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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歡]輕掬紅顏淚[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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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匿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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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3-21 00:33: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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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歡]輕掬紅顏淚[全文完]
輕掬紅顏淚
作者:祁歡
"長久以來,支撐秦晤言活下去的力量只有一個,那就是──報仇!
當年,她爹揭發奸佞叛國不成,反遭誣陷,冤死獄中,並招致滅門,
僥倖逃過一劫的她自此後便努力習劍,練就一身好本領,
只盼有朝一日能為她秦氏一門報仇雪恨!
豈料,就在她即將成功之際,卻半途殺出個程咬金來──
沙叱利,仇人最倚重的幫手,亦是她復仇的最大阻礙,
他的身手不但在她之上,且行事邪魅,比她更加冷情,
她無意惹上這麼難纏的人物,因此盡可能地避著他,
然而,他卻不打算放過她,不但主動挑釁,
而且,盯著她瞧的眼神充滿了……渴望與志在必得,
害她每每亂了分寸、失了冷靜,整個人不對勁到了極點!
該死!他究竟想做什麼?
難道不能冷絕到底,離她遠遠兒的嗎?
她忙得很,可沒那個閒功夫陪他玩躲迷藏的遊戲……
作者:
匿名
時間:
2015-3-21 00:33:33
楔子
唐朝在積極擴張版圖之際,對於化外番民一向採取兼容並蓄的態度。
其中唐玄宗酷愛胡旋舞一事在大唐國境內造成一股胡風,就連大唐忠臣,備受君民稱頌的好官秦業亦因應這股熱潮,而將自己一雙年僅六、七歲的女兒秘密送至大漠關外的回紇,學習道地的胡旋舞,打算日後學成,舞一曲攝人心魄的胡旋舞,獻給皇帝以為在位二十週年賀禮。
另一方面,由於大唐邊境地區距離皇城遙遠,屢受鄰邦侵擾,其中尤以西北突厥與回紇等外族為最嚴重,相形之下,鎮守邊關的節度使顯得特別重要。長時間下來,節度使們如當朝勢力最大的龐世尊,不但擁兵自重,甚至勾結番邦,對大唐國勢造成嚴重威脅。
消息傳來,皇帝深感不安,於是便派遣秦業前往西北進行外交任務,希望藉由文化的交流,以開明懷柔的手腕使鄰邦臣服,並杜絕節度使的叛國企圖。
秦業西北文化之行可說非常成功,不但宣揚了大唐國威,而且更搜集到龐世尊與回紇勾結叛國的有力罪證,在完成任務後,他快馬趕回京城準備面聖告發。殊不知前方等著他的是可怖的地獄……
龐宅大廳後方密室裡,一名中年男子,厲著眼望向跪在地上的黑衣男子,陰冷的表情在晦明的燭光下更顯一股寒氣。
「交代你的事辦得怎麼樣了?」中年男子充滿權威的聲音裡,有著不容錯辨的狠絕。
「啟稟大人——」跪地的黑衣男子頓了頓,垂下頭,弱著聲音道。「途中來了一名黑衣蒙面人,那人武功高強,救走了受傷的秦業。」
「什麼?秦業沒死?」燭火昏暗處,中年男子的眼裡進出一道利可殺人的光芒。
「屬下無能!」黑衣男子叩首,知道自己犯了殺手大忌。
身為殺手,有辱使命,便不該苟活。
「你該死!」中年男子話音才落,手中的劍已插入黑衣男子的身體裡。
「龐世尊!」手搗著血液進流的劍傷,黑衣男子瞪眼咬牙恨道。「你好狠毒!竟在劍裡抹毒——」喊了一聲便口吐鮮血,氣絕斃命,那死狀甚是可怕。
緩緩擦拭沾血的劍後,龐世尊將亮晃晃的劍指向立於左側的紅衣殺手莫飛。
「你——火速趕至京城,帶上這封信,傳話給朝中大臣,就說秦業密謀叛國,快!」
接著龐世尊轉向右側綠衣殺手葉飄。「你——無論如何,要在秦業見到皇帚前殺了他!」
「是,大人!」
龐世尊瞇起眼,咬牙切齒道:「秦業啊秦業!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由紅衣殺手傳送的訊息,順利地趕在秦業回朝前送回京師,給龐世尊的黨羽,所謂「先下手為強」,憑著龐世尊的權勢,這一份偽證成功地在京城引起軒然大波,可憐秦業,在回京師的途中遭盜賊洗劫,不但錢財沒了,辛苦搜集龐世尊密謀叛國的罪證也一併遭到銷毀,一路顛沛流離幾經輾轉,奸不容易至京城,還來不及面聖,就被龐世尊黨羽以剿滅亂黨之名,強行押至暗無天日的大牢,隨後在牢裡將他給殺了。
一個月後 大漠
秦業一家問斬的消息沸沸騰騰的流傳著,甚至傳到了關外大漠。
「探子回報……」年紀與晤歌相仿的回紇可汗幼子淳兒烈,隨著探子自帳外上氣不接下氣奔跑而來。
「快說!」小晤言踩著小步伐,奔至驛馬前,她伸出小手緊緊抓住傳報的人,焦急與期待的心情寫了滿臉。
「……」小晤歌則是緊捧自己的心,瞅著一雙大眼,靜靜地等待來人宣判結果。
「……滿門抄斬——」話音落在「滿門抄斬」四字之際,在場所有人全都愣住,時間彷彿被凍結。
「爹——娘——」小唔歌柳眉一縮,眼淚立即落下,小小年紀,在似懂非懂間嘗著生離死別,竟有一股慘絕的傷慟。她揮淚痛哭,失聲喊著無緣再見的爹與娘。
「噓——不許哭!再哭,我們都要被龐世尊抓走了!」小晤言噙著淚伸出小手緊緊搗住姊姊晤歌的嘴,學著大人的口吻,既世故又機警地告誡著,稚嫩的嗓音裡竟有著一股異於同齡孩子的沈著冷靜。
之所以一口認定仇人是龐世尊,乃因前陣子曾收到爹爹寄來的書信。爹爹在信上提到他被龐世尊派出的殺手所傷,雖途中被一位碰巧經過的江湖人士所救,順利逃過一劫,但恐怕無法再度僥倖避過,所以才寫信告知姊妹倆事件的始末,並要她們小心自身安危。
小晤歌張著淚眼望向這個比自己年幼,卻比自己堅強果斷的妹妹,她強忍住悲痛,餘下的是停不了的細聲啜泣。
「姊姊……」小晤言看著姊姊悲傷的表情,也忍不住哽咽,遂趺坐在晤歌身旁,與姊姊一同啜泣起來。
可憐忠臣秦業,一家大小全數問斬,只留下一雙遠送大漠學習胡旋舞的幼女;當初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煩,姊妹倆化名為晤歌、晤言,卻也因此而倖免於難。
總算蒼天有眼,忠臣之後不致斷絕。
作者:
匿名
時間:
2015-3-21 00:34:06
第一章
十年後
大漠遠處黃沙滾滾,駿馬捲起域外特有的沙塵,讓馬上的身影顯得飄忽,也神秘。馬上的主人靈巧地駕馭坐騎,輕盈的身子彷彿與馬合為一體。「晤言的馬術精湛,連我也自歎不如。」一名栗悍的男子,對著身旁約十七歲,有著娉婷身影的少女道。
少女穿著白色狐裘、白色罩帽,眼波流轉地望著馬上的人兒,歎道:「只是,讓妹妹苦了。」
若不是背負著血海深仇,妹妹何須堅強若此,咬著牙練就一項項本該是男子才有的好身手。
如追星趕月般,駿馬在兩人面前回轉出一個漂亮的弧度,然後準確平穩地停了下來。
駿馬上輕盈的身影翻下,秦晤言拍去臉上的灰塵,露出一張清麗絕艷的容顏——與白衣女子十分相像的容顏!
即使在長年烈日的曝曬下,晤言依然膚白勝雪,兩人最明顯的不同點在於,晤言如夜星般的瑩亮眸子,總是閃著銳利的鋒芒,不若姊姊晤歌的溫柔。不過,臉上比白衣女子多了些紅潤。
美極、艷極,卻也冷極。晤言週身有一種不可侵犯的氣勢,與纖弱溫柔的姊姊形成強烈鮮明的對比。
仇恨是讓晤言強迫自己冰凍柔情的原因,她一心只想要復仇。
肅殺的利眸在對姊姊說話時,多了絲溫情。「姊姊,天極冷,怎不在帳內歇息。」
晤歌身旁偉岸的男子開口道:「晤歌一直堅持要來看你,她怕你太拚命,傷了自己的身子。」
說話的男人是淳兒烈——回紇可汗最小的兒子,從小就與晤歌、晤言玩在一塊兒,與晤言是騎射、武術上較量的好夥伴,卻鍾情於晤歌。
晤言的表情有一瞬間的冷然。「在大仇末報之前,我還不會傷掉我這身子。對了,淳兒烈,聽說,可汗將要派你遠赴大食?」
淳兒烈開心地大笑道:「是呀,父王希望我能調停和大食多年來的商旅路線衝突。只要完成這件事,等於立了大功,如此一來,肯定能得到朝中多數大臣的支持,屆時繼任為下一任可汗的勝算也會大增。晤歌,等我成為可汗之後,你願意……」
他的心意晤歌不是不知道,但她只是將他當成兄長,故低下了頭,晤言也假裝沒聽見,忙開口轉移話題道:「這樣挺好!姊姊,不如你跳支舞,當作為淳兒烈餞行吧?」
晤歌與她心靈相通,知道妹妹想幫自己避開尷尬的問題,於是巧笑言道:「那我得回帳裡換上舞衣,先告退了!」說完,翩然轉身,蓮步輕移,往營帳方向走去。
淳兒烈立即接口道:「晤歌,我陪你回去。」邊說邊邁開步伐追上前去。
一剛一後的兩個身影,實在相配極了。
「可惜……」晤言歎息。姊姊和她皆不是尋常女人,有太多無法捨棄的責任加諸在身上,因此不能與正常人一般隨心所欲地過日子。
一切都得等,等報仇之後!
「殺手?!」晤歌對妹妹下的決心與想法感到不可置信。「那太危險!」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秦晤言堅決地道。「何況,我們不是早說好了,要盡一切力量為爹娘報仇嗎?」
「你一個女流之輩如何混入殺手之列?」秦晤歌滿是擔心。
「這樣啊!」秦晤言邊說邊盤起長髮,俐落地戴上人皮面具,不一會兒工夫便將自己打扮成一名俊逸的公子哥兒。
秦晤歌愛憐地望著眼前的妹妹,換上男兒裝的她,競生得如此俊俏瀟灑,怕是女人看了都要心動,只是她不忍啊!
她不忍妹妹如此出生入死。
晤言知道嚇到姊姊了,故溫言安慰她道:「姊姊,你別這樣……我想了很久……姊姊生性溫柔多情,要姊姊拿刀拿槍實在太為難姊姊;而我生性剛毅果敢,適合舞刃弄劍,與敵人正面交鋒,卻總礙於女兒身……」
因此,最好的方法,就是送晤歌進大漠第一青樓「塞北裡」,藉機得到新任的敦煌節度使——范飄塵將軍的寵愛,好得到他的幫助,揭發龐世尊的罪行;而她則前往龐府,混進殺手之列,伺機殺了龐狗賊。
「所以你才努力練劍,努力學習這易容術好作這身男兒打扮?」晤歌知道說什麼也沒用,自從爹爹去世後,晤言變得異常堅強,有著任何人都無法撼動的決心。她一方面為妹妹的成長感到高興,另一方面卻隱隱擔憂妹妹的安危。
秦晤言點點頭。「多年來努力練劍,就等這一刻了。」
「那你得萬事小心——」秦晤歌憂心忡忡地說道。
「只是,姊姊,咱們明日一別要再見面,恐怕不容易——」秦晤言認真地說道。
「是啊!」秦晤歌悠悠地回道。
一時之間,離別的愁緒蔓延開來,濃濃地罩上晤言姊妹的心裡,化也化不開
得知回紇可汗將在「塞北裡」宴請飄塵將軍後,晤言便先送晤歌進入「塞北裡」,然後就急忙趕往龐府。
秦晤言戴上特製的面皮,搖身一變,成為面容俊俏的青年公子,只剩一雙如夜星般燦爛的眸子顯露在外,銳利的肅殺之氣掩盡女子的嬌柔氣息。
多年來,她常以男子裝扮在大漢行走,易容之術精湛無比,也習得一身如男子般的行為舉止,再加上她原本的聲音就已稍微低沈,所以絕不會讓人發現她是女兒身的。
根據淳兒烈所探查到的消息得知,自從龐世尊被不長眼的皇帝老兒封為涼州節度使後,便頻頻找人接觸回紇可汗:雖然具體的證據並不難拿到,但以她一個罪臣之女的身份,即使拿到證據,也沒有機會面呈皇帝,恐怕陳情還不曾上達天聽,就要遭遇不測。
所以,她會非常小心的。一旦姊姊能得到皇帝跟前的大紅人——飆塵將軍的信賴,並且說服他相信爹爹的無辜,就很有機會將證據交給皇帝,揭穿龐世尊的陰謀,這遠比她用行刺的方式好得多。
但是為了以防萬一,她仍是要趕至龐府,找機會殺了龐世尊那賊人。
隨著賀客混入廳堂,她站在遠處,銳眼望向主位上的男人——龐世尊。
滿頭星發,過多的油脂使他的臉色泛著油光:眼睛很小,卻有相當陰狠的表情;一身名貴的綢緞上,僭越地繡著飛龍。敵情他已經不將皇帝放在眼裡?!
晤言冷笑一聲,握緊腰上的軟劍,並觀察在龐世尊四周保護他的殺手。
仔細地審視一回後,她篤定現場沒有什麼難對付的高手。於是,在賓客向龐世尊敬酒的同時,她直飛向他。
頓時,驚呼聲充斥在大廳。秦晤言手中的軟劍因注入內力而變得剛強,直直刺向龐世尊的心口。
在電光石火間,她猛地發現一股強大的內力朝她襲來,手上的軟劍差點被震得不穩而墜下。
還來不及看清內力由誰而發,她重新握穩軟劍,順勢向後騰翻,借力化力。
接著,她將軟劍換至左手,斜斜刺向龐世尊,不意外看見他慘白無措的臉色。
晤言唇邊漾起一抹冶笑。不管誰要救他,最好擋住這一劍!
龐世尊,你養的酒囊飯袋,可別叫我失望!
雖她已有防備,但擋住她左手的力道竟然如此之大。她知道是剛剛那道內力的主人,於是防備性地向後退一步,正眼看向來人。
不料,眼前出現的人讓她一陣愕然。本以為會是哪個功力深厚的老頭,沒想到,映入眼簾的竟是如此年輕的容貌!
他是突然出現的!
因為她剛剛已經巡視過一次,並沒有發現這號人物!
從他的外表看來,他不像是中原人。在那張上天精心雕琢出來的面孔上,不協調地展露出陰柔與魔魅。那雙宛如黑墨般的瞳眸像是漩渦般,充滿了吸引力,令人不敢直視;唇邊冷然的笑痕,則給人一種想不戰而敗,棄械投降的戰慄感。邪氣籠罩在他的週身,美極,卻也狠極。
沒想到,一個人的殺氣可以如此外露,而且擺明了要他人駭異。
雖然還未與他正式過招,但她已知道他不是個容易對付的人。
這個男人是誰?也是那狗賊身邊的殺手嗎?
晤言知道自己遇到高手,一咬牙,抽出腰上的第二把軟劍,趁其不備攻其下盤。
沙叱利冷笑。這個刺客能在短短的時間內欺近龐世尊的身,也算得上是個厲害的角色了。
就不知,他是為何前來行刺龐世尊?
對方一輪強攻,沙叱利輕易避過,看見他在不可能的情況下,居然抽出第二把劍,他不禁微微皺起眉頭,認真應對。
可惡,沒先調查清楚,龐世尊身邊竟會有武藝勝她如此之多的人。
千種念頭在晤言心裡翻騰,手下也因此停頓,可是高手對招,不容許有一點閃失,她的稍一遲疑,就被對方覷了個空,狠狠地給了她一擊,震得她長劍落地。
晤言心一驚,瞥他一眼,卻被他眼中對血的狂渴給震懾住了,他想殺了她?!
不願坐以待斃,她俐落地抽出匕首,向他欺去。
在千鈞一髮之際,他明白了她的意圖,順勢將長劍往身邊一斜,空手奪下白刃,並在她頸間劈下一記手刀。
她忍痛,倒退了幾步,在對方以為她要屈服時,一個鵠身拾回軟劍,直攻對方要害。
沙叱利眼中不掩讚賞。由於仍看不出他的武功路數,於是刻意延長戰局,想看清楚對方到底出於何門何派。
然而,此舉在外人眼裡,卻被解讀成兩人正難分軒輊地過招。
龐世尊驚魂甫定,連忙揚聲喚進更多殺手,氣急敗壞地下令捉拿刺客。
人多反而打斷了沙叱利的興致,他一揚手,再度打落對方的軟劍,右手瞬間扣住他的咽喉,讓他動彈不得。
晤言暗自解嘲,這下子可以專心地看著他噬血的眼眸,順便訓練自己的耐力,看看在他凍人的視線下,自己能撐多久?
沙叱利微擰眉頭,有種暴怒不安的情緒想發洩。這個刺客居然不怕他,而且還這樣盯著他瞧,這倒讓他驚奇。
眼看刺客已被制伏,龐世尊立即大喊道:「來人啊!把他給我押入地牢!」他得好好盤查清楚,到底是誰膽敢取他的命?
宴會後,在沙叱利的陪同下,龐世尊到地牢去審問秦晤言。
「說!你受雇於誰?」龐世尊仗恃著手下愛將沙叱利陪在一旁,而且對方又被鐵鏈捆綁住,因此口氣也狂妄起來,絲毫不復見剛剛遇刺時的面無血色。
這狗賊以為她是受人指使的?既然如此……那就將計就計吧!待會兒再看情形應對,說不準她仍是有機會殺他!
晤言收起鄙夷的臉色,用沒有溫度的語氣說道:「我只受雇於錢。」
龐世尊擰眉,居然當真有人僱用殺手來殺他!這殺手的身手極好,要不是有沙叱利全心護主,恐怕他的項上人頭已給這名刺客取去。
想到此,鐵黑的臉更加陰沈。究竟是誰吃了熊心豹子膽,居然敢在他頭上動土?
他仗著晤言的行動受制,伸手狠狠一拽,差點硬生生扯下晤言的髮。
晤言忍住不喊疼,垂下頭,撇開蓄滿仇恨的利眼,不看龐世尊,心裡卻忍不住想殺他個千逼萬遍。
見他忍住疼,反而激起龐世尊的另眼相看。雖然這個刺客的武功沒有沙叱利奸,但也算得上高強了,若能為他所用,助他完成稱帝大業,那就太好了!
尤其近一年來,府中好手意外死亡者,多到令他毛骨悚然,他一直有無人可用的恐慌,若是能吸收眼前的這一個,應該是個不錯的主意……
沙叱利看見龐世尊的眼光,便知道他在打什麼主意。他微微勾起嘴角,露出嘲諷的笑。執迷不悟!他不知道,就算他招攬再多的殺手也沒用嗎?
他眼一瞥,注意到被他制住的殺手,眼光充滿仇恨,而龐世尊並沒有發現到。
這倒有趣了!一個為錢賣命的殺手,竟會那麼恨龐世尊!這……不太可能吧?
龐世尊放開他的頭髮,示意沙叱利將他的頭抬起,面對自己。
「你居然敢對我行刺!不要命了嗎?」
「各為其主。失敗了只能怪自己學藝不精。」
看出龐世尊似乎沒有要殺她的意思,而且眼中還露出對她身手的興趣,晤言不禁在心底冷笑,並悄悄放出魚餌。
「你倒是說說看,對方究竟出多少錢買我的命?」
晤言直視他,緩緩開口道:「五十萬兩。」
「五十萬兩就想買我一條命?!誰這麼看不起我?」龐世尊發了火,這麼低的價錢不是看不起他是什麼?
晤言在心裡鄙夷地冷哼一聲,有沒有搞錯?他在意的居然是這樣的事?!既然如此,就給他一個更大的震撼好了。
「李五強公公,是他出價要我殺你。」
「李五強?」
龐世尊氣得咬牙切齒,一個太監居然也敢買殺手殺他?!
李五強是當今聖上眼前的紅人,當初他就是看上這一點,所以奉獻出不計其數的金錢賄賂李五強,希望他在皇帚老兒面前打點好自己的形象,甚至還藉由他的勢力,才能順利將秦業所得到的,他準備叛國的密件攔截,反咬秦業一口,誣指他叛國。
然而,今非昔比,現在自己的威望與聲勢已如日中天,小小一個李五強他根本不放在眼底。更何況,諒他也沒那個膽,敢把兩人聯手陷害秦業等事說出去,除非……他不要命了!
也因為如此,所以李五強三番兩次想獅子大開口地向他索取錢財,他都置之不理,最後一次還要僕役打發他走。
沒想到,這小太監居然想除掉他!
既然如此,那就別怪他心狠手辣了!
「如果我出一百萬給你,要你去殺了李五強,你怎麼說?」
「殺手為錢,只要你出得起,我就做得到。」上鉤了!晤言勾起嘴角,冷冷的笑中,隱含著一種計謀得逞的意味。
龐世尊暗自在心底盤算著陰毒的伎倆。
他豢養的死士,李五強是知道的,派自己人出去暗殺太過冒險,如果以這個李五強派來的殺手去殺李五強,即使失敗了,也可以偽裝不知;但是如果成功了,他就又多了一名可用之兵來成就大業了!
「奸!我可以不殺你,並且給你一百萬兩,只要你殺了他。」
晤言瞥視捆綁自己雙手的鐵鏈,向龐世尊輕蔑地說道:「這就是你有求於人的態度?」
龐世尊撚鬚一笑,對著沙叱利說:「放了他。」
沙叱利走上前去,解開鐵鏈後,再度走回龐世尊身旁。
接著,龐世尊又對晤言問道:「對了,你叫什麼名字?」
「秦晤言。」她揉揉手臂,對著龐世尊道。「既然如此,先把你的誠意拿出來。」
倨傲的態度令在旁的沙叱利挑了挑層。
「笑話!先把錢給你,又怎知你會不會完成任務?」龐世尊不怒反笑。
晤言以更加傲慢的態度說道:「要不是李五強堅持事成後才給錢,我怎會答應你開出來的條件?只要你信任我的能力,付出合理的報酬,我絕對不會讓你失望。」
合該這小子的時運頗佳,誤打誤撞正好對了他的胃口。他這人一向欣賞既狠又傲的殺手,因為,這樣的人在執行任務時,才能絕對的冷情、不拖泥帶水。
而他,只要能完成任務的人!
「好,一句話!」龐世尊示意沙叱利遞出一張銀票。他不怕秦晤言這小子背叛他,因為他擺明了只為錢賣命,而天下之大,怕是找不出比他更有錢的僱主了!
晤言接過,暗自鬆了一口氣,表面上卻仍鎮靜地對著手上的銀票露出滿意的笑。「夠爽快!我也會給你一個滿意的答覆。」
「何時?」此地距京城三百餘里,就不知他要多久時間才能完成任務?
「你不會等太久的!」說完,轉身離開地牢。
「沙叱利,你看他如何?」
沙叱利挑挑眉,一副不感興趣的模樣,懶懶地開口說道:「等他完成任務再說吧!」
然而,暗地裡他卻留了神。如此好身手的人才,若真為龐世尊所用,豈不增添他的麻煩?
沒有人可以擋在他的「任務」之前,如果那秦晤言會成為他的阻礙,那麼,他會毫不手軟地殺了他!
作者:
匿名
時間:
2015-3-21 00:34:32
第二章
秦晤言為了爭取時間,沿途換過幾匹馬,日夜兼程、風塵僕僕地趕到天子腳下的長安城。
李五強,傳說中的殺父仇人之一……
晤言一身黑藍色的夜行裝,輕盈地踏在紅瓦上,悄然無聲。她飛身躍進內院,經過數處寢所,只聞鼾聲雷動,而巡邏士兵來回交錯於廊宇間,凜然無聲。
秦晤言皺眉,李五強會睡在哪裡呢?
她悄聲進入其中一道寢門,在外室見到服侍的小太監,她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點了他的穴道,並將匕首架在小太監的脖子上。
「說!李五強的寢所何在?」
「啊……」
「你若是敢喊叫其他人過來,我保證立刻讓你去找閻王爺報到!」秦晤言加重力道,小太監的脖子立即出現淺淺的血痕。
小太監嚇得魂飛魄散,不敢遲疑,迅速伸手指向東邊,壓低聲音說:「下一進的左扉就是總管大人的寢所。大俠,我只是個小太監,饒了我吧!」
秦晤言冷笑,點了他的昏穴,預期他一會兒之後便會醒來,到時,她的計劃將會更加圓滿。
踏進左扉的寢所,看見幾個服侍的僕役太監已經打起盹兒,她旋即悄悄地進入內室,果然看見正酣眠的李五強。
秦晤言冷眼看著他。這李五強一臉奸詐,看起來就不是什麼好東西,而且這些年來,他已不知搜括了多少民脂民膏。她眼一瞥,看見他枕前露出一把七星劍。敢情他也知道自己作惡多端,害怕半夜會遭人暗算?
可惜,這把劍已無用武之地了!
晤言抽出軟劍,瞬間抵住他的咽喉。「李五強,醒過來!」
劍上逐漸加重的力道,迫使夢中人驚醒。
「啊,來人……」
「再叫就沒命!你不知道殺手都是心狠手辣的嗎?」晤言嘲諷地對他說。
她查過了,當初爹爹雖死在殺手之下,但李五強也脫不了關係。今日,她也要讓他嘗嘗這臨死前的恐懼滋味。
李五強膽戰心驚,卻仍佯裝凶狠,說道:「大膽賊人!你不知道我是誰嗎?」
他沒見過這麼大膽的殺手,既不蒙面也不遮掩,大刺刺地以真面目示人。
晤言冷笑道:「怎會不知?不就是大名鼎鼎的狗太監李五強!」
「你!」
「別你呀你的!我是來殺你,為我的血海深仇展開序幕。」
李五強大震。「血海深仇?你是誰?」
「想知道嗎?那我得先告訴你一個秘密——我是女兒身,」
李五強一臉驚訝,眼前這充滿殺氣的男子竟說自己是女兒身?!
晤言像是貓兒逗弄老鼠般,在李五強耳邊細聲說道:「記不記得在你罄竹難書的罪行裡,有哪個忠臣名將留下的遺孤是女兒呀?」
李五強頓時冷汗如雨下,直覺想到十年前,秦業那一雙失去行蹤的女兒。「秦業!難不成你是秦業的女兒?」
晤言銳眸一瞇,冷到極點的視線直射向李五強。
李五強看見她眼中倏地凝起的殺氣,連忙撇清道:「不是我、不是我!殺手是龐世尊的人,我也只是奉命行事,」
晤言一瞬也不瞬地瞪著他,用不寒而慄的語調說道:「誣陷我爹叛國的事,你也有一份,死到臨頭,你還想否認!」
李五強已面無血色,還想做最後的掙扎。「這……」
聽到外面傳來輕微的腳步聲,看來剛剛那名小太監已經醒過來了。晤言詭異地笑了笑。「你養的狗應該很忠心吧?也好,叫他們來為你報仇!」
晤言突然點住李五強的啞穴,提高聲音,故作無可奈何地說道:「李五強,這可怨不得我,龐爺身份尊貴,想要一個太監死,我們當人家手下的,一定得謹遵命令,把事情給辦妥。反正你都快死了,我就把一切都告訴你,好讓你死得明明白白的—」
話語方歇,手中軟劍一動,一瞬間,李五強已帶著滿臉的震驚死去。
晤言取下首級,用床上的錦被擦拭劍上的血漬。知道先前被她點了昏穴的小太監正在外頭窺看,怕他沒聽見主使者是誰,於是她又補上一句。「李公公,咱龐爺權大勢大,你誰不好惹,偏偏惹上了他,唉,算你倒楣,你就好好地去吧,別死不瞑目了。」
說完,晤言還刻意轉過身,讓燭火照清她的臉,也讓門外窺看的小太監徹底地記住她。
小太監知道刺客的凶狠,下意識地摸著自己脖子上的傷痕,不敢出聲。
一直等到晤言飛身離開寢所,確定自己安全了,他才趕緊大喊:「有刺客!有刺客啊!大總管遇刺了!」
頓時,宮廷起了一陣騷動。
晤言以絕妙的輕功飛越過一處又一處的院落。
不多時,她已安穩地提著李五強的首級,掠出城外。
睡夢中,龐世尊突然被廳外的一陣吵雜聲給驚醒,連忙披衣而出。
廳外,只見他的護身死士們團團圍住一名身形瘦削,頗為高姚的藍衣男子。定睛一看,認出是前日在廳堂上刺殺他的秦晤言。
「你已達成任務?」
晤言不言語,逕自打開背在身上的布巾,拿出一個匣子,扔出一團東西。
「喝—」龐世尊大驚,連忙問道:「你已京城來回?」
晤言微揚嘴角。「那有何難事?李五強的頭顱在此,我已經順利完成任務。」
龐世尊高興得撫掌大笑。「好、好—秦公子果然武藝驚人,不知可有意願留在我龐府做事?我可以保證你榮華富貴一生都享用不盡。」
此話,正中晤言下懷,但她仍故意以驕傲的口氣說道:「我有一流的身手,你打算出多少價留我下來?」
「條件任你開—以我的身份,還有什麼是做不到的?」
近來,他身邊一些優秀的死士幾乎傷亡殆盡,除了沙叱利外,竟找不出可用之人,因此,他當然希望能留住這等人才。
晤言知道大事庭定,高傲地點了個頭道:「那就有勞王爺了。首先,我要一處僻靜的宅院,不希望與俗物雜處!」
越少與人接近,她的身份也越不容易暴露。
身後突來的壓迫感令晤言直覺地回頭,不料,眼前的景象卻讓她暗暗吃了一驚。
「原來是你,不知深夜來訪,有何要事?」晤言表面上很鎮定,然而,沙叱利走進她的宅子,卻能夠安靜地完全不發出聲音的事實,卻讓她震驚。
沙叱利為殺手之首,連龐世尊都要她聽候他的調度,足見他很不簡單,她可不能露出任何破綻讓他抓到。
「不必跟我來這套,用這招取得龐世尊的信任後,下一次你準備進行什麼陰謀呢?」沙叱利的唇邊噙著一抹諷刺的笑容。
晤言臉色一變,旋即恢復自若,佯裝不知地聳肩道:「我不懂你在說什麼。」
「要真是李五強派你來行刺,那他也太不自量力了。他明明知道龐世尊手下高手如林,還這麼做的話,未免不合人之常情。」沙叱利緩緩點出龐世尊未曾發現的漏洞。
晤言有些防範,逼自己直視他那足以攝人的雙眸,冷冷說道:「怎麼,你該不是嫉妒我得到龐世尊的賞識,所以故意前來找碴的吧?」
晤言避重就輕,寧可挑起他的怒氣,兩人打一打就算了,也不願在他的眼光下繼續被質問。
「你不要轉移話題。假若你不是李公公派來的,而是真正想行刺龐世尊的刺客,這個說法如果成立的話,你覺得……」
沙叱利故意沒把話說完,雙眼直盯著他,俊美的臉上滿是刺探和懷疑。
晤言不悅道:「沙叱利,大家都是在將軍底下討生活,我敬你一分,你可別欺人太甚!」
驀地,沙叱利語氣轉趨嚴厲。「你不是什麼簡單人物,別在我面前說假話!要是讓我發現你有所不軌,我會讓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晤言微震,但並非為了他一番威脅的話。沙叱利擺明了不相信她,倘若他執意阻礙的話,那麼,以她的身手,勢必難以殺掉龐世尊,為父報仇。
「你對人說話總是這麼不可一世嗎?我可不是被嚇大的,如果你沒有證據就想給我強冠罪名的話,我勸你省省吧!現在,請你滾出我的地盤。」她故意以挑釁的眼神直視他。
沙叱利對上秦晤言的眼眸,眉頭突然皺了一下。
怎麼這秦晤言發怒的表情,竟有那麼點兒像女人生氣的模樣?
以男人的眼光來看,秦晤言雖然瘦削了些,也過於俊秀,但他的身手與行事,卻與一般男子無異。再說,有哪個姑娘家會像他這麼冷淡、傲慢的?錯不了,他絕對是個男人!
只除了那雙眼,過於媚態、勾人,竟讓他有呼吸一窒的感覺……
真是愚蠢極了!他竟然會注意到這種事。
我再告訴你一次,不管你有什麼企圖,勸你趁早放棄,龐世尊在我的『保護』之下,沒人動得了他。」
「是嗎?說的好像自己有多了不起似的。我懶得跟你囉唆!既然你不走,那就自個兒待著吧,我累了,恕不奉陪!」晤言話一說完,轉身就想進入內室休息。
然而,她還來不及踏出一步,卻突然屏住呼吸,一動也不動地僵立在原地。
他競在瞬間擋住了她的去路!
晤言驚訝地回過頭,目測兩人適才的距離。剛剛他站的位置明明與自己有五步之遠—他是如何辦到的?移動的速度竟如此之快!
沙叱利嘴角噙著一抹笑,魔魅的臉孔令人不寒而慄。
他明明就長得十分俊美,然而,每次望著他的臉,總令她不自覺地想打顫。
不想在他面前示弱,晤言鼓起很大的勇氣,才能在如此近的距離下直視他的眼。「我說——請回,不送!」
「哈哈哈—」沙叱利驀地開懷大笑。「好,很好—你不怕我,我對不怕我的人最有興趣了—秦晤言,希望你的命夠硬,別太快壞了我的興致!」沙叱利的語氣有著不容錯辨的威脅。
「哼,走著瞧!」晤言瞥開視線,學他撂狠話,然後,有些落荒而逃的,她邁步進入內室,而身後灼人的視線彷彿要燃燒她的後背似的,直目送著她離去……
冷夜中,沙叱利魔魅的雙眸閃過一道殺氣,提起劍,他決定再做一次一直以來都在進行的事——殺掉龐世尊身旁的可用之兵!
其實,他真正的身份,不是一個殺手。他的族人是日漸壯大的羌族人,在塞外的勢力極大。
他的母親是羌族可汗的長女,姊姊是個美艷絕倫的女人,小名楚兒,正是大唐皇帝的寵妾楚妃。
他幾年前就隨著姊姊進宮,由於天資聰穎,很得皇帝的寵愛,認為他是一個人才。但他生性不羈,不願意被局限在一方京城,皇帝也只好由得他去。
不過,由於龐世尊日益坐大,甚至在私底下不斷招募死士,讓皇帚有了戒心。皇帝需要一個龐世尊不認得的人來協助他,於是便找上了他,要求他進入龐府臥底,看看龐世尊到底有何陰謀。
皇帝答應給他不受限制的權力,讓他盡情伸展手腳。而且,一旦揭發龐世尊的罪行,那麼,龐世尊所有的爵位官職,都將由他承繼。
他雖然性好自由,不喜官位的束縛,卻也知道,得到大唐天子的封爵,將會有助於穩固自己親族在關外的地位。
於是,他接受了皇上派予的任務。
他進入龐府,細心觀察過龐世尊的人員部署,發現的確有些不尋常,他甚至見龐世尊用死士執行過許多暗殺政敵的動作。但,由於龐世尊的權勢太大,沒有人敢動他。為了要抓到龐世尊最大的把柄,查清楚他的不法事跡,讓他不能狡賴。於是,他採取蠶食鯨吞的方式,神不知鬼下覺地一一殺掉他的可用之兵!
在龐世尊豢養的殺手之中,擁有精湛的武藝及過人的膽識者,共有五名殺手,人稱「五煞」。
「五煞」之首即為魔魅嗜血的他,他之下尚有來無影、去無蹤,輕功一流的赤鵾;百變莫測,號稱「鬼影子」的藍狐;殺人於無形,精通用毒的青蛇;以及素有神刀之稱的白虎。
以他為首的五位殺手,幾年下來,替龐世尊做了不少轟轟烈烈的大事,因此,「五煞」早已是黑白兩道聞之喪膽的殺手群。
然而,一年前,白虎奉命前往陝北刺殺欽差大人,沒多久,傳回龐府的竟是白虎暴斃身亡的消息。
這一事件在龐府引起一陣軒然大波。緊接著,赤鶉、藍狐、青蛇也一個一個相繼慘遭殺害。「五煞」的名氣在江湖上一下子跌到谷底,取而代之的是暗中殺害四人的神秘高手。
江湖上一時議論紛紛,眾人皆在猜測,究竟是何方高手,能有如此能耐?不但武藝強過四人,而且還膽敢與龐世尊為敵!
凡吃過龐世尊虧的人,莫不暗自拍手叫好;慘遭龐世尊毒手的家族更是合掌膜拜、謝天謝地起來;而那些與龐世尊明爭暗鬥,爭名逐利的名門世族,則是袖手旁觀,等著龐府的落敗,奸坐收漁翁之利。
龐世尊不願坐以待斃,決定好好調查清楚,並揪出那個存心在背後與他作對的人。抄是下令廣招英雄好漢,凡能揪出殺害白虎等人者,則予以千金重賞。?
消息一傳開,人人爭相查緝四人的死因,只為贏得龐府重賞。動他。為了要抓到龐世尊最大的把柄,查清楚他的不法事跡,讓他不能狡賴。於是,他採取蠶食鯨吞的方式,神不知鬼下覺地一一殺掉他的可用之兵!
在龐世尊豢養的殺手之中,擁有精湛的武藝及過人的膽識者,共有五名殺手,人稱「五煞」。
「五煞」之首即為魔魅嗜血的他,他之下尚有來無影、去無蹤,輕功一流的赤鵾;百變莫測,號稱「鬼影子」的藍狐;殺人於無形,精通用毒的青蛇;以及素有神刀之稱的白虎。
以他為首的五位殺手,幾年下來,替龐世尊做了不少轟轟烈烈的大事,因此,「五煞」早已是黑白兩道聞之喪膽的殺手群。
然而,一年前,白虎奉命前往陝北刺殺欽差大人,沒多久,傳回龐府的竟是白虎暴斃身亡的消息。
這一事件在龐府引起一陣軒然大波。緊接著,赤鶉、藍狐、青蛇也一個一個相繼慘遭殺害。「五煞」的名氣在江湖上一下子跌到谷底,取而代之的是暗中殺害四人的神秘高手。
江湖上一時議論紛紛,眾人皆在猜測,究竟是何方高手,能有如此能耐?不但武藝強過四人,而且還膽敢與龐世尊為敵!
凡吃過龐世尊虧的人,莫不暗自拍手叫好;慘遭龐世尊毒手的家族更是合掌膜拜、謝天謝地起來;而那些與龐世尊明爭暗鬥,爭名逐利的名門世族,則是袖手旁觀,等著龐府的落敗,奸坐收漁翁之利。
龐世尊不願坐以待斃,決定好好調查清楚,並揪出那個存心在背後與他作對的人。於是下令廣招英雄好漢,凡能揪出殺害白虎等人者,則予以千金重賞。?
消息一傳開,人人爭相查緝四人的死因,只為贏得龐府重賞。
然而,數月已過,卻毫無所獲,追查四人死因的江湖人士漸漸失去了熱度,不再關心四人為誰所殺害,反倒將注意力轉移到他身上。
人人都說,身為「五煞」之首的沙叱利竟然能安然無恙地度過這個劫難,這只更加證明他的身手了得,已經到了無人能敵的境地。
於是,他非凡的功夫與一身魔魅般的氣息,在人們的口耳相傳,更顯莫測高深。「五煞」之名早已蕩然無存,而他沙叱利的名氣卻在一連串的事件之後,達到如日中天的地步。
事情演變至此,龐世尊一則以喜,一則以憂。喜的是他果然沒讓龐世尊失望,有了他,那些原本心存看好戲的人,反而比「五煞」在時更畏懼龐世尊;憂的是,他日漸攀升的名氣,讓龐世尊不禁擔心,恐怕將來有一天,連自己都要讓他三分了。
呵,龐世尊絕對想不到,殺死白虎他們四人的,就是他沙叱利!
斬龐世尊左右手,使他的計劃受挫,不過是短期目標罷了,等時機成熟了,要斬的就是他龐世尊的頭了!
現在,他的目標放在這個可能會壞他任務的新進殺手——秦晤言身上。
作者:
匿名
時間:
2015-3-21 00:34:58
第三章
沒有星月的夜晚,窗外冷風慘慘呼號。
秦晤霄一如往常,熄燈擁被入睡。半夢半醒之間,隱約感到黑暗中,瀰漫著一股噬人的血腥味,而且有越來越濃的傾向……
「誰?」秦晤言頓感不對勁,猛地睜開眼暍間。
涔涔汗水自額際滑下,晤言迅速環顧四周後,並無發現任何異狀,這才安下心來。是夢。
這幾天,她常在深夜夢寐間,被一股濃重的血腥氣息驚醒。今夜,那熟悉又陌生的氣味再次驚醒了她。
一股不祥的預感突然襲上心頭,秦晤言重重甩頭,想甩掉這沈悶窒人的感覺,忽然瞥見窗上閃過一抹黑影。
「誰?」
原來不是夢。
唔言迅速躍起,奔出門外。幸好這幾晚她因覺得不安,所以都戴著面皮就寢,否則,怕不早洩漏了她是女人的事實。
立於黑影閃現處,只見暈黃月光下,樹影搖曳,徒留那股邪魅的血腥氣味。
很熟悉,但就是說不上來在哪兒聞過。
忽然,樹梢上傳來一陣細微的聲響,樹葉縫隙處透出一道光,如流螢,如星火。
然而,定睛一看才發現,竟然是把銳利的劍!
秦晤言不由分說,一躍而上,拿劍揮去——
鏗!鏘!
一陣內力由劍柄傳來,顯見眼前蒙面的殺手,是個身手不凡的人。
秦晤言暗自叫苦,只覺握劍的手一陣酸麻,差點兒就握不住劍。
來人武功高強,只怕今晚會是一場硬仗。
幾招下來,秦晤言發覺這蒙面殺手的招式明明強勁,卻總是故意在關鍵處變換招式。
是了!來人怕被認出,才會不停地更換招式。
秦晤貢識破這一點之後,出手更快、更狠,不但化解了蒙面殺手的每一個招式,更於刀鋒相接時迴旋、穿刺、進逼。
突然,那股熟悉的血腥氣味直竄秦晤言腦門。
這味道……很熟悉,究竟在哪兒聞過?
「我一定知道你是誰!」秦晤言看著對方,大喊一聲。
聞言,蒙面殺手握劍的手遲疑了一下。
晤貢趁著這個機會,揮出軟劍,直攻對方面門。
對方使勁一格便跳開,與晤言各執一方。
衣袂飄飄,殺手的身形俊逸,而那股怎麼樣也驅散不了的血腥味飄蕩在空氣中。
來人知道繼續硬拚下去,遲早要洩了底,畢竟,秦晤言的身手不差,要想在短時間內取勝,恐怕不容易,於是,輕輕一躍,如風一般,消逝在夜色中。
那氣味……
望著月光下絕塵而去的碩長身影,秦晤言輕揚嘴角,有些明白了。
「是他!」既知來者是何人,就毋須追上去了。
這麼多日來的惶惶不安,原來不是夢魘。
她知道自己正身陷危險之中。
「得更加小心了。」秦晤言暗中告誡自己。
「是你!」晤言繞過龐府眾多幽深的院落,終於在湖心亭中,找到正獨自晶茗的沙叱利。
沙叱利不疾不徐地暍下杯中的茶,臉上沒露出半點驚訝的表情。
面對沙叱利邪美的臉龐,秦晤言內心不由得震顫了一下,隨即正色道:「昨夜是龐世尊派你來的?考驗我?不信任我?還是為了滅口?說!為何殺我?」
「你問話的樣子像個女人。」他調侃道。俊逸的臉龐透出一抹似笑非笑的表情。
「回答我!」秦晤言不理會沙叱利惡意的訕笑,沈著嗓子,加重語氣問道。
「沒必要。」彷彿事不關己,沙叱利仍是一派的平靜,冶眼欣賞秦晤言的怒容。
「我可是毫髮無傷哪!」秦晤言壓下怒火,一改先前急切的語氣,嗤鼻道。「不是你死,就是我亡,身為死士,你該知道任務失敗應當如何?」
「任務失敗」這四個字猛然劈向沙叱利一向冷靜的頭腦。
沙叱利臉上的笑意頓時凝結,噬血的殺氣一閃而過。
他不喜歡被人威脅。
「你認得出我?」明人不說暗話,他知道秦晤言必定是胸有成竹才會前來找他。
晤言冷笑道:「你不好認嗎?只要一接近你,就可以嗅到空氣中飄散著的血腥味。你到底造了多少孽,才能讓如此濃重的氣味揮散不去?」
沙叱利凝視著他,心裡一陣煩躁。看著秦晤言俊俏的面容,他心中有一種異樣的感覺,因為他是第一個認出自己的人,所以顯得特別嗎?
「那你更該知道,這世上沒有我沙叱利殺不了的人!」危險的目光鎖定秦晤言的眼,然後煩躁地迴避他的視線。
目光只相對了那麼一下,秦晤言已覺不寒而慄。
他曾聽人說過,世上最冷情的是殺手的眼睛。然而,她覺得沙叱利的眼不僅只是冶情,簡直邪魅得像地獄般森冶陰寒。
「我只要一個原因,為何殺我?」她執意追間。
沙叱利倏地站起,飛快地接近晤雷。「沒有理由,你也少質問我!」他一把抓 起他的手暍道,卻驚訝地發現,持劍的右手竟是如此細瘦,就像是女人的手……
心底的疑惑再起。
晤言震驚地甩掉他的手。
不該讓他太靠近自己,即使相信自己幾乎與男子無異,仍須嚴防對方識破。
悄悄收起驚訝,秦晤言一派鎮定地說道:「我已經對你產生了戒心,你若是想要再次下手,只怕不是易事。」
沙叱利的眼睛微瞇。晤言方才甩開他手時的神情,簡直像極了受到驚嚇的女人!真是他的錯覺嗎?還是……思緒一轉,他決定試探一下。他換上曖昧的表情,不理會晤言頻頻倒退的舉動,執意接近他。「我想,用另一種方法也可以完成我的目的。例如,收納一個俊俏的禁臠,把他綁在我的身邊……」
「喝!」晤言嚇得愣在原地。
沙叱利故意乘勢上前,將晤言強抱進懷裡。
晤言回神,迅速彎身掙脫他的胸懷,然而臉上已紅成一片,好在有著面皮的遮掩,不然就糟了。
「你不正常!」她現在可是男人裝扮,他居然……居然輕薄她!
晤言被嚇得顧不了繼續質問,飛也似地逃離現場。
逃離中,晤言沮喪地想,有了沙叱利的護衛,難怪龐世尊這狗賊膽敢如此肆無忌憚。看來,要除去龐世尊之前,得先對付沙叱利才行。可是……論武功,她根本打不贏他呀—
唉!這個不願承認的事實讓她的心不斷不斷地下沈,像墜入萬丈深淵般,有些害怕、有些淒苦……
站在原地的沙叱利,心中有一點怔然,然而,更多的是懷疑。剛剛攬他入懷的瞬間,他發現懷中的身子是柔軟無骨的,甚至……他還聞到一股似有若無的幽香!
「他……真的是男人嗎?」沙叱利望著晤言離去的方向,陷入了深思。
黑夜來臨,四週一片靜謐。沙叱利回想起白天的情景,一方面驚訝於自己竟會被秦晤言認出;另一方面,對秦晤言是男是女的身份,仍感懷疑。
他感到熱血沸騰。
沒有想到,一個來路不明、身份有疑的年輕殺手,竟能輕易挑起他的興趣。
「秦晤言……這麼多年以來,你是第一個能認出我的人。你到底為何而來龐府呢?」
以秦晤言的身手,大可瀟灑來去江湖,不必投靠龐世尊,成為龐世尊的爪牙。除非……
除非秦晤言另有目的!
他若不是龐世尊的宿仇,便是龐世尊安排的心腹,前來追查白虎等人的不明死因……
不!不可能。
前些日子,龐世尊還曾私下交代他,要他好好查探秦晤言的底細,所以,秦晤言絕不可能是龐世尊安排的心腹。
自從秦晤言以驚天動地的方式闖入龐府,並立下大功以後,當初信誓旦旦下令要徹底調查白虎等人死因的龐世尊即淡忘了四人遭殺害的事情,而把注意力轉移到秦晤言身上。
不過,雖然龐世尊對於秦晤言的加入很是滿意。但是,對於小心保身這件事,他卻是一刻也沒忘記。
於是,猜忌心重、城府深沈且又精於算計的龐世尊,暗地裡找來了他——
「我要知道秦晤言到底是何方人物、什麼來歷,去把他的底細查清楚。」
派沙叱利前去查探是最好的方式,一則可藉沙叱利探查秦晤言,收兩人相互制衡的效果;二則還可得知秦晤言的忠心度,可說是一舉兩得啊!
「是。」沙叱利半掩的長睫毛下,淡淡閃過一道譏誚的光芒。
他正巧也想好好查探一下秦晤言的身份,因為他絕對不簡單。
以他的直覺看來,秦晤言絕非普通的殺手。
在與龐世尊相對時,秦晤言身上總會有股難以察覺的殺氣,不注意是不會發現的,而他發現了。所以,他肯定秦晤霄必是隱藏著一段不為人知的故事。只不知,他投靠龐府的背後,是只為龐世尊,還是有著其他的目的呢?
多虧龐世尊陰險、善工心計的性格,才給了他絕佳的理由去查探秦晤言,滿足他的好奇心。
殺了秦晤言也許下是什麼好方法,探查出他的秘密——尤其他是男是女的秘密,反倒能使他的生活更加刺激。
幾經思索後,沙叱利決定跟蹤秦晤言。他邪魅一笑,鷹一般的銳眸拉成一條細縫。
呵,這真是一場有趣的遊戲啊!
又一個輾轉難眠的夜晚。
有了上次被沙叱利刺殺的經驗,晤言在夜晚總是很難入睡,深怕自己一個不小心,就被他給暗算成功。
突然,她聽見宅外有了動靜。
又是沙叱利嗎?他還真不死心哪!
她迅速起身,將枕頭、被子擺成人形,然後躲在暗處觀看。
靜寂的夜裡,幾不可察的腳步聲使晤言知道來人的武功不弱。
在一瞬間,黑衣客閃了進來,長劍直向床鋪一擊。一發現中了陷阱後,迅速反應,欲向外逃去。
同一時間,晤言抽出軟劍,往對方身上招呼去。刺客敏捷地以劍格開,借力順勢躍往門外。
晤言刻不容緩地追了出去,不料,才一下子工夫,對方即失去了蹤跡。
她全神貫注,不敢大意。驀地,背後一股凌厲的劍風破空而來,黑衣刺客手中長劍倏地刺向晤言,她雖未回頭,卻已毛骨悚然,直覺危險逼近,連忙閃向一旁。
不過黑衣刺客的身手甚快,她還來不及喘口氣,就看到刺客長劍往她門面直攻而來。
千鈞一髮之際,她矮身一躲,右手的軟劍更順勢往刺客身上揮去。
刺客機靈地向後退了一大步,避開劍鋒,手上卻不見遲緩,再度發動另一波攻擊。
不是沙叱利!空氣中沒有屬於他的氣味。晤言皺眉,那麼,眼前的黑衣人會是誰呢?
晤言出其不意地疾刺對方肩骨,刺客手上長劍登時落地。她發現劍柄上似乎有字,於是快一步地拾起,赫然看清上頭刻著鮮紅的「御」字。
原來是宮裡的人。晤言直覺聯想到李五強,便試探地間:「為李五強報仇嗎?你殺錯了對象,要找,你該找背後的主使者龐世尊—」
對方眼神一凜,知道洩漏了身份,掏出懷中匕首,急忙要離開。
果然是為李五強尋仇而來—
黑衣刺客想趕快脫身,晤言卻在思索著,該如何將刺客引入龐世尊的內室?就算殺不成龐世尊,也要嚇掉他半條命—
機不可失哪—
兩人各懷心思,也就延長了戰局。
晤言的軟劍節節進逼,明顯佔了上風。不料,刺客右手陡然一轉,掏出不明物體撤向她的眼前。
「啊!」事情發生的太突然,她雖及時避開,仍是有少部分的粉末飛入眼裡,她痛得閉起雙眼。
冷不防,手臂讓匕首給劃下一刀。
「卑鄙!」實戰經驗過少,使她沒有防範對方的齷齪伎倆。
正想今晚恐怕難逃一死的時候,一道肅殺之氣突然襲近。刀劍劃入血肉的聲音,聽來令人心顫,緊接著,一陣慘烈的淒厲吼叫後,週遭旋即陷入無聲。
幾秒鐘的靜默彷彿有一刻鐘那麼長,晤言知道有高手相救,正想出聲道謝時,一股不容錯認的血腥味猛地傳來。由這種可怖的死寂氣氛,她立即知道來者是何人
沙叱利!
全身的寒毛豎立,她顧不得手臂上的傷,也不願開口尋求幫助,跌跌撞撞地摸索到一旁的水池,跪在地上,掬水沖洗眼睛。
冷肅的壓力一直沒有解除,晤言一邊衝著水,一邊想著——沙叱利,你意欲為何?
幸好飛入眼中的粉末不多,沖洗了一會兒後,原先的灼熱感已消。晤言揚起臉前,還刻意檢查了面皮是否有被水弄脫落的跡象,確定安好後,這才抬起頭來。
黑衣刺客身首異處的慘狀率先映入眼中,令人作嘔。蒙面的布巾已被挑起,露出沒有髭鬚的光滑下顎。
她猜的沒錯,一個太監!
看來,那日殺掉李五強時所說的一番話,果然有人聽了去,並且準備前仆後繼地來報仇。
微微露出計謀得逞的冷笑,她站起身,對上沙叱利的雙眸。
作者:
匿名
時間:
2015-3-21 00:35:18
第四章
「我知道你的企圖了,原來你最終的目的,是要造成朝廷與龐世尊的分裂,你是何居心?」
沙叱利檢查刺客的屍首時知道是個內廷高手,隨即發現事情的不對勁。他想起之前從宮中的眼線那邊傳來的消息——秦晤言在刺殺李五強時,曾刻意提及龐世尊的名字!難不成秦晤言是故意要造成朝廷與第一重臣的對立?他為何要這麼做?
「要談一談你的企圖嗎?」沙叱利走近,關心地低頭問道。
晤言身上淡淡的幽香掩蓋在他受傷手臂的血腥味裡,隨著呼吸,沁入沙叱利的鼻尖,讓他心神一亂。
果然,上次聞到的味道就是從晤言身上發出的。
晤言看見沙叱利俊美的臉龐俯近,連忙退開。
他真是個可怕的人,剛剛才毫不留情地殺了人,可一下子就恢復常態,身上的血腥氣味似乎也淡了很多。他若是成為她的敵人,她怕是一點勝算也沒有吧!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身為殺手,仇人自然多,哪數得盡要殺我的人!」晤言編出一套說辭。
沙叱利並不想立刻拆穿他,他將晤言拉過,細細檢查著手臂上的傷。
晤言彆扭地想拉開距離,但沙叱利硬是不讓他掙脫。
「還好,傷口不深。」
「廢話,我看不出來嗎?」
沙叱利挑挑眉,向她的傷口施力。
「呀!」晤言吃疼,冷不防叫了出來。
「我還以為你是鐵打的身體。」沙叱利唇畔噙著一抹嘲諷的笑。
接著,他做了一個連自己也頗感訝異的動作——拿出金創藥,為晤言處理傷口。
晤言正襟危坐,因為沙叱利拉著她的手臂,甚至將自己圍入他的懷裡。
「救一個自己想要殺死的對象,你不覺得太多事了?」
沙叱利仔細地為晤言搽上藥,眼神彷彿也變得溫柔。
「我改變想法了,決定要留下你的命。因為,查出你對龐世尊的企圖,比殺了你還有趣。」
「你!」晤言大怒。
「別生氣。」沙叱利拉住他想要離開的身子。「傷口早點好對你比較有利,龐世尊不要軟腳蝦,他對沒用的廢物可是很殘忍的。」
「你到底是不是龐世尊的殺手?我怎麼感覺你並不是那樣的忠心?」晤言漸漸發現到沙叱利的亦正亦邪。他,有些令人摸不透。
沙叱利搽完藥,低頭似有若無地以唇滑過晤言的頸側,沒意外地發現他的身子一僵。
「你放尊重一點!同是男人,你不覺得你的行為近乎異常?我對男人可沒有興趣!」晤言氣得全身顫抖,直到他放開她,她才發現自己的身子僵硬了許久。若他再繼續這樣動手動腳的,她不知道自己還能忍受多久而不尖叫?
「養你的傷吧!這太監我帶走了,希望你別再捅出樓子,下次,我不一定在你身邊。」
沙叱利魅惑一笑,並不回答他的話。眼前的秦晤言,已然挑起他的興趣。
反手勾起地上的屍體,沙叱利衣袂飄飄,消失在晤言的宅院。
無可避免的,晤言一夜無眠,失神到天明。
夜幕低垂,沒有星輝與月光的夜,漆黑似墨,隱隱然透出一股詭譎的氣氛。
一名體態嬌嬈的女子,手上端著雞湯,滿載甜蜜的小嘴揚起盈盈笑意。她掀開竹簾,款擺蛇腰,蓮步輕移地走進秦晤雷房中。
晤言感覺到身後有人,機警矯捷地迴旋轉身,昏暗之中,只見一道逼人冷光閃過,剎那間,亮晃晃的軟劍已然輕易地將妖嬈冶艷的佳人卷箝於懷中。
發現這個濃妝艷抹的女人,竟是龐世尊的小妾柳嫣,晤言立即反感地皺眉推開她,冶然道:「是你!說,這麼晚來我房裡,有什麼居心?」
柳嫣不懼反喜,更加偎向秦晤言,巧眸凝睇著他,俏臉迅速飛上一抹紅暈。
她睜著一雙美眸,對著晤言大發嬌瞠。「嚇死人哪!人家不過是送碗雞湯給你喝喝嘛!」嬌嗲的聲音裡,淨是對秦晤言的露骨愛意。
「不要隨便到我的房裡,小心死得不明不白!」輕輕推開柳嫣手中的雞湯,秦晤言收起利刃,語氣凌厲地告誡自負美色過人的柳嫣。
柳嫣是龐世尊的愛妾,打從晤言進府,她就刻意利用各種機會接近她,這讓晤言有一點後悔,當初在易容時就該讓自己的容貌普通些,也好避掉這些麻煩。
「人家好不容易等到將軍睡著,就馬上趕著熬雞湯給你喝,結果……你卻是……」
含情脈脈的大眼蒙上一層薄霧,柳嫣語帶哽咽地睇著秦晤言。
自從第一次見到秦晤言後,她便深深迷戀上這個帶著殺氣,卻又俊逸飄然的美男子。
明白了佳人的心意,秦晤言微微一愣,隨即不著痕跡地收起驚訝,若無其事地擺出一貫的冷然態度。「回去吧!我不需要。」
「為什麼?我喜歡你呀!打從第一眼見到你,我就深深被你吸引……」
癡迷於秦晤言的柳嫣,鼓起勇氣大膽地訴說情意。
「愛上殺手,不會有好下場。」秦晤言冷冷地打斷她的話。
然而,愈是這樣,柳嫣對秦晤言的愛意也就愈深。她就是愛他的冷酷、俊美。
自從受到龐世尊的專寵後,柳嫣的生活一下子富裕了起來。吃的、穿的,甚至她想得到的、想不到的,龐世尊都有辦法為她張羅。
然而,她並不愛龐世尊。於是,時日久了,再珍奇的寶物也吸引不了她。
她也不認為龐世尊是愛她的。龐世尊寵她不是因為愛,他只是把她當成一個漂亮的玩物罷了。
女人,終究是不能沒有愛情的。
在見到秦晤言後,她便無法克制地愛上了他。
從那時起,她的眼神便悄悄地追隨著他。然而,她卻始終得不到他一絲絲的回應,於是,她才想用更直接、更明確的行動示愛。
「柳嫣知道公於想要什麼!」她突然說道。
她知道,秦晤言想得到龐世尊的重用,闖出一番大事業。
現今龐府中,最得龐世尊重用的只有沙叱利一人。
沙叱利在龐府中享有僅次於龐世尊的地位,秦晤言必須有一番作為方能取代沙叱利。
秦晤言一愣,反問道:「我想要什麼?」
「我有足夠的能力幫助你,使你成為將軍府裡的第一殺手。」柳嫣的眼神落在俊美的秦晤言身上,愛意與熱情不曾稍減。
「哦?」秦晤言輕揚嘴角,她自信不需要眼前這個冶艷的女子相助,便能憑自己的能力達到目的。她倨傲地問道:「你有什麼能耐?你憑什麼以為我需要你的幫助?」更何況,她根本搞不清楚她要的是什麼。
說完,秦晤言背過身去。
「別忘了,我是將軍的枕邊人,我可以告訴你將軍真正夜寢的處所……」柳嫣眼波流轉,神色飛揚地道。
由於龐世尊生性多疑,每晚夜寢的處所都不同,加上前些日子有殺手到晤言住處行刺,令他嚇得更加嚴密地保護自己。
但由於柳嫣是他最寵愛的小妾,而且龐世尊也習慣了每夜有她陪寢,所以梆嫣是少數知道他正確夜寢處所的人之一。
「是嗎?」秦晤言聞得龐世尊夜寢處的消息,眼中不由得閃出寒光。
秦晤言緩緩轉身凝睇著這個千嬌百媚的女子,話語中仍是缺乏溫度,除了冷還是冷。
「你不是一直都想知道將軍夜寐何處嗎?」柳嫣試探性地問道。
秦晤言聞言一驚,隨即假裝不以為然地說道:「何以見得?」
「我可以告訴你將軍夜寢的處所,讓你成為最貼近將軍的殺手。一旦保護了他的生命,你不就可以取代沙叱利,成為府內第一殺手了嗎?!」
柳嫣單純地認為,如果殺手再次來到府中,而秦晤言能在第一時間保護龐世尊,豈不是大功一件!
「為什麼這麼做?」秦晤言小心謹慎地看著柳嫣,眼神嚴厲得讓人心生畏懼。
「柳嫣傾慕公子,甘願無條件為公子做任何事,只求公子能永遠留在府中。」
柳嫣全然不畏晤言銳利的眼神。女人一旦愛上了,即便天崩地裂亦無所懼怕。
「但我不會愛你。」沒有任何喜怒之情,秦晤言漠然回道。
她一輩子也不會愛上女人。
聞言,柳嫣刷白了粉臉,緊抓著單薄的衣裳,恍然以為寒冬提早到來。然而,心頭明明淌著血卻仍執迷不悟地道:「柳嫣不奢求公子的愛。」
一番話,使得秦晤言也不禁動容。一向凍結而沒有溫度的心,緩緩融化開來。望想佳人的眼不再凌厲,取而代之的是真誠的勸告。「回去吧!我不是你該接近的人。」話裡雖不再冰寒,卻仍是沒有感情。
秦晤言心中明白,女人愛上一個人時,那意志絕對是固若磐石,不容更改。
「雞湯涼了,柳嫣改日再來。」任她使出渾身解數,秦晤言依然不改冷傲,她只有端著失了溫的雞湯,黯然離去。
臨去之際,柳嫣往秦晤言手裡塞了一團紙,而後飛快轉身,步出門外。
望著柳嫣落寞的身影,秦晤言心中升起一縷連自己也說不上來的複雜情緒。輕輕歎了口氣,秦晤言把眼神移向剛才柳嫣塞給他的紙團,打開一看,紙上正寫著龐世尊明日的夜寐處。
原來,柳嫣早把要透露給自己的消息準備好了。
明晚亥時東廂房桂園。
月淡星稀,夜風呼號,伴著鬼魅般的靜謐,秦晤言踏風而行,迅速穿梭於龐府東廂的濃濃桂花香裡,而後無聲無息地越過高牆,闖入桂園內的大宅院,直竄寢房窗外。
隱身於窗邊隱密處,秦晤言銳眸探向寢房,只見房裡龐世尊與柳嫣正上演著一出男女情慾大戲。
「柳嫣果然沒騙我。」確定了紙條上所寫屬實後,秦晤言便悄然飛回樹林中,不多時即隱沒在漆黑如墨的黑夜。
滿腦子家仇深恨的秦晤言,渾然未覺自己的所有舉動全落入沙叱利的眼底。
「他探查龐世尊夜寐處所,難道真要殺他?」吵叱利望著秦晤言離去的方向喃喃自語。森冷的神情教人望之生畏。
想不到,他不僅皇宮內苑進得去,連龐世尊加強警戒的處所,他依舊來去自如!
「他到底想做什麼?難道他不知道,前幾日發生的刺客事件,使得龐世尊鎮日提心吊膽,甚至下令——寧可錯殺一百,也絕不放過一個!這時候,他若真要前去刺殺龐世尊,無疑是死路一條!」
不自覺的,他關心起秦唔言的安危。
作者:
匿名
時間:
2015-3-21 00:35:36
第五章
翌日子時。
龐府屋外除了侍衛偶然走過時的燈火,餘下的便是不可測的墨色。一道黑影縱身一躍,瞬間越過了高牆。
由於柳嫣再寫了一張紙條給她,說明龐世尊今日夜寢梧園,加上稍早她得知沙叱利今夜因有任務在身,不在府內,便決定今晚動手。
靠著牆,秦晤言望見梧園裡樹影搖曳處的一間寢房,透著淡淡燭光,隱約聽到男女調笑縱情的淫聲浪語從裡頭傳出。
晤言無聲無息地從腰間抽出亮晃晃的軟劍,提氣便要入內。
不料,此時沙叱利正好完成任務回到龐府,而且還認出她的身形,明白秦晤言想刺殺龐世尊,便迅速施展輕功,意欲阻止晤言的行動。
「誰?」秦晤言忽覺身後一陣風,傳送出熟悉又陌生的血腥氣息。
只見來人縱身一躍,雪白的長衫隨風畫出一道漂亮的弧線,翩然立於眼前。
「慢!」壓低嗓子,沙叱利以慣有的冰冷語調,阻止意欲入內的秦晤言。
「糟了!」秦晤言聞言,暗自叫苦。那好聽而陰冷的聲音,不用看也知道是出自誰之口。
今晚他不是有任務在身嗎?為何此時會在龐府內出現?
「你不要壞了我的事!」眼下情勢危急,騎虎難下的秦晤言無法多想,提劍便朝沙叱利刺去。
秦晤言別無選擇,眼下只有除去沙叱利,才有復仇的機會。
見秦晤言揮刀如閃電,沙叱利一雙深邃的闐眸在黑夜之中掠過一道光芒。
「好!就陪你玩玩!」沙叱利縱身一躍,翩然來到秦晤言身後,運氣便出掌,掌風力道之大,震得秦晤言翻躍出梧園之外。
秦晤言踉艙了幾步後才站穩。她屏息凝神,定定望著緊追而來的俊美身影,一手緊握軟劍,一手則拿衣袖抹去嘴角滲出的血絲。
驀地,秦晤言使出渾身解數,奮力擊向沙叱利。
躲避未及的沙叱利,左上臂猛然遭利刃劃開,殷紅的血液緩緩滲出雪白長衫。
沒想到,沙叱利不怒反笑,並輕輕舔舐傷口上的血。
「有意思!」他邪美惑人的笑意中,明顯透著一股讚賞。
望著眼前森寒邪魅的殺手,秦晤言競覺呼吸一窒。
天哪!她怎麼會對他產生心動的感覺?
晤言趕緊收斂心神,恢復充滿殺氣的表情。
接下來,她出手皆為狠招,全然不顧招式中是否會露出致命的破綻,只想與沙叱利一決生死。
秦晤言此刻決絕的拚命招式,引發了沙叱利高度的詫異,甚至在心裡產生了一絲絲的憐惜。
他明知自己的武功不及他,可是竟然如此拚命,究竟是為了什麼?
沙叱利一個側身,閃過秦晤言狠命的一擊。「到底是什麼原因讓他如此不顧生死,非要除掉龐世尊不可?」
望著眼前一派自在的魔魅男子,秦晤言皺了皺眉,不明白自己為何會感到心悸。
她惱恨自己對沙叱利動了心,不禁心頭火起,「唰唰唰」連三擊都是凌厲攻勢,全無守勢,簡直是不要命的招數。
沙叱利後縱數步,暗暗留心。若非他內力遠遠強過秦晤言,怕現在早已不是這種局面。
秦晤言的招式怪異,第一次和他有長時間的交手,才發現他的武功應該不是來自中土,反倒有些大漠兒女的味道。
難不成,他也來自關外?
「嘖嘖嘖——」沙叱利發出讚歎聲。「漂亮!」
話聲方歇,沙叱利突然伸手,以快如疾風之勢奪去秦晤言手中軟劍,將她雙手反背身後,以左手一把握住。
這一切發生得太過迅速,秦晤言根本還來不及看清沙叱利的招數,整個人便已投入沙叱利厚實溫暖的胸膛裡。
秦晤言悶哼一聲,死命掙扎,卻動彈不得,只得牢牢地被箝制在沙叱和的懷中,並被迫吸取他那股令她心神蕩漾的魔魅氣息。
「放開我!」秦晤言抬頭對上沙叱利俊美的臉龐,怒聲斥道。
幽香的氣息直竄上來,沙叱利心神一晃,便鬆了開手。
秦晤言乘機掙脫沙叱利的箝制,而後立即使出一記手刀,疾如流星。
兀自怔忡的沙叱利退避不及,只得反射地持奪來的軟劍擊出。
不做任何守勢的秦晤言硬生生被利刃砍傷前胸,黑衣上襟頓時綻破,迅速滲出的血,一下子便殷紅了裡頭的白色……布條?和肚兜……肚兜?!
「你可惡極了!」被重傷的秦晤言恨恨地進出一句話後,便癱軟昏厥於血泊之中。
驚詫不已的沙叱利見她昏倒後,立刻欺身上前。
這臉不論怎麼看都是個少年,然而,身上的肚兜卻又證實了他先前的猜疑……
驀地,沙叱利發現秦晤言的臉與胸前裸露出來的肌膚,有著截然不同的膚色。
儘管沾染血跡,但裸露的肌膚依然雪白香軟,令人想要一親芳澤。
沙叱利靈光一閃,伸手至秦晤言耳邊,輕輕一扯,果然扯下一張人皮面具。
令沙叱利萬萬想不到的是,面皮下竟是一張絕美出塵的小臉。
絕艷!
雖然早已猜到她很可能是個女人,但,沒想到她竟是如此美麗的女人!
即使瞼蛋因為重傷而慘白,依然無損於她的美,令沙叱利捨不得將視線移開!
意識到她的傷得趕緊醫治,沙叱利立即攔腰抱起秦晤言。一路上,因惦念著懷中的美人,還不時再三低頭察視。
秦晤言吃力地睜開美眸,身上傳來的劇烈疼痛使她憶起與沙叱利交手一事。
觀望四周,是一片陽剛的擺設,她沒有來過,卻也想到應該是沙叱利的住所。
望著沙叱利邪惑人心的俊美笑容,秦晤言又是一驚。「我怎麼會在這裡?」
「你為什麼隱藏性別?」沙叱利不理會秦晤言的問話,逕自問道。
確定了她是女人的事實,帶給他很大的喜悅,尤其,她是這麼的美。
只是,這樣一個絕艷的女子,為什麼要混入龐府刺殺龐世尊?難道她是龐世尊作惡多端下的受害者?
但若是一般的報仇者,又何須扯上宮中太監?這其中的內情一定不簡單。
秦晤言眼角餘光一瞥,發現自己上身除了裹傷的布之外,竟一絲不掛。
秦晤言伸手亂揮,卻怎麼也構不著任何可以遮蔽身體的東西,內心一急,不由得紅了眼,卻仍倔強地不讓哭聲逸出。「還我衣服!」聲音夠冷,卻仍掩飾不住輕微的顫抖。
「別亂動,小心傷口又裂開。」沙叱利趨前,欲將她壓回床上躺好。見她仍舊不顧一切地想坐起,反射性地便以雙唇吮住她開口欲言的唇辦。
她的滋味跟他想像中一樣美奸。
「你……」秦晤言被沙叱利這麼一吻,頓時氣血攻心,一口鮮血噗的一聲,吐了出來。不願妥協的雙眼也不聽使喚地泛著水氣。
沙叱利拭去唇邊屬於她的鮮血,而後脫下長衫,一言不發地輕輕覆在她身上。接著,運氣護住她的心脈。
一股熱辣辣的氣流自心脈緩緩傳至四肢,晤言頓感舒暢,糾結的柳眉漸漸舒展開來。
沙叱利將她放倒在床上,以指腹輕撫她的臉龐,然後低頭在她耳畔說道:「你還得休息一陣子才行,我會告訴龐世尊,你是因為追捕刺客而受傷,所以必須好好靜養。我想,這段期間,你可以好好告訴我,你究竟是誰?」
「不—」秦晤言嚶嚀了一聲,便虛弱地無法發出聲音。
「提醒你一件事,『我們』都是龐世尊的手下,『我們』的責任就是嚴加防範『刺客】侵擾,務必確保他毫髮無傷!可別再忘了……」沙叱利刻意強調的話語中,有著濃濃的告誡與關心。
「你好好休息,別再逞強。」認識她這陣子,多少也知道她的脾性。雖然他始終想不透,這樣花一般的女孩兒,為何要冒險入龐府?但他一定會想辦法得到答案的。
沙叱利究竟是敵?是友?晤言有些迷惑了……
她知道現在無力與他爭辯,索性閉上眼睛,將一切影像與紛擾隔絕在外。
不久之後,許是因為累了,她緩緩進入夢鄉……
作者:
匿名
時間:
2015-3-21 00:36:03
第六章
秦晤言原以為沙叱利必定會稟報龐世尊她行刺一事,好立下大功,將她碎屍萬段,沒想到,他竟真如那天所說的,為她保守這個秘密。
「你何不乾脆將我殺了?」秦晤言斜倚在繡枕上,傷口椎心的痛楚隱沒在微蹙的眉鋒,冷汗從額際涔涔冒出,但清麗的眸子仍狠狠瞪向那張大刺刺的盈盈笑臉,絲毫沒有畏懼之色。
「沒想到你還是這麼倔強,傷口明明疼得緊,卻還要以目光殺人。嘖嘖嘖—晤言,不放輕鬆點兒,傷口好得慢喔—」沙叱利張著一雙晶燦大眼,笑看著眼前臉色蒼白,脾氣卻依舊不好的嬌美佳人。
聽到沙叱利親暱地喚自己的名,秦晤霄秀眉一緊,心中有種莫名的悸動。當他發現她是女兒身,並為她療傷之後,彼此交會的眼神都不再同於以往,除了仇視,還有些別的。
「我的事不用你管。」她用力撇過頭,想揮去心中複雜、蠢動的情愫,不料傷口又因牽動而汩汩流出紅色血液,染紅裹傷的白布。
一見秦晤言的傷口裂開,沙叱利俊逸的容顏頓時褪去笑意。「在我從刺客手中救下你的那一刻起,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秦晤言冶哼一聲。「救活了我,我還是會殺你,難道你不怕養虎為患?」清亮的雙眼回瞅著他,嘴角彎起的優美弧線,充滿不馴。
「別忘了,是誰傷了你?」沙叱利輕笑。他倒要瞧瞧,秦晤言是否真有本事傷他一分一毫。
「我不會忘的,這筆帳,我記上了!」再度的失血,使得秦晤言覺得頭暈,卻仍勉強睜著迷濛的眸子,不想在沙叱利面前倒下去。
瞧出了秦晤言的倔強,沙叱利眼中閃過一抹憐惜。「想贏我,就先把傷養好。」他拿出將軍府內最好的金創藥。
「我說過,我的事不用你管。」蒼白的臉幾無一絲血色,然而,一張不饒人的小嘴還在奮力抵抗。
沙叱利根本不管秦晤言允不允,逕自撩起她的錦衫,先除去染紅的傷布,再撒上藥。
「你……」雪白的肌膚再次被沙叱利觸及,秦晤言縮著身子,想避開他的觸碰。
「別動!」沙叱利聚精會神地為她療傷,粗厚的掌細心地為她裹著白布。
秦晤言柳層擰緊,緊咬牙關忍著疼痛。
「好了,但要按時換藥,否則遲早還是要去見閻王的。」
「你以為你嚇唬得了我嗎?這點小傷算得了什麼?」她冷哼一聲。
沙叱利厲眸一瞇,定定地看著她。這冶絕、不馴的性子,恰恰是挑起他興趣的一大原因。長這麼大,她是第一個膽敢挑釁他、不畏懼他的人。
他泛起一抹邪魅的笑,瞧著眼前這頭怎麼也不肯屈服的小獅子。「收起你那愚不可及的想法,只要有我在,你是動不了龐世尊一根寒毛的。」
秦晤言對沙叱利的自負之語絲毫不意外。既是龐世尊豢養死亡裡的頭號殺手,其本事是無庸置疑的。但,世上最可怕的,莫過於置死生於度外之人,而她,恰恰就是這種人。不殺龐世尊,誓不為人!她這條命是豁出去了。
「我知道,所以最好的方式就是先殺了你。」秦晤言清亮的瞳眸直視著他。
「手下敗將還有顏面說要殺我?」沙叱利嗤聲道。
「有種你就殺了我。」秦晤言咬牙。
「那自然是輕而易舉的事,但你的仇恨又將如何了結?」沙叱利突然替她擔心起來,令秦晤言摸不清他是何用意。
「技不如人,我沒話說。」她有點賭氣地回道。大不了早赴黃泉,與爹娘團聚。
「嘖嘖嘖!就這麼算了?看來你的復仇心也不過爾爾。」冷如冰劍的譏笑刺進秦晤言的心窩,割得她血流如注,痛得她再度燃起熊熊復仇烈焰。是啊!她怎麼可以如此草菅自己的生命?父母之仇未報,她怎有顏面下九泉面對爹娘?
但……沙叱利這一番話到底是何用意?
他為何要故意激起她殺龐世尊的意念?他該是矢志保護龐世尊這狗賊的死士,不是嗎?
難道……他是想找一個殺她的正當藉口?秦晤言不免如此揣測。
可,就如他所說,殺她根本就是一件輕而易舉的事,何須再有藉口?只要現在奉上一刀,她必死無疑。
「你可以稟報龐世尊的,不是嗎?」她疑惑地開口。
「這種小事,不須驚動他。」沙叱利聳聳肩。
「小事?」有人要刺殺他還叫小事?
「更何況,刺客已被我擒住,不足為患。」
換句話說,沙叱利壓根兒就不把她秦晤言放在眼裡?!秦晤言悶悶地想著。
「若龐世尊知道了,難道他不會認為你忠心可議?」
「知道?這是只有天知、地知、你知、我知的事,若我不說,難道你會自投羅網,在他面前嚷嚷你就是要置他於死地的叛賊嗎?」
「叛賊?這稱號只有龐世尊那狗賊配得上—」秦晤言嗤之以鼻。
「小心,一失言成千古恨哪!」沙叱利好心地提醒她。「你還是乖乖待著養傷吧!」
種種的疑惑再度襲上心頭,她低著頭,黛眉微微蹙起。她不明白,沙叱利葫蘆裡到底賣的是什麼藥?
沙叱利自然有他的用意。留下秦晤言,一則是為了好好查探她強烈地想殺了龐世尊的原因;再則是,將她留在身邊,可以就近監視,以免讓她壞了他的任務。不過,最重要的原因是,她是目前為止,唯一讓他看得上眼的女人,所以,他當然得好好替她顧著她那條小命,以免一個不小心就被她給玩完了。
秦晤言螓首一抬,正好對上沙叱利投射而來的興味眼光。這詭譎多詐的男人!
不管他是何意圖,她都決定了,她要留在他身邊!既然打不贏他,那麼唯一的辦法就是讓他承諾不再阻撓她,甚至是……幫助她!只要能殺了龐世尊,就算要待在豺狼虎豹的身邊,她都會毫不猶豫地答應。
看來,秦晤言已決定好好「待」在他身邊了。沙叱利壞壞一笑。「沒這麼想死了吧?」
他……他竟然調侃她!
「你——」經不起沙叱利的嘲弄,秦晤言揚聲正要反唇相稽。
然而,還來不及說出口的話,卻被猛然貼近唇的手指給逼回了肚子裡。秦晤言睜大晶瑩的眸子,一呼一吸間,屬於沙叱利的特殊氣息也竄進她的腦子。
「如果你再這麼容易讓人影響情緒,你會離目標愈來愈遠。好好休養脾性,是你目前首要之務。」沙叱利淡然道,眼神裡仍讓人瞧不出他是敵是友。
推開他的手指,秦晤言不以為然地間道:「你在幫我?」
「哈!哈!哈!」似乎被這話語逗得開懷,沙叱利朗朗大笑。「你以為我會養虎為患?」
秦晤言聞言,眉頭一皺,那他到底是……?
明白秦晤言的不解,但沙叱利卻忍不住想逗弄這頭難以馴服的小母獅。「你不覺得,這樣比較有趣?」
有趣?
他竟然將她視為生活中的解悶品?那他下一步是不是要她舞龍舞獅,逗得他沙大人開心了才肯罷休?
可惡!太可惡了!
見秦晤言一會兒瞪大圓眸,一會兒又咬牙切齒地喃喃自語,沙叱利覺得真是有趣極了。
當初接下這個任務進龐府埋伏時,完全沒料到會遇見秦晤言這個人。將自己置於充斥危險之地,對他這種熱愛危險的人來說,無疑是大大地增添了生活的樂趣。
將沙叱利滿富興味的逗弄盡瞧進眼底,秦晤言臉色一整。這邪魅的男人,她該識相地不再隨他起舞才是。沙叱利其實說得很對,她該收起這脾性,尤其是對他。
不該再讓他有任何機會對她冷嘲熱諷,她所有的注意力都該集中在如何殺了龐世尊才對。
不再劍拔弩張的小臉蛋竟散發出誘人的清麗氣息,她,絕對有迷惑眾生的本錢。這麼個正值花樣年華的女人,卻化身為殺手,實在可惜。沙叱利著迷地揚起手指,畫過她無瑕的臉龐。
肌膚的碰觸,使得秦晤雷呼吸一窒,慌亂地別過頭去。「別碰我。」
「不該碰的,我不都碰了。」沙叱利勾起他為她療傷的記憶。
秦晤言雖想裝作若無其事,但泛紅的雙頰仍洩漏了她的心事。
「成為我的女人將是你最大的榮幸。」
「榮幸?」這人以為他是誰?「永遠都不可能!」秦晤言撂下狠話。
「話可不要說絕,否則哪一天你有求於我時,就找不到台階下了。」
「有求於你?幫我殺了龐世尊嗎?可能嗎?你有這個膽量嗎?」秦晤言故意激他。
「膽量?比起你來,我更有勇有謀不是嗎?我做事向來萬無一失。」他沙叱利不做沒把握的事。
他又——
秦晤言氣惱自己又被他撩撥心緒。為何她在他面前總是如此沈不住氣,不若在龐世尊面前的冷靜果斷?
她當下決定不再開口。
「怎麼,沒話說了?」秦晤言各種生氣的神情在他看來,是很賞心悅目的。
秦晤言眼一閉、頭一撇,乾脆閉目養神去。
真的生氣了。
沙叱利輕輕一笑。今天就到此為止吧!
「早點休息吧!把身體養好才有力氣同我鬥嘴,我可不愛看你病撅撅的樣子。」臨走前,他仍不忘逗逗她。
儘管秦晤言內心有千百萬句反駁之語,卻硬是強忍下來,不想再中他的詭計。
待沙叱利走後,她才有心情好好想想,下一步該如何走?現在她受傷了,恐怕有一段時間都不能去探望姊姊,不知姊姊會不會有事?她思忖著。
—個月後——
晤言一身男裝,悄悄地潛進范飆塵將軍的府邸,探視姊姊晤歌的情況。
她身手俐落地翻上屋脊,啟開一片片磚瓦探視屋內情形。不一會兒,她即尋見姊姊所在之處。
秦晤歌正垂首織著繡枕。
聽見樑上傳來的輕微聲響,晤歌抬頭一看,發現竟是妹妹晤言。
她驚喜地輕喚道:「言……」開心地望著許久未見的妹妹。
晤言悄無聲息地飄落地面,扯下蒙面巾,不忘注意聆聽屋外動靜,確定巡守的士兵沒發現後,她才出聲道:「姊姊!」
「言……你怎麼會來?」晤歌喜悅地向前擁住好一陣子不見的妹妹。
「我想來看姊姊過得好不好?」先前因為礙於自身的傷勢,怕姊姊會因此而憂心,所以才忍耐著下與姊姊聯絡。現在傷勢已無大礙,所以才會在夜裡前來探視姊姊的情形。
「言,我……」范飆塵最近已經開始在調查她,這件事需要好好與妹妹商量。
察覺姊姊面露難色,晤言擔憂地問:「莫非遇上什麼難事?」她的眉宇不自覺地擰了起來。
「將軍懷疑我的身份。」晤歌輕聲說道,臉上滿是沮喪及心傷。
「懷疑你什麼?」看姊姊的神情,晤言擔心送姊姊接近范飄塵的秘密任務已然敗露。
「他差人調查我,不過他以為我是回紇女子。」晤歌將飆塵將軍對她的懷疑全數說給妹妹聽。
晤言悄聲問:「他懷疑姊姊是回紇派來的細作?」
「他還找不出證據,但對我已有戒心……甚至是疏離。」秦晤歌點點頭,眉宇之間有著些許落寞。
晤言瞧出姊姊的落寞,她心疼地握住晤歌的一雙纖纖柔荑。「姊姊,你與將軍進展得如何?」若非為了報仇,當初她說什麼也不會安排姊姊去接近范飄塵。如果事情並不如她們先前所預期的,她不希望姊姊繼續待在將軍府受苦。
「我……」晤歌也不敢斷然定論。將軍對她雖然不差,但總少了點什麼。他雖然說過會一直將她留在身邊,但這又意味著什麼呢?她是奴、是婢、是妾、還是他唯一的妻呢?他要她以什麼身份留在他身邊呢?
見姊姊沈默不語,晤言態度堅定地說道:「如果這裡行不通,姊姊還是離開得好。」她已經失去所有的親人,若為了報血海深仇而再失去唯一的姊姊,她也不想活了。
「不——」秦晤歌柔情似水的眸中突然綻出堅毅神采。她不能讓妹妹一人犧牲至此,只要還有希望,她就不該退卻。「再讓我試試。」她要打動范飄塵的心,不管他是誤會她也好、懷疑她也罷,她都該再試一次。
「可以嗎?」看見一向柔弱溫婉的姊姊變得如此憔悴,秦晤言有說不出的心疼。若不是她對自己也無十足的把握,她不會讓姊姊也涉足險地,只為了有更多報仇的機會。
「可以的,再給我一些時間。更何況我本來就不是什麼奸細,他再怎麼查也查不出什麼來。」秦晤歌態度堅決地點頭說道。
「真的可以嗎?姊姊,你毋須勉強。」晤言擔憂地問道。
「我一點都不勉強,而且我怎麼可以讓你一人奔波、犧牲,你已為姊姊做了太多太多了。」
「姊姊……」姊妹倆對彼此的疼惜溢於言表。
「他要查便讓他去查吧!」
「這點姊姊也可以寬心,『塞北裡』及回紇那兒,我都打點好了,應該不會有人透露我們的身份,所以就算范飄塵以為你是回紇女子也無妨,待日後時機成熟,他真心對待姊姊以後再告知真相亦不遲。」為了任務的順利,在讓姊姊進將軍府前,她早就打理好一切說辭。俗言道:「有錢能使鬼推磨」,加上邊族人民生性豪爽、重義氣,自不會出賣她,關於她與姊姊的身份應可保密無虞。
秦晤歌回握住她。晤言做事向來有條不紊,果斷明快的行事風格、矯健俐落的身手,與一般男子幾無差異。父親生前就常說,晤言是投錯女兒身,若她生為男兒,必有一番作為。
只可惜……
國家有如此忠臣為官卻不知珍惜,未能明察事實即判定罪行。良臣何堪?家人何辜?原本和樂的幸福家園,就這麼毀了……
家仇不共戴天,她姊妹倆永遠忘不了龐世尊對她們所做的一切,她們一定要報此滅門之仇。
明瞭姊姊手中傳來的篤定,晤言不再為姊姊擔心,只有一事叮嚀。「姊姊,若你察覺范飄塵會對你不利,你千萬忍住,捎信等我,切勿輕舉妄動。畢竟他與那狗賊有同樣的身份,他們都是當官的,我們還是得小心官官相護的可能,反正留得青山在,我們不怕沒有報仇的機會。」
「捎信?但如果將軍……」
「我知道,我每個月也會偷偷來探望你,就算你沒捎信來,我也會過來,只是若有任何緊急的狀況,你在不危及自己生命的方式下通知我,我會馬上趕來的。」晤言接著又說:「姊,這個月你仍會上法安寺上香吧?」
秦晤歌點點頭,這是她唯一能自由行動的時刻。
「奸!」秦晤言決定去找淳兒烈,想辦法早日將姊姊送離將軍府。「我會在你上香的那一天,喬裝成老婦人,出現在函雲亭,到時候你記得支開身邊的婢女。」
「嗯,我知道了。」秦晤歌點頭表示明白。她知道,在這個當口,誰都不能出任何差錯。
瞭解姊姊大致的處境後,秦晤言判定目前姊姊應該沒有什麼太大的危險才是。若范飄塵真起了疑心,該會派遣諸多守衛看著姊姊,可一路走來,戒備是有,但並不森嚴,可見范飄塵街無多慮。
「姊姊,那我走了。」
一聽晤言要離去,秦晤歌心中有些不捨。相聚只有片刻,她還有好多體己話想跟妹妹說。晤言知道姊姊掛念她。「放心,我沒事的。」長姊如母,姊姊的關懷和體恤她都曉得,她也想與姊姊多倚偎片刻,但此地實下宜久留。
晤言重新蒙上面巾說道:「姊姊,多保重。」
縱有萬般不捨,秦晤歌也只能放開妹妹的手,靜靜看她俐落地躍上樑柱,再從樑柱潛走。
出神的秦晤歌怎麼也沒料到,背後有一雙充滿憤怒的眼正瞪著她。
范飆塵氣極敗壞地踹開木門,彈向粉牆的撞擊聲驚醒仍陷入離別愁緒的晤歌。
范飆塵一個翻身躍上樑柱,朝來人遁逃方向追去。
秦晤歌回神後,只來得及見范飆塵的身影朝樑上躍去。
晤言有危險了!她一驚,連忙追出門外。
晤言發現身後有股凌厲殺氣逼近,回望一眼,只見范飄塵拳風欺近,她趕緊將身形一偏,落至地面。
范飆塵昂然立定,威嚇道:「大膽狂徒,竟敢夜探將軍府。」此人能避開他的拳風,且身手俐落,想來武功必是不凡。
晤言不敢出聲,怕洩漏了身份。她雙拳緊握,隨時備戰。
追至門外的秦晤歌惶惶不安地看著互相對峙的兩人,她擔心范飆塵會對妹妹施出毒手,心一急,欲救晤言脫離險境。
「將軍……」秦晤歌急忙喚道。
見范飆塵分了心,秦晤言趁此機會再度躍上牆沿,翻騰而出。范飆塵再回神已
來不及阻止,只能眼睜睜地讓人從眼前溜走。
作者:
匿名
時間:
2015-3-21 00:36:38
第七章
全因姊姊晤歌適時的幫助,晤言才能全身而退。她氣喘吁吁地往樹林裡竄去,身子一低,屏息凝聽是否有追兵趕至。良久,晤言才探出頭來。
「我的晤言,怎麼不好好養傷,反而在樹林裡亂跑呢?」森寒的嗓音,有如天地間極冽、極寒的冰雪,突地從後頭籠罩過來,秦晤言不禁打了個哆嗉。沒想到沙叱利竟跟蹤她,這般無聲無息、如鬼魅的身手,教人不寒而慄。
秦晤言驀地轉身,烏如子夜的燦眸大瞠。「你全看見了?」
薄而有型的唇揚起一道危險的弧線,似笑非笑的神情很是駭人。「一清二楚。」沙叱利答得乾脆。
「既然如此……我也沒什麼好說的。」秦晤言扯下蒙巾,她決定放棄辯解,因為她知道,在沙叱利面前說謊是不智的,他的心早已下了判斷,多說無益。
「是沒什麼好說的。」沙叱利也同意。「我們回去吧!」夜深露重,對大傷初癒的人是有害無益的。
秦唔言一瞬也不瞬地盯著沙叱利,對於他的輕易不追究,反倒有些氣悶。
「我沒話說,難道你就不追問?」沙叱利難道對她夜探范飆塵將軍府無任何懷疑或不悅?
「這兒不適合說話。」沙叱利拉起她的小手往龐府方向歸去。
是啊!她差點忘了,現在還在范飄塵的勢力範圍內,若被他逮著可就糟了。
於是,秦晤言默默地任由沙叱利帶著自己離開。
沙叱利抿起唇輕笑,在秦晤言的身邊,他感到前所未有的放鬆。鎮日神經緊繃的殺手日子,雖教他練就隨時應敵的本領,卻也令人麻木。以往一個人在這庭院中乘著夜風時,他是孤寂的,但,現在卻有縷縷暖意在心中蔓延開來。原來,有佳人相伴竟是如此愉悅。
思及此,他的笑意更濃了!
秦晤言突地回轉媚眸,瞳中乍放的光芒充滿侵略性,與臉上揚起的恬淡笑容形成對比。
經過多日來的考慮,她終於下了這個決定,雖然風險很大,但若能成功的話,一切就值得了。
她決定和沙叱利發展進一步的……關係,以博取他的信任,助她復仇—
「願意陪我暍一杯嗎?」今晚的月色、今晚的心情很適合美酒相伴。
「這麼有雅興?」沙叱利邪魅的氣息因佳人而變得柔和、收斂。
「美好月色,教人迷醉,我不想辜負了。」
「但喝酒對你的傷不好。」沙叱利仍心心唸唸她的傷勢。
「這點小傷,喝點酒不礙事的。」現在唯有酒才能給她勇氣。
「你陪是不陪?」秦晤言嬌瞠的明媚容顏煞是迷人。
「有何不可。」
回到秦晤言住處旁的亭台,準備幾盅醇酒、幾碟點心小菜,兩人對著月夜暢飲。
每飲一杯酒,都是為了更堅定自己的心意。秦晤貫不敢想著「後悔」兩個字,怕一思及就會退卻。
「陪我回房吧—」酒過數巡後,秦晤言終於下定決心開了口。
沙叱利以為她酒喝多了,於是起身,送她回房。
藉著酒意,秦晤言秋波一送,故意放慢腳步,以誘人姿態緩緩前進。
沙叱利不是入定老儈,儘管秦晤言仍是男裝打扮,但狂熱的血液已在全身奔竄,熱熱麻麻的震撼感,激起體內深處的原始本能。
沙叱和猛地上前,一把將秦晤言抱起,迅速走進她房中,將她放在柔軟的床褥上。他嘴角浮上一抹邪笑,突地覆上她的身子,將全身重量都轉移到她身上。
「啊——」秦唔言輕喊出聲,清楚地感受到他灼熱的氣息,隨著呼吸吹拂在臉上。
她大口大口地喘氣,整個人目眩神迷,腦裡、肺裡、心裡,全是他鮮明的存在。
沙叱利猛然扣住她的下顎,將薄唇貼住她的。他的舌強硬地撬開貝齒,酒的醇香氣息流竄進她口裡,使她更加暈眩而迷亂……
她是自願的,可為什麼,她卻在此時猶豫了起來?她的貞操就要給了他……可以嗎?她承認自己受他吸引,甚至是喜歡他的,但……他呢?萬一事後他翻臉不認人,向龐世尊土口密……
一思及此,秦晤言陡然清醒,開始狂亂地掙扎。「住手……」
附著在唇上的力道,頑強得不容人拒絕。她拚命地扭轉頸項,想避開那如影隨形的吻。
「別……」每一次短暫的掙脫後,都會被他以更強勁的力量制伏。她恍然覺悟到,自己喚醒了一頭猛獸,怕是再也擺脫不了了。
感受到身下佳人的抵抗,沙叱利停止了掠奪。他以修長的指尖代替眼睛,仔細地梭巡過她的眉、她的鼻、她的唇,而後撕去那張掩蓋住嬌容的面皮。手下所觸碰到的一切,都是屬於他的。他漾出滿意的微笑。
「女人最美的時候,就在她們剛經歷過初吻不久。」夢幻般的低吟突然在她耳畔響起。「正當其時,她們對愛慾的感覺還似懂非懂的,心裡又是羞怯又是歡喜,整個人猶如籠罩在柔和的月光下,那種神態,說有多美就有多美……你覺得呢?」
她的初吻……
秦晤言的臉龐浮上紅暈,羞得側轉過去,脖子也燒熱得猶如著了火。
秦晤言沒有勇氣看他,但沙叱利並未給她逃避的機會,大手扶住她後頸,微微一使勁,既溫柔又堅決地轉過她的臉。
黑亮的瞳猶若一泓無底的深潭,召喚她的神魂跌入其中……
這男人,光用眼睛便足以取代任何言語。
秦晤言看愣了,純真的表情誘惑他想再次品嚐她甜美的滋味。
他執起她的手,湊到唇邊落下一吻。「啊,我想起來了。」沙叱利的低笑聲就在她頰旁,熱呼呼的氣息吹拂過她的鬢髮。「你的初吻不小心讓在下給奪走了,而且,剛剛你似乎不怎麼滿意呢。看來,我得補償你一次才行……」語音消失在她的唇上。
灼燙的吻,攻佔了她心頭最後一絲不安。他靠得這麼近,近到她都可以嗅到他身上散發出來的男子氣息……一隻手臂來到她背後,佔有地將她攬進懷裡。他的體溫暖熱、他的力量強悍、他的吻輕緩而誘惑……
一陣不可遏止的顫抖竄至全身,她不再有抗拒他的念頭,甚至,此刻,她幾乎以為他們是相愛的……
當這個吻終於停止後,她仍星眸微閉,無法立即從極度的喜悅中抽離。
沙叱利意猶未盡地舔了舔她的紅唇,她倏地回過神,發現自己的右手竟勾住他的頸……
她一陣慌亂,連忙將手抽回來。
她亂了方寸的表現,意外地帶給他滿足感。他的深眸鎖住她的,微微一笑,在她還來不及反應時,陡然欺近。
她只來得及輕呼一聲,接著,唇瓣再度被他的唇覆蓋住。
恍惚中,她察覺雙腿自動纏在他腰間,曖昧的姿勢,令她像是被火燙著了一樣。她羞怯地握緊粉拳,強抵在兩副軀體中間,試圖隔開一絲絲距離,即使只有幾寸也好。
然而,他卻無視於她的努力,執意鎖住她。她的反抗,激起他征服的念頭。他放緩力道,改重吻為吮舔,挑逗著她的感官。
盤旋在她鼻尖腦際的,淨是他的味道。時間彷彿倒回那些個療傷的夜晚。她總在他身旁覓得好眠,臨睡前的每一口呼吸裡,都有屬於他的味道。
胸前泛起微涼,隨即被一雙熱燙燙的手掌溫暖。
沙叱利的手指纖活靈巧地撫弄著初雪般細白的胸脯。她的身體彷彿擁有自己的意識,自動展現享受愉悅時的美妙反應。他的手往下遊走,分開她的腿,讓她緊緊貼住自己,感受他身體的變化。
「嗯。」秦晤言不住地嬌吟、低哦。
大手沿著絕美的酥胸弧線來回滑動,感受到掌下的心跳漸漸加快了。
今夜過後,一切都將不同。
這就是她要的嗎?
她不知道,她已經無法再思考了。所有知覺都停頓在被他觸及的部位。
他的唇帶著灼燒的熱度,慰燙她的臘、頸項、喉嚨、酥胸……雪膚在激情的撫觸下,漾出一層粉紅色的薄暈。
愛撫的節奏驟然更改,他狂暴地吮皎著每寸肌膚,不多時,嫩白的雪峰已留下點點紅痕。
她輕吟,似是痛苦,又像喜悅。嬌軟無力的聲音激發出雄性掠奪的本能——
身體被穿透的那一刻,靈魂彷彿也被入侵了。一部分的他與她完全結合,形成新生的一股力量,再分別灌注回彼此的靈魂裡,滋養那幾乎枯萎的元神。
狂野的歡愛,讓秦晤言整個人墜落在慾望的深淵裡。
雲雨過後,秦晤言癱在床上,腦袋昏沈沈的,四肢百骸彷彿散了似的……
「三天後,龐世尊將設筵席款待外境大使,你我都必須做陪。」沙叱利擁著她,溫柔說道。
秦晤言不明白,款待外境大使何須他們做陪?
「不須訝異,這就是他的作風。他擅長施予人以無形的威脅,有你我做陪,正好可以昭告席上所有人,他可是有武藝高強的殺手護身。」看出她的疑惑,他淡淡地解釋道。
秦唔言輕哼一聲。「非去不可?」
「你以為呢?」沙叱利把問題丟還給她。
看來這場筵席她是非去不可了。
秦晤言斜瞟他一眼,不期然想起剛剛的纏綿。
與沙叱利結合的那一刻她才發現,不是每件事都可以掌控的,尤其是她的心、她的愛……
作者:
匿名
時間:
2015-3-21 00:36:54
第八章
偌大寬敞的輝煌大廳閃耀著奪目的金色光芒。襯得坐在主位的龐世尊有如天子般尊貴。
這場招待境外大使的盛宴,正可宣揚他的權力與威勢。龐世尊慷慨闊氣地招呼席上所有來賓,盡情享用桌上佳餚及舞伎的表演。
妖嬈美麗的舞伎們扭腰擺臀,媚人的秋波如勾魂索般緊緊攫住眾人的目光。眾舞位立於光彩奪目的舞台中央,特製的華麗舞衣輕輕擺動著,與身上璀璨的佩飾相得益彰。她們個個都是萬中之選,美得令人無法逼視。
她們雙袖齊舉,靜立不動;接著,弦音落下,輕快的鼓聲夾雜著室內喧騰四起的叫好聲,舞位們抬手靜立,等待舞動的音節落下後,身材曼妙輕盈地應節起舞。
龐世尊對自己的非凡成就好不得意!
座上阿諛奉承之語從未間斷,聽得秦晤言滿腔怒火全湧了上來,精巧的面皮下似乎也傳來陣陣熱氣。
身旁的沙叱利好像早已司空見慣似的,自顧自地飲酒,連圍繞在身邊的軟玉溫香也引不起他半點注意,彷彿這喧嘩熱鬧的景象與他無關。
虧沙叱利還能在龐世尊手下這麼多年,若不是血仇在身,她才不會與這奸邪之徒共處一室,污了自己的人格。
秦晤言斜睨沙叱利一眼,不耐地問道:「可以離開了嗎?」她受不了這官場逢迎的場面,直教她倒盡胃口。若不是沙叱利要她來,說什麼她都不想出席。
「若你在敵人面前無法冷靜自持,對方遲早會瞧出你的心意而加以防範。」沙叱利語畢又仰盡一口醇酒。
冷靜?
若自己的殺父仇人就在眼前,他還能冷靜自持,宛若無事人嗎?
「來,今朝有酒今朝醉,多惱無益!」沙叱利為她斟滿銀杯。
沒作他想,秦晤言既氣又惱地飲盡醇烈美酒,熱辣的琥珀汁液入喉,讓她的恨意燃燒得更加旺盛。但,轉瞬間,她明瞭了沙叱利的用心。上回暗殺計劃失利,雖然龐世尊街不知兇手就是她,但,倘若她無法冷靜,亂了方寸,那麼,難保不會被龐世尊查出。
忽爾,龐世尊大掌一揮,樂舞聲戛然而止,滿室瞬間寂靜。
「我要向各位大使介紹,我龐世尊何其有幸,又得一員大將。」龐世尊示意秦晤言起身,向各位大使打個招呼。秦晤言起身,冷冷地環顧四周,微微點頭後便恣意坐下。
果不其然,龐世尊是要利用這次宴會宣揚他的威勢。
沙叱利雖是他豢養的殺手集團頭頭,幾乎已成了他推動所有陰謀計劃中,不可或缺的左右手。但水可以載舟,亦可覆舟,沙叱利既然能幫他,亦能害他。因此,他很難能完全信任沙叱利。
如今,有秦晤言的加入,他就安心多了。若秦晤言能與沙叱利相制衡,他也不必再畏懼沙叱利存有二心。要是膽敢心存他念,他龐世尊也會毫不猶豫地殺了他。
「龐將軍,您身邊人才濟濟,實在讓人又嫉又妒!」大使雙手作揖,瞧了瞧生得俊美的秦晤言及沙叱利。
呵,的確,他不僅軍權在握,且身邊的高手與日俱增,令邊疆外族可汗也不禁忌憚三分,深怕一個不留神,腦袋就在半夜搬了家還渾然未知。
這就是他豢養大批死士的目的——護他安全、助長他的威勢。別說是邊疆外族了,就連當今皇上也須讓他三分!
「好說、好說!」龐世尊滿瞼得意。
大使將注意力轉到秦晤言身上。「敢問秦公子是哪裡出身?一身好武藝想必也是經過名師指點吧?我素來仰慕大唐文化,對其武術源流倒也略通一二。」
秦晤言聞言愣了會兒,她的武功全是在回紇學的,對中原何師何派她反倒是一概不知。「我武藝未精,說了怕丟師父的顏面。」她打算搪塞帶過。
「秦公子太謙虛了,若非有一身好武藝,龐將軍怎會對您讚賞有加呢?」這時大使又轉向龐世尊,言笑宴宴地說道:「聽說當初秦業那個反賊,也是沙公子助您一臂之力,才能順利剷除的。現在您又有了秦公子的相勸,真是如虎添翼啊!」
龐世尊哈哈大笑,並未否認。
聞貢,秦晤言的心房猛地狂竄震動起來,靈魂深處某個不為人知的角落,彷彿被硬生生地、突如其來地剖了開來,正血淋淋地、無止盡地流著紅色的液體。長年累月積壓下來的滿腔恨意、滅門的慘痛,竟在這場宴席中,被當成茶餘飯後的無謂瑣事,在他們口中嘻嘻哈哈地談論著。她的心,彷彿被赤裸裸地攤平在陽光下,接受曝曬致死的極刑。
她雖不得見當時的情景,但經由輾轉拼湊,她知道爹娘和那一批忠肝義膽的奴僕們,全都死得淒慘、冤枉……
這一番話語硬生生地將秦晤言打入地獄……
爹爹不該將她們姊妹倆送往關外,讓她們此生徒留無盡的傷心。
然而,最教她難以接受的是,沙叱利竟也是她的殺父仇人之一—她身邊的俊美男子,竟是她不共戴天的仇人……
秦晤雷心痛得全身無力,幾乎癱在座位上。
想來也是,狡猾的龐世尊不可能會自己動手,任何卑鄙的勾當,必定都是由他那批死士代勞的,而追殺爹爹這件事,事關他的性命,只許成功不許失敗,派出頭號殺手亦是意料中事……
她為什麼這麼蠢?
為什麼這麼簡單的事,她竟沒有想到?
沙、叱,利——
秦晤言的眼中進射出懾人光芒,熾烈的怒焰幾乎要燒融覆蓋住俏顏的面皮。她全身不由自主地發抖,左手撫著腰間的軟劍。此刻,她恨不得能將沙叱利碎屍萬段。
言笑間,大使發現秦唔言似乎坐立難安。俊美的面容雖無怒氣,但全身上下散發出的駭人氣息實難令人忽視。
不只是大使,連龐世尊都發現秦晤言有些古怪。「是不是酒喝多了?」他可不希望他的手下酒後失態,在眾多賓客前丟他的臉。
「看來秦公子的酒力比武功差得多了。」大使笑言。
一旁的沙叱利早嗅出秦晤言的不對勁,她看他的眼神十分狠厲,彷彿迫不及待地想將他……千刀萬剮?
她該不是喝醉了,把他錯認為龐世尊了吧?但,她看起來不像喝醉的樣子啊!
不論晤言為何有此反應,當務之急是必須盡快將她帶離此處,否則難保她待會兒真暍醉了,說出什麼不該說的話來。
沙叱利假裝步伐不穩地將秦晤言一把攙起,打了個酒嗝說道:「屬下們真的暍多了,先告退了。」言語中,還不時顛顛倒倒,佯裝醉態。
龐世尊擺擺手,示意兩人先行離去,接著又轉向席上貴賓們說道:「真是失禮,讓你們笑話了。」隨即又招來更多歌伎、舞伎。
頓時,滿室樂音、談笑聲不絕於耳。
離開正廳後,沙叱利立即恢復穩健的步伐,攙著晤言到亭子裡吹吹涼風。
然而,秦晤言剛剛勉強壓抑下來的怒氣,卻一股腦兒地爆發了出來。她毫不客氣地甩開沙叱利的攙扶。
「怎麼了?為何如此不悅?」沙叱利不解地望著她的怒容,聳聳肩,逕自坐了下來,並把腿抬跨至桌上。
不悅?
她的心情豈是用「不悅」兩字可以形容的!
「與你無關。」為確保她們姊妹倆的安全,她絕不可在此時洩漏真實身份、打草驚蛇。
一雙長腿從桌面上緩緩栘至地面,沙叱利直起身,噙著嘲諷的微笑靠近她,定定地瞅著她。高大的身子籠罩住她的身形,帶來窒人的沈重壓迫感。
恍惚間,彷彿有一隻無形的手揪緊了她的心臟,讓她的心為之一痛。
沙叱利不出聲,只一逕地以莫測高深的眼神凝視著她。
墨黑剔亮的利眸,彷彿要穿透她的眼,看清她心裡在想些什麼似的。
直到她即將招架不住時,沙叱利忽然笑了笑,斂去眼中的光,抬手輕觸她光滑細緻的下巴。
秦晤言仍然呆怔著,一雙眼始終不曾離開過對方。
吵叱利魔魅的眼中帶著不強迫佳人開口的寵溺,嘴角揚起一抹自負的笑。
「我不逼你,但即使你不說,遲早我都會知道,今晚造成你如此憤怒、失常的原因是什麼?」沙叱利溫柔的話語,蕩進秦晤言靈魂的最深處。
秦晤言深深吸進一口冷空氣,想讓沁涼的氣息產生些許鎮定情緒的作用,猛然,一股淡雅的馨香充斥在鼻中。
她有多久不曾好好注意週遭的人事物?有多久不曾悠閒地嗅聞花香?
這些年來,外界的改變、季節的遞嬗,對她而言都不具任何意義。無論太陽是否從東邊升起、西邊降落,都與她無關。她的心裡都只容得下「報仇」二字。茫然的笑容浮上她的臉……
打從進入龐府起,她就不斷地盤算著、圖謀著,讓自己的羽翼更加豐盛,好為日後的復仇做準備。
甚至,她連感情也刻意保持空白,直到碰上了沙叱利……
想不到,她付出真心對待的男子,竟是她的殺父仇人……這教她情何以堪呢?
看著他關心的眼神,雖然理智上她該殺了他為父報仇;但在情感上,她卻下不了手啊……
天哪,為何要如此捉弄她?為何讓她愛上殺父仇人?……愛?是啊,愛上他是個不爭的事實,只是她一直不肯正視罷了。
望著他俊美、溫柔的臉,她心痛得不知該如何是好……
乘著沁涼的夜風,晤言一個人坐在邊關的草棚內。此刻回來的心情,比離開時多了一份沈重與無奈。父母的血海深仇、姊姊與范飄塵的未來、她自己和沙……
晤言幾乎不敢再往下想,她怕她的心湖會映出那抹邪魅的笑、俊美的身影……
晤言緊咬下唇,口中嘗到的血腥味,提醒她還有未完的任務,她不能讓愛情沖昏了頭。
那夜她思量良久之後決定回回紇一趟。為了讓復仇計劃萬無一失,她必須先留下退路。回紇可汗之子淳兒烈是她與姊姊的另一個希望,如果事情真不如預想中順利,他將是最後一步棋。
因此,她必須與淳兒烈見一面。
在回紇境內,秦晤言特意不隱藏自己的行蹤,果然如她所料想的一樣,淳兒烈一聽到她在回紇出現的消息,就立刻命令手下四處搜尋,務必要與她取得聯絡。
黃沙滾滾,淳兒烈騎著駿馬,一路奔馳而來。他一接到手下傳回的消息,得知晤言的落腳處之後,就迅速趕至。
俐落地翻身下馬,淳兒烈迎向在草棚內休憩的秦晤言。
「晤言……」淳兒烈激動莫名地喚道。自「塞北裡」一別後,他就沒再見過她們姊妹倆了。雖然他可以理解她們家仇非報不可的心情,但卻不敢想像身負血海深仇的她們,會做出什麼驚人的舉動。於是他瘋狂地尋找她們,但卻一點消息也沒有。奸不容易今天總算見著了唔言,怎不教他激動呢?
「淳、淳兒烈?」秦晤言佯裝驚訝,事實上,她已在這兒等候多時了。「你怎麼知道……」
無暇理會秦晤言的疑問,淳兒烈心裡有更多的困惑待解。「你和晤歌現在好嗎?她……怎麼沒和你在一起?」他左顧右盼,希望能見到他心愛又思念的女子。
「姊姊很好,我們都很好。她沒和我一塊兒回來。」秦晤言看得出淳兒烈仍對姊姊一往情深。
「是嗎?」淳兒烈的臉上閃過一縷失望之情。接著,他發現晤言的眼中滿是滄桑疲憊。離開回紇之後,她們過得是怎樣的生活?「別忘了,我們是從小一起長大的玩伴,若以中原的說法,我們該是青梅竹馬,難道我看不出你只是在敷衍我嗎?」淳兒烈苦笑道。「你我何時變得這般生疏了?」
是啊!從小到大,淳兒烈總像兄長般呵護、疼惜著她。秦晤言又記起爹爹被殺前,那一段無憂無慮的兒時回憶……當時的自己怎麼也沒料到,今日復仇的過程,竟會帶來如此多的苦痛與煎熬……
「淳兒烈,你願意幫我嗎?」秦晤言淒楚的瞳眸綻出光芒,只要淳兒烈點頭,她和姊姊就有後盾了。
「那當然。」淳兒烈一直很注意中原的消息,期待能再與她們姊妹相見,並助她們一臂之力。他一直不贊成晤歌、晤言以身試險,倘若當時他有足夠的能力,就可以幫助她們了。
「很抱歉我必須這麼問,你目前的實力如何?」秦晤言問得直接,畢竟這是最後的希望,她不能冒險下一步沒把握的棋。
淳兒烈明白她的意思。「繼承王位只是遲早的問題。」
秦晤言知道淳兒烈與他父親有著不同的性子,他不會為了爭奪更多的領土與權力而讓人民血流成河,徒然犧牲無辜的生命。若由淳兒烈繼承回紇王位,她便不用擔心龐世尊被殺後會掀起腥風血雨而連累無辜。有她與淳兒烈運籌帷幄,必可將傷害降至最低。
只是……
「那你等我的聯絡。」她必須再確定一些事。
「你們願意回到回紇?」這是淳兒烈最期盼的事。
「如果姊姊願意,我會和她一起回來。」這就是她需要確定的事,如果姊姊和范泛飆塵之間……
「如果……」淳兒烈喃喃念著,一顆心不自主地往下沈。
唉,情深意重的男子啊……看著淳兒烈,晤言無言以對。
不知姊姊的心為誰而留?
心……
她腦海裡不期然地又躍入一個身影……
輕甩蠔首,秦晤言正色道:「淳兒烈,你為我們做的,晤言一輩子都下會忘記的。」
「說這幹麼?幫你們是應該的。我會等你的消息,只要是我能力所及的地方,我絕對萬死不辭!」淳兒烈二話不說地許下承諾。
「謝謝你,那我先告辭了。」
秦晤言轉身又踏上歸途。這步棋已布好,接下來,就是與姊姊取得聯繫。
作者:
匿名
時間:
2015-3-21 00:37:14
第九章
為防復仇計劃生變,秦晤言仍是每個月與姊姊唔歌在法安寺會面。上次見到姊姊之後,她得知姊姊仍然無法順利地讓范飆塵信任她。
所以,她決定與淳兒烈取得聯繫,約定在邊關附近見面,打算與姊姊、淳兒烈返回回紇。不料,途中卻遭到范飄塵的攔截,但出乎意料的是,事情竟因此有了轉圜。
雖然當時姊姊差點付出了生命,卻也因此找到一生中唯一的摯愛——范飄塵。
在范飄塵帶走受傷的姊姊後,她取得了淳兒烈交給她的密函,立刻風塵僕僕地趕至范飄塵的將軍府來探視姊姊。
第一眼所見的,就是床楊邊不曾稍動的雕像,他的手輕撫著床上的佳人,即使佳人的面色蒼白如雪,卻仍是平穩地呼吸著,彷彿只是睡著了般。
唔言鬆了一口氣,確定姊姊是平安的,這樣,她才能放心地離去,把她交給床楊旁的那個男人——范飆塵。
「黥傷她的箭頭有倒鉤,大夫花了一些時間才取出斷箭,只要等她醒來,應該就會沒事……現在,告訴我你是誰?」
范飆塵銳利的鷹眸直射向眼前的年輕男子。他沒忘記,在晤歌中箭時,這男子曾脫口喊了一聲「姊柿」。
晤言笑天了笑,眼前這男人一臉的憔悴,完全不復前幾天所見的清朗俊美。她可以確定,他是真的為姊姊擔心,說不定還愛慘她了。
她放下了一顆心。
她相信,把報仇的事交給他,他一定會妥善處理的。
而她,就可以一無堊礙地離開中原了……
她向前走近晤歌,想要再次確定姊姊真是平安的。
見她有所動作,范飄塵的身手比她更快。他俐落地伸手抓向她,見狀,她只好出掌抵擋,順著他的攻勢轉了個方向,不料卻又被范飄塵纏人的掌風所迫,逼得她不得不伸出另一隻手來抵擋。
過了幾招後,范飄塵雖為這男子的武功喝采,卻仍是從容不迫地扣住他的脈門。
登時,手下柔膩的觸感令他大吃一驚。他迅速出手扯下男子的頭巾,頓時,一把烏絲傾瀉而下。
當他對上「他」的眼時,有一剎那的震懾。
好像!
唔言似笑非笑地看著他,不介意他直盯著她瞧的無禮舉動。
「有些訝異吧,我跟晤歌很像,因為我們是姊妹。現在,應該不介意我看看她了?」
是啊,他早該發現的,先前因為擔心著晤歌的傷勢,以致忽略了她在喊「姊姊」時,發出的分明就是女子的聲音。雖然略顯低沈,但仍是不容錯辨。
范飄塵無言地退開,讓她上前探視姊姊。
在親自確定姊姊的呼吸正常後,她才緩緩地回頭看他。
「現在可以告訴我這是怎麼一回事了吧?」
范飄塵極力壓下不悅,但聲音中仍是隱含著一絲怒氣。他不喜歡這種模糊不清的感覺。
晤言點了點頭,逕自在桌前坐了下來,開口問道:「那天,我聽你說,你願意娶晤歌為妻,這件事可還作數?」
范飄塵不明白她問這話的目的為何,於是直盯著她的臉瞧,但是她的表情沒有透露出任何訊息,因此,他點了點頭,回答她的問題。
差點失去晤歌後,他非常確定他要她的心,即便他仍是不清楚她接近他的目的為何。
得到他的回答,晤言感到欣慰,卻又對他的冥頑不靈搖頭。「你還在懷疑姊姊的真心嗎?她不假思索地為你擋了那一箭,那種行為不是一個普通女人做得出來的,她愛你呀—」
范飆塵瞠大眼看向她,突然之間,所有的一切都豁然開朗了。他真是愚蠢,晤歌的心意不早就清楚地表現在她的行為上了嗎?
兩人往日相處的片段霎時浮現腦海。跳出內心的迷障後,他才發現,晤歌必定也是愛著他的。
狂喜沖刷他的心頭,他激動地跑近床榻,溫柔地輕撫著晤歌的嬌顏。「晤歌,快醒來,我有好多話想對你說。從今以後,有我保護你!再不許你一個人身陷險境。」
「我也不希望她身陷險境,所以我要確定你對她的愛,然後,告訴你我們的身世。」
范飄塵警覺地抬起頭,望進晤言明媚的眸光中。「你們不是回紇族人?」
曾有的恨意及痛苦浮現在嬌艷的容貌上,晤言開口道出事情的原委。「我們寧願自己是大漠上豪情的兒女,可惜並不是。我的父親曾是大唐王朝裡顯赫的臣子,卻因為被奸人陷害,誣告得逞,於是慘遭誅夷。我與姊姊卻因年幼之時,就被父親送往回紇習舞練藝,而逃過一劫,哼!總算老天有眼,這個仇我們是一定要報。當初把姊姊送往你府中,最主要是想藉助你的力量,如今……」
「你們父親可是秦業秦大人?」范飆塵猜測道。
晤言揚揚眉。「沒錯,正是一生忠肝義膽,卻被昏君錯殺的秦業!」
范飄塵聞言又驚又喜。晤歌竟是秦業大人的千金,而他不僅懷疑她,還一再讓她心傷……
范飄塵激動地對她說道:「秦姑娘,晤歌的這個仇,我替她攬在身上了。你放心,你們的仇人很快就會伏法,相信我。」
晤言感到一股熱流由眼睛內燒燙竄出,她挽衣跪下,將密函奉上。這是在邊關時,淳兒烈交予她的書信,裡頭記載著龐世尊與淳兒烈的父王聯絡,欲叛國的證據。
晤言露出今天晚上,或者該說是這十年來,最真摯、發自內心的愉悅笑容。「將軍,有你這麼一句話,我們姊妹總算安心了。如此大恩大德,我們銘感在心,日後若有任何幫得上忙的地方,我們一定會不惜代價為你做到!這是龐世尊通敵的證據,希望能加速定他的罪!」
范飄塵趕忙上前扶起她,唇畔掛著一抹笑。「不需要行此大禮,晤歌是我做這件事唯一的理由,也是我唯一想要的報答。」
他看著密函,接著說道:「皇上是懷疑龐世尊的,只是沒有確切的證據,而他又權傾一時,所以只讓我就近監視牽制他,不過現下看來,他是插翅也難飛了,就讓他進天牢裡作他的千秋萬歲大夢吧!」
晤言欣慰地望著床上依然沈睡的姊姊,真心為她感到高興。如此一來,她總算能放心地離開了。
「我要走了,姊姊就交給你,你會讓我放心的,是嗎?」
范飆塵以堅定的眼神看著她。「我保證。」
晤言嘴角含笑,靜靜地退出房門。她安了心。此後只有一件事要辦,那就是幫助淳兒烈順利登上可汗之位,並且說服他與大唐修好。而這也是她能給姊姊和范飄塵最好的結婚賀禮。
大唐是她的故鄉,但卻是回紇豐富了她的生命。原本,大唐的興衰,她是可以不予理會的,不過姊姊既然找到了心愛的人,也必定會長留中原,那麼她就要誓死捍衛姊姊未來的安定生活。
為了這個目標,即使耗費她一生的心力亦在所不惜!
腦中忽然閃過一個邪美傲然的身影,心下驀地一痛。
別了,以後怕是再無相見的機會了……
他若發現她的不告而別,會勃然大怒還是鬆一口氣呢?
隨即,她堅強的甩掉腦中的影像及雜亂的思緒,俐落地上馬,向前奔去……
告別了范飆塵,也告別了自己心上對中原這塊土地的唯一眷戀。
一樣是為了復仇大計而犧牲、奔忙,晤歌有幸遇得范飆塵的真心愛她;而她呢?
千拼萬湊的,竟然湊著了殺父的仇人……
只要一思及此,她便覺得全身發顫,心上街未癒合的傷口,又再度被揭了開來。
她……她竟然愛上了殺父仇人,甚至還因此狠不下心動手殺了他,為爹爹報仇
她無法原諒自己,她的惱恨無從宣洩,只能以貝齒用力咬緊下唇,直至滲出絲絲血痕,方能稍稍麻痺些許理智。
快馬加鞭,她希望能以最快的速度奔出中原這塊令她心傷的土地。
唯有回紇這塊曾經收容她的土地,能夠再度接納她。
風在耳旁呼嘯,人聲、城跡也漸漸隱遁。她的長髮散落,隨風飛揚,但她不在乎,她的心中唯有一個信念——追上淳兒烈!
照理說,無論她再怎麼趕路,也追不上淳兒烈他們的。但,她相信淳兒烈勢必會因為擔心姊姊的傷勢,而緩下前進的速度。
果不其然,風塵僕僕地趕了許久的路,她終於在黃沙飛揚中見到了人影。
秦晤言夾緊馬腹,策馬狂奔,很快地便掠過無數回兵,直驅前方領隊的頭頭。
在被眾人包圍之前,她已一躍而起,避離無數大刀,施展輕功,縱身躍向淳兒烈。
突如其來的混亂,本讓淳兒烈欲將劍刺向來人,然而,在千鈞一髮之際,卻因那熟悉纖細的身形而快速將劍收了回來。
他大聲嚇阻週遭欲群起而攻的屬下。「是晤言!」
中氣十足的聲響,止住了所有欲動的士兵,一眨眼,晤言已巧笑倩兮地落在淳兒烈的馬上。「哥哥好眼力!」
「我們好歹是青梅竹馬。還有,下次別這麼玩了,小心把命玩掉。」淳兒烈苦笑道。
「知道了。哥哥若真當我是妹妹,那就讓我回回紇幫你吧!」
淳兒烈看著眼前的絕美容顏,開口問道:「你真的捨得離開晤歌,和我一起回去回紇?」
「雖然我不是姊姊,但,至少我可以成為你的左右手,不是嗎?」秦晤言開懷地笑道,但眸中卻閃過一抹悲傷。
淳兒烈捕捉到晤言眼中的神色,心裡有了個底。「我想,中原你該是待不下去了,我帶你走吧!」
「不是待不下去,而是中原有姊姊就夠了,我要去另一處地方努力。」秦晤言不甘示弱地辯解道。
「晤言,認識你不是一天、兩天的事了,你怎麼可能放心得下晤歌,自己離開呢?我不逼你告訴我實情,只是要你知道,在我面前,你毋須偽裝堅強。」
秦晤雷心中一陣緊揪,熱淚襲上眼眶,鼻頭頓時一酸。什麼時候起,她竟變得這麼脆弱?從前的她分明是個冷靜、冷情,像男兒一般志在四方,不將小情小愛放
在眼裡的人;而今,竟因為一句話,而有熱淚盈眶的感覺。
「淳兒烈,真好。我毋須言語,你就能瞭解我的心意。看來,以後我不會活得太辛苦。不過,擁有我這幫手,你一定不會後悔的。」秦晤言發出一串銀鈴似的笑聲。
然而,在烈日當頭的大漠中,淳兒烈突然打了個哆嗉,全身泛起一陣涼意。
大漠突地刮起了一陣風,捲起了滾滾黃沙,似乎預告著風暴將起。
沙叱利全身散發著令人退避三舍的強烈怒氣。整張臉依舊邪美、依舊面無表情,但,其實他全身上下都充塞著怒氣,那飽漲的怒意,彷彿隨時都要掙脫身體的束縛,爆裂開來。
還沒爆裂之前,那蓄勢待發的強勁氣流已讓週遭的人不敢靠近,要真讓它進射出來,那還了得?
因此,眾人是有多遠避多遠。
沙叱利完全無視於眾人刻意與他隔開的距離,他兀自陷入一種混雜著焦慮、氣憤、緊張與失落的情緒裡。
她怎麼可以趁他出外執行任務時離開?怎麼可以在他愛上她之後,不留隻字片語、毫不留戀地離開他?
他憤恨地將手裡握著的銀製酒杯往牆上用力一擲,渾厚強勁的力道,讓酒杯硬生生地鑲嵌在牆上,伴隨四散的酒液,形成一幅駭人的場面。
周圍早已退離至遠處的人,仍不晃被這幕景象給震住了呼吸,因驚詫而大張的嘴,始終恢復不了原狀。
很少……喔,不!是幾乎沒有人見過冷邪的沙叱利有過這種超乎理智的情緒反應。在他們眼中,沙叱利始終是個泰山崩於頂仍能對弈、飲酒,談笑自若的人,而今竟會有這樣失常的表現,實在很難令人相信。
大夥兒不禁也聯想到那個漂亮得不像話的秦晤言。自從秦晤言消失之後,沙叱利的脾氣就開始變差。而且,每天發了狂似的四處找尋秦晤言;回到龐府後,則又不斷地喝酒……
難不成……
大夥兒兀自地揣測,並忍不住用眼神傳遞一些彼此心知肚明、恍然大悟的訊息。
沙叱利不在乎他們在臆度些什麼,他只在乎一件事——秦晤言離開了。
如此突然、沒有預警的離開了。
他只能在腦中搜尋一些片段的回憶,試圖拼湊出一些導致她離去的蛛絲馬跡。
最後一次見到秦晤言,是在龐世尊招待大使的宴會上。他還記得,宴會中,晤言絕麗的容顏上突然沒了一絲血色,而且眼中進射出欲殺人的光芒,之後,為防她失言,他帶著她離開了……
等等,始終皺著眉苦思的沙叱利,突然閃過了一幕情景——
大使言笑宴宴地說道:「聽說當初秦業那個反賊,也是沙公予助您一臂之力,才能順利剷除的……」
當時他聽見大使這麼說,並不特別想反駁,反正他早已習慣為龐世尊背罪,這實在算不了什麼。
但,似乎是從那時開始,晤言即渾身散發出拒人於千里之外的氣息。
秦業……
秦晤言……
秦?
是了!他怎麼忽略了兩人可能會有的關聯?秦業一家慘遭滿門抄斬,獨留一雙下落不明的女兒!
會這麼巧嗎?但,若這巧合能成立,那許多疑問就能迎刃而解了。
若果真如他所想,那麼,晤言現在必定對他滿懷恨意,且不願意再見到他……一思及此,沙叱利的心便莫名一揪,濃厚的失落與思念,滿滿溢在胸腔。
這天大的誤會要何時才能解得清?
不行,這兒他一刻也待不下去,該是他有所行動的時候了。
他拿出紙筆,將潛居在此多年所搜獲的資料,包含龐世尊手下豢養的殺手組織名單,這些年來為他執行的任務等,一一條列在給皇上的飛鴿傳書上,最後明白地表示,他再也不願待在龐府半刻的心意。
這些年來,皇上總是要他稍安勿躁,好好牽制住龐世尊的行動,隨時監控他的言行。就算有什麼風吹草動,也斷不能動手,因為龐世尊底下握有的兵權太過強大,若稍不謹慎,即可能釀成大禍,一旦內亂,外敵便容易入侵。
是以,儘管他手中握有一些對龐世尊不利的證據,卻始終無法獲得皇上頒布將之斬除的聖旨。他只能在暗中記下龐世尊的罪行,並且一步步剷除他的死士。
這也是為何他會長期留在這兒供其使喚的原因。
從前,他孑然一身,所以並不在乎自己過的是什麼樣的生活;但現在情況不同了,他的心房被晤言完完全全地佔領,他不能忍受沒有她陪伴的日子。
這或許是人的通性,始終在一旁陪著時不覺得有什麼特別,一旦分開來了,才知道愛得有多深。那樣深刻的愛,一旦要強力抽離時,就像是被人在心頭狠狠剜上一刀,令人痛徹心扉、鮮血淋漓。
他本以為自己對晤言只是喜歡而已,沒想到,她離開了,也一併帶走了他的魂魄……
當心感到劇烈疼痛的那刻,他幡然省悟。
原來,竟愛得那樣深。
所以,他無法再待在龐府浪費時間了。
他,迫切地想見到晤言。
或許是天可憐見,也或許是皇上感受到他的急切,這次的回音來得特別快。
飆塵將軍呈上的密函,加之他所提供的資料,龐世尊叛國的罪行已證據確鑿,近日便將採取圍捕行動。皇上要他先暗中打理好原本隸屬於龐世尊掌管的軍隊,然後一舉圍捕龐世尊及其親族朋黨。
沙叱利的唇角浮上一朵笑。這一天終於到了,他已迫不及待要離開這兒,前去尋找他此生的最愛。
作者:
匿名
時間:
2015-3-21 00:37:39
第十章
長安市上,人聲鼎沸。權傾一時的龐世尊,因為通敵叛國的罪名,被打入天牢,不久後即將行刑。
而皇上因為當初錯判秦業,害其家眷上百口枉死,心悔之餘,決定將龐世尊所有家眷發配邊疆;永世不得返回京城。另外,其下的殺手組織則一律處死,以正視聽。
在龐世尊被押赴刑場的那一天,范飆塵帶著晤歌,坐在犯人必經之途的客棧窗旁。長安城的民眾為了爭睹奸臣行刑的場面,早已將街道擠得水洩不通。
遠遠的,晤歌看見龐世尊瞠著蹣跚的步履、披頭散髮的,哪兒還有當初呼風喚雨的姿態?
「卸下官職,脫掉華服,他也不過是個遲暮的老人。」晤歌輕歎道。
范飄塵知她心中感傷,將她拉入懷中,給予安慰。
龐世尊發抖地左顧右盼,仍不放棄希望,企盼在最後一刻,有人可以救他脫險。
「沙叱利!我知道你沒有被抓,救我!」
龐世尊顫抖地大聲吼叫,眼見手下的人馬幾乎都成擒,被伏綁在他身後,卻獨獨不見沙叱利!
「沙叱利,救我!』龐世尊已經失去理智,錯亂地大喊。
「他到死還是沒有悔悟。」晤歌輕輕歎息。
范飄塵冷冷笑道:「這種人死有餘辜,還妄想有人救他。」
看來他到死都不知道沙叱利不是他可以控制的對象。
突然間,晤歌發現范飄塵全身緊繃。她納悶地拾起頭,發現他的視線落在客棧的門口。
晤歌好奇地往下望去,在人聲喧鬧的大街上,她看見一個渾身散發邪美氣息的男子恰好往樓上看來。
她的視線無法移開,只能隨著他的身影,看著他進入客棧,走到她和范飄塵面前。
男人的眼光始終不曾離開過晤歌,害得她連大氣也不敢喘一口。
她怯怯地向後一縮。雖然眼前這個男人長得很俊美,可是他的眼光太過炙人,令她有些畏懼。
范飆塵立即緊擁住晤歌,給她一抹要她放心的笑容,然後抬頭對著男人說道:「憑我那幾張密函也不至於那麼快讓龐世尊定死罪,你該不會也做了什麼?沙叱利。」
好耳熟的名字,似乎……剛剛曾聽龐世尊吼過!秦晤歌偏著頭兀自回想著。
沙叱利沒理會范飄塵的話,面無表情的邪美臉龐儘是一片漠然,眼神仍是盯著晤歌不放。
她與晤言好像。
范飆塵皺起眉頭,將晤歌拉往身後,阻擋沙叱利的視線。他不喜歡自己以外的任何人盯著晤歌瞧,尤其是男人。
「沙叱利,你要做什麼?」
沙叱利終於開口,聲音和表情一樣冷。「我在找你的妹妹。」
范飄塵挑挑眉。找晤言的?
晤歌探出身子,疑惑地間:「你認識晤言?」
「她人呢?」
「她到回紇去了……」晤言是這麼說的。當她知道龐世尊即將伏法的消息後,就說心無堊礙,還是習慣荒漠的生活,所以就回去了。也不知道她會不會再回來中原……
「回紇?」沙叱利繃緊了臉,原已冰冷的神色更是罩上一層寒霜。
「沙叱利,你……認識晤言?」范飆塵挑眉間道。
沙叱利望了他一眼,不再言語,轉身下樓。
一直到他走遠了,晤歌才敢再度開口說話。「他是誰?為什麼要找晤言?好嚇人,他會不會對晤言不利?晤言會不會有危險……」她十分擔心妹妹的安危。
范飄塵以手指封住她直髮問題的櫻口。「別擔心,沙叱利他不是一個危險的人,當初聖上早已經懷疑龐世尊別有所圖,一直密切注意著他,除了派我鎮守邊關,監視他的一舉一動外,也派了沙叱利埋伏在他府中,只要龐世尊一輕舉妄動,絕對插翅也難飛!」
「可是他看起來很邪……」晤歌仍是不能放心。
「他不是泛泛之輩,而是當今聖上寵妃的胞弟。若不是他性好自由、桀騖不馴,管它是一品官位還是將軍頭街,對他來說都是輕而易舉的。」范飆塵給她一抹放心的笑容,再度保證道。
「是嗎?」晤歌喃喃地說著,眉頭仍是微蹙。
突然,她想到這一分別,不知道要多久之後才能再見到晤言,心中不禁又傷心了起來。
「塵,言她會好好的吧?為了我,她好苦……」
范飄塵擁住她,用堅定的眼神告訴她。「她會很好的,因為她是一個堅強少見的奇女子!」
只是……
只要和沙叱利扯上關係,應該就不會有什麼太平靜的日子。
但,他並不打算告訴晤歌。
押著龐世尊赴刑場的隊伍已遠去,街上再度恢復往常的熙攘。
兩人就這麼靜靜的,任憑落日的餘暉灑在身上。
未來,屬於他們的幸福日子正要展開。
秦晤言怔怔地看著姊姊捎來的信息,久久都無法由震撼中平復。
晤言:
遠在大漠的你,是否一切無恙?
狗賊龐世尊已在長安城伏法,爹爹多年的冤屈,總算可以洗刷。然而,你無法在此一同目睹此狀,實乃一大遺憾。
此回能順利除掉狗賊,除了飆塵的努力奔走外,另有一人,亦使力不少。此人名喚沙叱利,不知你是否認識?
在長安城的客棧中,他曾向我問起你的去向,我不知他來意是善是惡,但知道他不找到你,是不會罷休的。故特地寫這封信提醒你,希望你小心留意,以防他不利於你。
另外,沙叱利已接任鎮西節度使,近日將代表大唐出使回紇,與回紇可汗之予溥兒烈締結新盟約。
我想,他就快找著你了。晤言,不管對方的來意如何,都請務必小心。雖然我的直覺告訴我,他應該不會傷害你,相反地,他還非常重視你,但我還是不免擔心。
不知何時才是會面之期,在此之前,我倆都需各自珍重。
晤歌
沙叱利!
一個她極力想忘掉的名字!
當這三個字映入眼簾之際,秦晤言渾身一顫,彷彿被針扎到、被火燒到,令人不知所措。
他幫她們……是真的嗎?
他不是昔日幫龐世尊狙殺父親的劊子手嗎?為何還要幫她?難道他想要將功贖罪?他不知道,人死不能復生嗎?他以為他施點小恩小惠,她就會感激涕零嗎?她不懂,他究竟是何居心?為何還有臉這樣大刺刺地說要找她?
他是她的殺父仇人啊!
只要一看見他,她便會想起自己的無能。她恨不得能殺了他,以慰父親在天之靈。
但,她卻下不了手……
除了武功不如他之外,最重要的是,他在她的心中佔有極大的份量,令她捨不得對他痛下殺手。這樣愛恨交織、矛盾掙扎的心情,教她如何能面對他?
擔心還不及醞釀,帳幕已闖進人來。那再熟悉不過的碩長身形,令她眼前一窒
相隔不過月餘,卻有恍如隔世之感。
自從探子回報說,晤言是與回紇可汗之子淳兒烈一道前往回紇,沙叱利便主動向皇上提出接任鎮西節度使的要求,並即刻來到回紇。
方纔與淳兒烈商討盟約之際,他卻一心只想找到晤言,於是便藉口如廁,在淳兒烈的營區中四處搜尋晤言的蹤影。
果然,他順利找到了晤言。此刻,他長久以來的思念,彷彿突然找到了釋放的出口。
然而,本來該有的欣喜,卻在意識到她正置身於淳兒烈帳幕的當下,給一股腦兒地澆熄了。
當初接到探子回報的時候,他一心只想著要找到晤言,結果卻忽略了一件事
她是和淳兒烈一道離開的!
彎起的嘴角瞬時垂下,燦亮的臉龐也跟著一暗。
秦晤言一瞬也不瞬地盯住沙叱利邪美的臉龐,她無法解讀沙叱利表情的變化是為了何故,因為她正陷入自身痛苦掙扎的思緒中。
這個令她痛苦不已的男人啊!為何自己無法狠下心地去恨他呢?
他們的眼神糾纏著,心中流轉著各自的心事。他們眼中只看得見彼此,再也顧不得外在的一切。
本以為時間會就此停住,但淳兒烈的聲音卻在此刻響起,兩人這才回過神來。
「沙大人,這是我回紇與大唐兩君之事,與女眷無關,請您栘駕至隔壁帳幕詳談。」久等不到沙叱利的淳兒烈出來找人,卻意外地撞見了這一幕。他並不知道他
們之間的恩怨情仇,還以為沙叱利走錯了地方,晤言與他起了衝突,於是趕緊過來替她解圍。
女眷?
他的晤言已成為人家的眷屬了嗎?沙叱利覺得心頭猛地一痛。
無視淳兒烈的話語,沙叱利逕自拉起晤言往外頭行去。
「我們有話要私下談談。」這話是說給淳兒烈,也是說給晤言聽的。意味所有的人都不得有異議,也不得打擾。我行我素,霸道得理所當然。
出了帳幕,秦晤言奮力掙脫開沙叱利的手。她怒斥道:「別用你的髒手碰我!」
沙叱利被秦晤言強烈的用詞給震懾住,甚至有些受傷。他誤以為秦晤言已是淳兒烈的人,所以才會對他如此排拒。
「是因為你已接受另一雙手、另一個人,所以才會覺得我髒吧?」沙叱利向來孤傲冶絕的臉上,竟然浮著一股落寞之情。
憤怒在秦晤言的胸腔爆裂開來。他幹麼用那種眼神看她?分明是他做人走狗,殺了她的父親,現下竟還對她強扣另一頂罪名,這豈不荒謬到極點?
憤怒至極的她,仍強迫自己裝出一臉冷然的神情。
「人是你殺的嗎?」秦晤言問得突然,但她認為沙叱利一定知道她在問什麼。
果然不出他所料,晤言果真是在酒宴上聽到大使說,是他幫助龐世尊剷除秦業,所以才誤會了他。
說來好笑,他能接受晤言誤會他是弒父仇人,卻不能接受她另有所屬。這是多麼荒謬與矛盾的心情……
「什麼人?」沙叱利因為想將問題釐清,故意不直接說明。
「你明知故問。」
「這件事對你很重要?」
「這可是震驚京城的大事,我當然很想知道真實的內幕。」秦晤言不願告訴他,她是秦業的女兒。畢竟,沒有人會對遺孤承認自己為殺人兇手的。
「是啊!那時你也不過六、七歲。」晤言還是不肯對他明說的事實,令他感到失落。
「到底是或不是?」秦晤言氣得幾乎掀了桌子。
看出晤言的認真,沙叱利也肅起面容道:「不管你信或不信,當時我另有任務在身。」
沙叱利的眼睛直望著她,澄淨清明、無畏無懼,看不出有一絲說謊的表情。
但,要她如何相信呢?她垂下眼眸。
見秦晤雷始終不肯拾起眼眸看他,他知道她不信。
「別說是當時我有任務在身,就算沒有,我也不會動手。因為秦業秦大人是我最景仰的人,說什麼我也不會相信他是叛國賊,更不可能傷他。」沙叱利抬頭望著天空,悠悠說道。
聽到他對父親的推崇,不管是真是假,她築起的堅硬堡壘,已破了一個洞。
「如果你還是不相信,那你看看這個。」沙叱利由衣袖掏出一樣東西,遞至秦晤言的眼前。
秦晤雷無言地接下。
「這是當年皇上所下的密旨,要我到龐世尊的身邊監視他,並搜集他企圖謀反的證據。」
秦晤言聞言狐疑地抬眼,開始詳看密旨裡面的內容。
「這些年我受命於皇上,一直待在龐世尊的身旁監控他的舉動。皇上不是昏君,他早就懷疑忠臣秦業竟會叛國,必定事有蹊蹺,只是當時苦無證據,所以事後才會派我埋伏於龐府。」沙叱利透露實情,再無一絲隱瞞,只盼秦晤言能夠相信他。
「而且,我是在秦大人遇害後,才被派到龐世尊身邊埋伏的,所以兇手另有其人。」
這麼說來,就不是他嘍!
莫名地,秦晤言鬆了好大一口氣。
「我暫且相信你,但是,我一定會想辦法求證的。」沈默良久之後,秦晤言終於開了口。
雖然晤言仍未完全相信他,但只要她肯開口,就表示她的心裡已有一點軟化、有一點相信了,這樣就夠了!接下來就只等求證,這樣總比她完全不肯去求證的奸。
「換我問了。」看著秦晤言鬆口氣的模樣,沙叱利希望她待會兒的回答也可以讓他鬆口氣。「你與那淳兒烈是何關係?」
「淳兒烈是和我們姊妹一起長大的好朋友、好兄長,況且,他喜歡的人是我姊姊。」秦晤言用幾句話交代完他們之間的關係。
「真的嗎?那就好。」沙叱利的臉上充滿喜悅,他抬起手道:「我們別吵了,好嗎?你離開的這段日子,我好想你。」
聞言,秦晤言心中的堡壘徹底倒塌,取而代之的,是一道道溫暖心房的暖流。她點點頭回道:「好。」
「好險,我還以為,我要永遠失去你了。」沙叱利盯著秦晤言,語氣無比認真。
秦晤言白皙的臉龐倏地飛上一朵紅雲。
「你願意永遠留在我身邊嗎?」沙叱利的大手輕柔地撫著她細緻光滑的臉蛋,聲音緊繃,隱含一絲緊張地問道。
秦晤言嬌羞地輕點螓首,眼神飄向遠方的夕陽。
她感受到,此刻的自己,正被幸福的光輝給籠罩著。
作者:
匿名
時間:
2015-3-21 00:37:55
尾聲
大殿上賓客雲集、歌舞昇平。大唐的太平榮景,再度重現。樂音聲中,呈現出一派的歡欣和樂氣氛。
座中最愉悅者,莫過於端坐在龍椅裡的當今聖上了。只見他滿面紅光上,有著難掩的喜色。
心腹大患被剷除,邊境擾攘已平息,叫他怎能不撫掌叫好呢?
龐世尊的坐大,一直是他心頭的隱憂,雖然隨時伺機剷除,卻總有多方顧忌,也無十全把握,只能暗地裡佈局,以光陰換取機會。而今,心上的石頭總算落地,真是令他龍心大悅啊!更妙的是一舉兩得,非但除了叛賊,還與回紇締結了和平盟約,安內又攘外。
當然,這一切都得歸功於兩位愛將,一想到這兩位功臣,皇上不由得引頸搜尋目標。
算算時間,他們應該快到了才是。今夕亦是他初見忠臣之後的時刻,對於耳聞已久的兩姊妹,他不由得期待了起來。
觥籌交錯中,人群一陣騷動,緊接而來的是震天的歡呼與啃聲,皇上的眼裡閃過一抹喜悅,專注地注視著前方。
飆塵大將軍的身形剽悍,穩重中難掩凜凜威風。他手臂挽著一名膚白勝雪、柔若無骨、靈動脫俗的白衣女子。那女子似乎生來即為飆塵將軍的另一半似的,倚偎在他身旁,竟顯得如此融洽和諧,真是一對璧人!
而尾隨在他們身後而至的,又是另一對令人炫目的佳偶。一襲青藍衣衫,襯得沙叱利修長的身形更加飄然出眾,闐黑的眸裡,閃著亦正亦邪、魅惑人心的光芒。他手裡牽著的是一名艷麗絕倫,美得令人屏息的紅衣女子。那一身火紅,如同她的美麗,令人不敢逼視。兩人像是冰與火,看似矛盾對立,卻又揉合得十分妥貼,將兩人緊連成密不可分的一體。所謂佳偶天成,正是對他們最佳的形容。
賓客自動散開,空出一條走道,讓這四人走至皇上面前。四人一字排開,動作一致地低垂著頭顱,躬身拜謁。「臣等拜見皇上。」
皇上揮手笑道:「眾卿平身。」
「謝皇上。」他們四人起身,退後一步,頭仍低垂未抬起。
「你們都把頭拾起來。」皇上的聲音溫和,帶著暖暖笑意。
四人聞言,方寸抬頭望著當今聖上。
「晤歌、晤言,這些年,朕讓你們受苦了。」皇上由衷道出多年的歉疚。
這突如其來的道歉,直刺心房某個柔軟處,讓她們泫然欲泣。晤言向來耿直,她語帶哽咽地問道:「我們一直想知道,皇上是否真以為我們的父親是叛國賊,我們姊妹倆是殘留的餘孽?」
「不,都怪朕當時被奸臣所騙,誤殺忠臣,後來卻又一直找不到確切的證據,無法為你們父親平反,也無法將龐世尊治罪。所以才會讓你們受這麼多苦。日前,朕已下令處斬龐世尊,其家眷則發配邊疆;永世不得返回京城。另外,其下之殺手組織則一律處死,以正視聽。」
皇上頓了頓,而後朗聲宣道:「范飆塵與沙叱利揭露了龐世尊的罪行,論功行賞,理應晉官封爵。今封范飄塵為身兼兩節度使的邊關大將;而沙叱利則承繼龐世尊的所有官位,並兼鎮西節度使。
「遭受誣陷而死的秦業,追封安國公,並賜婚遺孤秦晤歌予范飆塵;秦晤言予沙叱利。」
聽到這,多年的怨恨終於完全釋放,晤歌的纖手被范飆塵握住;晤言的手也緊緊被沙叱利環住。
接下來,她們真的可以放下一切,去展開屬於自己的幸福生活。
——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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