡好笑的問。

魏仁美不滿的瞋他一眼。何止是飽,根本就是吃撐了,酒也沒少喝。「吃飽了就走吧!」

她站起身,突然覺得一陣天旋地轉。

他及時扶住她。「小心點!怎麼搞的,不會是醉了吧?」

「我、我不知道……就是頭有點暈……」

「第一次看到有人喝清酒也能喝到醉。」

魏仁美委屈的嘟起嘴。還不是因為某人一直鎖食,怎麼現在卻怪她?再說,他酒量好是他的事,可不是人人都像他那麼厲害,連酒精這玩意兒都能收伏。

「你先坐著,我讓人送壺熱茶過來。」她頭昏昏眼花花的被按回座位,尹畢凡招來女將請求送壺熱茶到包廂,接著來到她身邊。

「很難受嗎?會不會想吐?!」

「不會就是有點暈……」

「先靠著休息一下。」

「喔。」

迷迷糊糊的,她的身體被按向一處,她也就半瞇著眼眸乖乖斜倚著。

「吁……」她偷偷吁了一口氣。

奇怪,這包廂裡什麼時候多了這麼一張舒服的躺椅啦,方才怎沒注意到?寬厚結實的椅背給人一種滿滿的安全感,靠近呼吸時,鼻腔充盈的是清新爽冽的氣味,很好聞。

若真要說有什麼缺點,就是靠躺起來不夠柔軟,略硬,而且溫度太高,像一座大暖爐,源源不絕的散發著熱能,冬天使用肯定很舒服,不過幸好包廂裡有冷氣,半涼半溫的還算舒服。

恍惚間,魏仁美聽見拉門聲,料想應該是女將送茶來,果然沒多久就聽見尹畢凡用他那低啞魅惑的聲音喚道:「起來喝點熱茶,小心燙。」

她都還沒動作,就鹹心覺一股力量從身後托起她,讓她不費吹灰之力就得以坐起身,好久沒有這樣舒服了,難得可以不用堅強,她樂得暫時放任自己耍懶,她根本不需要自己動手,一杯茶水就湊到眼前,她啜了一口熱茶,小心的嚥入喉嚨,如此反覆幾次,很快的一杯茶就喝得見底。

「還要再喝一些嗎?!」

「拜託,先不要,我肚子好撐……」她方才吃太多東西了,現在又接著往肚子裡灌水,一會兒想不吐都難。

難得看到如此生動滑稽表情,尹畢凡被取悅了,當場忍俊不禁。

聽見悶笑從頭頂落下,魏仁美沒好氣的掀起長睫,這才愕然發現被她一直誤會是舒適座椅的,其實是尹畢凡的身體。

他曲著腿、勾著手,很有男子氣概的托住她的身體,這才讓她得以舒服的靠在他懷裡,也難怪她一直覺得他的聲音聽起來好近好近。

等等,這麼說,她覺得好聞極了的清新香味,其實是他身上的味道?

曖昧陡升,她羞紅著臉掙扎著要起身。

「躺好。」

魏仁美才剛挺直腰桿,整個人就又被他給拉回懷裡,她不敢閉眼,又害怕迎上他凝視著自己的幽深黑眸,怕軟弱的自己會不小心被吸入他眸底的神秘黑洞,只好直直的瞪著天花板的燈,死死咬住下唇,渾身僵硬得像尊石像。

「我、我好像不暈了……」

「那起來吧。」原本就很磁性的嗓音,此刻更顯低沉魅惑。
作者: 我是分身    時間: 2015-3-18 11:19:21

第七章

微赧著小臉的魏仁美,一手撐地一手攀扶住他的肩膀,才剛剛挺起身子,冷不防看見尹畢凡的俊臉無預警的在她面前放大,她連驚呼都來不及,下一秒,小嘴就被兩片暖燙的唇瓣穩穩銜住。

兩人的嘴唇密合得連一點空隙都不剩,耳邊聽到的除了彼此的呼吸聲外,還有熱烈跳動的心跳聲。

驀然,她渾身一軟,一隻手撐不住自己,立刻又跌了回去,結實的長臂順勢一勾,下一秒,她便已置身在他陽剛健碩的胸懷裡。

「唔……」

魏仁美伸出雙手,想推開他熾烈的懷抱,孰料掙扎只是讓自己被擁得更緊,那張霸道的嘴毫不猶豫的吻碎她所有想要脫口的話,並且盡數吞嚥,連一坑半字都不遺漏。

這樣熱烈得教人喘不過氣的吻,過去她也曾體驗過,她還記得那滋味有多甜、多浪漫、多令人感動。

每次面對尹畢凡就岌岌可危的理智,突然碰上了這樣的唇舌纏綿,果然當場潰不成軍,那雙原想狠狠推開他的小手,不敵內心渴望,轉而緊緊揪住他的西裝外套,最後情難自抑的攀上他寬厚的肩膀,在他頸後交錯。

她順應本心的臣服舉動,鼓舞了尹畢凡,恨不能吻得更深更纏綿。

一記小小的翻滾,她躺在包廂的地板上,身上承受著屬於他的重量,兩張嘴依然沒有停歇,似是浪漫共舞,又像抵死糾纏。

隔著薄薄的衣料,熱燙的手心悄悄掌住她的一隻豐盈,揉弄之際,彈性飽滿的美好觸感充實每個指間。

似是抵擋不住這樣的攻勢,魏仁美忍不住嬌弱哼吟。

尹畢凡則是滿足喟歎。

她渾身不住地輕顫,意識迷茫的她,覺得自己正漸漸失去方向。

直到胸腔裡的氧氣被擠得一點都不剩,緊緊吹住彼此的熱情唇瓣才不約而同放開,兩人的額頭相抵,大口大口的呼吸著。

待喘息稍微平復,尹畢凡柔聲問,「你還好嗎?」

「嗯。」魏仁美低低輕應。

她眼神迷濛,臉頰酡紅,那一身癱軟無力的模樣,差點讓他把持不住,一番纏鬥,理智總算戰勝渴望。

尹畢凡起身的同時也將她一併拉起,面對面的瞬間,她的小臉蛋又顯得更加羞紅。

長指撫摸過她微燙的臉頰,頑皮的捲起她頰旁的一綹髮絲,他突然意識到這個下意識的動作,和那個夢境裡的自己,根本一模一樣。

忍不住又愛憐的親親她的臉頰,尹畢凡這才鬆手,轉而牽著她離開。

就在即將踏出包廂的那一瞬間,魏仁美聽見他喃喃低語--

「再不離開,只怕待會發生的就不只是一個吻了。」

轟地,一股熱潮迅速湧上,徹底染紅她的頸腮。

酒沒醒,腦袋好像還更昏了,混沌一片,無法思考,只能踉踉蹌蹌,迷迷糊糊任由尹畢凡拉著她走。

魏仁美茫茫然的回到魏家道館,茫茫然的進了家門,茫茫然的關門落鎖,茫茫然的……她連鞋子都來不及脫,整個人就像是被抽了繩線的偶人,失去支撐,跌坐在玄關的地板上。

「天啊……」

想到自己和尹畢凡居然在隨時都會有人開門進來的餐廳包廂裡,不顧一切的激烈擁吻,猛烈的熱氣再次撲騰湧上,她羞極的低下頭,將已然紅透的臉頰深深埋進雙手掌心裡,久久不能自已。

她真的不知道他為什麼會突然吻她,可要命的是,她非但沒有推開他,最後甚至還動情的響應他。

直到現在,她彷彿還能感受到他薄稜的嘴唇覆蓋住自己的熱度和力道,暖燙的呼吸噴薄在臉上的炙人溫度。

結果,本該是要去對尹畢凡的無理要求表達強烈抗議的她,除了吃飽喝足,外加用一個火辣辣的激吻作為今晚碰面的句點,真正該說的話,她反而一個字也沒說,真是、真是……

「天啊,魏仁美,你這個大笨蛋,你是腦袋有洞進水,還是被門夾到?」她越想越懊惱,忍不住敲打起自己這意志薄弱、不濟事的腦袋。

「媽咪,不可以打頭頭,會痛痛、壞掉。」

童音乍響,魏仁美不及反應,只見一個小小的身子飛撲而來,竭盡所能的張大那雙短短的手臂一把抱住她,阻止她繼續對自己的腦袋施虐。

「睿睿,這麼晚了,怎麼還沒睡?」她微訝問道。

「睿睿想要等媽咪回來。」魏又睿蹭到媽咪懷裡,揚著軟嗓撒嬌說,「媽咪,我好愛你喔!」

甜甜的暖意湧上心頭,魏仁美憐愛的摸摸兒子軟綿柔嫩的小臉蛋,笑著回道:「媽咪也愛你啊!」

他眉開眼笑,心滿意足的窩在母親懷裡,有一下沒一下的踢蹬著兩只可愛的小腳丫。

「長眼睛沒看過生病還這麼精力旺盛的小孩。」魏毅美緩步走來,一副甘拜下風的樣子。

「嘻,舅舅,那是因為睿睿本來就是健康寶寶啊!」魏又睿得意地說。

「是是是,好健康,現在這位健康的小朋友,媽咪也看到了,你可以乖乖去睡覺了吧?」

魏又睿像毛毛蟲似的扭了扭身軀,耍賴道:「我還要讓媽咪抱。」

「對了,今天醫生怎麼說?!」魏仁美問起今天就醫情況。

「沒什麼問題,應該是天熱貪涼,有點發熱,醫生開了藥,照三餐吃就好。」

「大哥,謝謝你。」

「抱進去吧,小鬼頭在打呵欠了。」魏毅美提醒道。

「睿睿,去睡覺了,好不好?」

「媽咪陪我,還要說大野狼的故事。」

「好。」魏仁美打起精神,一把抱起孩子走進房間。

母子倆在床上緊緊相依偎,大野狼的故事說不到一半,方纔還活蹦亂跳的小人兒,頭一歪就睡著了。

親了親毫無防備的小臉蛋,魏仁美這才走出房間,來到廚房喝水。

「剛才送你回來的人是誰,林英傑嗎?」魏毅美也不知道什麼出現的,悄無聲息的站在廚房門口,魁梧的身軀幾乎填滿整個門框。

聞言,魏仁美心虛得不敢看他,低著頭隨便搪塞道:「呃,不是學長啦,只是今天晚上一起吃飯的一個客戶,因為順路,就、就送我回來了。」

「晚餐我煮了咖哩飯,還有剩一些,你如果餓了再自己熱來吃。」

「好。」她的頭低得不能再低。

魏毅美沒再說話,轉身離開,心裡卻忍不住咕噥,來這套,騙人家沒噯昧過?若真如她所說只是客戶,對方會在她都下車回家了,還站在車子旁對著遠去的身影注目良久嗎?

不是林英傑,難道是有新的追求對像?

抹唇一笑,不錯不錯,有機會就是好機會,如果能有個好男人來疼妹妹,老爸老媽若地下有知,肯定很安慰。

梳洗過後,魏仁美靜靜躺在床上,她翻來覆去,睡意始終不來,因為每次一閉上眼睛,尹畢凡的身影就出現,搗鼓得她的一顆心棒動得厲害。

還是無法克制的喜歡他,明知道不該,但就是控制不住。

她幽幽歎息,索性抓過枕頭,鴕鳥的把頭埋進去。

同樣的時間,城市的另一端,尹畢凡一樣無法成眠。

他坐在客廳沙發上,面前的桌几上擺著一杯威士忌,他滑著手機,不斷重複的看著從李翠英那裡取得的舊照,看著笑靨如花的魏仁美,以及曾經被幸福包圍的自己。

好陌生……他不敢相信那個人是自己。

他一直以為自己是個生活乏味的工作狂,冷傲就是他的模樣,可沒想到他居然也可以笑得那麼開心,擁有那麼溫柔的眼神。

而那個曾經讓他開懷大笑、讓他展現無限溫柔的女人,竟然就是魏仁美。

從李翠英口中得知他和魏仁美曾經交往,當下除了滿心錯愕,更多的其實是生氣,氣她竟然又騙了他!好一個老闆跟員工,誰家的老闆和員工會這樣勾肩搭背、嘻笑打鬧?真是說謊不打草稿。

尹畢凡也沒料到今晚會吻她,畢竟在她出現以前,他滿腦子想的都是要狠狠修理她,沒想到最後……

他自認不是個隨便的人,自制力也是一等一的,哪怕面對的是個絕世美女,感覺不對就是不對,就像宋佳佳,無論把自己裝扮得多麼美艷動人,他始終無感,可是,他引以為傲的嚴謹自律,卻在面對魏仁美的時候完全失效。

難道說,一個人即便失憶了,但下意識的喜怒哀樂還是存在的,包括喜歡一個人的習慣?

這得好好深究深究才行。

之前,他一無所知,魏仁美躲就算了,現在他既然知道他們之間確實關係匪淺,她要想再躲,就得問他願不願意了。

沒摸透這女人的心思,他尹畢凡三個字就倒過來寫。

幾天后

完成設計圖的空檔,魏仁美正在做最後的修正、審視,辦公桌上的電話響了,她伸手接起,「傑斯羅家居你好。」

「你今天會來吧?」

聽見再熟悉不過的男嗓,她的心跳頻率瞬間破表,以為已經忘掉的那個吻,連帶跟著被喚醒記憶,躍上腦海。

原來,從頭到尾她根本不曾遺忘……

遲遲等不到她的回答,尹畢凡耐著性子又問了一次,「你今天到底會不會來?」

「我……那不是我的專業,我恐怕不能勝任。」她氣弱的回答。

「所以你這是在告訴我,可以直接將傑斯羅家居從名單上剔除了?」

「不可以!」魏仁美驚呼阻止。

「我等你。」不讓她再有機會找借口,尹畢凡說完直接掛掉電話。

握著嘟嘟作響的話筒,魏仁美無力的癱坐在椅子上。

天啊,想到又要面對尹畢凡,她已經開始手足無措、渾身無力。

她好想逃啊,可是不能,畢竟事關傑斯羅家居能否成功進駐大尹百貨,她不能就這樣撒手不管。

可惡,根本左右為難啊!許久,魏仁美總算整理好心情,她掛上電話,決定主動去向林英傑請纓。

「不可以,我不答應。」一聽,林英傑想也不想立刻拒絕。

「為什麼?」

「尹總的要求不合理。」

「但卻是我們能力所及,不是嗎?學長,我不想失去這個機會,我相信你也是。」

「尹總的動機根本可議,我不希望你為了公司受委屈,我就不信不在大尹百貨設櫃,傑斯羅家居這個品牌就會走不出去!。」他別過頭去,態度依舊堅定。

「可是我並不覺得委屈,學長,你就讓我去吧!沒去嘗試就要宣告放棄,不是我的風格。」魏仁美試著說服他。

她知道學長待她好,一直以來都在幫著她、照顧著她,她正愁找不到機會可以回報,如果由她出面可以讓難題迎刃而解,她當然要去!她就不信尹畢凡還能把她怎麼樣。

「仁美……」林英傑回過頭望著她,一臉為難。

他一方面不想她受委屈,另一方面其實是害怕。

他不是傻子,那天慶生會上看到尹畢凡和魏仁美的互動,他就覺得兩人之間不尋常,他怕一旦讓她獨自去面對尹畢凡,他就會徹底失去她。

「好了,學長,快快快,別猶豫了,時間不多了,好歹幫我惡補一下洽談時該注意的事項和細節,到時候才不至於鬧笑話。」

面對她的堅持,林英傑縱使有一百個不願意,最後也只能點頭,誰教他永遠都無法拒絕她的要求。

他只能暗自祈禱,事情千萬別像他想的那樣。

「你等一下,我先讓素玉幫忙把相關數據備妥,待會一起說明你才不會混淆。」

「OK!」魏仁美噙著笑容比著手勢,神情看似自信,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她有多忐忑茫然。

但,也只能硬著頭皮上了。

撕開膠帶,尹畢凡打開面前的小紙箱,深黑的眼眸默默地看了眼裡頭的東西,除了兩份書面文件,還有為數可觀的相片。

道是十分鐘前,Mark親自送來的。

同樣的東西,四年前也有一份送到母親的手上。

所有相片都是四年前的他和魏仁美,有兩人手牽手散步的溫馨身影,有共撐一把雨傘並肩而行,有同吃一份冰淇淋的濃情密意,還有情難自抑擁吻的甜蜜畫面,更有百無聊賴挨著頭仰望天際的難得清閒……

對此,他毫無半點熟悉感,更遑論記憶。

看著照片約略推敲出地點絕大多數應該是在台灣,僅有少部分是在日本。

然後,他又看見他曾在魏仁美家裡看過,莫名引發他劇烈頭疼的那只日本傳統古玩--劍玉。

原來那是他們一起去日本時買的。

「居然拍了這麼多……」喃喃自語的同時,尹畢凡忍不住暗罵Mark這個神經病、跟蹤狂,是在側拍他和魏仁美的戀愛寫真嗎?

可反過來想,若不是Mark這樣不厭其煩的從早跟到晚,他今天也看不到這些照片,也無從得知他和魏仁美的戀愛點滴。

這樣的瘋狂跟拍持續了將近一年,直到……尹畢凡瞇了瞇眼,依著照片上的日期注記逐一推敲時間,發現最後一張照片拍攝於他發生車禍的前一天。

等等,前一天?!

這麼說,直到車禍發生前,他和魏仁美都還在交往,是車禍之後才分開的。

這個發現,讓尹畢凡又再次陷入沉思,並且在心中默默地推敲起另一件比之一切都還更重要的事。

車禍前一天……四年……三歲……幾個關鍵詞在他腦中盤旋,下一秒,沉靜的面容愀然變色,陣光倏地轉為深沉,他的右手緊緊握拳,狠狠捶了一下桌面,震驚和怒意同時在心口發酵,瀕臨爆炸。

很好,魏仁美,這下你麻煩大了!

這時,桌上的電話響了,幾個深呼吸後,尹畢凡恢復貫有的冷靜,拿起話筒。

「喂。」

「總經理,永達的陳副總在在線,說是想跟您討論信義大尹的資金調度問題。另外,櫃檯說傑斯羅家居的魏小姐已經到樓下,需不需要我先讓她在會客室稍候?」

「不用,讓她直接到我辦公室。將陳副總的電話轉過來,我現在立刻接聽。」

「是。」顏秘書按下電話轉接鍵。

「喂,陳副總,是我……」尹畢凡暫時拋下私事,把注意力擺到工作上。

魏仁美被顏秘書領進總經理辦公室時,尹畢凡正坐在位置上接聽電話。

他手握話筒,因為對話內容陷入思索的時候,黑眉微蹙,神情凝肅,另一隻手的食指則在桌沿緩緩敲打。

好熟悉的樣子,以前她也曾見過他專注於工作時的模樣,全心投入聚精會神恰如此刻,那被他抿成一條線的嘴唇,說多有魅力就多有魅力,看著看著,小腦袋瓜裡竟不禁浮想聯翩……糟糕,她的心又開始不爭氣的亂跳一通了。

「魏小姐,你這裡先稍坐一下,想喝茶還是咖啡?」顏秘書噙著合宜的淺笑,小聲詢問。

「呃……麻、麻煩你給我一杯溫開水就好,謝謝。」眼下心跳紊亂,魏仁美想,她還是謝絕所有咖啡因,以免心悸加劇。

「不客氣,溫開水稍後就為你送來。」顏秘書踩著自信的步伐走出辦公室。

自信!對對對,就是要像顏秘書這麼自信。她在心裡默默告訴自己。

沒多久,顏秘書送來溫開水後又離去。

此時辦公室裡就剩他和她,魏仁美不由自主的緊張起來,她雙手交迭,正襟危坐,眼觀鼻、鼻觀心,視線完全不敢亂掃。

突然一陣鈴響,沙發上的她顫了一下,連忙循聲看去,發現是尹畢凡的手機在響,偏偏他正在接聽另一通電話。

她原以為他會直接按掉手機,拒絕接聽,怎知他揚手彈了一記響指,喚來她的注意後,竟直接把手機扔給她。

天啊!魏仁美簡直不敢置信,倉皇起身,手忙腳亂的總算及時接住他的手機,差點被嚇死的她迅速抬頭,尚來不及發難,就看到他老大正用眼神示意她幫忙接德。

「我?!」她莫名其妙的指了指自己。

還在電話中的尹畢凡,表情不帶一絲玩笑的朝她點點頭。

也許是什麼重要電話,錯過就糟了,算了,就幫他一回。斂了斂心神,魏仁美按下通話鍵。「喂,你好,這是尹畢凡先生的電話,請問哪裡找?」

待對方說明來意後……哇哩咧,搞了半天,居然是來推銷人壽保險的,害她方纔還像海洋公園裡的海獅那樣拚命地挑起來接住電話,有沒有搞錯啊!

「抱歉。不需要。謝謝。」結束通話,她不忘狂嗟了好幾聲。

然而就在她準備把手機交還給尹畢凡時,不經意看見了屏幕畫面,轟的一聲,她像是被雷劈中,呆若木雞,久久無法回神。

怎麼會?她僵滯的腦袋,不斷重複盤旋著這三個字。

「這畫面是不是很熟悉?」

突如其來的說話聲,駭得她猛然抬起頭。

尹畢凡已經結束通話,一派從容的靠著椅背,俊逸臉龐上噙著一抹危險的詭笑,眼神森森的刮了她好幾眼,那模樣似是在問她要怎麼解釋。

魏仁美只覺喉嚨乾澀得厲害,小嘴嚅了又嚅,就是說不出話來。

照片裡的人是四年前的他和她,當時他們已是交往中的男女朋友,拍攝地點則是翠英姐家,也是同事圈裡唯一知道他們在交往的人。

可是他怎麼會有這張照片?!

「不問問我為什麼會有這張照片嗎?」

「你、你……我……」她支支吾吾,連一句完整的話都吐不出來。

「你說我該怎麼懲罰你這張愛說謊的小嘴呢?」尹畢凡挑眉斜睨著她,眼神似是在跟她說你麻煩大了。

「所以……你都知道了?」魏仁美顫巍巍地問道。

俊容一凜,他挺坐起身。「我不應該知道嗎?就算我失去記憶,也不代表你可以隨便捏造記憶!」

她嚇得縮了縮肩膀,自知理虧,自然一個字也不敢多說。

「說,是誰提的分手?!」

魏仁美不知道該怎麼回答,因為從頭到尾,他們都沒提過要分手。

想到當初她被迫離開他,她的心裡一陣澀然。

「我可以把你的沉默解讀為誰都沒提嗎?」他頓了一下又說,「既然如此,就是沒有分手這件事情嘍?」

尹畢凡離開座位,大步走向她,一轉眼,她就被他高大身影完全籠罩住。

「我問你,睿睿是不是我的孩子?」

愕然瞠瞪,心下有了不好的預感,魏仁美趕緊反駁,「是我提的分手!孩子與你無關!」

「是嗎?你是什麼時候提的分手?」

「交往不到半年我就覺得我們不適合,所以我就提出分手了。」
作者: 我是分身    時間: 2015-3-18 11:19:44

第八章

他點了點頭,一副原來如此的樣子,接著揚起冷笑對她擺了擺食指。

「你呀你……」忽地,他一把抓住她冰涼的小手,強行將她帶到辦公桌前,從不久前收到的小紙箱裡抽起一小迭照片,送到她面前。

魏仁美不敢置信的看著這些照片,又看看尹畢凡。「你怎麼會有這些照片?這都是什麼時候拍的,我、我……怎麼不知道?」

「別說你不知道,當時的我也不知情,這些全是我們交往時,我母親請徵信業者跟拍的照片,時間持續了將近一年,最後一張是在四年前我發生車禍的前一天。」

她太過震驚,全身不禁微微顫抖。

「如果直到車禍發生的前一天,你跟我還在甜甜蜜蜜的約會,證明你剛才在說謊,還有,車禍是四年前發生的,睿睿今年三歲,如果說睿睿是我的兒子,不無可能。」

「不,不是……」

「真的不是?!」尹畢凡一把扣住她的下顎。「你就非要逼我使用強硬手段,讓法院強制驗睿睿的DNA嗎?你最好想清楚,真要走到那一步,事情絕不會善了,我一定會爭取睿睿的監護權,讓你也嘗嘗失去的痛苦,你最好不要逼我!」

一聽到他說要把睿睿從她身邊奪走,驚恐的眼淚頓時奪眶而出,失去理智的她不住的掄起拳頭捶打他。

「不可以……不可以……你不可以這樣做,睿睿是我的孩子!」

制止不了她紛紛落下的拳頭,尹畢凡索性緊緊抱住她,苦澀地問:「你先是把住她,苦澀地問,「你先是把我騙得團團轉,又一再的推開我,難道你一點都不愛我嗎?」

那些照片裡,她的眼神是那樣專注崇拜的看著他,雙手是那麼努力的抱緊他,對他綻放的笑容甜得像要掐出蜜來,她明明是愛他的,不是嗎?

她愛,當然愛,可是她能愛嗎?

她想起了四年前他母親說的那些話,她害怕失去他,更怕他們之間的感情會因為他夾在母親與她之間,一日日地消磨殆盡,最後變成怨慰,面目全非。

與其如此,還不如現在就快刀斬亂麻,或許一開始會覺得痛苦,但總比日後痛苦來得好,因為她相信,時間會治療一切。

於是魏仁美牙一咬,心一橫,用盡全力推開他,咆哮道:「對,我不愛你,不愛了!」

「既然不愛,為什麼還要生下我的孩子?」

「我……」她瞬間啞口無言,無法反駁。

「如果你真的不愛了,為什麼那天要讓我吻你?為什麼不狠狠的推開我、拒絕我?」

「我……」魏仁美又一次啞然。

「你不要再否認了,那天的吻,證明你對我並非無動於衷,證明你其實還是對我有感情的,我不是傻子,我感覺得出來,你和我一樣沉醉其中。」

「胡說!那、那不過是慾望使然,怎麼說,我也是個正常的女人,又不是小孩子,當然也有情慾需求,那個吻充其量就是如此罷了。」

尹畢凡不想對她發脾氣,但是他發現她實在很有激怒他、把他逼瘋的潛力。他被她氣得額側青筋暴突,血液逆流,他咬牙冷聲問,「只是情慾?太好了,剛好我對你也很有慾望,而且我現在就可以滿足你……」

尹畢凡一把將她抓到面前,懲罰性的吻住那張可惡的小嘴,不顧一切的蹂躪再蹂躪。

「唔,不要……放開我……唔……」

又是強吻,又是推拒,又是拉拉扯扯,他們像兩頭不服輸的小獸,竭盡所能的對峙糾纏著。

驀然,原本緊閉的辦公室門被人一把推開,兩記女子的驚呼不約而同傳來,分別屬於宋佳佳、顏秘書。

尹畢凡十分惱怒,凶狠的目光活似要吃人,魏仁美則是羞窘極了,硬是掙扎著退離他的懷抱,拉出距離。

「總經理,對不起,我已經阻止過宋小姐了,可是她硬要進來,我、我實在拉不住……」顏秘書非常抱歉,但更多的是害怕。

她死定了啦,竟然讓宋佳佳侵門踏戶闖進總經理辦公室,還打擾到總經理的「正事」,老天爺是嫌她活太長嗎?還有那個張特助,這傢伙什麼時候不去忙,為什麼偏偏這種時候忙得不見蹤影,擺明跟她作對!

「原來大尹百貨總經理的辦公室都這麼春色無邊,難怪你不准我來!我還說你怎麼好端端的非要跟我分手不可,原來是看上別的狐狸精了,你把我宋佳佳當成什麼了?!」目睹尹畢凡親吻別的女人的宋佳佳簡直氣壞了,邊罵邊跺腳。

雖然魏仁美很可惡,但是還輪不到一個不相干的宋佳佳來罵她狐狸精,再說,他兒子的媽是可以隨便讓人罵的嗎?

「你說什麼?你敢再亂說一個字,信不信我撕爛你的嘴?!現在,馬上,給我滾出去!」

「我為什麼要滾?你要分手是你的事,我可沒答應。」

「那就對了,我要吻什麼女人也是我的事,我也沒答應讓你管,況且,你憑什麼管?」他挑釁反問。

「你、你--居然敢這樣對我說話!」宋佳佳氣得雙層假睫毛都在顫抖。

情況實在太混亂了,可能失去兒子的驚怕讓魏仁美根本無法冷靜面對任何人,她顧不得還要洽談設櫃事宜,她毅然決然轉身,大步往門口走去,只想要趕快逃得遠遠的。

「站住!」

宋佳佳擋住她,精心描繪的貓眼上下打量著她,隨即冷不防一巴掌揮去,啪!帶著勁勢的掌印毫不留情地落在魏仁美臉上,烙下血紅指痕,但顯然這樣還不能解氣,她再度揚起,準備又要揮出第二下。

說時遲那時快,尹畢凡一個箭步上前,強悍地抓住那只該死的手,咆哮質問,

「你在幹什麼?你憑什麼打人?!」若不是看在宋佳佳是女人的分上,他早就當場將這只打人的手扭斷。

「放開我的手!尹畢凡,你不想活了嗎,你居然敢為了別的女人凶我?!信不信我今天回去就跟我爸爸說,我還會打電話跟阿姨說,我看你怎麼跟我爸交代、怎麼跟你媽交代!」

「夠了!」他低咆,狠狠甩開宋佳佳的手。「少拿你爸我媽來要挾我。」

「你無情無義,你狼心狗肺,你……」宋佳佳一邊哭,一邊不忘展現她苦練的中文能力。

尹畢凡完全不想理會這個神經病,正想轉身察看魏仁美的傷勢,卻愕然發現她趁著一團混亂之際早已溜走,他突然覺得心苦澀得厲害。

明明她心裡就還有他,為什麼一直要推開他?

「尹畢凡,你把我當什麼了,我是你的未婚妻欸!」

「未婚妻?!」他的嘴角揚起一抹森森冷笑。「宋佳佳,你真以為沒有人知道你在外頭做了什麼?」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宋佳佳極有自信。

「沒關係,你可以不知道我在說什麼,但你總不會不知道傑裡米是誰吧?」尹畢凡銳利的黑眸緊緊鎖定她。

聽到這個名字,她的臉色乍青乍白,心慌慌,手掌直冒冷汗。

不可能,她和傑裡米明明一直很低調,如此隱密的事情,尹畢凡這個工作狂怎麼可能會發覺?說不定他只是故意要套她的話,強迫她接受分手,可若是如此,尹畢凡怎麼什麼名字不說,偏偏就說中了傑裡米。

宋佳佳緊張得腸胃不斷翻攪,只能死咬著唇裝傻,不讓心虛顯露出來。

尹畢凡將她驚慌失措的表情看在眼裡,並不想浪費時間理踩她。

「顏秘書,叫警衛上來把宋佳佳給我轟出去,以後不准她再踏入大尹百貨一步!」

「你敢?」宋佳佳回過神來,尖銳質問。

好整以暇的看了她一眼,他大步走到辦公桌前,拿起話筒,親自叫警衛上樓來「送客」。

看到方才出門前還精神抖擻,回來之後卻面無血色、宛若遊魂的魏仁美,賴素玉心一驚,趕緊起身迎上前。

「怎麼了,臉色怎麼這麼難看,是不是中暑了?天啊,仁美,你臉上的巴掌印是怎麼回事,到底是哪個傢伙這麼沒教養,居然敢動手打人?」

「我、我……我沒事。」魏仁美虛弱的回道。

最好這樣叫沒事啦!「快快快,快回位子坐好。」賴素玉扶著腳步虛浮的她回到座位,轉身立刻到茶水間倒了一杯茶,又連忙踅了回來。

「來,先喝點茶。慢點,別急別急……」

魏仁美小口小口的啜飲著,茶水一點一滴滋潤她乾涸的身心,好不容易喝光了手中那杯茶水,她亂糟糟的思緒總算稍稍緩和下來,驀然,一股想哭的情緒湧上,眉頭一皺,她不斷深呼吸,咬著牙,硬逼自己忍住那股強烈的哭意,絕不表現出軟弱的一面。

現在不是哭的時候,而是應該要想辦法面對現實,她絕對不能讓尹畢凡搶走睿睿的監護權,兒子是她的全部,誰都不可以搶走,即便他是睿睿的親生父親,他也不可以這樣做!

六神無主之際,忽地,一個大膽的念頭閃過,魏仁美定了定心神,抓著賴素玉問,「學長人呢,他在不在辦公室?!」

賴素玉覺得魏仁美有些古怪,十分擔心。「在啊,你找他做什麼?是不是和尹總的協商洽談出了什麼問題?」

魏仁美沒有回答,帶著印在慘白臉色上的突兀巴掌印,連一秒鐘的耽擱也沒有,立刻起身去林英傑的辦公室找他。

「咦,仁美,是你啊,找我有什麼事?!」座位上的林英傑抬起頭笑問,卻發現她眉頭深鎖、神色怪異,完全不同於平日開朗的模樣,下一秒他再看見她臉上的巴掌印,笑容瞬間僵凝,他立刻從椅子上跳起身,快步迎上前去。

「你的臉是怎麼回事?是不是今天到大尹百貨出了什麼事,這巴掌該不會是尹總打的吧?」

「不是,他沒有打我。」那人自負得很,再怎麼憤怒也不會打女人出氣,這點修養尹畢凡還是有的。

「那是誰?」他恨不得宰了對方,無法原諒有人竟然對她動粗。

「學長,我要辭職。」魏仁美眼眶泛紅,哽咽的道。

林英傑大驚。「什麼?!好端端的為什麼突然要辭職,你不是一直很喜歡這個工作嗎?」

是啊,她是很喜歡這個工作,可是、可是……

「對不起,我實在不知道該怎麼辦了,我不能眼睜睜看著他把睿睿從我身邊帶走,所以我只能早他一步帶著睿睿離開,到一個他找不到的地方暫時躲著。」

「是誰想要把睿睿搶走?這個世界上,除了你和睿睿的父親,沒有人……」等等,睿睿的父親……林英傑直覺想起一個人,一個他最不希望的人。

「那個人是尹總?」他艱澀地問。

掙扎片刻,魏仁美重重點了一下頭,連帶的也把積蓄的淚水給點碎了,跌出眼眶,落下一串濕痕在她臉龐上。

林英傑感覺心像是被什麼撞了一下,悶痛著。

「原來他早就懷疑睿睿的身世了,他逼問我,我不肯說,他、他就說要……他要尋法律途徑強制驗小孩的DNA,若是他和睿睿的親子關係一旦屬實,他就要讓律師全力爭取睿睿監護權,他說、他說……他要讓我嘗到失去的痛苦……」說到這裡,魏仁美已經忍不住掩面痛哭。

他從來沒看她哭過,在他面前,她總是那麼開朗風趣、熱心善良,此時第一次看到她脆弱的模樣,林英傑心疼極了,比他自己受傷還難受。

但更教他難受的是,他一直暗暗擔心的事情,果然還是發生了,尹總真的是睿睿的親生父親。


作者: 我是分身    時間: 2015-3-18 11:19:51

天啊,難道連老天爺也覺得他過得太順遂,故意開他玩笑嗎?「我知道突然說走就走,會讓公司很為難,但是我真的必須離開,對不起……」

他有好多好多話都還沒跟她說,他一直在等待適當的時機,沒想到一再蹉跎的下場,卻是等到她要離開的消息。

林英傑突然覺得自己過去實在太膽小溫吞了,早知道他應該要主動積極的去爭取她才對,而不是當她的大仁哥就自滿。

如果他能早點這樣做,現在他就可以名正言順的站在魏仁美前面,替她面對尹畢凡,而不是看著她驚慌脆弱失聲痛哭。

林英傑懊悔不已,但是他不想一輩子被後悔的陰影籠罩,他不要!

只要魏仁美還站在他眼前,還能聽他說話,一切都還不算晚。

於是他鼓起勇氣,真誠地道:「仁美,嫁給我吧!這些年來我一直都很喜歡你,我的條件也許沒有尹總那麼好,但是我是真心的,讓我給你和睿睿一個家,我去跟尹總談,若他還是堅持要打監護權官司,我也會不惜一切代價守護你和睿睿,你願意給我這個機會嗎?」

突如其來的求婚把魏仁美嚇傻了,她完全不知道該說什麼。

她知道林英傑一直對她很好,也知道他是個很好的男人,她很敬重他,但是她真的無法愛上他,無法響應他的感情,更別說答應他的求婚,他值得一個更好的女人,而不是讓她這樣的人來糟蹋他的真心。

「學長……我……對不起……我真的不能……」說完,她快步離開辦公室。

她唯一能為林英傑做的,就是轉身離開。

「原來還是不行……」林英傑望著她的背影,澀然苦笑。

魏仁美茫茫然的回到魏家道館,她拿出鑰匙打開大門,差點就要和趕著出門的大哥撞個正著。

「哥,你這麼著急要去哪裡?」

「仁美,你怎麼搞的,為什麼一直沒有接電話?」

她想起來了,因為要去大尹百貨洽談設櫃事宜,怕有來電會打擾,所以踏進大尹百貨前,她就已經把手機調整為靜音模式,之後一直忘了調回原本的設定,這才沒注意到有來電。

「發生什麼事了?」

「睿睿昏倒了,老師已經把他送到醫院去,因為聯絡不到你,老師只好打電話來道館。」

「什麼?!」魏仁美因為太過驚惶,身子不由得晃了晃,差點站不住。

「他現在被送到哪家醫院?睿睿有沒有受傷?他……」

「先別慌,有什麼事等見到小孩再說。」說完,魏毅美用最快的速度鎖好大門。

「上車,我們一起過去。」

渾身發冷的魏仁美顫抖著手打開車門,踉踉蹌蹌的坐上車,兄妹倆連一秒鐘也不敢耽擱,火速趕往醫院。

一路上她不住回想睿睿這幾天的身體情況,前兩天是有感冒發燒的症狀,她有請大哥帶睿睿去診所看醫生拿藥,雖說早晚體溫稍微高了些,但睿睿的精神並無異狀,今天早上出門前他還活蹦亂跳的,怎麼下午就突然昏倒了?

一顆心提到半空中的魏仁美不斷在心裡祈禱,老天爺,拜託拜託,千萬別讓睿睿出什麼意外,不然她會崩潰的……

「穩著點,不要什麼情況都還不知道,就自己嚇自己。」魏毅美緊緊抓住妹妹冰涼的手,給她打氣。

她強忍住內心的脆弱,用力點點頭。

經歷十幾分鐘的車程煎熬,魏仁美、魏毅美一前一後走進急診室,幼稚圜老師一見到兩人出現,立刻迎上前來。

「睿睿媽媽……」

魏仁美焦急地搶白道:「老師,睿睿怎麼樣了?」

「醫生已經先幫睿睿抽血了,現在要等報告。發生這種事情,真的很抱歉,睿睿中午用餐的時候就說他很累想睡覺,我摸了摸他的額頭,發現他發燒,就餵他吃了一點飯後,馬上給他吃你交代的退燒藥,後來他的身體狀況好多了,我也就沒有第一時間通知你,沒想到下午上美語課的時候,睿睿就突然昏倒了……」

「他醒來了嗎?他現在在哪裡?」

「醒了醒了,現在躺在病床上休息。」

幼兒園老師趕緊領著魏仁美來到病床前,總是活力四射的小娃兒此刻正奄奄一息的躺在病床上,小小的身子縮成一團,看得魏仁美一陣心痛。

「睿睿,媽咪來了,乖,告訴媽咪,有沒有哪裡不舒服?」她輕撫著兒子,小聲的在他耳邊呢喃。

「媽咪……」看見母親,魏又睿立刻淚眼汪汪。「睿睿不舒服……我想要媽咪抱抱……」

「好,媽咪抱抱,睿睿乖,不哭不哭。」她坐上床沿,緊緊將兒子抱在懷裡,深怕稍一放鬆,兒子就會離她而去。

血液報告一出來,魏仁美立刻被護士請到診間聽取報告,魏毅美不放心,一同隨行。

不知道為什麼,從病床到診間不過是小小一段路,魏仁美卻覺得前所未有的漫長,心口更是滯悶得厲害,隱隱覺得有種不好的預感。

不,不會的,她不可以自己嚇自己,再說,睿睿打從出生就一直是個健康寶寶,現在不過是一點小感冒,一定會沒事的。

「醫生?」

醫生見到他們兄妹倆,原本凝重嚴肅的表情稍微緩和一些,指著面前的椅子道:「兩位,這邊請坐。」說完,醫生先是看著報告皺了皺眉,過了一會兒才鬆開,抬頭看向魏仁美。

「從小朋友的血液報告看來,他目前白血球數有異常增高現象……」

「白血球數異常增高?!怎麼會……」

醫生試著解釋血液中紅、白血球的數量比重。

當魏仁美下意識的用左手抓緊右手的時候,醫生口中吐出更多令她費解且不安的專有名詞,她越聽越糊塗,越聽越心驚膽顫,她幾度聽不清楚醫生在說什麼,好像整個空間裡只有她緊繃的心跳聲,直到最後,一個可怕的醫學名稱從醫生口中吐出,如尖銳的鑿子般鑽進她的耳朵裡,宛若法官在宣判刑期--

「是急性白血病。」醫生冷靜地說。

腦門像是被一道淒厲的炸雷狠狠打中,完全奪去魏仁美這副身軀的所有能力,包括思考、包括聽覺。

許久後,她痛徹心扉的哀鳴,「不--」像是受傷的小獸,駝著身子掩面哭泣。

「仁美,你冷靜點,聽醫生怎麼說。」魏毅美雙手緊緊扣住妹妹的肩膀,為她強撐起最後一股力量,讓她不至於當場倒下。

「小朋友需要馬上住院。我知道這個不幸的消息可能會讓媽媽一時之間難以接受,但是你也不用太擔心,很多數據顯示,越早發病的小朋友,治癒情況都比晚發病的病人來得好,再說,癌症不是絕症,只是治療的方式棘手些,並非沒有希望治癒。」

魏仁美木然的點點頭,她也很想叫自己樂觀,可是眼淚卻止不住的直落。

睿睿才三歲,他是那麼可愛的孩子,為什麼老天要讓他小小年紀就承受這樣的病痛折磨,為什麼不是讓她來受這個罪?為什麼!

思及此,她陡然心驚,難道老天爺是要懲罰她這些年自私獨佔兒子,所以要透過這樣的方式,讓她也嘗嘗失去的痛苦?

也許真如尹李淑蕙當年所說,她是個不祥的人。

魏仁美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走出診間的,腳步虛浮得厲害,來到無人的角落後,她抓著大哥的衣擺泣喊,「哥,都是我不好,要不是我這個不祥的人,媽媽不會年紀輕輕就離開我們,如果不是我,四年前尹畢凡也不會發生車禍,爸爸更不會因為我未婚生子,帶著傷心失望和遺憾嚥下最後一口氣,現在就連睿睿也……」

「夠了,你在胡說八道什麼,你給我清醒一點!」魏毅美狠狠搖晃著妹妹,恨不得把她腦袋裡的白癡念頭通通搖出來。

「你的爸媽難道不是我的爸媽嗎?你的兒子也是我的外甥,若照你這麼說,難道我也是不祥的人?」

「大哥……」

「有大哥在,你別慌。」他緊緊抱住妹妹。

魏毅美何嘗不想哭,只是他不能,如果連他都軟弱了,這對母子怎麼辦?

緊急辦理住院後,睿睿立刻被安排進行一連串的檢查,看過檢驗報告後,醫生表示睿睿必須要透過骨髓移植手術,以期徹底殺死癌細胞,魏仁美拜託了所有親朋好友,除此之外,她也透過醫院輾轉向全台最大的骨髓干細胞中心求援,畢竟多找到一個人參加配對篩選,就是多一個機會。

同事之中,賴素玉是最先得知消息的,不等魏仁美拜託,她自己就主動到醫院進行配對篩選,還找來一大票願意幫忙的同事,包括林英傑。

魏仁美非常感謝林英傑,他真的是個很好很好的人,不但沒有因為她拒絕他的感情而跟她劃清界線,還是第一個響應賴素玉號召的人。

「學長,謝謝你……」

「你也真是的,發生這種事情居然沒有馬上告訴我,怎麼,是不想再跟我當朋友了?」

「怎麼會!」魏仁美急忙反駁。

「那就不要這麼見外的說謝謝,睿睿也是我看著長大的,我怎麼會不心疼他呢?再說這只是一點小忙,我很樂意幫忙的。」

魏仁美怕一張口就會哭出來,只能拚命點頭。

然而動員了這麼多人,卻始終沒有好消息。

已經數不清楚這是第幾個晚上沒睡好了,更遑論是午覺,魏仁美頂著黑得不能再黑的黑眼圈,寸步不離的守在兒子的病床旁,她怔怔的看著正在睡午覺的兒子,儘管覺得心很酸,眼淚卻已經流不出來了,也許是想通了吧,知道哭也沒有用,只能勇敢面對。

她摸摸兒子的頭,摸摸兒子的臉,摸摸兒子的小手、小腳,突地,病房的門被人從外面打開,她下意識轉過身看去,旋即愣住,因為太過吃驚,舌頭還打結了。

「你、你怎麼會來?」而且還帶著顏秘書一起。

她瞪大眼睛看著緩緩走來的尹畢凡,眸裡有著濃烈的不安。

魏仁美這個女人除了騙、除了逃,根本就沒有想過要好好的正視他,或者要他幫忙什麼事,若不是今天早上來了個不速之客--

「你來找我有什麼事?我說過我不會跟魏仁美以外的人談設櫃的事情。」

「你到底哪來的自信,認為我一定是來跟你談設櫃的事情?」林英傑一改素日溫和,語帶挑釁道。

尹畢凡揚眸看了他一眼,冷笑反問,「那你又是哪來的自信,認為我一定要聽你大放厥詞?」

「OK!不讓我說就算了,反正只是浪費口水。是我白癡,才會以為你是真心在乎睿睿這個孩子,才會說什麼都要爭取監護權,現在看來,睿睿不過是你想讓仁美難受的籌碼罷了!你就當我沒來過,睿睿的事情,我們有很多人會一起想辦法,就不勞煩你了,反正從頭到尾,你除了貢獻過精子以外,好像也沒貢獻過其他的東西。」

「林英傑!」尹畢凡咬牙切齒地低吼,警告意味十足。

「OK!不用尹總經理趕,我自己會走。」說完,林英傑立刻轉身要走。

「站住!」

林英傑停下腳步,但並未回頭。

「你剛剛說的話是什麼意思?」

林英傑偏首,故意問,「我剛剛說了很多話,請問你是在問哪一句?是說我白癡那句呢,還是說你只會貢獻精子,抑或是……」
作者: 我是分身    時間: 2015-3-18 11:20:33

第九章

「睿睿的事情!」尹畢凡深呼吸,盡可能放緩口氣。「睿睿到底發生什麼事情了?」

林英傑轉過身來,一改方纔的挑釁態度,凝重且嚴肅的道:「睿睿生病了,是急性白血病。」

此話一出,原本被尹畢凡牢牢捏在手心的萬寶龍鋼筆當場滑落,咚地摔落在桌面的文件上。

他覺得快要喘不過氣來,他緊握住拳頭,用力得指甲都陷入肉裡,好半晌才能勉強開口,「他現在在哪家醫院?」

「聯合醫院。醫生說睿睿需要骨髓移植,我的人脈沒有你廣,所做有限,但我想你好歹是大尹集團的繼承人,為了救自己的兒子,動用一下你的人脈,對你來說應該不是什麼難事才對,畢竟爸爸不是那麼好當的。」

「她……」

「誰?」

「仁美,她、她還好嗎?!」尹畢凡艱澀地擠出話來。

「你說呢?睿睿是她的命,現在發生這種事情,她能好到哪裡去?再繼續這樣下去,她可能會先倒下去。」

尹畢凡語塞。是啊,好歹是自己懷胎十月,又辛苦拉拔了三年的小娃兒,她怎麼可能不難受。

「林英傑,謝謝你告訴我,我欠你一次。」他放緩口氣說,並為自己方纔的無禮感到抱歉。

「想還我人情嗎?那就把魏仁美跟睿睿讓給我。」林英傑說。

「我什麼都可以給你,唯獨我的女人跟孩子,這輩子你都別想!」

「早就知道了,奸商小氣鬼!」林英傑孩子氣的罵道,心中不無感慨。

仁美,這是學長最後能為你做的,以後,守護你就不再是我的責任了。

揮揮手,林英傑瀟灑離去。

林英傑走後,尹畢凡立刻排開接下來的所有行程,直接殺到聯合醫院,先去接受抽血配對,之後才來到血液腫瘤科的兒童病房探視睿睿。

果然就如林英傑所說的,魏仁美的情況實在糟透了,那兩丸比貓熊還貓熊的黑眼圈,乍看之下還以為她是戴墨鏡,更別說氣色奇差無比,滿臉倦容,不知情的人還以為生病住院的人是她呢!

他沒好氣的看著她,越看心裡越怒,像是有一把火在燒。

這還只是剛開始,她就把自己搞成這樣,接下來她怎麼還有體力陪睿睿一起撐下去?

他很想痛罵她,但是又怕吵醒睿睿,只能冷冷掃她一眼道:「出來,我有話跟你說。」

「我要陪著睿睿,他隨時都會醒來,要是找不到我,他會害怕。」

「你要我扛你出去嗎?」尹畢凡咬牙壓低嗓音,下最後通牒。

「魏小姐,你就跟總經理出去吧,在病房裡說話要是吵到孩子就不好了,你放心,這裡有我呢,一會要是孩子醒了,我馬上就喊你。」顏秘書趕緊跳出來安撫勸說。

沒辦法,誰讓她有個罹患甜言蜜語障礙症的上司,明明擔心得要死,卻還不肯放棄大男人的身段,這麼愛撂話,怎麼不去當黑道大哥算了。

是說,總經理整天把張特助帶在身邊,還真有那麼幾分黑社會大哥的樣子,要不是今天情況特殊,留守辦公室的人肯定還是她。

「那就麻煩你了。」

「不麻煩,快去快去,有話好好說。」拜託千萬不要吵架,不然我這個可憐秘書又有看不完的臉色了。

尹畢凡率先走出病房,魏仁美尾隨在後,來到僻靜的走廊盡頭。

「你待會就給我回家休息。今天下午會先有一名看護過來,從明天開始,病房裡會有三名看護輪班照顧睿睿,她們全都領有專業證照,也懂兒童心理學,你就不用……」

沒等他把話說完,魏仁美已經激動拒絕。「我不要!尹畢凡,都什麼時候了,你為什麼還要這樣對我,你就非得拆散我們母子嗎?!」

這些天的壓力已經逼得她快要承受不住,偏偏他還要這樣窮追猛打,惹得她終於崩潰大哭,狂打著眼前這個心狠的男人。

「睿睿是我的孩子,我要親自照顧他,誰都不准拆散我們!」

「就憑你現在這人不像人鬼不像鬼、連貓熊看了都會退避三舍的樣子,我怕睿睿還沒康復,病房裡就要再多加一張床給你了!」尹畢凡低聲怒吼。

「那是我的事情,不用你管!」魏仁美強迫自己收起眼淚,逞強道。

「照你這麼說,我要怎麼安排讓睿睿得到最好的照顧,那也是我的事情,你也管不著。」他反唇相譏。

「你--」她氣極,卻想不到反駁的話。

「你以為把自己搞成這樣,睿睿就會馬上康復嗎?你給我清醒一點!睿睿才住院幾天,都還沒真正開始接受治療,你就已經一副風吹就會倒下的樣子,等睿睿真的要接受骨髓移植,術前術後最需要親人陪伴的時候,你認為你還有心力照顧他嗎,你還能當他強大的後盾嗎?」尹畢凡話鋒一轉。

「你這不是在心疼兒子,根本就是在虐待自己,更是變相在謀殺孩子!」

如此嚴厲的指控讓魏仁美很是錯愕。

「我……」然而她才一張開口想要辯駁,就又哽咽了。「我真的沒辦法,想到他還這麼小就得跟癌症拚搏,我的心都要碎了……我吃不下也睡不著,我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拜託了那麼多人來抽血配對,也向捐贈中心請求找尋可能的人選,可是都已經過去好幾天了,連一個好消息也沒有,萬一遲遲等不到適合的骨髓,睿睿他……」

他一把將她攬進懷裡,強焊的道:「我已經派人去找了,台灣沒有,就往國外找,亞洲沒有,就往五大洲去找,我就不信地球人口這麼多,會找不到一個適合的骨髓來救我兒子!」

「一定會有的,對不對?」她仰頭,滿懷希望的問。

「當然,要是連我都不信,你還能相信誰?!」

「我信!我信!」只要睿睿能好起來,他說什麼她都信。

「你這傻瓜,發生這種事情,就沒有想過要告訴我一聲嗎?我好歹是睿睿的爸爸。」

「我怕……」

「怕我搶走睿睿嗎?」

魏仁美點點頭。

「說你傻,你還真傻,還是我在你眼中就是這麼混賬的男人?」尹畢凡沒好氣的睨著她。

她一臉不解的獻著他,不是他說要走法律途徑爭取睿睿的監護權,不是他說要讓她嘗嘗失去的痛苦嗎,難道是她理解錯誤?

「我終於可以明白古人的心情,終於知道什麼叫我本將心托明月,奈何明月照溝渠了。」

這女人為什麼就不能正視他的真心?試問,有哪個男人可以一再忍受被驅、被推開?明明是他深愛過的女人,明明是他的孩子,卻一樣也不屬於他。

他已經失去記憶,為什麼連這些都要一併失去,這樣對他公平嗎?

「孩子的監護權要爭,但你可知道我真正想要爭的,其實是你的心,我雖然不記得過去的事情,但我知道,我們曾經彼此深愛過,知道你是那個跟我關係匪淺的女人,我其實很高興。」

「畢凡……」她不敢相信自己聽到的,她不知道她的存在竟然能夠讓他高興,她還以為,對他而言,她就只是一個不祥的女人。

「這次就相信我、試著依靠我,好不好?」

魏仁美噙著喜悅的眼淚,點點頭。「好。」

「現在,你快點回家去洗個澡,吃點東西,好好睡一覺,你要先把自己照顧好,才有力氣照顧孩子。」

「可是那些睿睿不認識那些看護,我怕他會沒有安全感。」

「有爸比在,有什麼好怕的?我看是你沒有安全感吧。聽話,要不然讓顏秘書陪你去附近吃點東西,看到你這個樣子我真的很擔心也很心疼,好像我是多無能的男人似的,除了貢獻精子之外,什麼都做不好。」他不惜借用林英傑的話來攻擊自己,達到讓她聽話的目的。

「為什麼要這樣說自己?你很好,是我不好……」

「如果我真的很好,就聽我的話,不管你要做什麼,只要能讓你放鬆一點、休息一下,什麼都好。」

魏仁美乖順的點點頭。「好。」

「這樣才是我的好女孩。」

她詫訝的抬起頭,目光閃動地緊哦著他。

「怎麼了?」他說錯什麼了嗎?

「你以前也是這麼喊我的。」

「好女孩?」

「嗯。」她感動莫名,她已經好久沒聽到他這麼喚她了。

「喜歡我這樣喊你?」

「喜歡。」

「那我就一輩子都這樣喊。」

一輩子……天啊,她這是在作美夢吧!她情不自禁綻開這幾天來的第一抹笑容。

兩人回到病房,魏又睿剛好也醒了。

看到尹畢凡,他瞪大眼睛,驚喜的脫口喊,「爸……」才說出第一個字,他驀然想起媽咪的叮嚀,癟了癟嘴,轉而克制的喊了一聲尹叔叔。

尹畢凡一把抱起他,讓他坐在自己腿上。「可是我現在不想當你的尹叔叔欸,我比較想要當睿睿的爸比,你喊我一聲爸比,好不好?」

魏又睿的大眼閃了閃,連忙轉頭看向媽咪,怯生生地問,「媽咪,可以嗎?」魏仁美點點頭。

「哈哈,媽咪說可以,爸比爸比爸比……」

「想不想爸比?」

「想,想到這裡都痛痛了。」魏又睿的小手指著心窩。

他天真的舉動,觸動的是大人的不捨與自責。

「爸比答應你,以後再也不會跟你分開了。」

「還有媽咪,也不可以跟媽咪分開。」

「嗯,都不分開,等睿睿康復了,爸比就接你跟媽咪一起回家住。」

「爸比……」小手緊緊抱住尹畢凡,笑咪咪,好滿足。


作者: 我是分身    時間: 2015-3-18 11:20:40

在場的大人看到這一幕,都忍不住眼眶泛紅。

《牧羊少年奇幻之旅》這本書裡,有段話是這樣說的--

當你真心渴望某些東西時,整個宇宙都會聯合起來幫助你完成它的。

魏仁美真心渴望出現一個人,能夠符合骨髓捐贈的條件,好讓睿睿打敗病魔康復起來,所以她每天都對宇宙下單,不貪心,一天一單,沒想到,整個宇宙果然如書上所寫的那樣,當真聯合起來幫助她完成這個渴望了。

獲知這個好消息時,她感激得只差沒有跪下來謝天。

更讓她覺得緣分之神奇的是,捐贈者不用從遙遠的地球彼端風塵僕僕出現,他就在亞洲,就在台灣,就在台北,就在她和睿睿身邊。

尹畢凡就是她真心渴望的人!

醫療團隊獲知這個消息時,也相當開心,一秒鐘都不浪費,立刻著手安排尹畢凡接受更進一步的血樣比對,經過約莫兩個禮拜的等待,檢驗結果通過,尹畢凡立刻又被安排接受健康檢查,好為接下來的移植手術做準備。

待真正進行移植手術時,時間已經又往前推了好大一段,不過魏仁美堅信,這樣虔心等待的果實,必然會是甜美的。

果不其然,先是經過了令人緊張的移植手術之後,又熬過了觀察期,一度差點把每個人的心都擰碎的急性白血病,終於被打敗了。

當醫生公佈這個好消息時,魏仁美又哭了,不同於之前驚懼擔憂的淚水,這次是喜悅感恩的眼淚。

「好了,別哭了,你應該要開心才是。」尹畢凡好笑的安撫她。

「嗚嗚,我知道,人家這是喜極而泣嘛!嗚嗚……」

「傷心也哭,高興也哭,我強烈懷疑你們女人天生藏了一台眼淚製造機在身體裡,不然怎麼有辦法說哭就哭?」

「我看你才是藏了一台抽水馬達在身體裡啦,水都抽光光,難怪擠不出一滴眼淚。」

聽著這對父母你一言我一語的鬥嘴,形象嚴肅的醫生也忍不住噗哧笑了出來。

魏仁美不好意思的推推尹畢凡,兩人才稍微收斂一下。

出院那天,魏又睿一早就在病房裡等待爸比出現,想到爸比說過今天就要接他跟媽咪回家一起住,他根本無法安靜一分鐘,整個人像是隨時要飛起來似的雀躍不已。

「媽咪,幾點了,爸比出發了嗎?」

「我不知道,爸比昨天不是說了,早上得先去公司開會,等開完會才會到醫院來接你,你要耐心等喔!」

「可是、可是……我好想爸比唷……」

「所以你現在就只想爸比,都不想媽咪嘍?!」魏仁美忍不住吃味問。

小腦袋一歪,用充滿自信的口吻說,「不用想啊,媽咪就在我眼前,我只要張大眼睛用力看就好啦!媽咪這麼漂亮,我最喜歡看媽咪了。」

「嘖嘖嘖,古靈精怪,說,這話是誰教你講的?」她捏捏兒子粉嫩的小臉蛋,瞇眼詢問。

「睿睿自己會的呀,不用人家教。」

「睿睿這麼棒棒喔!」

「這是一定要的啊!因為我是爸比的小孩,爸比那麼聰明,睿睿當然也會跟爸比一樣聰明。」魏又睿一揚頭,表情好不神氣,言詞中更是充滿了對爸比發自內心的崇拜與臣服。

魏仁美雖然感到不是滋味,可意識到自己也是這樣崇拜著尹畢凡,也不好意思再多說什麼了,誰教她跟睿睿是母子,喜歡的人也一樣。

她一邊笑著一邊整理行李,沒多久,就聽見腳步聲由遠而近傳來,兒童病房的房門被打開--

來的不是尹畢凡,而是張特助。

「張叔叔,我爸比呢?他說要來接我回家的。」魏又睿迫不及待地問。

「呃……」張特助被這麼一問,一時間不知道該怎麼回答,才不會讓小孩覺得失望。

魏仁美注意到異狀,連忙問,「怎麼了?是不是會議Delay了,還是臨時有什麼重要行程?」

「應該是昨天外出視察信義大尹工程進度時,不巧淋了些雨,所以感冒了,雖說早上硬撐完會議,可情況實在不太好,我就建議總經裡先回家休息,他原本不願意,說是跟小少爺約好了要接他出院,可又擔心把病毒傳染給小少爺,所以特地交代我來接兩位出院。總經理還特別叮嚀,他病好之前,他和睿睿先不要見面,畢竟小少爺的身體才剛復原。」

「所以我不可以去爸比家嘍?」魏又睿好失望。

「不是不可以,是要晚幾天,這幾天先跟媽咪去住大舅舅家,好不好?」張特助試著用孩子可以理解的話語來解釋。

魏仁美的房子已經退租,尹畢凡那兒若不能過去,就只能先回魏家道館了。

魏仁美擔心的問道:「他去看過醫生了嗎?鐘點阿姨今天不會過去,家裡怕是連吃的東西都沒有,也沒有人可以照顧他。」

有了兒子生病的前車之監後,她只要一聽到什麼小感冒、輕微發燒這樣的詞彙,都會忍不住緊張。

「媽咪,爸比沒有人照顧好可憐喔……」魏又睿眉頭都打結了。

她當然知道尹畢凡沒人照顧好可憐,偏偏兒子也需要她照顧,她現在真恨不得有個分身,這樣一大一小兩個男人她都顧得到。

「媽咪,你幫我去看看爸比,好不好?我生病了,爸比每天都來陪我,還說故事給我聽,可是我不會唸書,你幫我念故事書給爸比聽。」

「那你呢?」

「我回舅舅家啊,舅舅是大人了,他會照顧我的,我保證我會乖乖在舅舅家等爸比來接我。」

魏仁美沉吟須臾,才道:「那好吧,媽咪打電話跟舅舅說一聲。」

她拿起手機撥了電話回魏家道館,把兒子托付給大哥照顧,並不忘說明目前的情況,然後在張特助的協助下,先送兒子回魏家道館交給魏毅美,接著轉往超市採買食材,最後才飛車趕往尹畢凡位於市郊的獨棟別墅。

沒想到光是這樣一來一往,居然也花了近兩個小時的時間。

「東西我來拎就好,先讓司機送你回公司吧,畢凡不在,很多事情需要你幫忙安排處理。」

張特助思索了一下,情況確實如此,也就不囉唆。「那我就先回公司了。」

「慢走,路上小心。」

魏仁美拎著食材下車,用尹畢凡之前給她的鑰匙,連開了數道門鎖後,順利進入屋內。

來到廚房,放下食材,她第一件事就是去尋找那個生病的男人。

尹畢凡在主臥室裡睡著了,對於她的到來渾然未覺,床頭放著一杯已經見底的水杯,水杯旁則有一隻藥袋。

想來他現在是吃了藥,藥效發作,開始昏睡了。

魏仁美摸摸他的額頭,略燙,遂拿出半路上在藥局買的退熱貼,輕手輕腳的往

他飽滿的額頭貼了一片,再為他納好被子的角角,免得透風,這才離開房間。

知道鐘點阿姨這幾天不會過來,魏仁美索性挽起袖子,開始動手打掃家裡,還把衣服丟進洗衣機裡洗。

清掃工作結束後,她又來到廚房開始清洗方才買的那堆食材,準備煮鍋蔬菜肉粥,好讓尹畢凡醒來後能吃些熱食墊墊肚子,也好接著吃藥。

一陣洗洗切切,她小心看顧著爐火,不時還拿湯杓輕輕攪拌著鍋裡的粥,就怕燒焦了。

「應該差不多了……」魏仁美滿意的望著這鍋看起來很可口的粥,喃喃自語道。

忽地,一雙男人的結實手臂悄無聲息地從身後一把將她緊緊抱住,而他厚實的胸膛則緊貼著她的背。

「怎麼來了?」尹畢凡微啞的問,「睿睿呢?」

「在道館,我已經拜託大哥這幾天幫我照顧睿睿,你不用擔心。倒是你,你兒子不放心你生病沒人照顧,要我一定要過來陪你,還叮嚀我要說床邊故事給你德。」

他把臉埋在她的頸窩悶笑,心想,果然是他的好兒子,能夠摸透他的心,真不枉這些日子他一下班就往醫院跑。

魏仁美這才想到他需要多休息,擔心地問,「怎麼不再多睡一下?」

「出了一身汗,覺得不舒服,就起床洗澡了。」

拉下他的手,轉身看他,她忍不住往他手臂拍了一下。「這麼大個人了,洗完澡怎麼不把衣服穿好,身體也不擦乾,要是病得更嚴重了怎麼辦?」

尹畢凡痞痞的笑著。「生病了好啊,這樣你就會來陪我了。」

魏仁美受不了的杏眼圓瞪。「胡說八道!生病是什麼好事嗎?你們父子倆是嫌我活得太開心了是不是?這種輪流生病的戲碼以後,不,是連現在都不准上演。」

睿睿這場病已經讓她渾身細胞死掉大半了,怕是要好一陣子才能恢復,他的感

冒最好也快快給她好起來,不然、不然……他就等著看他的好女孩變成母老虎,到時候就別怪她對他大發飆。

「快去拿毛巾把身體擦乾,記得穿上衣服!」

日理萬機、一秒鐘幾十萬上下的尹畢凡耍賴不動,撒嬌道:「你幫我。」

「我在煮粥。」

「粥已經煮好了,再煮就太糊了,關火吧,先放涼,等一下才好入口。」他是貓舌頭,最怕吃太燙的食物。

「你……」魏仁美沒轍,只好關掉爐火,推著賴皮的大男人往更衣間去。

尹畢凡開心得像是得到一堆糖果的小孩。

到了更衣間,她依照他的指引,從櫃子抽屜裡抽來乾淨的毛巾,旋即動作迅速利落的替他擦去身上的水珠。

他的身材還是跟以前一樣好,肌肉壁壘分明,團塊緊實,是那種穿衣顯瘦、

衣有肉的完美體態,胸是胸,腹肌是腹肌,人魚線是人魚線……

等等,人魚線?!

魏仁美原本也沒多想,然而隨著忙碌的小手越來越往下,她驀然停住,再不敢貿然越雷池一步。

「幹麼突然停下來?」

她飛快的抬頭看他一眼,又趕緊低頭,他那帶著笑意的戲謔神情,讓她的心沒來由的狂跳了好幾下,只好把毛巾往他手裡塞。

「剩下的你自己來,我先去幫你拿衣服。」說完,她轉身就要逃跑。

孰料,她才剛跨了一步,立刻被尹畢凡扯了回來。「幫我。」

「你、你自己不會啊?」魏仁美的小臉漲得通紅。

「會,但我想要你幫我。」

她的臉益發熱燙,兩手遲遲不敢動作。

「快點,不然我會著涼,感冒會變嚴重的。」他很無賴的忍著笑意使出哀兵政策。

「你很奇怪欸……」魏仁美仍在掙扎。

「你才奇怪呢,睿睿都三歲了,況且你又不是沒看過我的身體,說,你這顆小腦袋到底在胡思亂想什麼,竟然臉紅成這樣!」

「我才沒有胡思亂想,我是很認真的在回想粥裡有沒有加鹽。」她理直氣壯的找借口。

「我看到了,加了。現在可以專心幫我了吧?」

沒等她應允,尹畢凡索性一把抽掉圍在腰際的浴巾,並將毛巾塞回她手裡,握著她的手往他腰下帶。

猛然看見赤裸裸的身軀,魏仁美的心頓時翻滾得如同沸水,根本無法平靜,被扣住的手拚命掙扎。

忽地,一記狠狠的抽氣聲響起。

「你怎麼了,該不會打到了吧?!」魏仁美不好意思地問。「你說呢?」尹畢凡不滿地咬牙。

「我、我哪知道,誰教你抓著我的手不放……」

「還不趕快幫我看看怎麼了,萬一受傷,你下半輩子的性福就完了。」

「我又不是醫生。」最好她有辦法啦!

「既然這樣,沒辦法了,只好先試著暖機看看了,免得真出什麼問題。」魏仁美一時反應不過來,還在傻傻的思考他話中的含意,他邪惡的大掌卻已經抓著她的手,緊緊包裹住「患部」,然後輕輕撫動起來。

「尹畢凡……」她又羞又窘,小臉燙得都快要爆炸了。

很久沒有過的快感漸漸甦醒,尹畢凡沉醉地享受著她掌心的細膩碰觸,享受著她羞赧著小臉的誘人模樣。

天啊,好想狠狠親吻她的小嘴,可是他不能,怕會把感冒傳染給她,又擔心自己會忘乎所以,他索性扳轉她的身體,讓她背對著自己,他則是往前貼靠上去,像只貪婪的野獸般,在她身上放肆掠奪,留下屬於自己的印記。

一時間,更衣間裡充滿了美妙的音符。

怎麼會這樣,他不是病人嗎?天啊,好害羞……

尹李淑蕙陰沉著一張臉。
作者: 我是分身    時間: 2015-3-18 11:20:58

第十章

事情果然如同她猜想的那樣,她的寶貝兒子又喜歡上不該喜歡的女人了,教她氣極的是,這個女人偏偏還是個回鍋貨!

她瞪著許久不見的魏仁美,怎麼也想不透,為什麼寶貝兒子出了車禍、丟了記憶都不怕,人生兜了一大圈,最後還是跟她攪和在一起,聽說還直接把人帶回家同居,實在是氣死她了。

至於她苦心安排的尹宋聯姻,自然徹底破局,宋佳佳的父親雖然氣怒,但礙於參與了信義大尹計劃,也不好明著翻臉,只能吞下這口悶氣。

「冤孽!真是冤孽!」

「伯母,我不認為這是冤孽,我認為這是緣分,是命中注定。」魏仁美難得這麼底氣十足的對她說話。

接到尹李淑蕙打來的電話,說要找她出來碰個面,她一開始抗拒又害怕,深怕又要重演四年前的對話。

就在她不知所措之際,只聽正在和兒子玩的尹畢凡,涼涼的說道:「去見啊,為什麼不見?醜媳婦還是得見公婆的。」

「誰是醜媳婦?」魏仁美不服氣地問。

「好好好,不醜不醜,我媳婦兒可美得哩!」說完,他不忘往她吹彈可破的粉頰上用力啾了一下。

「哎唷……我就不能不去嗎?老實說,我有點怕你媽……」

「簡單,對付我媽,掌握一個原則即可,人不要臉天下無敵。只要你敢正面迎擊,完全攻克我媽不是難事。」

哇哩咧,什麼正面迎擊、什麼完全攻克,當她是去打仗還是打電玩嗎?

魏仁美忿忿瞟他一眼。「早知道喜歡你這麼麻煩,我、我……我當初就該把眼睛戳瞎,來個眼不見為淨。」

「來不及嘍,孩子都生了,講當初就太晚了,再說,戳瞎自己眼睛多痛啊,人生苦短,何必跟帥哥過不去?這樣吧,我教你幾個絕招,我們家尹李淑蕙女士看起來好像很了不起,其實把戲玩來玩去不外乎就是那幾種,依我對她的瞭解,拿錢叫你滾蛋這招肯定少不了,四年前我發生車禍時,她應該就玩過了吧?」

「你、你怎麼知道?!」她難掩驚詫。

「她是我媽,我是她兒子,知道這種事情很難嗎?」

「我絕對不會收錢的!」以前沒收,現在更不會收。

「傻瓜,收啊!」

「什麼」

「不拿白不拿,就算你很有骨氣不拿,我媽也不會因此比較喜歡你一點,不過,如果她只給個一、兩百萬就想打發,你千萬別拿!」

「不然多少錢才可以拿?」

「好歹我也是日理萬機、一秒鐘幾十萬上下的菁英分子,我媽想要買斷我們的感情,只花一、兩百萬太丟我的臉了,憑我的身價,你跟她要個一千萬,她也不痛不癢,不如爽快一點,就一億吧!」

天啊,有人這樣陰自己母親的嗎?一億欸,可不是一千塊,這麼大一筆錢最好她付得出手啦!

「照我的話去做準沒錯。」

天啊,這樣真的可以嗎?

尹李淑蕙女士開口了,「你說吧,你到底要多少錢才肯離開我兒子?這次我給你五百萬如何?」

哇哩咧,都說知子莫若母,這句話現在得改成知母莫若子了。

既然如此,她就索性當一次死要錢的妖婦吧,反正錢這種東西就是這樣,拿了要被討厭,不拿還是會被討厭,既然橫豎都要被討厭,不如就拿吧!

「我說了,伯母就真的願意給我?」

「當然。」尹家什麼沒有,就是錢多。

「以尹畢凡當前炙手可熱的身價,你願意給我五百萬好像很慷慨,問題是我不願意啊,因為我根本就是大虧。」

尹李淑蕙不屑的挑挑眉,看來她也不過如此,錢的確可以改變一個人。

「不然你想要多少?」

「先拿個一億來玩玩吧,以後每個月再給個二十萬的零用錢,三節獎金也別忘了喔,如果你都能做到,也許我會願意考慮看看。」

「魏仁美,你居然敢獅子大開口!」尹李淑蕙大怒。

「不行嗎?不行拉倒,虧我還當你多有誠意呢,原來也不過爾爾。」魏仁美輕佻聳肩,故作狂妄的說完這段話後,趕緊腳底抹油逃跑。

隔天就換尹畢凡被母親單獨召喚。

「我要你離開魏仁美,馬上!」

「為什麼我得離開她?」他慢條斯理的喝著咖啡。

「魏仁美不是一個好女人,以前我看她還乖乖的,雖然不討我喜歡,倒還安分守己,沒想到她現在居然變成這副德性?!」

「唔,什麼德性?!」尹畢凡故作好奇的問。

「你知道嗎,她居然跟我開口要一億,還要我每個月給她二十萬當零用錢?!她以前不是這樣的,當初你車禍的時候,她可是風雨無阻的守在醫院寸步不離,我說要給她一筆錢,讓她滾蛋,她很有骨氣,死也不肯拿,沒想到才經過四年,她就變得如此勢利,這樣的女人怎麼可以當我們尹家的媳婦?」

「媽,你這話說得不公道,以前不拿你的錢不行,現在要拿你錢也不行,你要不要乾脆老實說,你到底希望她拿你的錢還是不拿你的錢?你希望她乖乖的,還是狂妄的獅子大開口?」

「當然是像以前那樣乖乖的啊!」尹李淑蕙說。

「早說嘛,虧我昨天還特地交代她,如果你說要給她錢,她要記得多要一點。」

「什麼,是你教她的?!你--我怎麼會生出你這種壞兒子,居然教別人來挖自己媽媽牆角!」

「所以說啊,你兒子這麼壞,還有女人願意喜歡他,你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吧,難道你希望我永遠打光棍,你真的忍心看我們尹家的孫子流落在外?」

「我、我不管你了啦,隨便你愛跟誰在一起就跟誰在一起!」尹李淑蕙氣呼呼地站起身要走,隨即似是想起什麼,回頭又問,「真的有孫子了?多大了?」

「都三歲了。」

「夭壽骨,看你幹的好事!小孩都三歲了,你還不把人給我帶回來,萬一小孩去叫別人爸爸怎麼辦?」

「好好好,這個週末就帶他回去看爺爺奶奶,不過……」尹畢凡故意欲言又止。

「不過什麼?」她急切地問。

「那孩子很怕生,很黏媽媽,一分鐘沒看到媽媽就會哇哇大哭,我一個人恐怕沒辦法帶他回去。」

「你是不會把孩子的媽一起拎回來嗎?還要我教你啊,笨!」

「好的,沒問題,這個週末,我會帶著小孩跟小孩的媽一起回去看爺爺奶奶,慢走喔,尹李淑蕙女士。」

看吧,這就是父母,永遠鬥不過自己的小孩,永遠招架不住孫子。

至於他,記憶沒找回來沒關係,重點是孩子跟老婆有找回來就好了!
作者: 我是分身    時間: 2015-3-18 11:21:10

番外篇之--爸比的獸心與壞心

那是一個加班晚歸的深夜,吃光了魏仁美為他準備的宵夜後,尹畢凡先去兒童房看看熟睡的兒子。

果然小孩睡著的時候最可愛,像天使,不像醒著的時候像惡魔。

他笑了笑,愛不釋手的捏了捏兒子軟乎乎的小臉蛋,惹得睡夢中的小傢伙一陣嚶嚀,這才心滿意足的回主臥梳洗。

雖然他已經盡可能放輕動作,免得驚擾了床上的小女人,然而當他躡手躡腳爬上雙人床時,魏仁美還是醒了。

「又被我吵醒了?」

她搖搖頭,慵懶地伸展了一下身體,睜開惺忪迷濛的睡眼望著他,嬌柔地道:「餓不餓?給你留了宵夜。」

「已經吃了,肚子正暖暖飽飽的呢!」

悠然躺上床的同時,尹畢凡不忘拉過她的手往自己的肚腹上擱,好證明所言不假。

魏仁美笑了一下,小手溫柔的摸了摸他滿足的肚子。

那是和自己的柔軟細膩截然不同的觸感,掌心下結實精鏈的肌肉線條,無一不在彰顯他的陽剛魅力。

「趁著還有,就多摸幾把吧,再繼續被你這樣照顧下去,想來我這六塊肌很快就會團結成一團跟我說哈囉了。」尹畢凡揶揄自己取悅她。

果然,魏仁美噗哧一聲笑了出來,銀鈴般的笑聲迴盪在深夜的房間裡,格外清詭。

「那你還是別睡了,快去運動,省得說我養胖了你,把好好一個大帥哥毀得不成人樣,我可承擔不起那樣的罪名。」

運動?!一抹玩味在他的黑眸深處閃爍。

「這倒是個不錯的主意。」他邪惡的搓搓鼻翼,摩娑著下顎,一副狡詐樣。

向來視坐而言不如起而行為神聖教條,並且奉行不悖的行動派尹畢凡,立刻朝魏仁美撲擊而去,用熱燙無比的男人之軀,將她嬌小的柔軟身軀緊緊包圍籠罩。

「欸,你幹麼啦……放手……聽到沒有!」魏仁美沒好氣的輕斥著。

他無辜的頭一歪。「是你叫我運動的。」

「我是叫你運動,但沒說要跟你一起運動。」這傢伙越來越放肆,毫不掩飾蓬勃的獸性,真不敢相信這樣的男人竟能守身如玉長達四年之久。

對此,尹畢凡的解釋是--四年下來累積的精力,總要找出口抒發抒發哮。

瞧,這不又在找機會抒發了嗎?

「反正你都醒了,就捨命陪一回君子吧,因為現在就算你叫破喉嚨,也不會有人來救你了。」尹畢凡大演輕佻員外,滿足一下他未曾被好好開發的戲劇天分。「你……唔……」

抗議的話還來不及說,這位堪稱是飽暖思淫慾之最佳代表的大野狼,直取抗議不斷的櫻桃小嘴,火速掌控一切。

魏仁美沒好氣地暗自腹誹,早知道餵飽了大野狼,吃虧的是自己,就該狠狠的讓他餓。

唉,真真是千金難買早知道……

很快的,寬鬆的睡衣就被扯離了她的身體,露出白皙嬌嫩的軀體,她像是中了蠱般,失去抵抗能力,只能柔弱的承受著他所有可能的擺弄。

邪惡得逞的尹畢凡以著勝利者之姿,肆意享受著這樣的歡愉,得意的看著身下癱軟成水的小女人。

好喜歡這樣的她,好喜歡那雙迷濛的眼睛,好喜歡她此刻的柔弱無助與順從,更喜歡她驚喘嬌歎的迷人聲嗓,輕輕敲打著他的耳膜。

這真是一場視覺與聽覺的雙重饗宴,堪稱是史上最完美的一頓宵夜。

狠狠地饜足之後,尹畢凡身心滿足地抱著已然被折騰得連一根手指頭都抬不起來的魏仁美,啞聲問,「你想要什麼樣的婚禮?」

「不知道……」現在的她什麼都不想動,包括腦子。

「既然不知道,那我索性就把婚禮弄成性愛趴嘍!」他邪惡地說。

魏仁美將最後的力氣凝聚起來,掄起拳狠狠打向他。「你根本是只邪惡的大色狼!」

粉拳打上了銅牆鐵壁般的胸膛,立馬潰散成了不痛不癢的一記嬌嗔式的不依不饒,只是把他的心打得更不正而已,渾然沒有半點教誨效果。

「不想我惡搞婚禮,就快點告訴我你理想中的婚禮是什麼樣子。」

強撐起最後一絲清明,她歪頭努力想了想,揚著軟軟的甜嗓說道:「應該就是簡單不失隆重吧。」

不需要正襟危坐的待在座位上觀禮,也不需要邀請一大堆不認識的路人甲乙丙丁,不用繁複的禮俗,更不用奢華得令人咋舌的排場,只要在看得到藍天的地方,接受親近的家人朋友真誠的祝福,就是最完美。

然而他們都沒想到,一場簡單不失隆重的婚禮,居然也能把人搞得人仰馬翻。

送走了如雲賓客--尹氏家族的親朋好也太多了吧,要不是現場的草坪表面積夠大夠寬敞,根本塞不下這麼多尹家人--尹畢凡和魏仁美倒在床上,累得連起身喝水的力氣也沒有,更遑論是要換下身上的禮服。

「我的天啊,結婚怎麼會這麼累,不是說好簡單不失隆重嗎?」魏仁美氣息奄奄的咕噥著。

「這已經是大尹集團繼承人極限內的最簡單了,比起彙集了一堆親朋好友,浩浩蕩蕩包機到國外的海島舉行婚禮,之後再拉回國內大宴賓客,這樣的場面算小而美的,你就偷笑吧。」

原本尹李淑蕙可是打死不讓步,說什麼都要風風光光辦場世紀婚禮,一副恨不得全世界的人都知道她兒子要結婚了、她孫子今年三歲了、他們尹家後繼有人了的得意態勢,逼得尹畢凡不得不使出必殺手段,三天兩頭對老媽撂狠話,還徹底裝死擺爛,完全不管婚禮籌備的事宜,嚇得老媽以為他真的不辦婚禮了,這才鬆口讓步不再堅持,否則,今天就不只是這樣的局面了。

往好處想,至少婚禮會場就在自家別墅外的草坪舉行,省去新人舟車勞頓之苦,也算不錯了。

「可是我怎麼覺得自己好像剛從戰場回來。」她明明從頭到尾就只是像尊雕像一樣不停的保持微笑而已,沒道理會累成這樣啊?

「我也有這種感覺……」

尹畢凡忍不住想,說不定當初辦場性愛婚禮趴都不見得有這麼累人,當然這話可不能說,不然老婆大人可是又會指著他鼻子大罵他色狼。

「還好我們這輩子只結一次婚。」魏仁美不無欣慰地想。

「再有第二次會死人的。」尹畢凡附和,況且,再也找不到像她這麼令他滿意的新娘子了,黑眸掃了她一眼,她今天真漂亮,笑容真美……

尹畢凡的結論讓兩人不約而同的彎起笑容。

半放空之際,忽地,一個小身子奔了進來,打扮得宛若小紳士的睿睿敏捷的爬上床,硬是擠進兩人之間。

「媽咪,你今天好漂亮喔!我最愛你了。」小嘴甜甜的往魏仁美頰邊一啄。

「今天晚上睿睿可不可以跟漂亮的媽咪睡?」小人掀底牌,找床伴才是此行的真正目的。

「兒子,那你要失望了,因為你媽咪這輩子都是我的,只有我能跟她睡覺。」尹畢凡再認真不過的說,不忘伸出一根手指,把兒子的嘴巴推離妻子的臉頰,防堵他留下「豐年果糖」般的口水,污染美肌。

「誰說的,我也可以,我也每天跟媽咪睡覺啊,是爸比壞壞趁睿睿睡著的時候偷偷把媽咪抱走,才害我一個人的,媽咪是我的!」睿睿抵抗完父親,身子一轉。

「媽咪,你是睿睿的,對不對?」諂媚的把小臉往母親身上挨靠。

「不對吧兒子,今天結婚的是我跟媽咪兩個人,又不是你,媽咪怎麼會是你的呢?」尹畢凡側過身子,單手撐起腦袋,繼續鬧兒子。

「那、那是我現在還小,以後等我長大,我就會跟媽咪結婚。」

看在魏仁美眼裡,兒子氣呼呼又踐兮兮的神情跟某個愛挑釁小人的傢伙還真像,只能說,小孩不能偷生啊!

「這下糟糕了!因為你媽咪剛剛才說,這輩子只結一次婚欸,我可憐的兒子,這輩子你注定要打光棍了。」尹畢凡曲起手指,輕輕彈了兒子軟嫩的臉頰說。

睿睿大驚失色。「真的嗎?」他望著母親,怔愣須臾,下一秒,小臉一皺。

「哇嗚嗚,哇嗚嗚……我討厭爸比啦,爸比搶走了我的媽咪,哇嗚哇嗚哇嗚……」聽見兒子的哭聲,尹畢凡一整個樂歪,當場笑倒在床上。

不是他愛說,三歲的娃兒真好逗弄,三言兩語就可以把小人耍得團團轉,害他都玩上癮了,經常不在言語上逗逗這小傢伙,不舒服啊!

當他笑得忘我之際,一記白眼冷冷的掃來,他立刻斂容正色,趕緊哄道:「睿睿乖,爸比是跟你鬧著玩的,乖喔,不哭,咕雞咕雞……」

誰知小人不賞臉,小胳膊一推,小腦袋再一撇,抵死不鳥壞老爸,一副打算哭他個山崩地裂不罷休的態勢。

這對父子也真是人物,兒子年紀小就算了,可當爸的都一把年紀了居然還這麼幼稚,魏仁美覺得好氣又好笑。

看著老的拚命討好,小的不領情,拚命大哭,她突然有種不好的預感,她的下半輩子該不會要卡在這對父子之間左右為難了吧?

算了,現在不是想這種事情的時候,以後的事情以後再說,眼下最重要的是要安撫兒子無辜受創的幼小心靈。

雖然渾身無力很疲累,魏仁美還是打起精神,撐起身子坐了起來,一把抱來哭不停的兒子。

魏仁美抱緊兒子安撫道:「好啦,不哭嘍,媽咪的小寶貝哭得這麼傷心,媽咪也會難過喔。」

「爸比壞壞,爸比欺負睿睿,媽咪,我們不要跟爸比好,好不好?!」睿睿淚眼汪汪好不可憐。

「好,不要跟爸比好,媽咪今天陪睿睿睡,睿睿不要再哭了,好不好?」

「好……」小人軟軟的靠在媽咪的肩膀上,方纔還哭得淚眼婆娑,此時已經破涕微笑,得意揚揚的望著臭爸比。

尹畢凡覺得不妙,新婚之夜豈可搶輸兒子將老婆拱手讓出,簡直有失老爸尊嚴。

「老婆,你不是說真的吧?今天是我們的新婚之夜欸……」這麼重要的日子怎麼可以不開機努力一下呢?

魏仁美佯裝無知,表情木然的瞟他一眼,似是在跟他說--你活該。

「媽咪,睿睿困了,我們去睡覺覺……」

「好,媽咪抱睿睿去睡覺,睡飽飽才能快快長大喔。」穿著禮服的魏仁美扛起小人起身。

「欸,那我怎麼辦?」尹畢凡驚叫。

「洗洗睡。」

良辰美景居然要他洗洗睡?虧他還特地為了今天晚上計劃了一堆活動。

她以為他是怎麼撐過這一整天的累人婚禮,當然都是靠著幻想美好的夜晚才忍耐下來的,結果現在什麼都被破壞了。

他的駕鴦浴、他的火辣辣新婚夜……

如願搶到媽咪的睿睿笑咪咪的往溫暖的香懷蹭了蹭,得意揚揚的衝著爸比甜笑之餘,還不忘挑釁的比了個YA。

望著遠去的母子身影,尹畢凡像個被遺棄的小媳婦,表情含怨好不可憐,只差沒有揪咬著被單一角啜泣。

可惡,睿睿這小鬼到底是像誰啊,小小年紀居然就這麼城府、這麼邪惡,害他老爸新婚之夜就獨守空閨。

不行,得想想辦法對付這小鬼才行。

驀然,一個想法跳了出來--

小學就送去寄宿學校會不會太狠?

尹畢凡沉吟思索須臾,忍不住笑開來,當然不會,這麼做充其量只能算是剛好而已,誰讓小鬼偏是大尹集團未來的繼承人,為了能承擔起這樣的重責大任,身為老爸確實該用菁英教育好好栽培他才行。

是說,應該挑哪裡的寄宿學校比較好呢……突地,他靈光一閃,不如送去國外當小留學生好了,而且要越遠越好。

尹畢凡越想越歡,嘴角不住的往兩邊拉開,根本闔不攏啊。

睿睿只怕永遠也料想不到,三歲的他不過是霸佔了媽咪一晚,居然就遭到如此慘痛的對待,只能說--

爸比壞壞!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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