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OGO論壇
標題:
[祁歡]巧施美人計[全文完]
[列印本頁]
作者:
匿名
時間:
2015-3-21 00:41:14
標題:
[祁歡]巧施美人計[全文完]
巧施美人計
作者:祁歡
報當年受奸臣陷害,慘遭滅門之仇,秦晤歌化身「塞北里」的舞妓,
靠著絕麗的容顏與精湛的舞藝,成功地攫住了范飆塵的目光。
她委身於他,為的是得到他的寵愛與信任,好助她早日除去仇人。
然而,這英挺、霸道的將軍不僅老是懷疑她偷人,
還認定她是外邦派來臥底,打算竊取機密的奸細!
嗚~他怎麼可以這樣冤枉人家?!是,她承認當初接近他是有目的的,
可現在她最想偷的是他的人和他的心啊……
初見美得令人屏息的晤歌,范飆塵心底即烙下了她的倩影,
因此,他費盡心思得到她,並將她當作珍寶般細心呵護著,
但她深鎖的眉頭、欲言又止的態度,在在令他起疑,
於是,他派人暗中調查她的身分,發現她竟來自敵國!
該死!這嬌柔荏弱的女人不但欺騙他,
而且還在「計謀」失敗後「畏罪潛逃」?!
哼!將軍府豈容她要走便走,這輩子她別想擺脫他……
作者:
匿名
時間:
2015-3-21 00:41:41
楔子
唐朝在積極擴張版圖之際,對於化外番民一向採取兼容並蓄的態度。
其中唐玄宗酷愛胡旋舞一事在大唐國境內造成一股胡風,就連大唐忠臣,備受君民稱頌的好官秦業亦因應這股熱潮,而將自己一雙年僅六七歲的女兒秘密送至大漠關外的回紇,學習道地的胡旋舞,打算日後學成,舞一曲懾人心魄的胡旋舞.獻給皇帝以為在位二十週年的賀禮。
另一方面,由於大唐邊境地區距離皇城遙遠,屢受鄰邦侵擾,其中尤以西北突厥與回紇等外族最為嚴重,相形之下,鎮守邊關的節度使顯得特別重要。長時間下來,節度使們如當朝勢力最大的龐世尊,不但擁兵自重,甚至勾結番邦,對大唐國勢造成嚴重威脅。
消息傳來,皇帝深感不安,於是便派遣秦業前往西北進行外交任務,希望借由文化的交流,以開明懷柔的手腕使鄰邦臣服,並杜絕節度使的叛國企圖。
秦業西北文化之行可說非常成功,不但宣揚了大唐國威,而且更搜集到龐世尊與回紇勾結叛國的有力罪證,在完成任務後,他快馬趕回京城準備面聖告發。殊不知前方等著他的是可怖的地獄……
龐宅大廳後方密室裡,一名中年男子,厲著眼望向跪在地上的黑衣男子,陰冷的表情在晦明的燭光下更顯一股寒氣。
「交代你的事辦得怎麼樣了?」中年男子充滿權威的聲音裡,有著不容錯辨的狠絕。
「啟稟大人——」跪地的黑衣男子頓了頓,垂下頭,弱著聲音道,「途中來了一名黑衣蒙面人,那人武功高強,救走了受傷的秦業。」
「什麼?秦業沒死?」燭火昏暗處,中年男子的眼裡進出一道利可殺人的光芒。
「屬下無能!」黑衣男子叩首,知道自己犯了殺手大忌。
身為殺手,有辱使命,便不該苟活。
「你該死!」中年男子話音才落,手中的劍已插入黑衣男子的身體裡。
「龐世尊!」手捂著血液進流的劍傷,黑衣男子瞪眼咬牙恨道:「你好狠毒!竟在劍裡下毒——」喊了一聲便口吐鮮血,氣絕斃命,那死狀甚是可怕。
緩緩擦拭沾血的劍後,龐世尊將亮晃晃的劍指向立於左側的紅衣殺手莫飛。「你火速趕至京城,帶上這封信,傳話給朝中大臣,就說秦業密謀叛國,快!」
接著龐世尊轉向右側綠衣殺手葉飄。「你——無論如何,要在秦業見到皇帝前殺了他!」
「是,大人!」
龐世尊瞇起眼,咬牙切齒道:「秦業啊秦業!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由紅衣殺手傳送的訊息,順利地趕在秦業回朝前送回京師,給龐世尊的黨羽,所謂「先下手為強」,
憑著龐大世尊的權勢,這一份偽證成功地在京城引起軒然大波,可憐秦業,在回京師的途中遭盜賊洗劫,不但錢財沒了,辛苦搜集龐世尊密謀叛國的罪證也一併遭到銷毀,一路顛沛流離幾經輾轉,好不容易至京城,還來不及面聖,就被龐世尊黨羽以剿滅亂黨之名,強行押至暗五天日的大牢,隨後在牢裡將他給殺。
*
「小二,外邊什麼事,怎麼那麼多人?」客棧裡一名身形頂長、面貌俊逸的年輕男子,伸手攔住擱下飯菜正準備離去的小二哥。
小二哥聽聞男子的問話,立即回身,在瞥見男子手握刻有青龍的寶劍時,先是一陣驚嚇,接著迅速堆起滿臉喜色。
「范將軍,您有所不知,現在全城的百姓都在談論秦大人通敵叛國一事哪!」猜到了問話者的身份,小二哥馬上恭敬地回話。
向他問話的正是立朝以來最年輕的武狀元,更是當今皇上眼前最被看好的大紅人——范飆塵將軍。
范飆塵三歲開始練武;不到十二歲便已通習各家劍法;十三歲那年得到高人指點,將各家劍法融會貫通.練成自己獨門的劍法;十七歲參加武狀元應試,打遍大內無敵手,深受皇帝看重,當面授予狀元,並賜青龍寶劍一柄,從此成為家喻戶曉的傳奇人物。
「秦大人?聞名大漠的外交使臣秦業大人?」范飆塵聽得有些不真切。
「正是那位秦大人!嘖噴……想不到一向以忠良聞名於我大唐與大漠南北的外交使臣,竟然勾結外族密謀叛國,真是……人心不古。」見范將軍對秦業起了興趣,小二哥遂熱絡而熟練地娓娓道來。
「勾結外族?叛國?」飆塵目光如炬,進射出一道銳不可擋的光芒。
小二哥見飆塵將軍眼中的驚異,便急切道:「可不是,聽說秦大人在牢裡遭人暗殺,有人說……那是與他勾結的同黨殺人滅口。」說到後來,小二哥甚至神秘兮兮地在范飆塵耳邊絮絮叨叨起來,那神情,彷彿在談什麼見不得人的事。
「秦大人已經死了!」飆塵一聽,皺起劍眉,惋惜不已。
不相信秦業大人會叛國,更不願忠良身後遭謗,飆塵感到義憤填膺,發出不平之鳴,試著為秦大人挽回名節。「既是忠良,便不會媚外叛國,說不定忠良是遭奸人誣陷,怎麼沒人這樣想?」言語之間,飆塵將軍色厲神峻,表情可畏。
「這……」小二哥一聽瞠目結舌。
隨即,小二哥附上范將軍的耳,將漫天飛揚的謠言再重現一遍。「范將軍,您有所不知啊!那秦大人早在幾年前就把他兩個女兒藏了起來,這事他若不是早有預謀,怎捨得將自己的寶貝女兒往他處送?」
小二哥用他那微薄的判斷能力,強加宣揚民間普遍的傳言,只是這一回,小二哥說話的氣勢已不如先前那般。
「是嗎?」冷哼一聲,威嚴十足的范飆塵深覺不以為然。
小二見飆塵將軍一臉的不信,便識相地將話鋒一轉,談起那一日的後續事件:「那秦大人死後,他的夫人為了替兩位千金的去向保密,也隨著懸樑自盡。」
「奏夫人也死了?!」聽聞秦夫人死訊,范飆塵臉上更昱落寞。
」還有呢!秦家下人見主人相繼身亡,為了守住小姐們的去處,也是服毒的服毒、上吊的上吊,還有人毒啞自己……總之,所有有關秦大人兩位千金去向的線索全都毀了。而且,秦氏一家也因叛國的罪證硅鑿,而遭到滿門抄斬呢……」小二哥說到秦家最舌情況,神情有些激動,不可思議之情盡寫臉上。
「全毀了……」年僅十七的范飆塵聽聞至此,一役發自內力的怒氣隨氣血竄流至指上,致使握著酒杯的手不覺加了勁道,輕易將之粉碎。
小二哥見狀驚駭不已,口氣隨之又弱了些:「是啊!據說宮裡還以重金懸賞追查兩位千金的行蹤。」
小二哥的話在范飆塵的耳邊縈繞著,叨叨絮絮,像漫天飛舞的流言蜚語,堆疊在空氣中,形成一股窒礙,阻塞了他的心。
他覺得好難過。
一個月後 大漠
秦業一家問斬的消息沸沸騰騰地流傳著,甚至傳到了關外大漠。
「探子回報……」年紀與晤歌相仿的回紇可汗幼子濘兒烈,隨著探子自帳外上氣不接下氣奔跑而來。
「快說!」小晤言踩著小步伐,奔至驛馬前,她伸出小手緊緊抓住傳報的人,焦急與期待的心情寫了滿臉。
「……」小晤歌則是緊捧自己的心,瞅著一雙大眼,靜靜地等待來人宣判結果。
「……滿門抄斬——」話音落在「滿門抄斬」四字之際,在場所有人全都愣住,時間彷彿被凍結。
「爹——娘——」小晤歌柳眉一縮,眼淚立即落下。小小年紀,在似懂非懂間嘗著生離死別,竟有一股滲絕的傷慟。她揮淚痛哭,失聲喊著無緣再見的爹與娘。
「噓——不許哭!再哭,我們都要被龐世尊抓走了!」小晤言噙著淚伸出小手緊緊摀住姐姐晤歌的嘴,學著大人的口吻.既世故又機警地告誡著,稚嫩的嗓音裡竟有著一股異於同齡孩子的沉著冷靜。
之所以一口認定仇人是龐世尊,乃因前陣子曾收到爹爹寄來的書信。爹爹在信上提到他被龐世尊派出的殺手所傷,雖順利躲過一劫,但恐怕無法再度僥倖避過,所以才寫信告知她們事情的始末,並要她們小心自身安危。
小晤歌張著淚眼望向這個比自己年幼,卻比自己堅強果斷的妹妹,她強忍住悲痛,餘下的是停不了的細聲啜泣。
「姐姐……」小晤言看著姐姐悲傷的表情,也忍不住哽咽,遂跌坐在晤歌身旁,與姐姐一同啜泣起來。
作者:
匿名
時間:
2015-3-21 00:42:14
第一章
十年後 長安 皇城
「飆塵,朕決定派遣你前往敦煌接任節度使。」皇帝看向范飆塵,眼中全是信任的光芒。
十年了,當年那個叱吒風雲的年輕武狀元已長成挺拔偉岸的男人。
皇帝相當欣賞眼前這個英氣勃勃的男子,他不但身懷高超的武藝,眉宇之間更透著一股正氣。
「臣遵旨。」剛毅有型,俊美無儔的范飆塵長跪於地,雙手恭敬地接過聖旨。
他知道自己此去鐵定身負重責大任,否則皇帝不會謹慎地召他人宮接旨。
皇帝欣慰地笑了笑。大唐能有臣子如此,國家必能興盛,「平身。回紇可汗和各邊關節度使,朕已分別派人傳送聖旨去了,等你到了那兒,自然有人幫你打點好一切。」,皇帝接著說:「陪朕用膳吧!」
「謝皇恩!臣遵旨。」范飆塵跟隨皇帝前往用膳之處,只見雕欄玉砌的宮殿與金碧輝煌的建築相互輝映.煞是令人迷醉。
「朕派你前往敦煌,一方面是希望你能鎮守西北大關,遏止西北胡人犯我大唐邊界;再者是希望你能為朕盯住那些邊關節度使,以防止亂事。」皇帝在酒過三巡之後,明顯有了醉意,於是把自己內心的顧慮毫不保留說了出來。
「臣領旨,請皇上放心,臣一定不辜負皇恩。」范飆塵語氣堅決地保證。
范飆塵忖度,縱觀大唐現今政事,鎮守邊關的藩鎮個個擁兵自重,愈來愈悖禮忘義;繼而邊疆民族更是蠢蠢欲動,就等大唐一發生內亂便要乘機舉兵扣關。
的確,皇上說得極是!如今他一定要好好守住這個玉門關,以消弭大唐隱藏的內憂與外患。
」好!好!朕累了,你也回去休息吧!」抬手揮了揮.皇帝乘著酒意,意有所指喃道:「小心龐世尊——」然後便在宮女的攙扶下緩緩步入寢宮。
關外大漠
西北大漠荒煙裡稀有的綠洲上,一名十七歲的娉婷少女,身著白色軟紗舞衣,立於黃土草原上的舞
台中,她雙袖高舉,纖弱柔軟的身形以絕然的美姿快速地旋轉起來,形成荒漠裡一股特異的白色旋風。
那白色旋風猶如翻飛的柳絮旋轉,旋起周圍纖細的黃沙,形成綠洲裡一場奇異動人的景象後,白色的影子在狂風走沙之中驟然靜止。
可舞者一直沒再動過,四周凝然死寂,翻飛的衣袂隨著狂沙起舞。
一滴晶瑩的淚珠無聲滑下,浸透紗衣而消失,接連的淚水宛如失了控制,一一沾染雪白紗衣。
帳內兀自望著窗外孤煙走沙的另一名少女,正自陷入秋天的悲情之中,她怔怔地望著一望無垠的荒漠,想起十年前爹娘的慘死。「爹爹……娘……晤言對天發誓,此仇不報,晤言誓不為人!」
秦晤言一把抓起桌上那把鑲著紅寶石的劍,旋即往門外走去,但見絕美的姐姐秦晤歌由滾滾黃沙裡,緩緩地步人大廳,臉上無聲無息地淌著淚水。
「姐姐——」淚眼婆娑的秦晤歌特別教人心疼。
秦晤言一手握劍,一手輕輕為姐姐拭去眼淚,她冷靜道:「姐姐,別再哭了。從今天開始,就是我們姐妹倆親手殺賊為父母報仇的時候。」秦晤言談及父母之仇,眼中進發出一股肅殺的利光。
秦晤言表情冷然。「今天是爹爹十年忌日,十年前爹爹慘遭誣諂,案子未破,隨即被殺身亡,那年咱們還小,你我不過是六七歲的小女孩,卻已成了龐世尊急欲除去的眼中釘,若不是爹爹早先把咱倆送到西域學習胡旋舞,且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煩而讓我們姐妹倆化名,恐怕我們秦家早已絕後。」秦晤言悠悠訴說往事,一股悲傷之情油然而生。
秦晤歌點點頭。「要不是爹爹為栽培咱們姐妹,將咱們遠送至大漠來習舞,恐怕現在咱們倆也已成為黃土裡的兩縷幽魂了。只是,爹爹和娘卻沒能逃過這一劫……」說到傷心處,秦晤歌哽咽不成聲地泣訴著十年前那場痛徹心扉的往事,哀傷之情令人不忍。
「想當年,你我不過是六七歲人事不知的天真女娃兒,卻要承受父母俱亡天人永隔之痛,這一切全拜那可惡的龐世尊所賜。」秦晤言雙眼滿恨意,雙手緊握著腰際的寶劍。「不殺那狗賊,我誓不為人。」秦晤言恨恨起誓。
她眼眸炯炯發光,抬眼望向秦晤歌。「姐姐,該是復仇的時候了,你還記得當年咱們兩人上祁連山遙祭爹爹時立下的誓約嗎?」
「『君子報仇,十年不晚』,咱們倆當年於祁連山上立誓十年後要為爹爹報仇。」
「姐姐,是時候了。」秦晤言執起秦晤歌的手,兩眼充滿熾熱的光芒,堅定而誠摯地望著她,「我們所有的努力,所有的等待,一切都是為了現在!」
「是了,就是現在。」秦晤歌回應道。
「姐姐,聽說敦煌來了一位新任節度使,人稱飆塵將軍。」秦晤言拉著姐姐柔若無骨的手,「近日這位飆塵將軍將奉旨前來大唐與回紇邊境視察,據聞他
是皇帝身邊的大紅人。姐姐,這位飆塵將軍是當朝顯要中,最有利於我們復仇計劃的人選。」
「真的?太好了!」秦晤歌雀躍道。她知道,若得飆塵將軍之力,要除去龐世尊,便易如反掌。
「但我們該如何結識范飆塵?」秦晤歌提出疑問。
「飆塵將軍前來,回紇可汗勢必在『塞北裡』宴請飆塵將軍——」秦晤言深深地望了姐姐一眼,「如此一來,我們就有機會可以結識飆塵將軍。」
「由我去接近他吧。可是,我要如何進入『塞北裡』才好呢?」晤歌擔心問。
秦晤言望著秦晤歌道:「姐姐請放心。」她自信滿滿的,「我曾救過遭強盜打劫的『塞北裡』老鴇,有恩於她,她一聽我提出請求,馬上答應無條件協助我們。 」
「真的?」秦晤歌顯得有些激動。
「塞北裡」雖位於大漠邊境,但卻有著極為豪華絢爛絢爛的繪畫與雕刻精美的石雕藝術,尤其最讓人津津樂道的是其中有一座專供舞蹈之用的舞台。所有的器具與裝飾都極盡華靡之能事,堪稱大漠第一青樓,比之長安城裡皇宮專屬的青樓「北裡」可說不相上下。因此,「塞北裡」名稱由來一指「塞外北裡」。
「還有,」秦晤言拉起姐姐的手續道:「龐狗賊養了一批殺手。」她查探得知龐世尊在中原養了一批殺手,用以逞個人私慾。
睜著大眼,秦晤歌幾乎可以知道妹妹接下來要說什麼。
「我可以混進殺手之列,再伺機殺掉狗賊。」秦晤言愈說眼光愈見銳利的殺氣。
「殺手?廠秦晤歌一臉驚惶。「那太危險!」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秦晤言堅決地道,「何況,我們不是早說好了,要盡一切力量為爹娘報仇嗎?」
「你一個女流之輩如何混入殺手之列?」秦晤歌滿是擔心。
「這樣啊!」秦晤言邊說邊盤起長髮,利落地戴上人皮面具,不一會兒工夫便將自己打扮成一名俊逸的公子哥兒。
秦晤歌愛憐地望著眼前的妹妹,換上男兒裝的她,竟生得如此俊俏瀟灑,怕是女人看了都要心動,只是她不忍啊!
她不忍妹妹如此出生入死。
「姐姐,你別這樣……」秦晤言伸手輕拍秦晤歌,然後斬釘截鐵道:「我想了很久……姐姐生性溫柔多情,要姐姐拿刀拿槍實在太為難姐姐;而我生性剛毅果敢,適合舞刀弄劍,與敵人正面交鋒,卻總礙於女兒身……」
「所以你才努力練劍,努力學習這易容術好作這身男兒打扮?」秦晤歌終於瞭解妹妹長年來的苦心。
想不到妹妹暗地裡一直在為父母之仇努力著,看來妹妹真是長大了。
秦晤歌暗自為妹妹的成長高興著,另一方面卻隱隱擔憂妹妹的安危。
秦晤言點點頭。「多年來努力練劍,就等這一刻了。」
「那你得萬事小心——」秦晤歌憂心忡忡地望著她在世上惟一的親人,不捨又不忍。
「只是,姐姐,咱們明日一別要再見面,恐怕不容易——」秦晤言一改先前的笑容,認真地望著秦晤歌。
「是啊廠秦晤歌悠悠想起過去十年來,兩姐妹於大漠草原中相依為命的點點滴滴,以及未來不可知的命運。
一時之間,離別的愁緒蔓延開來,濃濃地罩上晤歌姐妹兩人的心裡,化也化不開——
*
「塞北裡」的老鴇果然信守諾言,秦晤言只一句話,便妥當地準備了許多工作。另外,她還拿著秦晤
歌的繡像四處宣揚,加上秦晤歌早已名聞大漠的絕倫舞技,很快的,秦晤歌的艷名傳遍了關內關外,「塞
北裡」儼然成了所有名人雅士爭相前往之地。
可以說,秦晤歌人未到,芳名卻已傳播四方。
作者:
匿名
時間:
2015-3-21 00:42:25
秦晤歌到「塞北裡」的第一天,就造成「塞北裡」賓客滿座、人聲鼎沸的現象。大家除了前來欣賞精湛的胡旋舞之外,更重要的目的是想要一睹繡像圖中那位絕蕘的佳人。短短幾日,秦晤歌的聲名已是如日中天,堪稱大漠第一美人。
秦晤歌的艷名一下子傳了開來,很快地傳進了淳兒烈的耳朵。那日日揮劍練武、騎馬作戰,就要奉可汗之命前往大食的濘兒烈,一獲知自己深愛的秦晤歌墮入「塞北裡」,便飛身快馬奔至「塞北裡」問個究竟。
「晤歌,你這是為什麼?」儘管猜到秦晤歌墮入紅塵的目的,浡兒烈在見著美麗絕倫的秦晤歌時,還是忍不住地問。
「你應該知道的,淳兒烈。」秦晤歌平靜地訴說。
「為什麼不等我?可汗此次派我前往大食,已經暗示我,大食歸來之日,便要舉我為下任可汗。」浡兒烈急急地說著,想要挽回秦晤歌。
「浡兒烈,我們姐妹倆自從來到大漠便一直受到你的照顧,欠你的已是太多——」秦晤歌止住不說,因為她不願將可汗與龐世尊秘密勾結之事說與他知.溫婉的她不想他們父子不和。
「你又來了——」濘兒烈望著秦晤歌絕美的容顏。心動的感覺仍同往常一樣。
」浡兒烈,為父報仇、洗刷冤屈一直以來就是我
們姐妹最大的心願。如今,我們好不容易等到這個機會,當然不能錯過。」
「但,你——」環顧「塞北裡」光彩奪目的裝飾,浡兒烈歎了一口氣,隨即道:「嫁給我,晤歌!」
「淳兒烈——你——」一直把浡兒烈當成兄長看待的秦晤歌對他濃濃的愛意感到有些沉重,一時也說不出話來。
「嫁給我!我一定努力勸服可汗,為你除去逆賊,還你父親清白。」浡兒烈說得振振有詞。
「不可能的,第一,可汗對你一向抱持高度的期望,不可能允許你娶一個孤苦無依的女子為妻;再者,可汗更不可能願意冒著激怒大唐的危險,去為我們兩個孤苦的女子報仇。」秦晤歌溫柔地勸說著淳兒烈。
「那麼,等我——」淳兒烈睜大眼,急切地道:「等我成為可汗,我一定為你除去殺父仇人。」
「為報父仇,我們姐妹好不容易熬了十年!我不能再等了。」
再說她也不能害他們父子失和啊!
「為什麼?」浡兒烈急得大喊。
「因為,因為你永遠都是晤歌可敬的兄長。」秦晤歌又搬出一直以來拒絕淳兒烈的理由來搪塞,她說不出口的是可汗蠢蠢欲動的野心……
*
大漢 玉門關
這一天,「塞北裡」前方的街道來了一隊人馬,其中最教人難忘的,是一名騎乘栗色駿馬,身著中原官眼,年約二十七八歲的偉岸男子。
雖然男子臉上帶著威勢與令人望而生畏的霸氣,卻絲毫不減其俊美瀟灑。
這樣絕色的俊逸男子,儘管前呼後擁,有侍從隨行,卻仍是鶴立雞群。一旦出現在荒漠墟裡之中,不免要引起在場所有人的注意。
「那是誰?」「塞北裡」座客之中此起彼落地發出一聲又一聲的疑問。
隨著這一行人的接近,座客發出的疑問之中,多了一些讚歎:「那是誰,長得這樣俊?」
終於,這一行人來到「塞北裡」門前。
只見那為首長相俊逸非凡的男子,勒馬躍起,揚起黃沙,接著男子與隨從紛紛一躍下馬,利落、矯捷的動作,讓人歎為觀止。
「那是誰,騎術這樣了得?」座客以全然崇拜的口吻發出驚呼。
「是飆塵將軍哪!」座中一位身著戎裝的士卒大呼,臉上是又喜又驚的表情。
這一聲,讓全場所有的疑問聲全部靜止。
在簾幕內的晤歌也聽見了。
「他來了!」秦晤歌手捧著心,忐忑不安地掀起帷幕一角,偷偷向來人望去。然後,發現自己的心跳,深深而紊亂地顫動著。
英挺俊逸,這是秦晤歌對范飆塵的第一印象。
吸足了一口氣,秦晤歌待心跳較緩,再次望向他。這一次她可是仔仔細細地將范飆塵給瞧了個夠。
「塞北裡」裡的鴇母瞧見了這個衣著不凡、騎術精湛且面貌俊美無儔的男子,立即眉開眼笑地迎了出來。
「大人們快請坐!」鴇母慇勤熱絡地招呼這一群來頭不小的大爺們,然後她睇著這位讓所有人驚艷的男子問道:「大人有何需要,儘管吩咐!我們『塞北裡』的胡旋舞可是大漠第一!」
男子沒說話,只淡淡地瞥了鴇母一眼。
鴇母只覺自己像回到了少女時代,面對如此俊美的男子,竟緊張地顫抖起來。當了十多年的鴇母,還是頭一遭見到這麼俊的男人。
「既然如此,還不快去把你們這兒最好的姑娘和舞伎都叫出來!」范飆塵身旁的侍從大聲吆喝,驕傲之情全寫在臉上。
不一會兒,出來見客的姑娘們瞧清來人竟是一個俊逸不凡的年輕男人時,居然一個個臉紅起來,瞧傻了眼。
范飆塵掃了一眼出場的眾女子,便旁若無人地對著身旁侍從道:「原來那玉門關張貼的繡像是『塞北裡』用來唬弄大眾的!」語氣之中儘是不屑之情。
范飆塵一向對煙花柳巷沒有興趣,這一趟若不
是因為侍從一再宣稱胡旋舞的美妙、若不是他碰巧看見了關門上那張繡像圖,他決計不願踏入這青樓之中的。
侍從看了范飆塵一眼,趕忙轉向鴇母詢問道:
「玉門關告示上不是說這兒有個新來的舞伎,不但胡旋舞跳得好,人長得更是美的大漠第一美人嗎?」責怪鴇母的語氣十分明顯。
侍從邊說邊從行李裡取出那張晤歌的繡像。
鴇母堆起滿臉笑容,對侍從的責怪絲毫不以為意。
「唷——原來是慕我們晤歌的名而來呀!」鴇母意有所指道:「不過我們晤歌向來傾慕年輕有為的公子,她最好的舞便只為這樣的人跳。」
「她名喚晤歌?」范飆塵默念女子的名,心中對鴇母所言不以為然。
說不定,她只會平凡普通的胡旋舞,「塞北裡」只是利用她使花招,藉以招徠客人罷了。這荒涼的大漠,哪來什麼年輕有為的公子?這女子要不是過分自以為是,就是過分執著!
心念一轉,忽然,他想要會一會這驕傲的女子。
「好一個驕傲的青樓女子!」范飆塵眸光閃過一道光芒,對鴇母口中的女子起了興趣。
「我要欣賞最好的胡旋舞。」
范飆塵回首淡瞥了鴇母一眼,未置一語,僅是詭魅一笑。
然後,他霍地起身,身上那把青龍寶劍瞬間出鞘。握於手中。
「在下范飆塵,晤歌小姐請!」范飆塵對著簾幕內隱約透出的女子身影長揖。
他一個利落的轉手揮劍,一個矯捷的旋身刺劍,整個大廳裡快速交錯著劍影,銳氣不可擋,看得在場座客叫好聲連連。
在眾人還來不及反應之際,范飆塵已立定收劍,留下眾人此起彼落的讚歎聲。
」如何?」范飆塵的意思很明顯,他要秦晤歌為他跳舞:
英姿煥發——這是秦晤歌在心中給范飆塵的第二個評語。
秦晤歌雖不曾習武,但從小見晤言練劍,多少分辨得出劍術高下。
不消說,范飆塵的確有著過人的武藝。
「嬤嬤——」秦晤歌示意鴇母支開其他座客,只留范飆塵。
她要把握機會,竭力為他舞一曲。
「煩請各位爺至西廂房,『塞北裡』今日宴請大家喝酒。」鴇母滿臉笑容,催促客人移駕。
待客人起身離去後,簾幕後的秦晤歌,輕移蓮步款款步出,吸引了范飆塵所有的目光。他屏息欣賞,不敢稍動。
「小女子秦晤歌,深深傾慕大人適才精湛的武藝,且讓小女子為大人跳一段胡旋舞。」秦晤歌柔美的聲音悠悠吹送而來,給了范飆塵前所未有的溫柔體驗。
「嗯。」范飆塵坐定,等著看秦晤歌展現舞藝。
秦晤歌立於光彩奪目的舞台中央,雙袖齊舉,靜立不動。她身著紅色短衣,特製的華麗舞衣在微風中輕輕擺動,與她身上璀璨的佩飾相互輝映,美得令人無法逼視。
接著,弦音落下,伴著輕快的鼓聲與窗外四起的飛沙:秦晤歌抬手靜立,等待舞動的音節落下。她身著紫紅羅衣、金色腰束佩帶、頭戴銀花飾品,身材曼妙輕盈,應著節拍起舞。
只見秦晤歌左旋右轉,舞姿敏捷灑脫而又富於變化,她是那樣的輕靈,似回雪飄揚;在這孤高萬里、漫天飛沙的大漠中創造出獨特的景象。而她全身散發出來的光輝,更是絢爛奪目得叫人捨不得閉眼。
弦音與鼓聲齊落,秦晤歌應聲靜止於最開始的姿態,此時帳外大風乍起,風自窗外侵襲而來,她那身柔軟似紗的紫紅舞衣隨風翻飛,猶如一朵孤傲絕塵的花,在這個別具特色的舞台上,隨風舞動。
范飆塵的眸光閃過一抹驚喜。
想不到這女子真有本事,不但人美,而且把胡旋舞跳得如此令人炫目。
范飆塵感到震驚——她比他設想的好上太多太多。
她簡直美到令人不忍挪開視線,她的舞更是令
人歎為觀止。
啪啪啪——
范飆塵掌聲未竟,弦聲再次奏起,鼓韻再次點落,秦晤歌亦隨樂起舞,這一回,她以疾速的旋轉和千變萬化的手勢帶給他一場前所未有的視覺刺激。
同時,疾速迴旋中,翻飛的綵帶與衣擺化成絢爛的景象,讓人恍若置身仙境。
最後,樂聲靜止的那一刻,秦晤歌同時停止舞動,她絕妙的舞姿深深撼動了他,而那姣好的面貌與身段更是牢牢地烙在他心底。
不可否認的,秦晤歌的第二支舞已經全然擄獲了他的心。
他曾聽侍從說過,胡旋舞舞風激烈又絢爛,他沒想到由一名嬌弱的女子舞來,那激烈的舞步中竟還摻著一絲的柔美,美得令他印象深刻。
他知道自己已深深為眼前這美麗旋轉的身影所傾倒。
「姑娘的胡旋舞果然無與倫比。」范飆塵打破沉默,高聲給予秦晤歌鼓勵。
「大人獨創的劍法亦是天下無雙。」秦晤歌由衷地道出自己的欽佩。
「哦——這麼說來,此後姑娘都能為在下跳舞?」范飆塵語帶暗示地詢問,話中明顯透出未來要她相泮的意思。
「大人年輕有為,晤歌自當願意。」秦晤歌低首含羞地回答,模樣惹人憐愛。
范飆塵勾起一抹笑,在心中打定主意,這一趟回紇視察,他一定要帶回這個令人迷眩不已的女子。
作者:
匿名
時間:
2015-3-21 00:43:15
第二章
秦晤歌色藝雙全,成功地吸引了范飆塵的注意。在她露面跳舞之後的一整個月,「塞北裡」成了眾家三公貴族每日必到之所。
秦晤歌頂尖的舞藝固然是眾人為之傾倒的原因,但是她那溫婉柔順、體貼入微的個性,以及她那纖巧精緻、顧盼生情的美貌才是吸引男客上門的最主要原因。
秦晤歌太美了,簡直完美得像墜入凡間的仙子。一時間,「塞北裡」成了所有名流賢士急欲前往的場所,每天,「塞北裡」都被滿滿的人潮所包圍。
而范飆塵除了公務之外,總會抽空走進「塞北裡」,去看看那個美艷無雙的舞伎。
秦晤歌的舞藝超群絕倫,已達登峰造極之地。故她的舞也從沒讓范飆塵失望過,舉凡她每一個轉身、每一個動作,甚至一顰一笑、一抬眼、一舉手、一投足、每一個牽動,都像繁星般絢麗奪目,令范飆塵一再讚歎。
當然,每回造訪,范飆塵也都要秦晤歌像初次見面時,特別單獨為他舞一曲。
范飆塵欣賞秦晤歌的舞藝,也愛看秦晤歌的美貌。
秦晤歌總在樂聲戛然停止時,將那雙如璨星般的眼眸投向他這邊來。
早習慣受女子青睞的范飆塵驚訝地發現自己對
秦晤歌投來的眼神,感到莫名興奮。
他很享受這種似有若無的眼波傳情,表面上他不動聲色,但內心卻如驚濤駭浪般翻騰飛躍,那種體驗前所未有,令他十分著迷。
看著她也想著她,加上那眼波流轉中頻頻傳來的情意,於是,想要秦晤歌的念頭更加堅定。
我要定你了!晤歌!
「讓我為你贖身吧!」范飆塵終於開口。
「晤歌謝過將軍。」聽聞范飆塵的要求,秦晤歌除了有達成任務的快樂外,心靈深處隱隱鼓動的,是另一分喜悅。
幾日的相處,秦晤歌除了主動的眼神示意外,心中對范飆塵的期待更是一日多過一日。
期待什麼?她也說不出個所以然來。但她清楚地知道,在積極完成任務之外,她還有另一種無法言喻的心情。
酸酸的、麻麻的、甜甜的……
「你難道不願意本將軍為你贖身?」范飆塵不解,秦晤歌對他提出的要求,為何表現出奇的冷然。
「不!晤歌是害怕。」秦晤歌知道范飆塵對她很有好感,她更知道,打鐵要趁熱。
她的目的不在進將軍府,亦不在成為將軍的專屬舞伎,她要的是借他的力量為父報仇啊!
「害怕?」范飆塵更不解了。
他對眼前女子有太多不瞭解,因為不瞭解,讓他更急於想要捉牢她。
「晤歌不願只是寵伎,晤歌很貪心,要的很多。」秦晤歌試探性地回應范飆塵。
「你要名分?地位?還是財富?」范飆塵想了想,把想得到的都說了出來。
秦晤歌只是搖頭,睨著范飆塵。這些她都不要。
「你要什麼?直接說吧。」沒有耐心再猜測答案的范飆塵,直接向秦晤歌要一個明確的答案。
「晤歌要將軍為我取一個人的性命。」泰晤歌眼中忽然閃爍著晶亮的光芒,以清楚而堅定的語氣道出她要的。
「殺人?!殺誰?」范飆塵有些驚訝,這樣美的女子,想要的竟是取一個人的性命。
「將軍給不起?」記起妹妹的交代,在沒有十足把握時,絕不能透露出她們的仇家是誰。想了想,秦晤歌用問題回答他,巧妙迴避了這個問題。
「什麼我都給得起,只要不違悖人情義理,而那人又的確該死。」范飆塵給秦晤歌一激,便豪爽地道,但仍不忘附加但書。
「真的!」秦晤歌笑開。
秦晤歌想也不用想,那龐世尊密謀叛國,還陷害忠良,除掉他不但不會違悖人情義理,反而是為民除害的正義之舉呢。
秦晤歌嬌柔的面容揚起一抹美麗的笑。
「你答應了?」范飆塵要確定晤歌的意願。
秦晤歌點點頭,道:「只要將軍信守諾言;晤歌自當以身相許。」秦晤歌以溫柔的語調,許下堅決不變的承諾。
第二日天未亮,范飆塵早已備妥所有贖金和車馬,在「塞北裡」大門敞開的那一刻,與鴇母來個一手交人、一手交錢,抱得美人歸。
秦晤歌順利贏得將軍的垂愛,剩下的,就是一步一步完成復仇計劃了。
只是,妹妹晤言說過,龐世尊勢力過大,必須等時機完全成熟,有了十分的把握,才能透露呢!
但願將軍別因此起疑才好。秦晤歌在心中暗暗祈禱著。
**
公事未竟的范飆塵,必須在玉門關再待上一日,索性便將秦晤歌直接帶回驛站中先行休息,等第二日再和秦晤歌一起回敦煌。
月華初上,星子點點,范飆塵與秦晤歌在帳中對飲。
范飆塵藉著醺然的酒意,順勢將臉埋於秦晤歌頸項,用他的鬍髭摩挲著秦晤歌吹彈可破的肌膚,用力吸取一口她身上的馨香。「好香!」他勉強在兩人間挪出一些空隙,抬頭望著秦晤歌白皙無瑕的臉蛋。「這是什麼味道,這樣的香?」
從沒有讓男子這般輕薄的秦晤歌儘管慌了手腳,卻也沒有拒絕的意思。她無意識地順勢撫上范飆塵的髮、髭到唇,巧笑道:「這是專屬於晤歌特有的香:」
忽然,秦晤歌輕輕跳開范飆塵身邊,她眼眸熠熠生輝,凝睇著范飆塵,然後緩緩地伸手解開外衫。
「哦?」秦晤歌的話音,秦晤歌嫣紅的臉、誘人的唇、挑逗的眼波流轉和解衫的動作在在挑戰著范飆塵體內的慾望。
「將軍,讓晤歌為您舞一曲,作為贖身的答謝禮。」秦晤歌言畢,輕輕一揮,褪卻了外衫,僅著一襲貼身滾金邊的輕紗,姿態撩人,簡直令范飆塵血脈賁張。
秦晤歌抬手,舞姿立現,她曼妙地旋轉飛舞,若隱若現的美妙體態在輕紗底下激烈擺動,誘得范飆塵既迷眩又驚歎,體內的慾望一波強過一波,漸漸淹沒了他的理智。
范飆塵急切上前緊緊抱住旋轉中的秦晤歌,然舌激烈地吻上秦晤歌誘人的紅唇,吸取她的芳香甜美,源源不絕的蜜意、錚錚鐵漢的柔情卸下秦晤歌頭上的雲篦,解下她那輕軟貼身的紗衣。每一個狂烈的動作,每一次親密的肌膚接觸都讓秦晤歌無力思考,此時此刻的秦晤歌正在經歷的是一場她前所未有的歡愉經驗。
對范飆塵而言,秦晤歌的每一個反應都叫他驚奇。他沒想過一個青樓女子對他狂烈的探求竟有著處子般的矜持,一察覺她羞澀的反應,范飆塵狂野的動作不覺輕柔許多。他小心翼翼,彷彿稍稍用力,晤歌便要碎了一般。
嬌羞動人的嫣紅染上秦晤歌的雙頰,她垂下螓首,不敢直視他眼中灼熱貪婪的佔有神情。
范飆塵抓著晤歌的手帶到他的腰際,霸氣地命令道:「為我褪去衣裳!」
依著范飆塵的指示,晤歌輕輕柔柔地褪去他身上的衣服,直到他寬闊的胸膛袒露出來,直到他一絲不掛覆在她的身上,直到撕裂的痛楚侵襲她每一根神經,直到她忍不住放聲吟哦……
秦晤歌覺得自己已然沉淪在范飆塵的身下,此後他不但是她復仇的得力靠山,更是主宰她命運的天。
范飆塵對成為秦晤歌的第一個男人感到很是滿意,她讓他興起保護與佔有的慾望。從今而後,她將是他的人,只屬於他一個人的。
「晤歌謝過將軍寵愛。」紅著臉,秦晤歌用細小如玟的聲音說著。
她那精緻的臉蛋在歡愉之後更顯嬌媚,范飆塵著實癡癡地望了她好一會兒。牛晌——
「呵呵——」范飆塵恣意大笑了起來,他實在太得意了,官途順遂,又得此絕顏佳人,人生至此,夫復呵求?
「將軍——」被范飆塵瞧得羞容滿面的秦晤歌,一頭埋入他寬厚的胸膛,嬌羞得不敢抬起頭來。
其實秦晤歌對范飆塵的寵愛感到些許欣喜,她知道她對他的感覺很不一樣,雖然她沒愛過人,但此刻她忽然有些明白這是怎麼一回事,因為她對飆塵將軍有著一股心緒糾葛,酸酸麻麻的感覺。這,是否就是愛呢?愛……一想起剛才的恩愛,秦晤歌霎時臉紅心跳,心緒狂亂到令她無法控制。
她的任務應該算是進行得很順利吧?
明日,明日,她便要正式住進范府,成為范家人。
想到自己即將成為范飆塵所專屬的人,秦晤歌的心有些志忑、有些欣喜,還有一些些期待——
當然,最重要的復仇大計,她一點兒也沒敢忘卻。
*
秦晤歌一人位於敦煌邊境的將軍府不久,便受到好說歹說才讓父親允許她來飆塵將軍府玩幾天的龐世尊之女——龐夏雪所嫉妒。對於自己的身份向來極有自信的她,打定主意要好好瞧瞧,到底是什麼人可以獲得飆塵將軍的青睞。
龐夏雪從微啟的門縫中斜睨晤歌一眼,對這位剛從「塞北裡」住進將軍府的青樓女子嗤之以鼻。
「她為什麼可以得到大將軍的寵愛,又不是什麼絕世佳人!」貼身丫環春梅在她耳邊喃喃地說著。
冷艷的龐夏雪一見到秦晤歌時,即被其絕麗的面容所震懾。世間竟有如此佳人!那雪瑩滑嫩的肌膚、嬌媚溫婉的姿態……整個人柔情似水,足以讓人
濁骨銷魂。
猶記初聽將軍攜一女子進府時,她還不以為意,今日一見卻是驚為天人,現下方覺秦晤歌不容小覷。
「小姐,聽說她是裡面的紅牌呢!有一身好舞藝.而且只賣藝不賣身。」
「哼!」賣藝不賣身,誰知道她是不是清倌?龐夏雪冷嗤一聲,寒冽的眸光朝廳內嬌弱的人兒狠狠地
射去。青樓出身會有清白的嗎?她才不信!
「將軍肯定是讓她的狐媚之術給迷惑了,才會放著名門閨秀不要,偏偏選上她。不過她充其量也只是個舞伎,和小姐的尊貴身份簡直是天差地別。」春梅將主子捧上了天,彷彿誰也比不了似的。
「那當然。」龐夏雪冷冷回應。她的身份絕不是區區一個青樓女子可以比得上的。論家世背景,飆塵將軍同她父親一般也是邊境的節度使,她老早就認定只有飆塵將軍才能與她匹配。她曾經暗暗立誓。今生非他不嫁。以她尊貴的身份、她的美貌、她的權勢,飆塵將軍定不會拒絕這門親事。
「那狐狸精不可能飛上枝頭當鳳凰的。」龐夏雪
美眸微瞇,一張艷麗的臉滿是怒氣,兩簇小火焰在眼裡熊熊燃燒著。
春梅仗著主子之勢,也揚起睥睨姿態,冷哼一聲,大刺刺地嘲諷道:「她也配!將軍當然不會娶她進門的,他畢竟是一個堂堂的大將軍,豈有娶一個青樓女子的道理?不管秦晤歌有多大能耐,以她低賤的身份,就算再怎麼排,頂多也只是個卑微的小妾而已,永遠只有以色事人的分。」
「以色事人……說得也是。」秦晤歌的身份的確與她有天壤之別,本該是不用理會她的,但女人天生的醋勁還是讓她對秦晤歌充滿敵意。
「況且,以將軍的身份,皇上會准這門親事嗎?一定不會的,只有像小姐這種出身高貴的千金,才能與大將軍相匹配。」
「但……我就是看她不順眼。」尤其當她再度望向廳堂時,正好看見飆塵將軍在為秦晤歌佩戴珠寶的親密模樣,更是讓她怒火中燒。她就是看不慣將軍對待那名青樓女子的樣子!不行,她一定要把將軍搶回來才行。向來,飆塵將軍都是她一人的,這位
置絕不容被撼動、取代。
」不如小姐先探探她的底細,我們也好對付她。」春梅在一旁獻計。
對付?
寵夏雪長睫低斂。以她的身份,根本談不上對付二字,若她不喜歡秦晤歌的存在,爹爹蓄養的死士.輕而易舉就可以讓她從此在這世上銷聲匿跡。若奏晤歌聰明些,不妄想跟她搶男人的話,她也許會留給給她一條生路。但她若是敢有任何非分之想,或是對她有半點不敬,她龐夏雪絕對會讓她嘗盡生不如死的痛苦。
見小姐沉思不語,春梅本還想多說些什麼,但一觸及到她遙望秦晤歌時升騰而出的殺氣,不禁又為秦晤歌捏了把冷汗。
寵夏雪是龐世尊驕寵的女,個性與父親極為類似;陰沉、多疑,又工於心計,所以深得寵愛。只要是她喜歡、她要的,向來勢在必得。
范飆塵是她愛戀的對象,一顆芳心早已深陷在他身上.卻總得不到希冀的回報。因此,秦晤歌的出現讓她心生妒意,她絕不容許秦晤歌奪走范飆塵所有的寵愛,因為那是她一人專屬的。
龐夏雪掀唇冷笑,她絕不容許任何人攫奪屬於她的一切。
*
「將軍……這是……」秦晤歌晶亮的眸子裡映著瑩綠溫潤的翠玉,這上好的玉石在燈火下散射出碧綠光芒。
「這是我送你的,不准拿下。」范飆塵細心地為她戴上,「從今而後,你將永遠留在我身旁。」低沉的嗓音中溢出他對秦晤歌的保證與獨佔。
秦晤歌的心充滿喜悅。雖說是為了報殺父之仇而進入將軍府,但她初見范飆塵時,心中早已升起絲絲愛慕。
「多謝將軍。」秦晤歌欠身答謝,睫下秋波蕩漾,流轉出萬種嫵媚風情。
范飆塵將她扶起。「以後就把這兒當作自個兒的家,不必拘謹。我遣一名貼身丫環,隨身伺候著,若有什麼需要,隨時同我講,毋須客氣,知道嗎?」他將晤歌拉進胸懷中,今後秦晤歌只能屬於他一人。
「晤歌知道。」感受到范飆塵的呵護關愛,秦晤歌安心地將自己交給他,精緻絕美的臉龐,幸福地偎進這健壯的胸膛裡。自他胸臆間傳來了汩汨暖意,這是多麼奇妙、溫馨的感覺!自家人慘遭橫禍之後,她以為再也無法重溫逝去的溫暖。而這一刻彷彿貼在娘親懷裡的感覺,令她泫然欲泣。
感覺到懷裡佳人的身子微微顫動,范飆塵托起她的小臉。「何事讓你愁眉不展?」
秦晤歌連忙抬起袖擺,拭去眼中的淚水。「沒事,有人如此關懷晤歌,晤歌銘感在心。」
范飆塵將她緊緊地擁在懷裡,晤歌柔弱溫婉的摸樣令他憐惜,出自青樓多有傷心過往,她恐怕也不例外。不過今日一旦進了將軍府,只要她好好地待著,他絕不會虧待她。
范飆塵輕撫她細緻的臉龐,溫暖的唇瓣落上她的,秦晤歌羞澀地任他吻舐,眼輕輕合上。沒有拒蘭、沒有不安,秦晤歌時而被動、時而主動地配合著。
范飆塵橫腰將她抱起,迅速跨步離開廳堂,身下的蠢動一觸及柔軟的嬌軀更顯燥熱難耐。步至房門口,他一踢一踹,木門開了又闔。
將晤歌輕放至軟榻上,繼續未竟的溫存。
晤歌生澀地反應著,仍不習慣男女之親。范飆塵褪去衣衫與她裸裎相對,經歷無數大漠風霜的粗糙大掌撫著雪白肌膚,赧紅佈滿纖美的頸肩,身子如落葉般微微抖顫,她斂下長睫,羞怯地不敢直視他。
范飆塵一旋身圈住了秦晤歌的纖纖細腰,他貼著這具軟玉溫香,感覺到自己狂紊的心跳。一波波熱流傳進他的心、傳遍他的身,范飆塵深情地擁著她,垂首覆上他的唇,烙印在她的額、她的頰、她的唇,汲取她身子傳來的馨香。
感受著屬於他的狂狷氣息、他的溫柔相待,秦晤歌啟開貝齒回應他無盡的愛憐……
一番雲雨之後,范飆塵擁著她,在她身邊沉沉地睡去,秦晤歌則睜著水靈大眼直視榻頂紗簾。
夜風在窗外呼呼冷吹,她卻無一絲寒意,狂熱的激情仍久久未能平復,身子傳來的陣陣酸疼及體內的那股燥熱,都未因寒夜而稍退。
更深露重,身邊人發出淺淺的呼吸聲。秦晤歌側首凝望著他,素手撫上俊朗容顏,心裡想著——她已是他的人了,當有一天親耳證實他對她的愛之後,她將和盤托出一切,到時,滅門之仇就能如願得報,她和妹妹也毋須流離分別,終能團聚。
秦晤歌合眼默禱……
願上天悲憐她姐妹倆的身世,助她們早日一償夙願。
作者:
匿名
時間:
2015-3-21 00:43:57
第三章
秦晤歌專心地在房內繡著鴛鴦帕子,貼身丫環倩兒隨侍在側。
叩叩叩——一陣敲門聲從門外傳來。
秦晤歌應了聲:「請……」
龐夏雪頂著一張冷艷美顏,不待秦晤歌答完腔
便推門而入。後頭跟進了幾個丫環,手上還拿了上等的綾羅綢緞。她指著桌上:「就放這吧!……/環們放下後隨即退出房,只留下貼身丫環春梅隨侍在側。
秦晤歌不明所以地看著桌上的物品,又瞧瞧眼前面容姣好的美艷女子:「你……這是……」
「來者是客,這是我家小姐送你的見面禮。」春梅儼然已經將龐夏雪當成將軍府的女主人。
小姐?
秦晤歌視線越過說話的丫環,落在她所謂的「小姐」身上:「你是……」秦晤歌不記得入府時曾經見過她。
「我們家小姐是堂堂……」春梅正要揚聲介紹主子的身份,卻被龐夏雪揚手阻止,春梅倏地噤聲不語。
「將軍沒告訴你?!」范飆塵竟沒介紹她的身份!龐夏雪黛眉輕輕一挑,然後倏地平復,慍色一閃即逝。
秦晤歌搖搖頭。
「你不需要知道我是誰,你只要知道我是將軍重
要的人就好。」語出輕柔,卻夾帶濃濃尊卑之分的藐視;龐夏雪不屑對秦晤歌直說自己的名,她根本不配知道!
秦晤歌生性溫婉,沒意會出她的意思。她仔細地端詳眼前標緻的姑娘,她身上有一種雍容華貴的氣貢,但似乎對她有莫名的敵意。
「你跟大將軍是……」秦晤歌有任務在身,所以她必須對將軍身邊的人有所認識,尤其是女人。
「我——」龐夏雪冷哼一聲。「飆塵將軍與我是從小就認識的,我們可以說是青梅竹馬。」她刻意將兩人的關係說得極為親密。
「青梅竹馬?」秦晤歌心一驚,青梅竹馬多半也是婚配之人,若將軍與她已有婚約,那麼她將如何得到將軍的專寵,進而借其力量報殺父之仇。
寵夏雪微彎的唇角漾出一抹輕蔑的笑意,希望這青樓女子會識相點,否則只要她龐夏雪動動手指頭.她就有罪好受。
「可是……將軍沒跟我提到你。」秦晤歌心想,若是身邊重要的人,為何將軍沒跟她說明?漂亮的秀
眉因眼前女子的一席話而緊蹙著。
「那是因為你是外人,他沒必要跟你說這些。」龐夏雪徐徐道出,話中隱隱有股淡不可聞的冷厲。
「你住在這兒?」秦晤歌一心想弄清楚龐夏雪與范飆塵的關係。將軍府裡若只有她一個女子,那麼要得到將軍的寵愛也就容易多了,她不像妹妹晤言那麼機智聰穎,多了無法預料的狀況,她會擔心自己無法應付。
「只是到這兒玩幾天罷了。」龐夏雪冷睨她一眼,「而且我既不是色妓,也不是舞孃,不需要與你一般長住在將軍府裡,以色事人,等著將軍寵召。如果你是來勾引大將軍,妄想當將軍夫人,那麼我告訴你,你一點都不夠格!也不想想自己是什麼身份,你以為將軍真的會娶一個青樓女子當正室嗎?他只是跟你玩玩罷了!」龐夏雪愈言愈厲,故意說出這些傷人的話讓她難堪,以斷了她的期望。
哼!也只有秦晤歌這種身份低賤的女人,才會以這種姿態進入將軍府。
秦晤歌聞言一凜,「以色事人」四個字椎人她的
心,難抑的酸澀從心底竄上了喉頭,再漫人眼鼻,熱辣的淚水在眼眶裡打轉。
只是這樣而已嗎?
若真如她所言,那她不就永遠等不到將軍喜歡她的那一天了?那她要怎麼讓將軍幫她報殺父之仇呢?秦晤歌黛眉緊蹙,不知該如何是好。
難道……將軍只將她視為暖床的侍寢,可隨時異處、隨便擱置……甚至是遺棄?
撫著胸前潤玉,秦晤歌噙淚瞅著眼前的美艷女子:「將軍不會這樣待我。」
「喔?是嗎?」龐夏雪瞪著那天將軍親手為她佩戴的碧玉,冷嘲道:「你以為一塊玉石能代表什麼?」她要擊碎秦晤歌所有的希望,即使只有一點點,她都不容許。
心一揪,手中的瑩玉幾乎嵌進掌心裡。眼前這女子為何如此咄咄逼人?
不,她不能被擊倒,她還有深仇大恨等著要報,而將軍正是她們姐妹倆的希望之一。
秦晤歌昂起麗顏。「將軍如何待我,與姑娘無
關,而我如何對待將軍,更與姑娘無關。姑娘相贈之禮,晤歌實承受不起,請姑娘收回。」
聽到秦晤歌這樣的回答,龐夏雪凌人的氣勢在瞬間退去。秦晤歌的漠視讓龐夏雪早已存在的敵意更加濃烈。秦晤歌若小看她,那她就錯估了,她不會讓秦晤歌得逞,不會讓范飆塵有任何愛上她的可能。
「相贈之物要扔、要毀都隨便你,那東西我已經不要了。」臨走前龐夏雪繃緊怒顏,冷冽道:「將軍府不容你撒野,你秦晤歌最好記住這一點。」話一說完即拂袖忿忿而去。
見小姐氣惱離去,春梅狐假虎威地在臨走之際再數落秦晤歌幾句。
「你別以為將軍現在喜歡你,你就可以耀武揚威,在將軍府裡再怎麼排都輪不到你撒野。現在將軍喜歡你也只是一時的,你可別往自己臉上貼金,以為有一天會飛上枝頭做鳳凰。」
瞧見秦晤歌臉色蒼白的樣子,春梅露出勝利的笑靨。
而秦晤歌聽到這番話彷彿又見到了生機。原本
憂心忡忡的臉龐倏地綻出光亮。只要將軍喜歡她就行,那麼她就可以央求他為她殺了龐世尊那狗賊以報不共戴天之仇。
秦晤歌在心裡一直盤念著——現在只要讓將軍愈來愈喜歡她就可以了,等到時機成熟,她會告訴將軍一切,然後請他幫助她。
一步出秦晤歌的閨房,龐夏雪即擺出十分不耐的神情,姣好的面容因盛怒而扭曲著。
「二小姐,那秦晤歌真不識好歹,小姐送她東西,她竟敢不要,真是不知好歹。」春梅數落完秦晤歌後,隨即跟上主子湊近她身旁罵道。
龐夏雪瞥了眼身後的房間。
春梅為主子出氣,自顧自地說著:「我一想到她的樣子就討厭,長得纖纖細細的,好像風一吹就倒似的。她以為巴著將軍就有榮華富貴可得?哼!簡直是癡人說夢!」
春梅朝門輕哼一聲,繼續道:「她一定是有企圖才來接近大將軍的,不承認也就罷,還裝出一副楚楚可憐的無辜模樣,真是不要臉。」她稍稍頓了頓,喘了
口氣。
「她這麼不要臉,分明是有意與小姐互別苗頭。」春梅拚命在一旁煽風點火、加油添醋,「事實上根本沒得比,她連小姐的一根小指頭都比不上。」
「小姐,那……我們要怎麼對付她?」春梅興致勃勃。
「別再說了。」龐夏雪現下不想再提到她。
春梅興頭被壓下,低首不甘地囁嚅道:「是……」
龐夏雪雙眼進射出狠毒的眸光,不管秦晤歌是從何而來、為何而來?她都不會讓她好好地在將軍府待下去。
**
多次到飆塵將軍府遊玩的龐夏雪對范飆塵的生活作息已然熟悉,推測此刻他應該在書房研讀兵書技法,於是龐夏雪體貼地為范飆塵沏一壺上好的醒腦茶,輕叩他的書房門。
范飆塵銳利的烏眸沒離開過書冊,應了聲後,龐夏雪熟稔地推門而人。
不用猜也知道,只有一個人敢堂而皇之地打擾她。
一見龐夏雪進門,范飆塵不著痕跡地收起嫌惡繁榮表情,在唇邊隱隱揚起一抹嘲諷的笑意。
「是你,這麼晚了還沒休息?」他懶懶地問。
「想幫你沏壺茶,吵到你了嗎?」龐夏雪溫柔地說道。
范飆塵搖搖頭:「正好想休息一下。」他放下書.伸手接過龐夏雪遞上的熱茶。
「聽說最近你接了個人到府裡來。」龐夏雪在一旁坐下,看似隨意,實則有意的試探。
「你聽說了?」這位嬌滴滴的千金小姐一聽到他說、」塞北裡」接回一位姑娘,就非常巧合地挑這個時候到將軍府作客,其心昭然若揭。面對她幾近狂熱的愛慕,范飆塵雖不言破,卻早巳心知肚明。
「嗯!怎麼沒介紹我認識認識?是你的朋友嗎?」溫言軟語,輕輕拂向她鍾愛的大將軍。
「也不算是,應該是一種緣分吧廠范飆塵想一言帶過。秦晤歌如何進府的細節,龐夏雪毋須知道。
「她是誰?打哪兒來的?」明白范飆塵刻意迴避的態度,龐夏雪仍盈滿笑意,與之前陰鷙的模樣相比,簡直判若兩人。她在范飆塵面前永遠是這副溫柔可人的嬌媚樣。
龐夏雪對晤歌的敵意打從她一踏人廳堂,范飆塵即可感覺得出來。但他不想為了這事引起不必要的禍端,他知道龐夏雪只對他溫柔而已,以她的身份,不管她的要求是否合理,龐將軍的死土隨時可以為她效命。他不希望晤歌被捲入無意義的爭寵之中,更何況,他對龐夏雪根本沒有任何情愛,若不是皇上密派的任務在身,他也不必與她周旋、應付。「從『塞北裡』來的。」他不相信她會不清楚晤歌來自何處。
「『塞北裡』?那裡不是……」龐夏雪表情甚是誇張,一副十分驚訝的樣子。「你怎麼會接那裡的姑娘回來?身家清白的女子多的是,將軍又何必帶一個這樣的人回來。」其實她早已從探子那裡得知秦晤歌的身份。
「她不是你想的那樣。」范飆塵有些不耐。他不
喜歡他的晤歌受人輕視。
「喔!那她是怎樣的?能令將軍如此另眼相看。」龐夏雪嗅出范飆塵對秦晤歌的寵愛比她想像的還要
深,他竟然護著她!濃烈的妒火熊熊燃起,那天鮮明的記憶又躍人腦中——范飆塵看秦晤歌的眼神、
為她戴上翠玉的模樣……那情景緊緊地嚙噬著她的。
」她……」范飆塵一想起秦晤歌就有一種奇異的情愫產生,他知道她絕對是特別的。「她真的很不一
樣:」絕麗的面容已足以傾國傾城,翩然如蝶、如風、如水、如火的胡旋舞姿又是美得能夠顛倒眾生。從
未想過他竟能在遙遠的沙州城內,得到如此佳人。他這一個衝鋒陷陣、征戰沙場的鐵錚錚漢子,在初見
她那一刻也不禁生起未曾有過的柔情。
「可是我怎麼覺得你對她好像一無所知?!」根據探的回報,秦晤歌的身世似乎是個謎。這一點讓
她得很可疑。
「我說過她來自『塞北裡』。」范飆塵愈加顯得不耐。
龐夏雪不敢再繼續刺探,遂婉轉地道:「我只是很意外,因為將軍不是那種貪戀女色的人,如今卻突然帶個女子回來將軍府,我想不只是我,很多人都很訝異。」
「是她蠱惑你?」她忍不住又問了一句。
「……」
見范飆塵沒有回應,龐夏雪逕自認定了必然是那低賤的青樓女子主動勾引他的!真是不要臉!
「哪天介紹我們認識,好不好?反正我們終會見面的。」她壓下心頭的怒氣,勉強維持著臉上的笑容。
「嗯。」他知道她說得沒錯,所以即使不願,也只能答應。
哼,到時候她一定會讓秦晤歌知道,她與自己的差異有多麼的大!她要那個女人在范飆塵面前抬不起頭來。
*
范飆塵高坐在廳堂之上,秦晤歌身邊跟著一個丫環,蓮步輕移,緩緩地走到他面前。
秦晤歌一個欠身。「將軍,您找我?」
」我幫你介紹一個人。」范飆塵揚起手擺向左邊。「她是夏雪。」
寵夏雪擺出最迷人的笑容,禮貌地與她打招呼:「秦姑娘,你好。」溫順可人的她與秦晤歌前日所見判若兩人。
秦晤歌朝她點點頭,這不就是那天送她綾羅綢緞的人嗎?原來她叫夏雪。「那天謝謝你的禮物。」雖然不喜歡她那天的態度,但秦晤歌仍是有禮地向她道謝。
」你們認識?」
寵夏雪忙不迭地解釋:「是將軍說要介紹她讓我認識後,我想先送個禮物才不會失禮。」
」以後你們別這麼客套。」范飆塵不認為她會單純地送禮而已。看來他得多注意著點,以免性子溫婉的晤歌招架不住,教她給欺負了。
」是呀!以後就是好姐妹了。」龐夏雪勉強從齒逢中擠出這句客套話——她們這輩子只會是敵人,不會是朋友!
「將軍說你是從『塞北裡』來的姑娘。」龐夏雪打定主意要在將軍面前讓她丟盡顏面。
秦晤歌點點頭答道:「是的。」螓首低垂,怯生生地看著藍綠相間的地毯。
「那……不是個乾淨的地方,秦姑娘一個姑娘家怎會在那裡呢?」龐夏雪優雅地端起一杯溫茶徐徐地啜飲著。
「我只是在那兒跳舞。」為什麼在龐夏雪面前,秦晤歌覺得自己變得好低賤。
「喔……只是跳舞。」龐夏雪刻意揚起音調,這回她不再掩飾,嘴邊泛起的嘲諷之意大刺刺地向秦晤歌拋去。
范飆塵截斷龐夏雪帶刺的話:「哪天請晤歌教你跳舞,她跳的胡旋舞真是美極了。」他想起初見面時,晤歌翩然起舞的妖嬈媚態,他就是在那時對她傾心的。
作者:
匿名
時間:
2015-3-21 00:44:09
胡旋舞?龐夏雪知道國內盛行的胡旋舞,會跳的人也不少,但多半只是學些皮毛,能跳得美的並不多。
」秦姑娘會跳番邦的舞蹈,真是多才多藝。」
」哪裡。」秦晤歌虛應一聲,一心想要離開廳堂。寵夏雪繼續追問:「秦姑娘是中原人嗎?」
「是的。」
「那怎麼會胡旋舞呢?」她就知道她有問題,也許是哪一族派來的奸細,看來她得再叫爹爹的探子去查一查。
「我……我小時候學過。」
范飆塵沒略過秦晤歌眼神中一閃而逝的淒然。為何提及童年之事會讓她如此的悲愴?
「小時候?你既生在中原,卻又會番邦的舞蹈,而且還跳得極美,莫非……是家中有番邦的朋友教你的?」
「這……」秦晤歌想起妹妹千叮嚀萬囑咐,在時機未成熟前,絕對不可透露身份,故不知該如何接話。
范飆塵眼一揚,敏銳的察覺力讓他對秦晤歌的身世起了一絲懷疑。龐夏雪的醋意是其來有自,但她說得也不無道理。尤其是一問及她的身世時,她
總是欲言又止。
「你該不會是哪裡來的奸細?打算先勾引將軍,以竊取機密,然後再滅我中原吧?!」見范飆塵不再出
言阻止,龐夏雪更肆無忌憚地以中原安危為由,步步逼問秦晤歌。
「不是、不是、我不是。」秦晤歌極力否認。
「夏雪,你說得太過分了,晤歌不是那種人。」范飆塵雖這麼說,卻也不免開始狐疑。
「我只是好奇而已,並沒有別的意思。」龐夏雪轉向秦晤歌言笑晏晏道:「剛剛若有冒犯之處,還請秦
姑娘多多包涵,你也知道將軍的身份特別,處在這邊境之上,有很多事都要小心注意,你剛好又會精湛的
胡旋舞才會引起我的好奇,能將胡旋舞跳得這麼好,應該不是三兩天就學會的,你一定下了一番工夫苦
練吧!哪天真的得教教我,我聽說了,胡旋舞真的挺美。」龐夏雪瞬間退去欺凌的氣勢,又回復溫雅嫻淑、
態度大方的模樣。
「好了好了,現在時間也不早了,夏雪,我差人送你回房。」范飆塵急著遣龐夏雪回房,他想要親自解
開心中對秦晤歌的疑竇。
而秦晤歌也在貼身丫環倩兒的攙扶下逕自回房,一進房門就以休息為由差倩兒回去。
支開倩兒後,秦晤歌獨自來到將軍府後花園。
後花園是秦晤歌進將軍府後,最喜歡獨處的地方。這裡的一草一木都像極了她當時的家。
只可惜那個家已經被人無情地毀了。
秦晤歌背倚在涼亭的樑柱邊,眺望高懸夜空的弦月,此刻妹妹正在做什麼呢?不知道她那邊進行得順不順利?她低頭想著。
范飆塵一踏進後花園就發現秦晤歌若有所思地坐在涼亭裡,他沒打擾她,只是靜靜地觀察她。
什麼事讓她眉頭深鎖?難道住進將軍府的她其實並不開心?還是……她在想某個男人?一思及這可能性,他不自覺地皺緊了眉頭。
果真如此的話,當初她又為何願意跟他回府?
滿腹的疑問讓范飆塵的腳步不自覺地向前,他
不小心踏斷一根樹枝,發出的聲響驚動了不遠處的佳人。
秦晤歌螓首微抬,表情有些驚惶。
范飆塵朝她一笑。「是不是嚇著你了?」
秦晤歌搖頭不語。
「怎麼這麼晚還不睡?睡不著嗎?還是……在想什麼人?」范飆塵在她對面的石椅上坐下。
心事全給人猜中,秦晤歌滿臉羞赧,頭不自覺地低垂,不敢直視眼前的范飆塵。
范飆塵實在看不出這麼害羞的秦晤歌對他會有什麼威脅,但身經百戰的他卻也深知,愈是令人放心
的地方就愈要小心。
為求心安,也為了更進一步瞭解秦晤歌的身世,他還是想親自問問她。
「晤歌——」范飆塵輕輕地喚她。
秦晤歌抬起頭凝睇著他。
「我可以問你一些問題嗎?」秦晤歌點點頭。
「你為什麼願意與我回將軍府?」仔細回想,當初
在『塞北裡」時,她時常主動地對他傳送秋波,這……意昧著什麼嗎?
「因為……」
「當時你還有好多選擇不是嗎?」當時為她傾倒繁榮男子不在少數。
「因為將軍……因為……」秦晤歌慌了手腳,他是不是發現了什麼?
「你說不出個理由來?」
「不是……」該怎麼辦?
「你怎麼會在『塞北裡』?總該有個家世背景吧?萼片不會嘲笑你的出身,我只是想要更瞭解你而已。你既然跟我回將軍府,我就有權利知道你的一切,不是嗎?」
「我……」她的一切……可現在時機還未到,她不能說啊!
「難不成你有難言之隱?」
「我沒有,只是……該說的我都說過了,你為什麼不相信?」秦晤歌情急之下驚慌地落了淚。
范飆塵心疼地握著她的藕臂:「我不是不相信,
只是……你好像一團謎,讓我情不自禁地想要解開它、瞭解它。」
「我只是個……我……嗚……嗚……」秦晤歌潸潸落淚,纖弱的肩膀不住地顫動,夜寒露重,秦晤歌
瑟縮著身子冷不防地打了個哆嗦。
范飆塵靜默不語,止住對秦晤歌的追問。他可以確定一件事,秦晤歌必定有一個秘密的身世,否則
她大可坦白告知,而不是如此支吾其詞,說不出個所以然來。
難道……她真的如龐夏雪所言,是敵方派來對付他的奸細嗎?
希望這一切都只是他的假設。
不可能的假設……
范飆塵終究還是差人調查秦晤歌真正的身世。
「啟稟將軍,屬下查訪的結果與晤歌姑娘說的不盡相同。」范飆塵得意地左右手正從「塞北裡」探聽完
消息回來。
「說來聽聽。」范飆塵端坐在正堂之上,眉宇之間透出英氣。他將手中書卷置於一旁茶几上,順手端起清茶晶飲,一陣熱煙從杯中升起。
「是。其實『塞北裡』上下也不知她的來歷。」副將先行跪禮,然後起身貼近將軍耳邊,一一稟明近日來也查訪到的消息。
「此話怎講?」「塞北裡」本來就是龍蛇雜處之地、多嘴雜,小道消息自會不脛而走。所以應不至於會無人知曉晤歌的來歷才是。
「晤歌姑娘至『塞北裡』不到三個月的時間。」副將也是花了一番工夫才探聽到有關秦晤歌的消息。
」這麼短?」范飆塵劍眉一挑。
」是啊!而且她一到似乎就穩坐第一把交椅的位置。」副將無喜無慍,只是平鋪直敘他所探聽到的。
「她的確是才華出眾,琴棋書畫都很精通。」而且國色天香的美貌及出眾的氣質,又比俗艷的女子勝之許多,因此,穩坐第一把交椅這一點,范飆塵認為她尋當之無愧。
」但人紅必遭人嫉,在『塞北裡』裡有不少姑娘都
不喜歡她,因為她一來就搶盡了她們的丰采。」副將猶記得「塞北裡」裡的鶯鶯燕燕,一聽到「秦晤歌」這
三個字,鮮少有好臉色示人。樹大招風,的確不無道理。
「這是可以理解的。」
「相對地,對她的傳言也不少。」
「什麼傳言?」范飆塵知道,可能與她的身世有極大的關係。
「聽說她小時候並非住在中原。」副將道出驚人之語。
「喔?她不是中原女子?」范飆塵眸中閃過異采。秦晤歌愈來愈使人捉摸不清。
范飆塵雖不藐視邊疆民族,但以他的身份要留著一位來自邊族的女子,更是需要清楚知道她的身世、來歷,即便是他傾心的女子也一樣。他絕不能因一時的疏忽而誤了軍機大事。
「這個屬下還不確定,但她的確住在關外好一陣子。」副將有些氣餒,無論他怎麼問、怎麼查,關於秦晤歌的身世也僅止於此,她到底生於何地?背景如
何?拼拼湊湊,總兜不出一個完整、確切的答案。
「她住過哪兒?」
「回紇。」這是他僅能得知的,再多也問不出什麼了。
「這……」秦晤歌竟然是從回紇來的?!范飆塵怎麼也料想不到。回紇受突厥撥弄,以為大唐威勢已降,因此極盡侵擾滋事之能。現在得知秦晤歌從回紇來,他不得不起疑心。
「將軍……她該不會是……」當副將知道秦晤歌是從回紇來的時候,不禁感到驚訝與懷疑。心想如此絕色佳人卻委身在「塞北裡」,接著又進了將軍府,難保她不是心懷不軌、別有目的而來的。
「你也這麼懷疑嗎?」范飆塵沒忽略副將烏眸中一閃即逝的光芒。他也同自己一般,嗅到了危險的訊號,這是身為武官的本能。
「晤歌姑娘的背景的確不單純,我們不能不防,更何況她來自回紇。」副將說出內心的擔憂。
「我知道。」范飆塵也明白事情的嚴重性。
「那……將軍要如何處理這件事?」
「我再想想……就算她真的是奸細,我也不能讓她回去。」范飆塵心中一陣揪痛,秦晤歌難道真如他們所猜測的,乃邊族細作嗎?他忖度著。
「屬下明白。需要我監視她嗎?」副將自告奮勇。
「暫時不用,我不想打草驚蛇,你也假裝什麼都不知道。」再怎麼看秦晤歌也只是一介弱女子,沒有武功底子的她,對將軍府的安危暫且沒什麼威脅,至於軍事機要他會更加慎重戒護的。
而且截至目前為止,秦晤歌完全沒有展開任何可以證明她是奸細的動作,范飆塵真希望這一切只是他們多慮了。
「你下去休息吧!」范飆塵示意副將退下。
「屬下告退。」副將跪禮後躬身退出。
范飆塵在廳堂上來回踱步。秦晤歌為什麼要隱瞞她的身世?這背後真有什麼陰謀嗎?基於職責他有必要弄明白,但在感情上,他寧可當作什麼都不知情,他不想為此失去她……
作者:
匿名
時間:
2015-3-21 00:44:43
第四章
「小姐、小姐……」春梅慌慌張張地奔進房。
龐夏雪手裡捻著針,正在繡一對鴛鴦枕頭套,被春梅急促的聲音嚇得紮了自己的手指頭。
「哎——」她狠瞪春梅一眼,吮舔著滲出血珠的手指,
「趕著投胎啊,真是的!」春梅滿臉歉意:「小姐,你沒事吧?對不起!」
「什麼事這麼慌張?」她放下針線。
這時春梅才想起她狂奔回來的原因,激動地說道:「是……是大事!」她難掩興奮之情。
「什麼大事?」
「是那個秦晤歌……」春梅喘了一口氣才接著道:」她不是中原人。」
「秦晤歌……你怎麼知道?」龐夏雪的眼睛倏地亮起。她差遣出去的探子怎麼都查不出秦晤歌的身
世,她一怒之下才讓爹爹賜那奴才死罪,怎麼才不過幾天的光景就……
是誰有這本事查出來的?
「是將軍府的阿財說的。」
「阿財?」龐夏雪風眼一溜,將軍府上上下下她都認得,阿財正是照顧馬匹的僕人,但憑他……怎麼可
能知道這事的原委?
「我剛剛到鎮上去買東西,正好遇到阿財牽著馬從將軍府走出來。」春梅手舞足蹈誇張地說著。
「說重點。」龐夏雪神情不耐,瞪了春梅一眼。
春梅一驚,連忙說道:「喔……我就問是誰騎的馬?我本來也只是隨口問問,就當作是打招呼。沒
想到他竟然說是將軍的副將騎的,剛從『塞北裡』回來。我一聽到『塞北裡』就立刻追問他為什麼副將要
去『塞北裡』?結果他說是將軍要副將去調查一些事。」
「是秦晤歌的事?」龐夏雪媚眼一笑,將軍果然開始懷疑她了。
「小姐真聰明,就是秦晤歌的事,阿財遺囑咐我
不能告訴任何人。」但這麼重要的消息,她怎麼可能不告訴小姐。
「阿財怎麼會知道,難不成是副將告訴他的?」對來路不明、胡亂編造的消息,她可不想花心思去瞭解。
「他說,副將一下馬就讓他把馬牽下去,可是他看副將一副行色匆匆的模樣,就好奇到底是什麼事,
聽以……所以……忍不住就……」春梅突然擔心這一說出來,不知道會不會害了阿財。
「就跟上前去偷聽?!」龐夏雪繼續織著繡枕,「難道他不怕這麼一來會丟了自己小命嗎?」
「當然怕啊!所以他本來是不願說的,但我一再保證絕不會說出去,而且……」
「而且你還給了他一些銀兩。」龐夏雪斜睨春梅一眼。人為財死,也只有錢才能讓人不顧性命。所
以這一點倒是不難猜出。
「小姐……你怎麼知道?」春梅支支吾吾。偷聽機密大事可是要殺頭的。「小姐……你……千萬不
能……告訴將軍……」她可不想害人丟了性命。
「我不會說的。那個副將查出了什麼?」這消息引起龐夏雪的興致。
「秦晤歌是從回紇來的。」春梅在龐夏雪耳邊悄聲道。
「她果然有問題!」龐夏雪像是得到了鐵證似的。
「將軍現在一定開始懷疑她了。」
「懷疑還不夠,那種女人應該關在牢裡,好好地嚴刑拷打,逼她說出是誰派她來的、目的是什麼?你要知道,她的存在不只是對將軍,甚至對中原也是一大威脅。」當然對她的威脅最大。
「這麼嚴重?」
「當然,她可是奸細!」
「可她雖然是從回紇來的,但不代表她就一定是奸細啊!」從回紇來的人何其多。
「但我們不得不防,她來將軍府的動機實在太可疑了。」龐夏雪心中得意極了。這下秦晤歌鐵定會被
打人冷宮,嘗盡孤單寂寞的滋味。
*
隔日,龐夏雪故意邀秦晤歌在廳堂之上教她胡
旋舞,也讓范飆塵在一旁欣賞著。
纖弱的秦晤歌一旋起舞姿,馬上令人炫目。時而柔情、時而嬌媚、時而動感、時而妖嬈的姿態、表情,有著屬於她的獨特風味。
舞畢,龐夏雪拍手稱好,范飆塵則是再一次被她炫惑。
「你跳得這麼好,可有什麼秘訣?」
「其實只要多練習就可以。」她抹去額上沁出的汗珠。
「若不是在將軍府遇見你,我一定以為你是從邊族來的。」龐夏雪話中帶話。
「不,我的的確確是中原人。」
「是嗎?我還以為你是回紇人呢!尤其你的胡旋舞真的很出色,身在中原怎麼可能習得這一身好舞藝,您說是不是呢?將軍。」龐夏雪意有所指地瞥向范飆塵,她知道他聽得出來她在指什麼。
范飆塵心一震,但眉宇之間沒流露出喜慍之色:「晤歌是哪裡人並不重要,更何況此地近處邊疆,來來往往的不一定全是中原人。」
「是尋常百姓也就罷了,我是擔心有人別有所圖才進將軍府的。」龐夏雪雖未直說,卻已暗示了她話中所指何人。
秦晤歌抬首探看范飆塵的反應,見他的俊容無波無紋,她心一寬,也不再理會龐夏雪的挑撥離間,只要將軍相信她就可以了。
「晤歌不是你說的那種人。」范飆塵沒理會龐夏雪的指責。他心裡明白,不管秦晤歌有沒有企圖,都不宜在廳堂之上公開討論,他會用自己的方式瞭解真相。
沒達到目的,龐夏雪惡狠狠地怒瞪秦晤歌一眼便離開廳堂。她不懂,為何將軍總是護著她?她真有那麼好?沒有、絕對沒有!
龐夏雪喜來怒去,臨走前還朝她冷嗤一聲。
這些秦晤歌都不以為意,她只在乎范飆塵對她的感覺。
「將軍……」秦晤歌輕喚他。
范飆塵掃視兩側,將一千婢奴、士兵全遣下堂,堂之上只留他與晤歌兩人。他示意晤歌坐在他身
旁。
范飆塵不想在整件事情還沒有定論之前對晤歌按上任何罪名。他執起晤歌的手,包進自己一雙粗
糙的大掌內。「我知道我先前已詢問過你,但夏雪說得對,你的確是回紇人吧!」
秦晤歌驚愕地瞅著他:「你……你怎麼會說我是回紇人?」莫非將軍已差人查探她的過去?
「畢竟我也是個駐守邊境的大將軍,對邊族之事理當有所掌握。」尤其現下邊族滋事甚多,他不得不
多加防範。
「可就像將軍所言,不是中原人又何妨?」現在還不是告訴他真相的時機。
「是無妨,我只是要知道真相罷了!」
真相?
秦晤歌躊躇地瞅著他,該說嗎?該告訴他真相嗎?
「將軍……我……」秦晤歌啟齒欲言,但到了嘴邊的話卻又硬生生地吞了回去,她必須要先確定一
件事。
范飆塵側耳聽著。
「你……」心中盤旋的話語令秦晤歌赧顏,但思索再三後,她仍是決定暫時別說,「是不是我乖乖待在府裡,您就信了?」
作者:
匿名
時間:
2015-3-21 00:45:02
每當提及身世,秦晤歌就一副難以啟齒的模樣,這讓范飆塵更是狐疑。既進了將軍府,還有什麼好讓她擔憂的?怕他保護不周,還是為了混淆視聽,好掩飾她身後極大的秘密?他愈想愈覺得怒火中燒。
「你是不是真有事瞞著我?」范飆塵再也無法忍受秦晤歌的欲言又止,她愈是不說只會益發讓他認定她真是別有居心的奸細,他堂堂一個大將軍豈有被人耍弄的道理!
「我……我只是……」秦晤歌對上那雙探詢的銳利眸子,腦中一片混亂。親人的深仇大恨、她與妹妹化悲憤為力量進行的復仇大計、她進府的目的,此刻全浮上腦際,但,她現在能說嗎?說了他又會信嗎?她該如何是好?
秦晤歌心緒紛亂,將軍這般逼問著實讓她慌了手腳,她必須趕緊聯絡晤言,商討是否繼續。
秦晤歌再一次逃離他的詢問,范飆塵為免情緒失控,做出不理智的行為,也刻意疏離她。他需要再次查明,為了大唐、為了百姓安危、也為了他自己。
而另一方面,秦晤歌想與妹妹聯繫,但寄出的信沒有回音,她完全不知妹妹身在何處,焦急萬分的她全然無計可施。
是心有靈犀吧?!
這天傍晚,秦晤言一身男裝前來,黑色蒙面巾下是一張與姐姐不分軒輊的絕麗容顏。她悄悄地潛進將軍府,躲開駐守及巡邏的衛兵,探詢姐姐所在的院落位置,這對她來說並不難。
秦晤言忽上忽下,利落地翻上屋脊,啟開一片片磚瓦探視屋內情形。不一會兒,她即尋見姐姐所在之處。
秦晤歌正垂首織著繡枕。
忽爾,樑上傳來輕微聲響,秦晤歌抬頭一看,驚喜地發現原來是妹妹晤言。
她輕喚一聲:「言……」喜上眉梢地望著許久未見的妹妹。
樑上身影悄聲地飄落地面,秦晤言扯下蒙面巾,一雙耳仍謹慎地注意屋外動靜,確定巡守的士兵沒發現後,她才出聲道:「姐姐!」
一見到妹妹晤言現身,秦晤歌心中彷彿吃了顆定心丸。「言……你怎麼會來?」她向前擁住好一陣子不見的妹妹。這是巧合,還是天憐她心中苦惱?
「我想看姐姐過得好不好?」她被一些事困住了,所以才沒有與姐姐聯絡。
「言,我……」范飆塵調查她的事需要好好與妹妹商量。
察覺姐姐面露難色,秦晤言一驚。「莫非遇上什麼難事?」
「將軍懷疑我的身份。」秦晤歌輕聲說道,臉上閃過一抹沮喪及心痛的表情。
「懷疑你什麼?」看姐姐的神情,難不成進將軍府的秘密任務已敗露?
「他差人調查我,不過他以為我是回紇女子。」秦
晤歌將飆塵將軍對她的懷疑全數說給妹妹聽。
「他懷疑姐姐是回紇派來的細作?」秦晤言悄聲問道。
秦晤歌點點頭。「他還找不出證據,但對我已有戒心……甚至是疏離。」眉宇之間有些許落寞。
秦晤言瞧見姐姐流露出的傷悲之情,她心疼地握住晤歌的一雙纖纖柔荑。「姐姐,你與將軍進展得如何?」這是當初安排姐姐進將軍府的主要目的,如果事情並不如她們先前所預期的,她不希望姐姐繼續待在將軍府裡受苦。
「我……」一思及此,秦晤歌也不敢斷然定論。將軍對她雖然不差,但總少了點什麼。他雖然說過會—直將她留在身邊,但這又意味著什麼呢?她是以什麼身份留在他身邊呢?是奴、是婢、是妾,還是他惟一的妻呢?
見姐姐沉默不語,秦晤言進一步說道:「如果這裡行不通,姐姐還是離開的好。」她已經失去其他的親人,若為了報血海深仇得再失去惟一的姐姐,她也不想活了。
「不。」秦晤歌柔情似水的眸中綻出堅毅神采,她怎麼可以讓妹妹一人犧牲至此!只要還有希望,她就不該退卻。「再讓我試試。」她要打動范飆塵的心……不管他是誤會她也好、懷疑她也罷,她都該再試一次。
「可以嗎?」看見姐姐變得如此憔悴,秦晤言有說不出的心疼。若不是她對自己也無十足的把握,她絕不會讓姐姐涉足險地,只為了有更多報仇的機會。
如果她再爭氣點……
秦晤歌堅決地點頭:「可以的,再給我一些時間。更何況我本來就不是什麼奸細,他再怎麼查也查不出什麼來。」
「真的可以嗎?姐姐,你毋須勉強。」
「我一點都不勉強,而且我怎麼可以讓你一人奔波、犧牲,你已為姐姐做了太多太多了。」
「姐姐……」姐妹倆對彼此的疼惜溢於言表。這世上她們只剩下對方這個親人了!
「他要查便讓他去查吧!」
「這點姐姐也可以寬心,『塞北裡』及回紇那兒,
我都打點好了,應該不會有人透露我們的身份,所以就算范飆塵以為你是回紇女子也無妨,待日後時機成熟,他真心對待姐姐以後再告知真相亦不遲。」為了任務的順利,早在讓姐姐進將軍府前,秦晤言就以錢打理好一切說辭,俗言道:「有錢能使鬼推磨」,加上邊族人民生性豪爽、重義氣,自不會出賣她,關於她與姐姐的身份應可保密無虞。
秦晤歌回握手中的溫暖,聰穎慧黠的晤言做事向來有條不紊,果斷明快的行事風格、矯健利落的身手,與一般男子幾無差異,但卻又比他們多了分細膩。父親常道,晤言是投錯女兒身,若她生為男兒,必有一番作為。
只可惜……
國家有如此忠臣為官卻不知珍惜;聽信小人讒言,未能明察事實即判定罪行。良臣何堪?家人何辜?原本和樂的幸福家園,瞬間毀之殆盡。
家仇不共戴天,她姐妹倆永遠忘不,了龐世尊那狗賊對她們所做的一切,她們一定要他血債血還。
明瞭姐姐手中傳來的篤定,晤言不再為姐姐擔
心,但仍不忘叮嚀道:「姐姐,若你察覺范飆塵會對你不利,你千萬忍住,捎信等我,切勿輕舉妄動。畢竟
他與那狗賊有同樣的身份,他們都是當官的,我們還是得小心官官相護的可能,反正留得青山在,我們不
怕沒有報仇的機會。」
「捎信?但如果將軍……」
「我知道,我每個月也會偷偷來探望你,就算你沒捎信來,我也會過來,只是若有任何緊急的狀況,
你在不危及自己生命的方式下通知我,我會馬上趕來的。」秦晤言知道姐姐身在將軍府內,若受到嚴密
監控,恐怕是很難與她主動聯繫,因此,定期由行動較為自由的自己來探望姐姐是最好的方式。
秦晤歌完全明白,她知道自己的重要性,在這個當口,誰都不能出任何差錯。
瞭解姐姐大致的處境,秦晤言判定目前應該沒有什麼太大的危險,若范飆塵真的發現了什麼,該會
差遣諸多守衛看著姐姐才是,但一路走來,戒備是有,卻不森嚴,可知范飆塵尚無多慮。
但是,她也不能輕忽任何可能性,這幾天她得到
一個大消息,浡兒烈已經回到回紇,這一次他立下大功,應該可以順利繼位可汗。現在的淳兒烈,有足夠的力量可以幫助她們,若事情得走到最後一步,她也不排除找淳兒烈。
「姐,這個月你仍會上法安寺上香吧?」自晤歌進了將軍府後,她們姐妹倆就以信件相約,每月上法安寺會面。
秦晤歌點點頭,這是她惟一能自由行動的時刻。
「好!」秦晤言思索了一會兒後,她要先去找浡兒烈,若事情進行得不順利的話,也可以盡早讓姐姐離開將軍府,不用管那個鬼將軍相不相信她的問題。
「我會在你上香的那一天,喬裝成老婦人,出現在函雲亭,到時候你記得支開身邊的婢女。」
「嗯,我知道了。」晤歌點頭。
「姐姐,那我走了。」
一聽妹妹要離去,秦晤歌有些不捨。相聚只有片刻,她還有好多體己話想說。
秦晤言知道姐姐掛念她。「放心,我沒事的。」長姐如母,姐姐的關懷和體恤全盈滿在秋水皓眸裡,她
也想與姐姐多相處片刻,但此地實不宜久留。
秦晤言重蒙上面巾,只露出清麗雙瞳,透過面巾傳來低語:「姐姐,多保重。」
即使有萬般不捨,秦晤歌也只得將淚水往肚裡吞。她放開妹妹的手,靜靜地看她利落地躍上樑柱,再從樑柱潛走。
出神的秦晤歌怎麼也沒料到,背後有一雙充滿憤怒的眼正瞪著她。
范飆塵氣急敗壞地踹開木門,彈向粉牆的撞擊聲驚醒兀自陷入離別愁緒中的晤歌。
范飆塵一個翻身躍上樑柱,朝黑衣人遁逃方向追去。
秦晤歌剛從驚嚇中回過神來,只來得及見范飆塵的身影忽現忽隱,朝樑上躍去。
她一驚,晤言有危險了!連忙追出門外。
秦晤言發現身後有深厚內息逼近,回望一眼,只見范飆塵拳風欺近,秦晤言身形一偏,悄然落地。
范飆塵昂然立定,威嚇道:「大膽狂徒,竟敢夜探將軍府。」此人身形利落,又能避開他數招,足見其武
功不凡。
秦晤言不敢出聲,怕洩漏了身份,一雙清麗的眼直盯著眼前人,她雙拳緊握,隨時準備迎戰。
此時,秦晤歌追至屋外,只見兩人互相對峙著。
她擔心范飆塵會對妹妹施出毒手,心一急,欲絆住他以救晤言脫離險境。
「將軍……」秦晤歌急忙喚道。
范飆塵聞聲分了心,秦晤言趁此機會再度躍上牆沿,翻騰而出。范飆塵再回神已失先機,讓黑衣人從眼前溜走。
范飆塵怒不可遏,秦晤歌此舉分明是為了助黑衣人順利遁逃,銳利的目光射向秦晤歌。
「你竟然膽敢在將軍府裡偷人?!」范飆塵將秦晤歌拖回房內,他不敢相信他方才目睹的一切。
驀地,他回想起那日在後花園時,秦晤歌眼裡流露的思念之情原來不是他想太多了,他的晤歌心心唸唸的,果真確有其人,先前黑衣人與她彼此凝望、不捨的一幕,殘忍地嵌進腦海令他益加忿怒。
「我……我沒有。」范飆塵將晤言當作男兒身,誤
會她了。
「我親眼所見,難道還會有假?方纔你出聲,也是為了救他!」憤怒至極的范飆塵用力攫住秦晤歌纖弱的手腕,剽悍的身形、令人聞之色變的威嚇,讓秦晤歌臉色瞬間慘白。
秦晤歌另一手扶著發疼的手腕,忍不住痛而哀鳴出聲。她第一次見識到盛怒的范飆塵,其氣勢懾人,令她不敢直視。
范飆塵卻當她是心虛膽怯。「怎麼?做賊心虛,所以不敢瞧著我?」
被擰疼的手腕又麻又熱,秦晤歌顫巍巍地道:「我沒有偷人,真的沒有。」
「沒有?莫非那人是你的接頭?你告訴他什麼了?」范飆塵能想的、能猜的全用上,僅剩的理智已被怒火噬盡。
秦晤歌咬著下唇,沒有回答。
見狀,范飆塵怒吼一聲用力將她甩開,秦晤歌整個身子一傾,直直撲向床榻,虛軟無力地靠在床沿。
她剛剛才對妹妹許下承諾要好好再試一次,沒
想到她與他的距離卻又拉得更遠了。這下她該如何得到范飆塵的專寵與信任?而她又該如何報血海深仇?
自責、自憐、自艾的淚簌簌落下。她為什麼這麼沒用?為什麼讓自己落此境地?
秦晤歌偎在床邊啜泣,聽在范飆塵耳裡,這無疑是她的默認。
別人怎麼繪聲繪色地揣測她的身份、來歷,他都不予理會,但今日竟由他自己撞見,這對他來說是多麼大的恥辱與笑話!
舞伎就是舞伎,她永遠不可能安分地專注於一個男人,他早該清楚的,不是嗎?
作者:
匿名
時間:
2015-3-21 00:46:33
第五章
范飆塵一臉鐵青地往正堂走去,腦海中揮之不去的是看到秦晤歌與那名黑衣人雙手交握,附耳交
談的畫面。兩人私密的模樣,明白地昭告著她和那個男人交情匪淺。
全身的血液在目睹這畫面之後,瞬間逆流,沖得他整顆腦袋發脹,讓他有種想殺人的衝動。而秦晤歌斗膽的護衛,更讓他非常不是滋味!頭一次,他對自己的決定產生後悔,他該在一開始,這女人主動對他示好的那一刻,就杜絕她的接近,如此也就不會有今日被人欺騙的心傷。
她怎麼可以?怎麼能夠這樣欺騙他?他是威震八方的飆塵將軍,絕不容許有人敢如此將他玩弄於手掌中,他會要她付出代價!
他衣袂一揮,旋身踅回到秦晤歌的廂房。
驚魂仍未定的秦晤歌,看見一臉鐵青的范飆塵左而復返時,嘴唇已蒼白得不見一絲血色。她忍不主伸手摀住胸口,睜著無辜的雙眼,一語不發地瞅著也瞧。
看到她一臉委屈又不辯解的模樣,范飆塵沒來掃地一陣煩躁,本已鐵青的臉,已沉得不能再沉。
「那男人是誰?你跟他是什麼關係?你混進將
軍府有何目的?是想裡應外合嗎?在你純潔的外表下隱藏的究竟是怎樣的毒蠍心腸?」范飆塵一個箭步上前,與她的距離只有咫尺。高大的身形與咄咄逼人的語氣,給人無限壓迫感。
秦晤歌的腳步一躓,不由得往後退了一步,本就纖細的身子,現下更是柔弱不堪一擊。
范飆塵幾乎可以確信,自己只消一隻手,便可扼住她優美的頸項,讓她香消玉殞。他的手指挑住秦晤歌尖細的下巴,他的一隻手掌便大過她如巴掌般的小臉,更何況是她的下巴。為了不將她如陶瓷般精緻的小臉捏碎,他只用一根手指輕輕佻著,語氣卻十分霸道:「說!」
「我不懂你在說什麼?又要我說什麼?」晤歌訥訥地吐語。
「不要裝傻,我不會相信你的推托之詞,除非你給我一個合理的交代,不然我絕對要你付出代價。」范飆塵字字鏗鏘,每一字都敲進她的心底,震得她耳朵嗡嗡然的。
范飆塵對她怒目而視,這是他第一次用這樣強
烈的態度對她,看來他是氣極了吧。但在他怒火閃動的眼瞳裡,卻有著那麼一絲絲的期待,彷彿期待著她能給他一個令他心安、信服的答案。
秦晤歌的心臟狂亂跳動,在他那表面狂怒,卻又暗藏希望的眼神注視之下,她幾乎要克制不住衝動地告知他晤言與她的關係。
但她能說嗎?她能說那不是她的姘夫,而是她的妹妹嗎?她不敢想像光是這一條線索,又能被他抽絲剝繭出多大的秘密來。她跟妹妹的身份絕不能在這時被揭發。
她只能一徑地搖著頭,卻開不了口說出任何話來。
他多希望她能告訴他,事情不如他所想,但晤歌的反應,只是讓他像被打了一記耳光般的難堪,她甚至連給他一個交代都不肯。
范飆塵心一涼,徹底絕望,盛怒之下,他轉頭朗聲對縮在門外看熱鬧的下人道:「從今天開始,秦小姐的廂房移到後面的柴房去,除三餐外未經我的允許,誰也不准靠近她,否則我會讓你們吃不完、兜著
走。」范飆塵字字句句,鏗鏘有力,語氣中有不容更改的堅決與無處可發的火氣。
秦晤歌本就白皙的臉孔更形蒼白了,水亮的瞳眸裡,儘是不可置信與受傷。她不懂為什麼范飆塵連一點點的尊嚴都不肯給她。
他難道忘了兩人曾經有過的快樂時光嗎?他說過,要她永遠留在他身旁,難道這些話都不算數了嗎?他……一定要讓她在人前人後都抬不起頭嗎?她已經無法確定跟晤言說再讓她試試的決定,到底是對是錯?
進入柴房不正意味著她的身份低賤,連奴婢也不如?!奴婢至少不會住在柴房,奴婢至少有行動的自由。卻讓她住在堆放雜物的柴房,而且沒有行動的自由……她在他心中到底算什麼呢?
是了,約莫就是囚犯了吧!她悲哀地想著。
范飆塵非常憤怒。他恨透了欺瞞,一想到晤歌有隱情,接近他是別有目的,他便覺得五內俱焚,胸中的怒火熊熊燃燒著,幾乎要將他燒成灰燼。
他尤其更無法忍受的是她臉上無辜、受傷的神
情,活像他多惡劣,多對不住她似的。然而這一切,竟都只是虛偽地做戲,她表情越是無辜,便越是顯出她的用盡心機!
他痛恨表面打著單純旗幟,背地卻奸險的小人!他發誓必定會揭穿她虛偽的假面具,向她追討欺瞞他的代價,這代價絕對會讓她悔不當初!
秦晤歌櫻唇開了又合,合了又開,貝齒緊咬了一下唇瓣,終於下定決心似的,將哽在心口的疑問道出。
「難道就因為我跟朋友見個面,就要被囚禁?」
朋友?范飆塵冷哼一聲。
「在將軍府,沒有你說話的餘地,我的命令便代表一切,沒人可以改變。更何況是你……」你這個充滿疑點的奸細,本來到口的話語,又給吞了回去。算了,現下多說什麼也無益,她是奸細一事,幾乎已經罪證確鑿了。
「何況是我……」秦晤歌訥訥地重複。何況是我怎樣呢?何況是我這個低賤的女人,更沒有開口的餘地是吧?低垂下翦水秋瞳,秦晤歌心頭湧上一陣
寒意,她以為自己在他心上多少是有一點份量的……
「我懂了,我現下就退回自己該在的位置。」微微欠了身,晤歌便轉身往柴房方向走去。
范飆塵看著她挺直的背脊,那纖弱的身子,正強裝的堅強,是這般我見猶憐,這樣的畫面,觸碰了心中某塊柔軟處,令他泛起了一絲絲不捨的情緒。
不能。范飆塵很快地搖頭甩開這不該有的情緒。
不能被她的外表給騙了,她總是裝出那副無辜樣。他知道,背地裡她絕不是那麼單純的。
先是以「塞北裡」舞伎身份,在眾多男客中,主動對他示好,並選擇他為她贖身,儘管是他對她心動在先,但如今回想起來,他不免心有疑慮。接著又發現她從邊外過來的事實,這些都已夠令他不舒服。而今又還有裡應外合的姘夫存在——這是最叫他難以忍受的!種種跡象顯示得再清楚不過了,他還能相信她什麼?
姘夫!
一想到這,范飆塵的心又抽了一下。她是屬於他的,心裡怎麼可以還有別人……
*
這裡比她想像的還糟!
陰森潮濕的室內,只有一小方天窗,光線由天窗上錯縱的木條細縫透進,微弱得幾不可見。
屋簷上蛛網密結,蒙上厚厚的灰塵,彷彿稍一用力,灰塵便能將身子密密掩蓋住。
木柴錯亂置放,幾乎理不出一塊容身之處。
空氣中瀰漫著嗆鼻的霉味與腐臭味,這味道與情景,嗆得秦晤歌鼻子、心底一陣酸,眼淚便不自覺地溢出眼眶。
淪落至此,她要怎麼跟晤言交代,說她現在置身在柴房中,一天見不上兩個人,更別說是大將軍了……
倒臥在一片柴堆中,秦晤歌無聲地掉著淚,淚水爬滿秀麗的臉龐,伴著她緩緩地、緩緩地進入迷離的夢中。
當晤歌悠悠從夢中轉醒時,四周已黑漆漆的一片,只剩天窗中透露一角的新月,成了黑暗中惟一的光點。
隱隱約約聽見門外細微的聲響,特意壓低的嗓音,暗示著所言不願第三者聽見。
可儘管聲音如同光線般微弱,但在如此寂靜的夜裡,仍然隱約可以聽見。秦晤歌豎起耳朵,努力辨識外頭的耳語。
「你的意思是說,她一整天都未進食,而你們也不知道應該過來招呼她用膳?」雖然聲音沒有明顯的起伏,卻仍隱隱透露出說話者極力想壓下的怒氣。
倩兒緊縮著脖子,回答的聲音顯得顫抖,眼睛也不敢直視問話之人。「我以為將軍說不用再招呼她。」
「你以為?」范飆塵冷哼一聲。
「什麼時候你們可以擅作主張起來?」范飆塵的聲音向來低沉,不需要特別高亢,一樣會令人心驚膽戰。
「可是龐夏雪小姐交代我們不用再來招呼的,因
為將軍吩咐不准任何人接近她一步。」倩兒聲音有些囁嚅,始終不敢抬眼看范飆塵,深怕被他佈滿寒霜的厲眼一掃,整個人會馬上結凍。
「荒唐!這府上是誰當家做主?你忘了自己的本分嗎?一旦決定服侍誰,便該在可以幫忙的範圍之內盡力,你連對自己的主子都稱之為『她』,那你還能對誰效命?我真的十分懷疑。」范飆塵說到最後,已克制不住直冒的火氣。「況且,我說的是除三餐外,未經我的允許,誰也不准靠近她!」
「將軍息怒,奴婢現在馬上就送進去給小姐吃。」倩兒慌張地欠了個身,便端起托盤往柴房走去。
秦晤歌怔怔地聽著屋外的談話。這熟悉的聲音是出自「他」口中嗎?
真的是將軍嗎?
他不是已將她放逐至此,打算從此不再問問了嗎?現在為何又會出現在門外?她有無用膳對他這個主子而言是一件重要的事嗎?
她是否可以認為他仍是關心她的?
她不懂,真的不懂。
人家說女人心,海底針,但她覺得范飆塵的心比女人更難瞭解!
她完全無法掌握他的想法,當然更無法得到他的寵愛……
也許她剛才聽到的一切都只是幻覺,是她自己在陷入如此悲慘的情況之下,所產生的幻想與幻聽吧。
當聽見門上鐵鏈碰撞所發出的聲音時,她才確定剛才聽見的聲音是真的,而非她自己想像出來的。
光線太過微弱,秦晤歌只能微瞇著眼,試圖看得更清楚些。雖然那人背著光,她仍能從來人窈窕的身形判斷出,來的人是倩兒。
不是范飆塵。
秦晤歌迅速垂下的星眸,透露出她的失望,幸好光線不亮,沒讓人瞧見她失望的表情。
她跟倩兒稱不上熟稔。雖然一進將軍府,倩兒便被派來服侍她,但聽說情兒與龐夏雪的貼身丫環春梅是手帕交,難免會跟她們走得較近,甚至是同一鼻孔出氣。雖說礙於身份,倩兒不至於對她出言不
遜,但也只是維持著基本的客氣與疏離,沒有一點想要交心的打算。
而今在這裡看見她,自然也不會有多大的情緒起伏,所以秦晤歌只是略略挪動身子,始終未發一語。
「小姐,該用膳了。」沒有任何招呼與問候,倩兒只是公式化地陳述,臉上沒有絲毫表情。
秦晤歌輕搖了搖頭,仍是未出聲。
「我先放在這兒吧,你想吃時便可以吃。」倩兒皺起鼻子,將托盤放下後,立刻起身往門的方向走去。她實在不太喜歡這兒的氣味,巴不得趕快離開這間屋子。
才轉身將門帶上,迎面便撞上一堵肉牆。范飆塵冷凝的臉上有駭人的神情,聲音也平板得沒有一點溫度。「就這樣離開?」
「小姐她不吃,我也沒辦法。」倩兒暗叫不妙,她萬萬沒想到將軍竟然沒有離開。
「哼!」范飆塵從鼻翼輕哼出聲,不知是針對不吃飯的秦晤歌,還是送飯的倩兒。
「你先下去。」范飆塵將長衫一揮,推門進去。
又是一具人影,昏暗的燈光使她仍舊無法辨識來者樣貌,但這回的身形高大許多,該是一個男人……男人?!意識到來者可能是范飆塵,秦晤歌胸口莫名一緊,連呼吸也不自在起來。
她以為自己應該很難再見到他,沒想到一天不到,她又能見到他。
機會再度降臨,這是否代表她並未完全失敗,還是有贏得將軍心的可能?太過高興,使她的心跳動得很快,必須要先用手按住胸口,才能稍稍平復。
「為什麼不吃?」突如其來的聲音,迴盪在這安靜的空間裡,聽來格外令人心驚。
「我……我……不想吃。」范飆塵給她很重的壓迫感,或許是有事瞞著他,所以感到心虛吧。他每次問她話,她的回答總是結結巴巴的。
「為什麼不吃?」范飆塵銳利的眼直視著她,未曾稍離。「難道你想借此引起注意,好乘隙逃跑?」
「唉……」悠長的輕歎從她口中逸出。
她在他眼中大概就是這般富有心機的女子了
吧。所以始終被懷疑,始終不被信任。
范飆塵在桌前坐下,一貫簡潔有力的命令口吻,沒有一點轉圜餘地。「立刻將東西吃完。」
「我真的吃不下。」秦晤歌聲音微弱,卻仍隱含抗議。
「你最好不要挑戰我的權威跟耐性,也不要忘了你監囚的身份。」范飆塵原本就面無表情的臉孔,現下更是罩上一層寒冰。
秦晤歌渾身一顫,監囚……原來他真的把她視為囚犯。早有認知是一回事,可聽到他親口說出,她仍是覺得受傷。先前的心理建設,在此刻變得薄弱而不堪一擊。
「我懂了,既然是監囚,更不配用膳,也不配將軍親自招呼。」秦晤歌冷著聲說。
她一直是個再溫婉不過的人,從來不曾跟人大聲爭辯些什麼,惟獨對這個讓自己付出身心的男人,卻這般強硬,連她都訝異自己的反應。但說出去的話已無法收回,如同覆水難收的道理一樣。
范飆塵臉上一陣鐵青,傾身拉住秦晤歌的手腕,
過重的力道,讓她腳步不由得往前一填:「我說過不要考驗我的忍耐極限。」
范飆塵拉住她的手,力道之強,痛得她眼眶瞬間盈滿淚水,必須費好大的勁才能克制不讓它流下來。
先是看到她幾欲奪眶而出的淚珠,繼而往下見到她白皙纖細的手腕上浮現的鮮紅指痕,范飆塵的心一緊,隨即鬆開了手。
然而,語氣卻依舊強硬:「不要自討苦吃。」
秦晤歌吸了吸酸紅的鼻頭,雪白的臉罩上濃濃的哀愁,她一言不發地坐下,味如嚼蠟地吃著托盤上的食物。
任誰都可以看出她吃得有多麼勉強,心裡有多麼的不情願,但她卻無聲地吃著。無言的抗議其實是最深的控訴。
范飆塵看著此情此景,心又再度沒來由地一陣煩躁。
煩躁的情緒,如同急欲奔騰的馬,卻又始終跑不出柵欄外,只能在原地轉呀轉。
他不想再被這複雜的情緒所困,他必須找一個
出口,宣洩令自己窒悶的躁鬱。
秦晤歌舉著的纖手有些微顫,她緩慢而困難地嚥下口中的食物,強壓下隱隱作嘔的感覺。
「小柱子,打壺酒來。」范飆塵突然對門外的守衛朗聲喊道,不知是要舒緩窒悶的空氣,還是要讓它更加緊繃。
不一會兒,門房守衛已提了壺酒進來,是北方為了祛寒而特製的烈酒——白干。嗆鼻的味道,令秦晤歌本來就翻騰不已的胃酸,一股腦兒地湧上,她強力將之吞回肚內,感覺喉中有絲燒灼的不舒服感。
范飆塵熟練地溫酒,再將之斟入兩隻酒杯,然後將其中一杯推向她。一樣的面無表情、一樣的命令口吻。「把它喝下去。」
秦晤歌幽怨地看向他,蒼白的薄唇微顫著,纖手壓住腹部,卻壓不住如浪潮般狂湧而來的胃痛。
如此哀怨的眼神與痛苦的表情,范飆塵卻彷彿視若無睹,仍舊冷著聲強調:「不要敬酒不吃吃罰酒,若你不願自己動手,我一點也不介意為你代勞。」
他講得絕情,就是不願承認,是因擔心她瘦弱的
嬌軀無法耐得住風寒,所以希望她能酌幾口酒暖身;就是不願承認,是因看她吞嚥困難,所以希望她喝點酒潤喉。
她自然無法懂得他冷漠背後的溫柔,她所能接收到的,就是他的霸道與殘忍,所能感受到的只有委屈與受傷。
承受不住泛湧的酸楚,她別過頭,也別開幽怨的眼神。
這樣無聲的抵抗卻惹惱了范飆塵。他將手邊的酒往嘴裡一灌,大掌撫在她的纖腰上,鐵臂一收,便將她密實攬進他的懷中,動作迅速且一氣呵成。秦晤歌連反抗都還來不及,他已彎身將唇密密覆在她的唇。
冰冷的雙唇一碰觸,燥熱便流竄全身,體內的溫度陡升,兩人都止不住全身輕顫。
緊接而來的,便是緩緩流進口中的熱辣汁液。胃中的酸液再度湧上,混合喉中的熱辣酒汁,嗆得秦晤歌眼酸鼻酸,淚珠馬上由眼眶中滾落。
秦晤歌用盡所有氣力,將范飆塵推開,掙脫他的
鉗制後,她伸手擦去嘴角流出的酒液與眼角嗆出的淚珠,和他隔開一段距離,忿忿地望著他。
「你到底把我當成什麼了?一個任你子取予求的玩物?一雙任你糟蹋蹂躪的敝屣?還是一個不能有聲音與意志的布娃娃?夠了、夠了……」秦晤歌閉上眼,搖著頭,語帶哽咽地說著。
她細瘦的肩因強忍激動而顫抖著,梨花帶淚的模樣,使她看起來益發楚楚可憐。范飆塵必須轉過身,不看著她,才能讓逐漸軟化的,b再次堅硬起來。
「這是你自找的!記住,你秦晤歌是我范飆塵的,我有權要你做任何事,而你則沒有說不的權利。」范飆塵背對著她說出這段話之後,便頭也不回地離去。
這話像利刃般,直直地插入秦晤歌的胸口。她絕望地看著范飆塵昂然離去的背影,突然感到前所未有的寒冷襲身,凍得她直打哆嗉。
作者:
匿名
時間:
2015-3-21 00:47:06
第六章
外頭腳步聲紛沓而至,讓寒傖的室內突地熱鬧喧騰起來。已習慣闋靜的秦晤歌,秀眉不由得一擰,
為這突來的打擾感到不悅。
柴門陡開,卻沒有預先知會的敲門聲,顯示來者對她的不尊重。晤歌的眉蹙得更緊。
范府家丁扛了數箱衣裳與珠花寶飾進屋,後面緊跟著服侍的婢女魚貫而入。
為首帶領的是倩兒,她對秦晤歌微微欠身後,便回過頭對家丁說:「把東西擱在桌上後,你們就先下
去。」活脫脫像是主人的模樣。
秦晤歌看著、聽著他們奇怪的舉動與話語,彷彿只是看戲般,一切與她毫不相干。
擱置在搖搖欲墜的木桌上的華美衣服與飾品,看來與此處是如此的不搭軋與不協調,令人覺得分
外刺眼。
「將軍吩咐我們來替姑娘換上新裝。」倩兒屈膝彎腰道。
秦晤歌星眸一抬,眼中閃著疑問。
「前廳有貴客來訪,將軍請您為貴客獻舞。」倩兒看出她眼裡的疑問,趕緊補充道。
秦晤歌並未做聲。打從認清將軍將她視作玩物的那一刻起,她已學會不表示意見和想法,對所有加諸於身上的不合理要求,全都逆來順受。反正無論在「塞北裡」或是將軍府,她的身份都是一名舞伎,功能使是取悅大眾,除此之外,一無是處。
「那請姑娘選一件衣裳,好讓倩兒可以服侍您換上。」看秦晤歌並未提出任何意見,倩兒自然希望事情速戰速決。
「都好。」秦晤歌聳聳肩,不置可否地應道。哪一種款式、哪一種顏色,對她而言,似乎都無差別。
倩兒也不浪費時間,既然秦晤歌不選,她便為她做主選了件紫色華衣。
秦晤歌被動地任她們擺弄,本來秀麗姣好的面
容,經胭脂水粉、珠花寶飾的裝點後,霎時艷光四射,美艷得不可方物。連倩兒也不禁震懾住,好一會兒才回過神來,繼續手邊未完的工作。
一襲紫色的單衣包裹住秦晤歌窈窕的纖軀。雪白的藕臂外是一層薄紗,巧妙地遮住了春光,卻又展現出一股若隱若現的魅惑。
她蓮步緩移,腰肢款擺,在婢女簇擁下翩翩然走至前廳正堂。廳前人聲喧嘩,觥籌交錯,一副不知民生疾苦的歌舞昇平景象。
但這一切宴饗歡愉,彷彿都跟她沒有關係。她飄飄然如遺世獨立的凌波仙子,只是靜靜地站在一旁。
從這紫色身影降臨在這兒時,范飆塵的視線便不曾片刻稍離。他一瞬也不瞬地盯著前方的佳人,但秦晤歌低垂的星眸卻始終未曾抬起。
儘管是他要她出來獻舞的,但看見艷光四射的她,美麗得令人屏息,他就後悔了。
好像把自己珍藏的寶貝拿出來跟大家共享似的,這種滋味並不好受。但皇上要他加緊腳步調查
龐世尊,這事太過迫切,容不得他說不。當務之急便是討好龐世尊,除了從他身上下手,還有他的女兒性是要拉攏的對象,一旦套好交情,取得他們父女倆的信任,他日後搜集起龐世尊的罪證也將更加容易。
心一橫,不願再多作他想,坐在正中央主位的范飆塵雙手一拍,清脆響亮的擊掌聲立刻攫獲住所有人的目光,他以渾厚遼遠的嗓音緩緩地說道:「龐將軍,請您觀賞『塞北裡』第一舞伎為您獻上一段胡旋舞,等您欣賞完她的表演,覺得她還人得了您的眼的話,再請她來為您敬酒,如何?」
龐世尊滿意地撚鬚笑道:「好,既然是范將軍親自推薦,那我就非得看她一看了。」
龐世尊這回會到飆塵將軍府邸,一方面是想藉機拉攏好范飆塵這條線,另一方面是打算將夏雪帶回中原,皇上的壽宴將屆,他得領著女兒好好祝壽一番。
范飆塵一彈指,音樂便開始奏起。
在緩緩流瀉的樂聲中,秦晤歌彎身答禮之後,便隨樂聲翩然起舞。
她的紫衫因旋轉而翻飛飄動,彷彿一隻紫色彩蝶。
儘管不是第一次見她跳胡旋舞,但每一次仍會有同樣的心折、同樣的悸動。他屏息看著,每次都會
有股想奔向前撫住她纖腰的衝動,因為怕她會在不斷地旋轉中,幻化成蝶,隨風飄逝,是以他想緊緊地
將她抓住。也怕她跳著跳著,一個不小心,便舞斷了腰。
他必須緊握住椅把,才能抑制住失禮的衝動。
終於,樂聲暫歇,她旋轉的速度也慢慢、慢慢地落下,終於在香汗淋漓中,優雅蹲踞在起舞原地,裙擺劃成一個漂亮圓弧,像只紫色粉蝶棲息於花間。 •
掌聲由四面八方響起,其中又以龐將軍的掌聲最為熱烈:「好,好極了!」
范飆塵的唇角揚起一抹幾不可察的微笑。他對始終低著頭、一臉冷漠的秦晤歌道:「還不快過來向將軍答謝?」
秦晤歌聞言才起身走到他們跟前,范飆塵將金色酒壺遞向她道:「晤歌,這是鼎鼎大名的龐世尊將
軍.他可是朝中最有力的藩鎮,當今聖上冊封他為涼州節度使……」
龐世尊!這幾個字宛若巨雷,轟的一聲,劈入她的腦中。本來舞後泛紅的臉龐瞬間刷白,白得沒有一絲血色,牙根則因為過於激動而緊咬,輕顫的雙唇也跟著泛白。
手一滑,沒握穩酒壺把手,傾倒而出的酒液便硬生生地灑在龐世尊名貴的綢緞衣飾上。
四周的人一陣驚呼,開始手忙腳亂地為龐世尊擦拭衣上的酒漬。在一片混亂當中,只有秦晤歌一動也不動,像尊雕像般佇立在原地。 •
范飆塵一把奪下秦晤歌手上的酒壺,責備地看著她,不料落入眼中的是她慘白的臉孔與奇怪的反應。這樣的她實在太不尋常。她向來溫婉、與世無爭又逆來順受,很難會有如此激烈的態度,彷彿與對方有著深仇大恨……
深仇大恨?
腦中閃過這個念頭,范飆塵的眉心不由得一緊。他還來不及細想,便被龐夏雪的驚呼聲給打斷了思
緒。
「唉呀,看你做了什麼好事,虧我還向爹爹推薦讓你來表演,結果你居然這樣粗手粗腳的……』龐夏
雪揚著聲不斷地數落晤歌的不是。
爹爹?
秦晤歌腳步又是一填。原來她是龐世尊的女兒,那她可以自由在范飆塵的將軍府裡進出,意味著什麼?難道他們兩家交情匪淺?
她最擔心的狀況出現了,范飆塵對夏雪小姐是如此呵護備至,所以才會因應她的要求,要她出來獻舞,而她竟然以她的舞姿來取悅仇家!
一想到此,秦晤歌便想將自己雙足截斷。
向來老奸巨滑的龐世尊,對於眼前這名舞伎明顯的失常反應,自然不會掉以輕心。他這才仔細打量面前這個臉色慘白的姑娘。
好熟悉的感覺!
他危險地瞇起雙眼,回想在哪裡見過她。
她似乎長得很像……像誰呢?龐世尊快速在腦中拼湊出一張似曾相識的臉孔。
是了!
她活脫脫是秦業與秦夫人的綜合體!瞧她約莫十七八歲的年紀,不正跟十年前秦業失蹤的那雙女兒年紀相仿?
看她眼裡進射出的恨意,竟讓他毛骨悚然,再想起她方纔的胡旋舞,不安的感覺愈形擴大。
雖然並無完全的把握,但寧可錯殺一百,也不可誤放一人。他眼神一鷙,閃過一抹陰狠,當下心中有了決定。
范飆塵並未忽略龐世尊眼中一閃而逝的陰狠,更無法忽略秦晤歌顫抖的雙唇。他心中頓時起了一絲疑惑。
「怎麼這樣不小心?還好龐將軍大人有大量,你快向他賠個不是,再替他斟杯酒。」范飆塵表面上是責備秦晤歌,實則是先聲奪人地堵住可能會有的謾罵。
「是呀,你快點同爹爹賠不是。」龐夏雪不忘在一旁火上加油。
秦晤歌幽怨地看向他。他就這麼一心想討好龐
氏父女嗎?他不知道她此刻的心正淌著血,全身都快被怨忿給支解開了嗎?
「對不起,將軍,我身體不舒服,可以先告辭嗎?」她定定地看著范飆塵,話是對他說的,而不是龐世尊。
不等范飆塵回應,她已踩著搖搖晃晃的步伐,轉身離去。她抱定決心,抵死也不向這弒親仇人說聲抱歉。
范飆塵可以攔下她,逼她服從命令,好讓龐世尊對他不存戒心,但看著她搖晃的身軀,他突然心生不忍。
看著范飆塵明顯的護衛,龐夏雪的心裡很不舒服,她冷哼一聲:「實在也不能怪她沒教養,畢竟,我
們無法對一名舞伎有太多期望。」話一說完,她突然故作驚訝地續道:「唉呀,瞧我,怎麼給忘了。人家現
在可不是舞伎,而是個囚犯呢!住的是東廂外側的柴房,比奴婢還不如呢!」
「喔?」龐世尊眼神又是一閃。
范飆塵濃眉一擰,幾不可察地壓抑下漸升的怒
氣,轉頭若無其事地笑道:「龐將軍,別跟她一般見識,她畢竟只是一名見不了大場面的舞伎,我換幾位
識大體的姑娘來服侍您。」
龐世尊是個老狐狸,他怎會不懂范飆塵想息事寧人的態度?於是皮笑肉不笑地回道:「這將軍說得
是,我怎麼會跟一名小舞伎一般見識呢!」
「龐將軍果然是大人有大量。樂師,請歌伎們出場。」范飆塵下令道,暫時將一觸即發的場面給壓了
下來。
龐世尊一踏出將軍府,便立即轉往他們中途落腳的驛站,直人沙叱利的寢居。
他向來小心多疑且謹慎,只要出門,身邊必定會帶著他的人馬護衛,這回當然也不例外。
沙叱利是他豢養的殺手組織中的首領,幾乎已成了龐世尊推動所有陰謀計劃中,不可或缺的左右
手。但水可以載舟,亦可以覆舟,沙叱利既然能幫他,亦能害他,所以他很難能完全信任沙叱利。
但沙叱利也不是省油的燈,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啊!為了那計劃……他只得屈身在此。
雖然他怎麼也算庶出的旁支外族,和當今皇上有著不為人知的外戚關係,但他會願意潛身在此,不完全是因受命於皇上,而是為了實現他自己的野心抱負。
龐世尊撫著下巴的短髭,壓低嗓音對沙叱利說道:「派一個人到飆塵將軍府中,我要那個住在柴房的女人的命。」
龐世尊的命令十分簡短,沒有任何贅言及解釋。他認為讓接令者搞不清楚狀況,那他也就不會有把柄外洩的可能性。
沙叱利邪美的臉上沒有一絲波動與好奇,他懂得不用在這無關緊要的事情上過於鑽研,而只會折損自己在龐世尊心中好不容易建立起來的忠誠形象。
他點點頭,表示知道:「跟我說話時,將軍不需要那麼輕聲細語、小心翼翼。」沙叱利不著痕跡地揶揄龐世尊的疑心病。
龐世尊的臉瞬間脹紅,但並未動怒:「你很清楚我行事一向小心謹慎。對了,這回不用你親自出馬,那女孩不會功夫,你只消派個人去便成。但事不宜遲,就在今晚行動吧。」
「知道了。」沙叱利眼中閃過一抹嘲諷,微微彎身表示尊重。
王爺這才滿意地離去。
**
秋夜,一彎新月映照在葉片稀疏的枝幹上,平添幾許淒清落寞。露霜凝重,寒氣沁膚,無人走動的柴房外陷入一片闐靜。
秦晤歌獨自在柴房內垂淚。只要一想起白天所受的屈辱,她的心便揪得發疼。天理何其不公呀,她的爹爹含冤莫白,構陷的奸人卻仍能宴饗作樂。
她覺得自己好孤單啊,在這廣大的府邸裡,她惟一可以依賴的范飆塵,卻也向著他們。她的心彷彿墜入無邊的黑暗裡找不到光亮的出口。
突然,一陣勁風將微弱的燭光給打滅,屋內頓時
闃黑一片。
身上的寒毛直豎,像是正在對她發出警訊。雖然她並未像晤言一般習武,但自幼和她一塊兒長大,她知道這風絕不是自然風,而是被人用強勁力道所揮出的掌風。對方使出武力,代表正欲對她不利。
但手無縛雞之力的她,該如何反抗?
她連對策都還來不及想,正打算呼叫救命時,口鼻便被一隻手給摀住,力道之強,使得她完全無法掙脫。
秦晤歌頓感痛苦,她覺得無法呼吸,眼前越來越暗。
她絕望地想著,自己大仇尚未報,今日就將命喪於此了嗎?
范飆塵在床上輾轉難眠,不知為何,他始終有種不安的感覺,眼皮一直跳動,彷彿有什麼事要發生似的。他突然想起白天時,龐世尊眼中閃過的陰狠……
他心中的不安越形擴大,霍地從床上坐起。他非得看晤歌一眼,確定她無恙之後,他才能安心。
他施展輕功,以最快的速度奔向她。
一看到闃黑的柴房,范飆塵全身血液瞬間逆流,他不假思索地立刻破窗飛人,轟然巨響劃破詭譎的沉靜。
「大膽狂徒,立刻將她放開!」破窗之後,月光陡然射人室內,在月光的映照下,他見到秦晤歌被人挾持著,發青的臉孔顯示出她就快要無法呼吸。范飆塵衝動得想殺人,但晤歌在對方手上,他只能怒吼,卻不敢妄動。
蒙面的黑衣刺客,當然不是省油的燈。一個旋身,便帶著秦晤歌與范飆塵拉開下距離,並亮出亮晃晃的刀子,抵住她的喉嚨威脅道:「不要再靠近一步,刀子可沒長眼。」
范飆塵怒氣高漲,他竟敢動她的人!注意到秦晤歌白皙的脖子上出現了一道血痕,他的心緊緊地揪住,好不容易才喚回些許神志。他以冷得不能再冷的聲音說道:「你若敢動她一根寒毛,我絕對會將你碎屍萬段。」
蒙面人冷哼道:「你太小看我們殺手組織了,一
旦我們被交託殺人任務,不是他亡,便是我死,殺她或不殺她都是死路,你覺得我會選擇達成任務,還是不達成任務?」
沒有任何遲疑,范飆塵滑出神中長劍,整個人連劍一同飛向蒙面人,劍心直指他的胸口。
蒙面人一個旋身,避過劍心,卻避不過范飆塵隨後而至的掌,掌心直劈他的胸口,在鮮血由口中噴出的同時,他手中的刀由秦晤歌的頸項劃向肩膀,霎時鮮血直流。
范飆塵一把拉過秦晤歌,將劍刺入蒙面人的心臟,一劍斃命。
看到秦晤歌肩上的衣服已完全被血染紅,他喉頭一緊,心跳差點停止。頭一次,他恨起自己的武藝仍舊無法達到登峰造極的境界,才會讓她受了傷。
他伸出微顫的手,拍著晤歌的臉頰,試圖喚醒陷入昏迷的她:「晤歌,你聽得見我的聲音嗎?你聽得見嗎?」
他拍的力道愈來愈重,卻仍不見她有任何反應。
「來人哪,立刻幫我叫大夫!聽到沒有!」范飆塵
不敢隨便移動她,越拍心越慌,忍不住開始大聲嚷叫,全然失了方寸。
他渾厚的嗓音瞬時傳遍整個府邸,燈光驟亮,紛沓而來的腳步聲,伴隨著僕人吆喝喚大夫的聲音,一併傳人他的耳中。
大夫很快地踏進柴房,診斷之後,方起身說道:「將軍可寬心,這刀傷未及筋骨,只是皮外傷,只要悉心照料休養,不讓傷口並發感染,應是不會有大礙。我會開幾帖藥,讓秦姑娘按時服用即可。」
范飆塵沉重地點點頭:「我想把她移到較舒適的環境靜養。」
「這是再好不過的,這裡太過濕寒,不適休養。不過吩咐下面的人,搬的時候千萬要小心。」
「這你放心。」語音未落,范飆塵已經一把將晤歌抱起,在堅硬鐵臂的環繞下她嬌弱的身軀絲毫沒受到震動。
一旁的左右護衛臉色起了變化,訝異於他們主子的激動與慎重。
范飆塵將晤歌直接抱人他的寢房。
小心地將尚在昏睡中的她輕放在他的床榻上後,回頭對跟在身後的左右護衛交代著:「從現在開
始,你們必須寸步不離地守在秦姑娘的身旁,保護她的安全,知道嗎?」
「是,將軍!我們一定會保護秦姑娘的安全。」左右護衛堅定地回復。
范飆塵很想一直守在床邊等晤歌清醒,但他必須去調查清楚整件暗殺事件的來龍去脈,以確保晤
歌的性命不再受到威脅。他貪戀地再看一眼晤歌沉睡的容顏,方才緩緩地離去。
作者:
匿名
時間:
2015-3-21 00:47:36
第七章
時序進入秋天,陽光漸次微弱,天候明顯轉涼。
秦晤歌躺在柔軟的床上,肩上傷口傳來的陣陣刺痛感,有如波浪般,一波波地向她襲來,一次比一
次劇烈。
她慘白的臉上佈滿了豆大汗珠,很快地便將頭髮給濡濕了一片。
她以為她會因為這股劇烈的疼痛而死去。
直到一陣聲音傳人耳中,才將她逐漸朦嚨的意識拉回,這嗓音一如往常的渾厚低沉,只是這回多了點憐惜。
「晤歌,你聽得見我的聲音嗎?」溫厚的大掌覆蓋在她的額上,掌心透出的溫度,暖和她發冷的身子,奇異的暖流緩緩地流向她的四肢百骸。
強張開沉重的眼皮,她看見一張俊美的臉孔因焦急而扭曲,心裡沒來由地感到一絲甜蜜。
她費力扯開一朵牽強笑容,試圖給對方一些安定的力量。
「我沒事的。」虛弱無力的聲音,聽起來一點說服力都沒有。
他舉起衣袖,輕輕擦拭她額上的汗珠,小心翼翼的動作,深怕弄痛了她。
秦晤歌緩緩地閉上星眸,享受這難得擁有的片刻溫柔。
「看來你有點發燒,想來是因為傷口的關係,這是身體的自然反應,你不用擔心。不過若是高燒不退的話,就得再喚大夫過來瞧瞧了。」范飆塵的語氣很溫和,特意放輕的語調,隱藏著體貼的溫柔。
秦晤歌整個人被一種舒服的感覺包圍著,幾乎忘了疼痛。
正當她還兀自陷入飄飄然的情緒時,身體卻冷不防被人抱起,她驚疑出聲,不可置信地看著他。
冷汗再度由額間滲出,本來蒼白的小臉,更是毫無血色。晤歌虛弱地吐出如蚊蚋般的細音:「將軍,你……」
她簡直不敢相信,現下的她再孱弱不過,而將軍竟然連這時候的她也不放過嗎?原本溫暖的心房驀地冷凝,她恨自己在他眼中竟只是個供他洩慾的妓女。
范飆塵看著臂彎裡的女人,血色一點一滴地從她臉上褪盡,表情甚是哀傷。察覺了她眉間流轉的心事,范飆塵覺得又好氣又好笑。
他語帶笑意地說:「你放心,品嚐你的機會多得
是,並不急於這一時。我只是要帶你到外面透透氣,你很久沒呼吸新鮮空氣了。」在床上躺了數日,怕是要悶壞她了。
心事被人看穿,秦晤歌臉上立即泛上一抹暈紅,覺得無地自容,卻又氣他理所當然將她視為所有物的霸道語氣,於是賭氣地撇過頭去:「不必麻煩了,我還是回到柴房去吧,那兒才是身份卑微的我應該待的地方,怎能一直待在這兒弄髒了將軍高貴的寢居呢?」
范飆塵眼底閃過一抹驚異,這不太像是平常的秦晤歌,她一向溫婉可人,凡事逆來順受,怎麼現在有愈來愈多以往不曾有的七情六慾?
然而他不喜歡她對他的忤逆,尤其不喜歡她像謎似的令他無法掌握,於是不自覺地將環在她腰際上的鐵臂一收,讓兩人之間一點空隙都沒有,彷彿只要這麼緊緊地攬住她,她便無法從他身邊溜走。
講話的語氣隨著力道變得強硬:「我要你到哪兒,你就得到哪兒,容得你選擇嗎?」
秦晤歌聞言,心又是一沉。她到底算什麼?一
個任人擺弄、蹂躪的娃娃,不能有自己的意志?喔,不只是不能,還不配。
認清事實,她將薄唇一抿,決心不再開口,不再跟他爭辯些什麼。但儘管閉上嘴,卻無法忽略知覺。在范飆塵鐵臂的緊鉗下,秦晤歌肩上的傷口一再被摩擦,疼痛一波波來襲,好幾次她都要忍不住痛呼出聲,卻又一次次強忍住,但忍得住叫聲,卻忍不住奪眶而出的淚水。
范飆塵感到胸前一陣濕濡,循著濕濡源頭,發現秦晤歌的淚,這才猛然驚覺到自己正握住她肩上的傷。怪不得她會哭,一定很痛吧?
范飆塵立即放鬆力道,緊皺眉頭,自責自己的疏忽:「對不起,弄痛你了。」
秦晤歌已經痛得沒有一絲力氣可以回應他的話。
反正她是個娃娃,就任他擺弄吧,最好能讓自己達到無情無愛的地步,這樣就不會有這麼多的心傷。
范飆塵將她輕放回床上,以絲被蓋住她的纖軀,方才消失的溫柔再度顯現於眉宇之間。「好好休息
吧。」想來她也沒心情出去走走了。
她安靜地將眼睛閉上,表面看似聽話地遵從他,實則隱含著拒人千里的冷漠。
范飆塵端詳眼前姣好的容顏,猜不透如此無邪的她,為何像是一團謎似的?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弱女子,為何會遭人暗算?再者,她接近他的意圖到底是什麼?
太多的疑問,使向來謹慎的他,更加不敢毫無顧忌地去愛她,當然更不敢承認愛她。
「唉……」輕歎一聲後,范飆塵才悵然地轉身離開。
聽到逐漸遠離的腳步聲,以及隨之而來的關門聲後,秦晤歌方放心地睜開眼打量四周的環境。雖然不是第一次進范飆塵的寢居,但之前從沒有好好地仔細觀賞。在確定房裡只剩自己後,她才大膽地環顧著。
簡單整齊的室內,卻隱隱透著剽悍之氣,虎皮、彎刀與弓箭,象徵將軍的驍勇善戰。
這房間,處處顯得陽剛,沒有一絲女人的氣味,
這莫名令秦晤歌覺得安心,彷彿在這房裡感受不出陰柔,就意味著范飆塵沒有別的女人似的。
她現在躺臥的床,大而柔軟,陷在這床上,正如被將軍擁入懷中那般密實安全。
沉穩的步伐聲,打斷了秦晤歌的思緒,她迅速閉上眼睛。
雖然雙眼緊閉,卻止不住眼珠子的轉動,秦晤歌深咱一個不小心,讓范飆塵發現她的裝睡,可就糟了。
儘管一顆心忐忑不安,秦晤歌仍可感受得出他站在床邊,寨寒宰搴不知在弄些什麼?接著是一陣
濃濃中藥香竄入鼻息。
還在兀自惴惴不安之際,臉上突然滑過一陣輕撫,是一種很柔細的觸碰,帶點謹慎、帶點小心,只是
輕輕劃過,若是沒有醒著,一定無法察覺。
她的心裡流轉過無數念頭,仍舊猜不出范飆塵種種行徑背後的目的。
范飆塵輕輕地解開她的衣襟,秦晤歌胸口一陣緊窒,好怕紊亂的心跳聲會傳到他的耳中。
他要做什麼?她一遍遍在心中吶喊。
忽然,她肩上的傷口,傳來一陣冰涼的觸感,舒緩了本來劇烈的疼痛。原來他解開她的衣服是為了替她上藥,看來是她多慮了。
范飆塵一遍又一遍地細心處理她的傷口,並不時伸出另一隻手來撫平她因疼痛而緊蹙的眉頭,不但舒緩了她的疼痛,也舒緩了她先前受傷的心。
「我的晤歌啊……」一切動作告一段落之後,范飆塵忍不住發出一聲輕歎,聲音中隱含著壓抑不下的情感。
秦晤歌的心跳驀地漏了半拍。我的?
他用這字眼,意味著什麼?她是否能逕自認為他仍是有一絲絲喜歡她的?
忍不住地睜開星眸,對上那雙深邃的鷹眼,想從他眼裡,看穿他心中的想法。
范飆塵被秦晤歌突然睜開的眼給嚇了一跳,意識到心事被人看穿,向來剛直的臉部線條,竟然閃過一絲羞赧神色,整張臉由耳根子開始泛紅。
他微微將頭撇開,藉著轉移視線,來平復剛才的
窘態。
他在生氣嗎?
秦晤歌小心地瞧著他的側臉,他刻意撇頭的動作,該是意味著他不高興她突然睜開眼吧。
一思及此,秦晤歌的美眸又黯了黯,眼底輕染上一抹愁緒。
「還痛嗎?傷勢應該是沒有大礙了。」
秦晤歌緩緩地搖頭,聲音仍顯虛弱:「不痛。」
范飆塵抬起溫厚的大手在她額上探了探,接觸到比先前略低的體溫後,他糾結的心才漸次舒緩。
看著范飆塵的臉由擔憂到鬆口氣,秦晤歌的心又再次迷失了。
*
接下來的幾天,范飆塵每天都會待在她身旁好一會兒,悉心照料著。或許是幸福的力量,讓秦晤歌的傷復原得特別快。
然而她太虛弱了,不僅臉上沒有血色,就連聲音也是有氣無力的,想是久未走動、未接觸新鮮空氣所
致。
大夫也交代過,當傷口穩定之後,可以多到外面走走,以免老是待在床上,讓身體愈來愈孱弱。
「老躺在床上對身子不好,我們出去走走。」范飆塵的語調很溫柔,讓秦晤歌的心情自然跟著放鬆。
「出去走走?」秦晤歌想到前些時日他抱著她要到外頭去的情景,臉上突然一陣燥熱。
范飆塵看透她的心事,嘴角弧度一揚,揶揄道:「但這回要自己走,我可不抱你嘍。」
「誰要你抱來著?」秦晤歌眉一顰,既惱又羞。
范飆塵朗聲笑道:「那好,我們走吧!」
他扶著秦晤歌漫步至庭院的拱橋上,秋風將地上的枯葉捲起,一陣寒冷讓秦晤歌忍不住輕顫。
范飆塵感受到手下身軀的顫動,他解下外衣,披在秦晤歌的肩上。「風大,別著涼了。」
一股暖意悄悄在心裡滋長,晤歌感到幸福的泉源,正一點一滴流灌著她早已荒蕪的心田。
「晤歌,老實告訴我一切,你既然只是一介平凡女子,應該跟扛湖恩怨扯不上干係,那為何會遭人暗算?」范飆塵也不願打破這樣難得的和諧,但哽在心中的疑問必須解決。晤歌遭襲的當晚,由於他一心顧慮著她的安危,以致沒有留下活口。日後雖曾親自外出查訪,卻沒有蛛絲馬跡可尋。
作者:
匿名
時間:
2015-3-21 00:47:48
突然被范飆塵一問,秦晤歌的心又慌了。她無法確定他跟龐世尊的關係為何,自然無法在此時吐實,幾度欲言又止,終於決定透露一部分的實情。
「將軍,有些事情,晤歌實在有難言之隱,不便現在告知。我只想求將軍實現當初的承諾,幫我殺了
龐世尊這狗賊。」她在賭,賭他跟龐世尊的關係不若表面上的熱絡,畢竟他是這麼正直的一個人。
范飆塵頗感驚訝,晤歌跟龐世尊之間果然有隱情,可到底是什麼呢?「你為什麼會跟當今朝上最有
權勢的人結怨?」
「有些事情涉及我的親人,我實在不能說。但我可以跟您保證,龐世尊絕對不是個好東西。將軍,晤
歌只能靠您主持公道,您幫是不幫晤歌?」秦晤歌眼眸一低。這當中牽涉的事情太過複雜,她不知道現
在若將實情吐出,會不會累及妹妹的性命?會不會
讓她們的計劃胎死腹中?
她畢竟太單純,只一心想要將軍幫她除去龐世尊,卻不知道該不該說實話,該用什麼理由?這時若是晤言在就好了。
「親人?」范飆塵鷹眼危險一瞇,她到底還有多少事情瞞著他?「我怎麼不知道你有親人這回事?」
秦晤歌抿唇不語。她不能把妹妹的身份暴露,只有沉默以對。
范飆塵一揮袖,氣晤歌仍舊選擇隱瞞:「你想叫我叛國嗎?我怎能無緣無故殺害同袍?」他當然知曉龐世尊的為人,也可以順勢答應她,可他卻氣她不能信任他,不能坦誠以對。
「同袍?」秦晤歌覺得很可笑,她已向他保證龐世尊不是好東西了,他為何不肯相信她,還稱他為同袍?!他在顧忌什麼?這已是昭然若揭了。
「是岳父吧?」她想到龐夏雪,整顆心都涼了。
「我不懂你說什麼,你只要專心待在將軍府,不要有二心,我可以不追究你今天的話。」姑且不論她有何企圖,以她這麼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弱女子,要
如何對付龐世尊?還是讓她乖乖待在府中,他較安心。
秦晤歌低垂著頭,未再發一語。范飆塵說了些什麼,她聽得不甚清楚,只是看著地上枯黃的落葉,想著自己的命運並不比地上任人踐踏的枯葉好到哪兒去。
但落葉安分待在地上,化作春泥至少還能護花;而她,在堅持什麼?
何苦在一個心不在她這兒的人身上堅持?
她,心死了。
「唉……」想到日前與范飆塵的對話,她不禁感到心傷。
秦晤歌真的覺得自己很沒用,無法得到范飆塵的寵愛,也就無法得到他的力量為家人報仇,那麼,自己還留在將軍府做什麼?
在這一連串的誘心行動中,只有她自己遺落了心,她已深深愛上了他,可是,卻得不到相等的回
報……
「小姐,已經到了。」婢女倩兒將她扶出紗轎。
藉著一月一次的上香,她才有機會離開將軍府,也趁這個機會,和妹妹晤言互相聯絡。
在上香結束後,她借口想喝水而遣開倩兒,之後急急地走向法安寺後山杳無人跡的函雲亭,她與妹妹相約之地。
眼前一身女裝,作村婦打扮的中年女子,就是晤言。她將自己絕艷的美貌隱藏在微微枯黃的人面皮具下。
「姐姐,范飆塵已經答應為你報仇了嗎?」秦晤言有些焦急,她的計劃進行得不太順利,所以對姐姐寄
予厚望。
秦晤歌難過地低下頭:「言,我很抱歉,也許是我的偽裝太過失敗,他一直對我有所懷疑,我甚至無法
放心地把仇恨告訴他。」
秦晤言臉色一垮,沮喪地垂下雙肩。
當初以為從范飆塵這麼正直的人身上下手,應該很容易得到他的幫助,想不到謹慎的他竟不肯相
信姐姐。
「難道當初以舞伎的方式送你進將軍府是個錯誤的決定,還不如直接告訴他你的身份?」泰晤言臉上滿是失望與懊惱。
秦晤歌伸出纖手輕拍妹妹安慰道:「你別自責,當初這樣做是正確的,否則我們的身份一曝光,反而打草驚蛇,仇家立刻就會趕盡殺絕。」
她不會忘記仇家曾為將軍府的座上賓這件事。
「連姐姐如此的國色天香,都無法使范飆塵跌入溫柔鄉,那麼這條線大概是走不下去了。」
「言,我不知道還能用什麼辦法。」她把自己都賠進去了,卻無法打動他分毫;得不到他的真心對待,卻傻傻地任由自己陷溺。
晤言體貼地給姐姐一個擁抱,強打起精神,露出一抹笑。
「不打緊的,還有一個方法。」如今只能用險招了。
知道復仇還有希望,秦晤歌收起悲傷的情緒。
「什麼方法?」
「姐姐可還記得淳兒烈?」
「淳兒烈?」她不會忘記和淳兒烈在回紇度過的歡樂時光,更沒忘記他對她的求婚。「他該已回國準備繼位了吧。」
秦晤歌記得在她和晤言離開回紇之時,淳兒烈被可汗派遣至大食,祝賀大食國王的繼位大典,並為雙方商旅在北漠行走時,所爭執的路線利益作調節,那正是他的學習之旅,一旦回國,也就離繼位不遠了。
「是的,姐姐,前一陣子我們巧遇……」
秦晤言看了姐姐一眼,見她沒追問為何巧遇,才鬆了口氣,繼續說道:「他急切地想知道你的下落,自『塞北裡』一別後,便失去了我們的消息,他以為我倆不告而別,是發生什麼意外,所以我告訴他我們的計劃了。」
浡烈傾心於她,這是她早就知道的。她懂他的感情,只是她迴避了,因為當初她並沒有一樣的感動,直到後來遇到了范飆塵,她才確定什麼是愛。
那種想到不是對方的惟一,就襲來一股椎心之
痛的感覺,就是愛了。
「淳兒烈發了瘋似的找你,如果……」
晤言深深呼一口氣,緩緩地說道:「如果能得到他的力量,必能殺掉那個狗賊。姐……」
秦晤歌的臉瞬間慘白,她聽懂晤言的意思……
秦晤言擔心地看著姐姐。
其實,她是特地跑了一趟回紇,並讓淳兒烈打探到她的消息,進而取得聯絡。
一開始,只是為了預防萬一,想有個退路。
她知道,回紇高手眾多,只要浮兒烈答應,要殺掉仇家不會是難事。
過去的淳兒烈只是繼任人選之一,但回國後的他,不但將可汗交付的任務完成,更成功調停了幾年以來,回紇與大食之間難以解決的商旅路線衝突。
於是,他已經確定能得到大多數朝中大人的支持,將在歲末的狩場結束後,繼位可汗。
一旦他成為可汗,她們的復仇就有希望了,只要姐姐開口……
原本她是不願走到這一步的,如今聽到姐姐的
任務恐怕無法成功,她們只好不顧一切了。
「怎麼了?」
秦晤歌搖搖頭:「沒事的,太陽有點毒辣。」她拭著額上不知因熱還是心痛而沁出的香汗。
這是不是代表她真的必須離開將軍府了?
雖然范飆塵不愛她,但是若離開了將軍府,這輩子怕是再也見不到他了,那種空虛的痛楚猛然襲上心頭。
秦晤歌閉上眼睛:「告訴我該怎麼做?為了報仇,我們都得全力以赴,不是嗎?」
看出姐姐極力掩飾,卻仍是顯露出來的痛苦,晤言突生疑惑,難道她對范飆塵已有依戀,不捨離開?「姐姐,你會不會覺得委屈?畢竟,我們在這場復仇的計劃中,都只能當個卑微的角色,甚至任人宰割,以得到強力的支撐……」
秦晤歌聽了妹妹的話,才恍然驚醒。她居然茲茲唸唸自己的小情小愛,差點忘記家人的血海深仇?
「只要一回想慈祥的爹娘、年幼的手足皆因龐世尊而死,我就恨不得可以手刃仇敵,這點小小的犧牲
算什麼!」秦晤歌的眼中閃起少見的堅毅。
秦晤言激動地握住姐姐的手,一切盡在不言中。
良久,天色突地暗下,秦晤歌這才驚覺時間的流逝。
「糟了,我忘了時間,這會兒倩兒找不到我,說不定急瘋了!」
「別急,我陪你到寺門。」
秦晤歌有些驚慌。自從上次女扮男裝的妹妹到將軍府找她被撞見後,范飆塵即以一種幾近嚴苛的
手段強制她的行動,這會兒倩兒找不到她,該不會先回將軍府報訊了吧?
果然,寺門旁冷冷清清,上山的香客遊跡已息,她的擔心恐怕成真。
「言,我得趁將軍未返府前趕回,否則……」秦晤歌突然頓住不語。否則又如何?不是都決定走了
嗎?她何必還要擔心范飆塵的不愉快?
秦晤言對姐姐的態度有些心疑,她不放心地再問一次,「等到浡兒烈那兒有消息,我會來通知你。
只是,我還想再確定一次,范飆塵那兒,真的不可能
了嗎?」
秦晤歌落下一滴晶瑩的淚珠;要得到他的專寵,今生怕是不可能了。
作者:
匿名
時間:
2015-3-21 00:48:32
第八章
「浪游倦歸的鳥兒還知道要回家呀!」才踏進花廳,范飆塵不怒而威的聲音就從內室傳出。
「啊——」秦晤歌驚呼一聲,隨即被捲入范飆塵寬闊的懷裡,她看到他的臉凍成寒冰,但雙眸卻散發出危險的火苗,整個人充滿憤怒。
「你別每次都用這種方法要人屈服!放我下來。」腰間的大掌用力之大,幾乎要捏斷她的纖腰,疼痛的淚水在眼眶裡打轉。
范飆塵知道自己反應過度了。今日一回府,就聽見倩兒嚷著晤歌失蹤的消息,她說找遍寺院,都沒看到她的蹤跡,所以先行回府搬救兵。
他還來不及聽完,就恐懼地衝出去尋她。他不斷地猜測,她是否發生了什麼危險?還是……她離開他了?
不!他不會准的!
還好不久後,有轎夫傳回在半路找到晤歌的消息,他才得以壓下滿心的恐懼。然而,隨之升起的卻是滿腔的憤怒。她究竟跑去哪兒?做了什麼?
「你也知道會痛?」范飆塵仍將她困在懷中,俊朗的容顏帶著暴戾之氣,但卻稍稍放輕了手勁。
看得出來他很生氣!秦晤歌纖弱的身子瑟縮了一下,她試圖再一次掙脫出他的掌握,卻又再一次的徒勞無功。
范飆塵將臉湊近她的眼前:「這次又有哪一個男人牽制你,讓你玩得忘了回來!」憤怒使他氣得口不擇言。
「我沒有,我回來了不是嗎?」
秦晤歌急急地否認。他為何總要這樣污蔑她?
「是回來了,所以我該為了你還知道回來而感到高興?」
秦晤歌一時啞然。她不解他的反應,不是不在乎她嗎?
難不成……他在嫉妒?!
秦晤歌心下一陣狂喜,這是否表示她還可以懷抱一點點希望?
他愈來愈不能掌握身世成謎的她,這樣的她,讓他有一種預感,彷彿隨時要從他身邊離去。想到有這種可能,他說話的口氣更為嚴厲。
「怎麼,說不出話來?因為你沒料到再次偷人,又會被我發現,所以啞口無言了?」
「我沒有,你不要誤解我。」
他的唇邊勾起一抹殘忍的笑,眼神兇惡:「那你倒是說說看,上香之後,到哪兒去了?』』
「我……」不能說!
秦晤歌黯然地低下頭。
無法控制的憤怒劃過他的胸口。「做賊心虛,所以說不出口?」
秦晤歌猛然抬頭:「你可不可以不要這樣侮辱我?你知道我不會做對不起你的事,而你,一直知道
我的心的,不是嗎?」為他失了心,卻不能換得他的真心,該憤怒悲傷的是她才對。
范飆塵以一記強吻攫住了她的唇。
過重的力道讓她吃疼地悶哼一聲,由著他在她口中霸道地掠奪。
秦晤歌推開他,使自己有一點點喘息的空間後,怯怯地問道:「將軍,你是否也有一點點愛我?」
他龐大的身軀轉眼已經壓在她身上,那雙熾人的黑眸兇猛地瞪著她,彷彿在確定她問話的企圖。
眼見她熱切的期盼,他有一瞬間差點要告訴她,何止一點點愛,他根本不要她離開身邊!只是,她的企圖何在?
她曾要他為她殺龐世尊,她的目的何在?
是因為仇恨?還是……
另一次的攻城略地?
想到此,全身就燃燒著憤怒的火焰,而他的嘴角,則噙著讓人膽寒的冷笑。
她逐漸溫熱起來的身子,在接觸到他的視線時,瞬間發冷。
不!絕對不要是那個殘忍的答案!
秦晤歌驚恐地摀住耳朵:「好了,別說了,我不想知道了,一點都不想知道!」
胸前的巨大力道讓她倒抽了一口氣,她悲哀且失望地發現,他終究是個只知掠奪,而沒有感情的人。
秦晤歌逆來順受的認命表情,讓范飆塵的心緒更加煩躁,他狂亂地低吼著,妒意侵蝕了他所有的理智。
他痛恨自己如此的迷戀她,而她卻總是一副委屈至極的樣子。
「你倒有自知之明,區區一名舞伎,有什麼資格要我的愛?我倒很感興趣……」
「你……」這種沒有柔情,只有懲罰的接觸,令秦晤歌掙扎地想推開他,但是他的動作粗暴,更加用力地制住她。她失去了反抗的力量,只能顫抖地任他予取予求。
「你是因為太享受而發抖嗎,我的晤歌?」他看著她害怕的表情,嘴角漾起一抹毀滅的冷笑,「你擺脫
不了我,即使你有多討厭我的碰觸,我都要讓你認清這個事實,你秦晤歌,永遠擺脫不掉我范飆塵!」
秦晤歌的身軀僵硬,看著他黑眸裡閃爍的侵略,感到一股前所未有的絕望。
那些和他在一起時曾有的喜悅,已經深埋在記憶的最深處。此時此刻,她認清一個早已顯而易見的事實——他的確要她!只是,僅此而已。跟要其他年輕貌美的女子沒有兩樣,不是專寵,更沒有愛。
眼前不是一個和她同樣深愛著對方的男子,而是一個把攻城略地,以及征服女人視為人生挑戰的將軍!
柔弱無力的她沒再反抗,心灰意冷地閉上眼眸,同時也關上一顆早已千瘡百孔的心。
「誰許你閉上眼睛?看著我!」范飆塵痛恨她的反應,他突然覺得她這一閉眼,他就再也看不見她眼底的柔情,而這樣的想法讓他感到恐慌。
她緩緩地睜開眼睛,盈盈雙眸中裝滿深沉的哀愁,雪白的雙頰因血色的褪去而更顯白皙、透明,不整的衣衫恍若控訴著不該有的對待。
「將軍,你告訴我,怎樣做才會讓你滿意,讓你停止對我的折磨?」
他的胸口狠狠一窒,這一直都不是他要的,他……他只要她的愛啊!可是她為何不肯對他吐實?為何身邊伴有別的男人?
「等到你記得你是屬於誰的。」他的聲音冷硬。
秦晤歌牽動嘴角。是了,就是這樣,她合該只配得到這樣的對待吧。
見晤歌眼中浮現認命的神色,他卻沒有一絲一毫的喜悅和快感,相反地,心中那股恐慌的情緒更強烈了。
他的黑眸一黯,痛恨自己被影響如此之深,而這一點,是最讓他介意的。
冷下情緒,他高傲地一把放開晤歌,在踏出庭院之前,冷冷地丟下一句:「永遠別忘記你是誰的!」
*
深夜,秦晤歌睡得極不安穩,全身乍暖還寒的感受令她不適。已經很久沒有獨眠了,在范飆塵的懷
抱中,她總是覺得既溫暖又安心,可是這幾天,她即使擁著暖衾,也無法抵擋刺骨的寒意,好冷……
她真的離得開他嗎?
「姐姐……」
突來的聲響,令秦晤歌險些驚呼出聲,一隻纖纖素手立即迅速地摀住她的口。
秦晤歌睜開迷濛的雙眼。「言……」
一身夜行裝的秦晤言,僅露出明媚的雙眼。
她放開手,拿起一旁的衣服,催促秦晤歌穿上。
「快,我們現在得走,淳兒烈在關外等,我們必須在此刻出關,再晚恐怕難走了。」
最近邊關危急,回紇可汗似乎有心攻打入關,雙方都在邊關駐下重兵,所以現在出關的行動不免有些危險。
秦晤言一點都不擔心自己的國家進入戰爭,甚至希望一場戰爭能首先殺掉龐世尊這個狗賊,反正他是一個駐守邊關的藩鎮,在征戰中被敵方所殺,戰死沙場的可能性極高,如此一來,正好可以不費吹灰之力地為她全家報仇。
多年在回紇的生活,已使秦晤言胡化甚深,中原沒什麼值得她留戀的,除了報仇,她不希望再踏人中原的任何一寸土地。
只除了那個邪美的男子……
她搖頭不准自己再想,命令自己腦中只能容下仇恨!
回頭看姐姐已著裝完畢,她開口說道:「在這兒等我一會兒,我先解決掉附近的守衛婢女,製造搶匪出現的跡象,免得范飆塵沿著邊關尋找我們。」
秦晤歌一聽大驚。「言,別殺人,他們……」她不忍他們無辜受死!
秦晤言戴上面罩,對秦晤歌搖搖頭。「我還沒那麼大的本事,可以殺光所有的人,但我有這個。」她拿出迷魂香。「迷昏他們之後我們再走。」
語聲方歇,已經躍出廳門離去。
秦晤歌望著妹妹的身影,心驀地狠狠刺痛著。再也見不到范飆塵了,見不到那閃著寒光的深邃冷眸,見不到那有著偉岸魁梧身軀的剽悍將軍……
秦晤歌整理一下儀容,在銅鏡前望見自己蒼白
的面容,並驀然瞥見胸前溫潤瑩潔的玉石,她閉上眼,毅然扯下它。
「不該我的,還給你。將軍,後會無期了……」
秦晤言回到房裡時,看到的正是姐姐泫然欲泣的神態。
「你留戀了?」秦晤言一驚,她一心只想到用什麼方法報仇,竟忽略了……情感的發生!
難道……姐姐對范飆塵萌生了情愫?!
如果是這樣,她絕不可以破壞姐姐的幸福,她還可以找其他方法,仇也可以晚些再報,但姐姐卻是惟一和她相依為命的親人。
「姐姐,告訴我,你是不是想留下來?沒關係,我……」
「不!我沒有!」
秦晤歌高聲應道。她沒忘記范飆塵對她說的話,她只是一名舞伎!
「言,我們走吧。浮兒烈不是還在邊關等著?」
秦晤言無奈地看著她。
姐姐不說,她實在也無從猜起。況且事情迫在
眉睫,她也無法多想。
走出大門,意外看見守衛竟仍清醒,秦晤言長腿一伸,補上一腳,絕對不讓任何人有洩漏她們行蹤的機會。
將軍府闐無人聲,房裡只剩一塊含淚的瑩玉,靜靜地躺在梳妝台前,而佳人已遠去……
*8
范飆塵從聖上密使的驛院離開,連續幾天的秘密研商,他幾乎可以確定龐世尊與回紇的勾結。
回紇最近在邊關聚集重兵,龐世尊蠢蠢欲動,看來一場戰爭是免不了的。於是他讓密使回京稟明聖上,也暗中集結重兵,只要龐世尊一有動作,他會讓他得到應有的懲罰。
只是回紇那方面,就有些棘手……
范飆塵一回到府中,立刻感覺到情況不對勁。宅子內靜得沒一點聲響,不該如此的!
他踢開大門,立即見到昏倒在兩旁的守衛。趨前探了探鼻息,確定沒有死,只是被人突襲,昏了過
去……突襲!
倏地,他狂奔向自己的房中,也無暇顧及還有什麼人受傷。
他有不祥的預感!
房中,一切物品井然有序,只除了該在床上的佳人失去了蹤影!
「晤歌!」他大吼。
悄無人聲。
難道她被擄走了?
心神俱裂的痛從體內蔓延開來,一種又冷又熱的感覺佈滿全身,他不自覺地微微顫抖。
是誰膽敢踏人將軍府劫走他的人?
他不再浪費時間思索,再度奔向門口,一路踢醒昏厥的守衛。
「都給我醒過來!」
到了府門,他狠狠拽起守門的士兵。「發生什麼事?」
士兵忍住後腦勺的灼燒感,抬起頭面對神情駭人的大將軍。
「將軍……」
「說,發生什麼事?為什麼你們一群人會不省人事?」
士兵壓下顫抖腿軟的慾望,因為他知道這一倒下去,就會被飆塵將軍嚴寒的眸光給殺得體無完膚。
「啟稟將軍,我……恕屬下無能,一切發生得太快,只見一個黑衣人劫走秦姑娘,那黑衣人出手極快,我們……」
土兵覺得丟臉極了,一個黑衣人竟輕易撂倒府內所有守衛,再說下去,難保將軍不會氣極地將他們全部嚴懲。
「說下去。」
范飆塵極力忍住欲爆發的怒氣。他必須冷靜地思考,才有可能找回晤歌!
士兵顫巍巍地說道:「秦姑娘應該跟那人熟識,因為她並沒有任何反抗,在我昏厥之前,依稀聽到邊關什麼的……」
「邊關?」
她是自願走的,而且還要離開中原?為什麼?
很早之前他就知道晤歌來自關外,可是他卻沒有繼續追查下去,難不成她真是奸細?
「可惡!」
近來他對龐世尊動作頻頻,絕不能讓回紇先一步防備。
他一直不願相信晤歌是奸細的事實,如果她真的是,他一定會親自扭斷她的脖子。
他踅回自己的院落,冷靜審視是否留下什麼蛛絲馬跡,不料,卻在梳妝台前發現贈與她的潤五。
他的血液霎時冷了下來,他猶記親自為她戴上的那一夜,自己許下一輩子將她留在身旁的誓言,而她,竟如此輕賤他的誓言!
砰!
一掌擊碎桃木所製的梳妝台,他感覺不到痛,因為心裡的傷口正狠狠地淌血。
「秦晤歌,你逃不了的!不論天涯海角,你都逃不開我的!」
一想到她可能會永遠離開他,他的胸口就難受地一窒。該死的!他從來沒有過這種感覺,像是一
顆心全都繫在她身上了。
即使是邊關,即使是戰事一觸即發的危險當口,都阻止不了他追回晤歌的決心!
作者:
匿名
時間:
2015-3-21 00:48:47
第九章
順利出了沙州城,天寬地闊的黃沙,是熟悉的景色,寸草不生的邊關地帶是人人不想定居的苦地方。但是走過繁華與富貴,秦晤歌和秦晤言都不勝欷獻,這裡對她們來說,是惟一有情的天地。
這兒曾是父母送她們離開中原,踏向回紇的送別之地……
「姐姐,你想起爹娘了?」看著姐姐若有所思的表情,秦晤言直覺猜道。
「是呀,那時爹爹多麼的意氣風發……皇上怎會認為如此忠心的使者會謀反?言,為什麼?」
猶身著男裝的秦晤言噙著冷笑,本該嬌媚的雙
眼上一層寒霜。「那個昏君,只會讓小人環繞,錯殺;忠良卻不反省,只能逼著我們靠自己的力量報仇。這種昏君、這種賊國,我們不待也罷!」
「是啊,不待也罷。……」秦晤歌神傷地附和著。
「浡兒烈他……」秦晤歌並不在意自己接下來的處境,因為,她的心已死,早就沒了該有的情緒。
「應該快出現了。」
秦晤言望著天色,淳兒烈早先通知會選擇初更出發,以避免邊疆不必要的注目與衝突。
秦晤言瞇眼前望,眼前黃沙滾滾,土地的震動顯示有騎隊的來到。
「到了。」
一陣冷風襲來,伴隨粗陋的黃土,狠狠地刮上她的雪膚,秦晤歌拉緊身上的薄衣。
北方慣見的高大駿馬整齊一致地停在兩姐妹前方一段距離。為首的男子一身黑色狐袍,利落地躍下馬,向秦晤歌走來。
「好久不見,晤歌。」
秦晤歌抬眼對上男子的灰眸,灰眸裡有怎麼也
掩飾不了的熱切。
「浡兒烈,恭喜你了。言說你是最有希望的可汗人選。」
眼前男子正是淳兒烈,他俊朗的面容和眸子裡,滿是笑意。
他向同樣身著黑衣,一身男子裝扮的秦晤言點個頭,眼神仍是對向秦晤歌。
「而你會是我惟一的妻子。」
惟一,這樣的字眼刺痛她的心,她多希望對她說這句話的,是他……
「你怎麼穿得如此單薄,是忘了邊疆的天寒地凍嗎?」
浡兒烈向後方坐騎上的副將示意,副將立即打開行囊,抽出雪白的輕暖錦裘,恭敬地奉上。
「來,披上。」
浡兒烈順勢將秦晤歌擁入懷中,秦晤歌不安地動著,雖然是一般高大挺拔的身材,但她的身體比她的思考誠實,自有意識地抗拒著。
身體是暖了,心卻依然寒冷。
浡兒烈感覺出秦晤歌的掙扎,甚至那分抗拒。
他不解地望著她。
「我們回北方,你願意嗎,晤歌?」
「我……」
心裡拼了命地要求自己喊出來,但是話到嘴裡,卻像突然間失去說話能力似的,什麼音也發不出來。
秦晤言冷靜地觀察姐姐的反應。她一直覺得不對勁,如果姐姐真不願意,她就算冒著得罪浡兒烈的危險,也要帶走她。
「姐,說出你真正的想法……」話未落,秦晤言警覺地抬眼,急切的揚蹄聲不容錯辨,她吃驚地望著浡兒烈。
浡兒烈亦皺緊眉頭,身後貼身的隨從迅速向前,將浡兒烈及秦晤歌圍在安全的範圍中。
秦晤言深思地望著馬蹄聲的方向。人馬不少,而且來自關內,會是誰?
她雙瞳進出亮光,難不成擊昏將軍府的士兵會遭受范飆塵如此大費周章的追捕?還是……另有其他原因?
黑夜中清晰的馬蹄聲,已近得連秦晤歌都聽到了,她顫抖得幾乎軟下雙腿,該不會……
不可能,她拒絕去想任何的可能,茫然無助使她得靠著淳兒烈的扶持才不致軟倒而不自知,她靜靜等待愈來愈近的馬蹄聲。
一直到震耳欲聾的聲響停歇,四周靜極了,秦晤歌依然沒有勇氣回頭。
范飆塵渾身散發即將爆裂的怒氣,雙眸緊盯著瑟縮在別的男人懷裡的一抹白色影子。他必須握緊雙手,才能控制提劍殺人的衝動。
他果然估算正確,當初查出晤歌來自回紇,於是不曾浪費時間地往北方奔來,即使一身風塵僕僕,他終於還是在這三不管地帶的漫天風沙裡找到她了。
「退!」在一陣遲疑後,濘兒烈斥下隨從,讓出眼前的天地,讓他仔細看清面前的男子。
他心下一驚,中原竟有如此魁梧挺拔的將領,且在馬上的姿態霸氣又威風凜凜,據他所知,能有這等丰姿的,應是……
「飆塵將軍,想不到我們在這種場合裡見面了。」
「你以為我們更該是在戰場上見面是嗎,可汗之子?」
在同一時間,范飆塵知道了對方的身份——剽悍的回紇王子,未來的繼任可汗。
他怎會出現在邊塞?難道回紇打算提前發兵?
該死的,他最想知道的,是晤歌為什麼跟他扯上關係?
一連串的問號讓他直想衝動地踢開浡兒烈,讓晤歌待在她該待的地方——他的懷裡!
「晤歌,你不敢回頭看我嗎?」
狀似平靜無波的聲音傳進秦晤歌耳裡,只有她瞭解話語中隱忍的憤怒。
該來的總是會來,秦晤歌顫巍巍地回頭,才發現整個人幾乎癱在浡兒烈身上,她連忙慌張地避開,一個不留神,竟被過長的白色錦裘絆倒,跌在黃沙中。
范飆塵翻身下馬,向前奔去。
浡兒烈身後的騎隊立刻向前,刀劍瞬時出鞘。
范飆塵身後無聲的鐵騎亦向前,雙方劍拔弩張地對峙著。
浡兒烈搶先一步扶起晤歌,隨即將她拉至身後。
他冷冷地笑著:「飆塵將軍,我不想現在就引發戰事,畢竟我們雙方都還需要一段準備期,我勸你考慮清楚。」
范飆塵眼中只有秦晤歌。「我不希望引發戰爭,甚至會消弭這場可能的硬仗,但是若你不將我府中的舞伎交予我……」他陰沉地瞇起眼。「相信我,這場戰爭將從現在開打!」
秦晤歌驚喘,她知道他不是在開玩笑!
秦晤言冷眼旁觀,想確信他話中的可信度。
浡兒烈愣了一下,隨即哈哈大笑。「舞伎?晤歌被你視為舞伎?」
他將晤歌拉進懷中,凜然說道:「你竟如此輕賤她!這就是你們中原人對待良臣之後的態度?」
范飆塵皺眉,不知他話中的涵義。「說清楚。」
「不必了!」
一聲輕微卻堅定的喝斥出自久久不曾開口的秦晤歌。
她凝聚所有的勇氣,睜著強忍淚水的雙瞳。「放
了我好不好?你一直不肯信任我,在你眼中,我就是一個微不足道的舞伎,那麼即使我走了,對你又有什
麼損失?就讓我回去我該待的地方。」
她輕易挑起他極力隱忍的怒氣:「該死!你該待的地方就是我身邊!」
「讓她繼續當舞伎,以色事人?算了吧,晤歌值得更好的!」秦晤言壓低嗓音說道。她看出了一點端
倪,這個飆塵將軍未必對姐姐無情。
范飆塵氣焰高漲地盯著黑衣人。夜探將軍府的,就是這個男人。該死,她身邊到底還有多少男人?
「你到底是誰?這裡還輪不到你說話!」
秦晤言冷嗤一聲:「不知道我是誰,又怎知我有沒有份量說話?你可知被你視作敝屣的舞伎,將是
未來的回紇可汗之妻?晤歌要是正常些,都知道要作什麼選擇!」
乍然聽到的訊息令范飆塵一震,他的眼神直盯著秦晤歌,卻向黑衣人發出詢問。
「你說什麼?」范飆塵的語氣已然森冷,醞釀著風
暴即將來臨的訊息。
「我說……」
「言,不要廠晤歌截斷晤言的話,她好想趕快脫離這場紛亂,「將軍,你就放我走吧。」
范飆塵這輩子從沒有這麼憤怒過,他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搶上前去,趁浡兒烈不曾戒備的當兒
搶下晤歌。
浡兒烈大怒,傾身向前抓去,范飆塵的貼身鐵騎已阻擋在前。
局勢丕變,雙方都忌憚對方的實力,而不敢輕舉妄動。
秦晤歌被眼前的局勢震住,她又回到熟悉的臂彎之中,驚疑的眼神望向范飆塵。
「你不可以這樣對我!」
范飆塵簡直想扭斷這女人的頸項,他咬牙切齒地說:「這不是你最該得到的待遇?如今罪證確鑿,你還敢狡辯自己不是奸細,不是為回紇打聽我朝軍事實力,才潛伏在我身邊的?哼!我還差點被你的眼淚所騙,如今你還有什麼話說?」
秦晤歌的心支離破碎,到頭來,他還是把自己視為奸細。此番前來,想是為了將她治罪的吧?
秦晤歌強自振作,壓下聽有的黯然神傷,冷聲說道:「將軍,你口口聲聲說我是奸細,可是你有遺失什麼重要的軍機大計,還是曾對我吐露什麼剿滅行動嗎?如果我是,你是否已抓到我見不得人的舉動?我沒有,不是嗎?」
范飆塵凝視她的眼,想找出一點心虛的蛛絲馬跡。
秦晤歌被他的鉗制弄得很不舒眼,她使力掙扎:
「別動!」他用雙臂更緊地圈住她;
范飆塵知道她說的都是實話,自己將她留下來.早已不是因為懷疑,而是……
一種他自己也理不清的情緒:
「少狡辯,光是你私會敵軍的罪名,就可以判你死罪了,你還想抵賴什麼?」
「於是你因為執意地想要抓住我,給我最嚴厲的懲罰,所以追至邊關,不計代價地擒拿我.即使我已經放棄我原來該有的任務,並且對你來說,一點損失
也沒有?」
秦晤歌盯著他如星的眼眸,執意要得到他的答案。
范飆塵簡直想一拳打昏她,她總是有辦法激怒他到失控。
「我已經有很大的損失了!」他的損失是被她迷惑得神魂顛倒,再也離不開她,但最可惡的是她不領情,執意要離開。
「晤歌——」
秦晤言冷不防地出聲。當局者迷,旁觀者清,她看得出迴盪在姐姐與范飆塵之間的情愫,她必須要讓姐姐作一決定——離開,或留下。
秦晤言的揚聲讓秦晤歌猛然驚醒。她還在做什麼?不是答應浡兒烈跟他回去,而且靠他的力量殺了龐世尊嗎?
別再戀戀不捨了。
她執意拉出與范飆塵的距離:「我已管不了你是否有損失了,將來,我的身份是淳兒烈的妻,我們注定是交戰的兩國,所以,我不在乎你有什麼損失!」
說完,她趁范飆塵不注意,轉身就跑。
才跑了兩步,她就被一雙長手抓回去:「不許走,我不許你走!」
范飆塵壓抑許久的憤怒猛然爆發,緊緊地將晤歌鎖在懷裡,像一頭受了傷的獅子般狂吼:「你不會有機會當上浡兒烈的妻,你只會是我的!該死,即使你是一個外族奸細,我也會留住你,如果用正室這樣的位置可以讓你臣服,那麼我告訴你,你會是我的妻子,而且這輩子你只能是我的!」
秦晤歌震驚地聽著他的話,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說了什麼?
范飆塵不理會她眼神中的詢問,瞇起黑眸,以斷然而沒有商量餘地的堅定神態直直望進淳兒烈的淺灰色眸子裡:「浡兒烈,晤歌我是不會放手的,不管她是回紇人,或是你癡心妄想欲娶的女子,我勸你最好打消那個念頭。倘若你想發動戰爭,那我也不怕告訴你,你們暗中搞什麼鬼,早就被我們探聽得一清二楚,別想討任何便宜,聰明的話死了這條心吧!」
他別有深意地用眼神警告他,回紇的勢力尚不
是以與大唐對抗,若是淳兒烈夠聰明,絕對知道目前的情勢。
淳兒烈看著范飆塵將晤歌帶上馬,一行鐵騎整齊劃一地往前開路:他當然知道大唐擁有的軍事實力,不容自己小覷,所以才會在從可汗口中得知他與龐世尊勾結一事時,就向可汗提出寧可接受大唐的招安,也不要輕易聽信突厥的煽動,以為有龐世尊的裡應外合,就天真地以為能動搖大唐國本……
即使如此,看著他擁住自己心愛的女人離去,心中那股氣焰仍是壓抑不了。
秦晤言看出他的怒氣:「浡兒烈,我很遺憾結果是這樣,但是你當初答應我讓晤歌自己選擇的。」
秦晤言在找上淳兒烈之初,就曾經跟他說,想要知道晤歌下落的先決條件,就是要他答應尊重晤歌的意願,若晤歌不願意跟他走,那麼他也不能強求。
此時的浡兒烈完全聽不進去,他大吼:「晤歌,這是你的選擇嗎?你願意跟他回去,不管這個仇報不報得了?」
秦晤歌全身僵直。她兀自震驚於范飆塵所說願
娶她為妻的話語,竟全然忘記了自己的責任。
「我……」她回頭凝望晤言,驚慌的眼裡有著自責。
「他說什麼?什麼報仇?」范飆塵擰著眉,這個小女人到底有多少秘密沒有告訴他?
他一直懷疑晤歌的目的是想要報仇,只是到底是什麼仇恨?這次回去,他一定要她和盤托出,不准她再對他隱瞞!
秦晤言本想回應姐姐的眼神,告訴她別擔心,報仇的事交給她,只要她幸福就好,沒想到身旁的浡兒烈居然有了動作。
他迅速上馬抽箭,目標直指范飆塵,秦晤言想要上前打下利箭,卻晚了一步。
她震驚不已,從小和浡兒烈騎射,她知道他擁有百步穿楊的箭術。情急之下,也顧不得掩飾自己的女聲,揚高嗓音大喊:「姐姐,小心!」
秦晤歌的眼神一直望著秦晤言,於是警覺地在第一時間看到淳兒烈的動作。她大驚失色,惟一的念頭就是推開范飆塵。於是,劃空而來的箭不偏不
倚射進她的胸口,箭的來勢之大,將她沖離馬背,往滾滾黃沙中跌去。
范飆塵陡然大吼。他竟忽視了眼前的景況而沒注意背後突放的冷箭。當箭尖直直刺進晤歌的胸口時,驚慌的情緒幾乎使他窒息,他無法多想、甚至無法呼吸。
「晤歌!」
鐵臂一伸,在她落地前緊緊拉住下墜的衝勢,他淒厲的痛呼就像箭是刺近他的胸口。
「你這個笨蛋!」他無法不痛心她愚蠢的行為,為什麼要替他擋下這一箭?
她對著他粲然一笑,連她自己都不懂,為什麼會這麼的義無反顧。也許,這是最後一次讓自己這麼傻。她不要讓自己的心再受煎熬了,不要再反反覆覆地祈求他的愛……她無法再承受更多了。
「飆塵,我愛你……」終於,自己說出最想說的誓言,但是,她只來得及再看他一眼,在替他承受那一箭後,才想到要告訴他,她多希望自己沒有家破人亡,那麼,她就能以千金之姿,得到他的喜愛與敬重,
也許有機會,他們還可以白首至老……
可惜了……
她垂下頭,無力地倒在范飆塵胸前。
在生離死別的時刻,范飆塵才清楚地明白,這世上再也沒有人比她更重要。他不遠千里趕來追她,只因為一個理由,就是他愛她,不能失去她呀!
他的眼中凝聚著絕望與瘋狂,他緊緊地抱著晤歌,她逐漸失去血色的臉蛋令他不可遏抑地顫抖,他怒踢馬肚,筆直衝向浡兒烈,充滿恨意的眼光像是要將他碎屍萬段,他要殺了他為她報仇!
秦晤言飛身出來架住失控的馬匹,她含著淚怒斥:「范飆塵,我姐姐說不定還有救,你快想辦法救活她,不要像頭方寸大亂的猛獅般張牙舞爪,快救她!」
淒厲的嬌斥讓他猛然覺醒,惡狠狠地瞪視兀自愣在前方的淳兒烈之後,他迅速掉轉馬頭,快馬加鞭地向關內奔馳。
「晤歌,我不許你離開我!」
范飆塵緊緊擁住逐漸失溫的秦晤歌,絲毫沒有感覺到握住馬韁的手顫抖得幾乎無法控制。
「浡兒烈,萬一晤歌有什麼三長兩短,我絕對會教你付出慘痛的代價。」
秦晤言望著被擁著離去的姐姐,心中激動萬分。她一定要沒事,否則自己……
浡兒烈懊悔不已,他沒想到一時的衝動,竟然會傷到自己心愛的女人。
「浡兒烈……」
「我知道你要說什麼,你希望我勸父王別聽信龐世尊的挑動,貿然進攻大唐。」他挫敗地抹抹臉。「我的確打算這樣做,在我被推舉為可汗之後,第一步就是先殺掉龐世尊,揭發他的陰謀,這樣可以先為你們報仇……」
「知道你有這種想法,我真的很高興,雖然晤歌不能跟你回去,但我答應你,我會回到回紇輔助你。」姐姐日後想必是會久住中原了,既然如此,她自是不希望兩國起紛爭。
浡兒烈倏地抬起頭來看她。能有秦晤言的幫助,他將如虎添翼,她可是智慧賽諸葛的女中豪傑。
「晤言,謝謝你!」
浡兒烈抽出衣襟內的書信:「這是龐世尊與我父王聯絡的密函,父王聽信龐世尊的建議,錯判了時勢,以為大唐正亂,可以乘其不備……」
浡兒烈掉轉馬頭,歎了一口氣。「今日看見了飆塵將軍,才知道我王發兵,真的是以卵擊石。晤言,大唐朝中還有多少飆塵將軍呀!」
秦晤言緊緊地握著密函,心中澎湃洶湧的情緒,幾乎快要淹沒她了。
「浡兒烈,你不得不承認中原人才濟濟,要攻打是不可能的,若是和平相處,也許有更大的好處……密函,謝謝你了。」
離去的馬兒一頓,浡兒烈俊朗的臉上滿是挫敗。「總有一日,我要和中原相抗衡……」
秦晤言擦去眼淚,已經恢復了冷靜,跨身上馬。「你放心,會有這個機會的!我先去看晤歌,等到我確定她平安無事,並解決完一切事情後再回去回紇,絕對不會忘記自己的承諾!」
在月光的映照下,秦晤言策馬離去的姿態孤獨又卓然。她此刻忘記了仇恨,只要姐姐平安無事,她
願意用一切來換!
作者:
匿名
時間:
2015-3-21 00:49:08
第十章
帶著滿身的疲憊,秦晤言踏進將軍府,一路直奔姐姐所在的房間。
第一眼所見的,就是床榻邊不曾稍動的雕像,他的手輕撫著床上的佳人,即使她的面色蒼白如雪,卻還平穩地呼吸著,彷彿只是睡著。
秦晤言鬆了一口氣,她確定姐姐並無大礙,這樣,她才能放心地走,把她交給床榻旁的那個人——范飆塵。
「刺傷她的箭頭有倒鉤,大夫花了一些時間才取出斷箭,只要等她醒來,應該就會沒事……現在,告訴我你是誰?」
范飆塵銳利似鷹的眼眸射向他,他沒忘記在晤歌中箭時,這男子脫口而出的「姐姐」呼喊。
秦晤言微微一笑,看見男人憔悴的臉,不復前幾天所見的清朗俊美,知道他真的為姐姐擔心,說不走還愛慘她了。
她放下一顆心,很確定這個男人的心意。
所以把報仇的事交給他,她就一無阻礙了。終於,這一天到來了……
她向前走近姐姐,想要親眼確定她的平安。
范飆塵動作比她更快,利落的身手抓向對方,秦晤言出掌順著他的攻勢轉了個方向,卻被范飆塵纏人的掌風所迫,逼出另一隻手來抵擋。
在過了幾招後,范飆塵為她的武功喝彩,卻也山容不迫地扣住她的脈門。
這一扣,他吃驚手下的柔膩,隨手扯下她的頭巾,一把烏絲立即傾瀉而下。
當他對上「他」的眼時,有一剎那的震懾。
好像!
秦晤言似笑非笑,不介意他的無禮。
「有些訝異吧,我跟晤歌很像,因為我們是姐妹現在,應該不介意我看看她了?」
他早該發現的,先前因擔心晤歌的傷勢,以致沒有細心觀察,也忽略了她的聲音。
范飆塵讓出空間,讓秦晤言探視姐姐。
在親自確定姐姐的呼吸正常後,她一顆緊繃的心才緩緩平復。
「現在可以告訴我這是怎麼一回事了吧?」
范飆塵的聲音隱含一絲怒氣,他不喜歡這種模糊不清的形勢。
秦晤言也不噦嗦,在桌前坐下來開口道:「那天,我聽你說,你願意娶晤歌為妻,這件事可還作數?』,
范飆塵不知她意欲為何,深深地凝視她,但是她的表情沒有透露任何訊息,於是,他僵硬地點點頭。
經過生死交關,他非常確定他要晤歌的心,即使她的企圖不明。
晤言感到欣慰,卻又對他的冥頑不靈搖頭:「你還在懷疑姐姐的真心嗎?她不假思索地為你擋了那一箭,那種行為不是一個普通女人做得出來的,她愛你呀!」
范飆塵迅速抬頭,突然之間一切豁然開朗,他真
是一個莽漢,晤歌的心意不早就清楚地表現在行為上?
往日兩人相處的片段歷歷在目,破除掉內心的迷障後,他才發現晤歌一定也是愛他的。 •
狂喜沖刷他的心頭,他激動地跑近床榻,溫柔地觸著晤歌的嬌顏:「晤歌,快醒來,我有好多話想對你說。從今以後,有我保護你!再不許你一個人身陷險境。」
「我也不希望她身陷險境,所以我要確定你對她的愛,然後,告訴你我們的身世。」
范飆塵警覺地抬起頭,望進秦晤言明媚的眸光中。「你們不是回紇族人?」
秦晤言表情淒清,曾有的恨意與痛苦堆積在如雪般的容貌上。「我們寧願自己是大漠上豪情的兒女,可惜並不是。我的父親曾是大唐王朝裡顯赫的臣子,卻因為被奸人陷害,誣告得逞,於是慘遭誅夷。我與姐姐卻因年幼之時,就被父親送往回紇習舞練藝,而逃過一劫,哼!總算老天有眼,這個仇我們是一定要報。當初把姐姐送往你府中,最主要是想借
助你的力量,如今……」
「你們父親可是秦業秦大人?」
秦晤言揚眉。「沒錯,正是一生忠肝義膽,卻被昏君錯殺的秦業!」
范飆塵又驚又喜,晤歌居然是秦業大人的千金,而他竟如此錯待她!
范飆塵對她說:「秦姑娘,晤歌的這個仇,我替她攬在身上了。你放心,你們的仇人很快就會伏法,相信我。」
秦晤言感到一股熱流由眼睛內燒燙竄出,她挽衣跪下,將密函奉上,露出今天晚上,或說是這十年以來,最真摯的明艷笑容:「將軍,有你這麼一句話,我們姐妹總算安心了。如此大恩大德,我們銘感在心,日後若有任何幫得上忙的地方,我一定會不惜代價為你做到!這是龐世尊通敵的證據,希望能加速定他的罪!」
范飆塵迅速扶起她。「不需要行此大禮,晤歌是我做這件事惟一的理由,也是我惟一想要的報答。」
他看著密函,冷冷地說道:「皇上是懷疑龐世尊
的,只是沒有確切的證據,而他又權傾一時,所以只讓我就近監視牽制他,不過現下看來,他是插翅也難飛了,就讓他進天牢裡做他的千秋萬歲大夢吧!」
秦晤言欣慰地望著床上依然沉睡的姐姐,真心為她高興。這下子,她總算能放心的離開了。
「我要走了,姐姐就交給你,你會讓我放心的,是嗎?」
范飆塵的眼神閃耀著堅定:「我保證。」
秦晤言含笑,靜靜地退出房門,她安了心。但有一件事,是她能給姐姐和飆塵將軍的賀禮,那就是幫助淳兒烈順利登上可汗之位,並且說服他與大唐修好。
大唐是她的故鄉,但豐富她生命的卻是回紇,原本大唐的興衰,她是可以不予理會的,不過姐姐既然找到了心愛的人,也必定會長留中原,那她會誓死捍衛姐姐未來的安定生活。
為了這個目標,即使耗費她一生的心力亦在所不惜!
腦中忽然閃過一個邪美傲然的身影,心下驀然
一痛。她就這樣從此和他分離了……
隨即,她堅強地甩掉這個影像,利落地跨上馬鞍,奔向自己未知的前程。
**
秦晤歌在寤寐之間,只感到有人溫柔地撫摸著她,那熟悉的感覺像極了她日夜思慕的人。
滿足地歎一口氣,若只能在夢裡擁有,她寧願長睡不醒。
「你醒來了?」
半是驚喜、半是試探的醇厚嗓音滑進秦晤歌的耳裡,她不可置信地睜開眼。「我怎麼會在這?你……」
「別你呀我的,晤歌,我說過,你只能在我懷裡。」
一貫霸道的掠奪,讓秦晤歌冷下心情。「我非常非常不想再見到你!」泰晤歌想起自己的箭傷,想起兩人間再也無法修補的裂縫。
「你胡說,我聽到你說愛我。」范飆塵脫靴上了床榻,緊緊地擁住嬌弱的人兒,這輩子他不會再輕易放
手。
秦晤歌羞憤地掙扎,卻牽動傷口,發出一聲輕呼,范飆塵心疼得將她牢牢鎖住,不讓她蠢動。
「你笑吧!現在儘管用這個誓言羞辱我吧!」她為自己感到難堪。
「傻瓜,我感動得痛哭流涕都還來不及,怎會取笑你?」
秦晤歌驚疑地抬頭,卻望進范飆塵濃醇似酒的深情眸光中,她驚慌失措地想逃開。
范飆塵輕易地攫住她的臉蛋,讓她無可逃避地與自己的眼神對望,並清清楚楚地告訴她:「晤歌,我愛你,早在『塞北裡』第一次看見你之後,就深深為你著迷,而現在我更加確定自己已經愛上你了。」
「真的?」秦晤歌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整個人如遭雷殛,腦中一片空白。
「真的。」
她覺得自己的心揚得好高好高,深情的目光凝望著對方,彷彿想從他的眼神裡得到驗證。
「不介意我只是個舞伎?」秦晤歌小聲地低喃。
范飆塵不同意地瞪著她。「你還不肯告訴我實情?」
「你?!」秦晤歌一驚。
范飆塵抵住她的額頭。「晤言來看過你了。」
一句話就讓秦晤歌明白他知道了一切。
她僵硬地開口:「原來你是因為知道我的身份而愛我?」
范飆塵失笑。「原來你的腦袋瓜裡裝著這麼多彆扭的念頭,難怪遲遲不肯告訴我真相。晤歌,你聽著——」
范飆塵嚴肅而認真地看著她,沒有一絲的嘲謔或嬉笑。「在你中箭之前,我就承諾娶你為妻了,不是嗎?這件事不會因為你的身份而改變。一切承諾只因為我愛你!」
他愛她?這是真的嗎?她的雙手顫抖。
「我曾經誤會過你,你卻一直在我身邊,這是上天給我最好的恩賜。答應嫁給我,晤歌?」
淚水一滴滴地流出眼眶,她安心地貼著他的胸膛,任憑淚水沾濕了他的衣衫。
這一路走來,好辛苦呀!
「雖然是為了報仇才進將軍府,可我愛你呀,所以遲遲說不出我的要求,怕你誤會我的用心……」
「這一切都不重要了,今後你的事就是我的事,龐世尊對你全家所做的,我會要他加倍奉還!我承諾等揭發龐世尊的叛國陰謀後,一定稟明聖上,為秦大人洗刷冤屈!」
范飆塵眼中閃現銳芒,龐世尊的罪行再加上傷害他心愛人兒的一家人,這筆賬他絕對會算得清清楚楚!
秦晤歌激動不已,雙手緊緊地攀住他的頸項:「爹、娘,你們聽到了吧,女兒得以為你們昭雪冤情了。」
他擁著她嬌小的身軀,熱烈地吻著她,她羞赧一笑,雙手留戀地輕撫著他,羞澀地獻上紅唇,知道今後,威風凜凜、叱吒沙場的飆塵將軍將會守著她一生一世,再也不會讓她傷心了。
忽然想到什麼,她拉開與他的距離,問道:「晤言呢?她……」
話未說完,就被范飆塵惡狠狠地抓回,並小心地護住她的傷口:「她會很好的,你給我專心一點!」
秦晤歌的唇畔有著一抹淡淡的笑,傷口的疼痛已然消逝,因為他的愛是最好的良藥。
這得來不易的幸福,她會緊緊地抓住,一生一世不再輕易放手!
作者:
匿名
時間:
2015-3-21 00:49:24
尾 聲
長安市上,人聲鼎沸。權傾一時的龐世尊,因為通敵叛國的罪嫌,被打入天牢,即將行刑。
而皇上因為當初錯判秦業,害其家眷上百口枉死,心悔之餘,決定將龐世尊家眷發配邊疆,永世不得返回京城,而旗下殺手組織則一律處死,以正視聽。
飆塵將軍揭露了龐世尊的罪行,皇上論功行賞,晉官封爵,范飆塵成為身兼兩節度使的邊關大將。
遭受誣陷的秦大人,在洗刷叛國的冤屈後,追封安國公,並賜婚秦晤歌與飆塵將軍結為連理。
在龐世尊被押赴刑場的那一天,范飆塵帶著秦晤歌,坐在人犯必經之途的客棧窗邊。長安城民眾早已將街道擠得水洩不通。
遠遠的,秦晤歌看見龐世尊披頭散髮,踏著蹣跚
步履走來,哪還有當初呼風喚雨的姿態?
「卸下官職,脫掉華服,他也不過是個遲暮的老人。」秦晤歌低語。
范飆塵知她感傷,將她拉入懷中。
龐世尊發抖地左顧右盼,希望在最後一刻,有人可以救他脫險。
「沙叱利!我知道你沒有被抓,救我!」
龐世尊顫抖地大叫,眼見手下的人馬幾乎都成擒,被伏綁在他身後,除了沙叱利!
「沙叱利,救我!」龐世尊已經失去理智,錯亂地大喊。
「他到死還是沒有悔悟。」秦晤歌輕輕地歎息。
范飆塵冷聲嗤笑:「這種人死有餘辜,還妄想有人救他。」
看來他到死都不知道沙叱利不是他可以牽制的對象。
突然間,秦晤歌發現范飆塵全身一緊。她不解地抬起頭,發現他的視線落在客棧門口。
秦晤歌好奇地往下一望,就在人聲喧鬧的大街,
看見一個渾身散發著邪美氣質的俊逸男子往樓上看來。
她的視線無法移開,於是隨著他的身影,她看見他走上客棧,走至他倆面前。
男人的眼光沒有離開秦晤歌,害得秦晤歌連大氣也不敢喘一口。
她怯怯地向後一縮。雖然這個男人很俊美,可是眼光卻很熾人,讓她有些畏懼。
立即的,范飆塵擁住晤歌,給她一個放心的笑容,對著男人說道:「憑我那幾張密函也不至於那麼快讓龐世尊定死罪,你該不會也做了什麼?沙叱利。」他知道沙叱利一直埋伏在龐世尊身邊,更知道他的身份特殊。
這個名字好熟,剛剛似乎聽龐世尊吼過!秦晤歌兀自回想著。
沙叱利沒有太大的反應,邪美無表情的臉上儘是漠然,他緊盯著秦晤歌。
范飆塵皺眉,將晤歌拉往身後,他不喜歡自己之外的任何人盯著晤歌瞧。
「沙叱利,你要做什麼?」
邪美的男子開口,聲音和表情一樣冷:「我在找你的妹妹。」
范飆塵挑眉,他找的是秦晤言。
秦晤歌探出身子,疑惑地問:「你認識晤言?」
晤言?原來她的名字叫晤言。
「她人呢?」
「她到回紇去了……」晤言是這麼說的,當她得知龐世尊即將伏法的消息後,就說心無所礙,還是習慣荒漠的生活,也不知道會不會再回來中原……
「回紇?」
她看見男子明顯地繃緊了臉,漠然的神色更是罩上一層寒霜。
「沙叱利,你……認識晤言?」范飆塵挑了挑眉。
沙叱利望了他一眼,不再言語,轉身下樓。
一直到他走遠了,秦晤歌才敢開口說話:「他是誰?為什麼要找晤言?好嚇人,他會不會對晤言不利?晤言會不會有危險……」
范飆塵以手指封住她喋喋不休的櫻口。
「別擔心,沙叱利他不是一個危險的人,當初聖上已經懷疑龐世尊別有所圖,一直密切注意著他,除了派我鎮守邊關,監視他的一舉一動外,也派了沙叱利埋伏在他府中,只要龐世尊一輕舉妄動,絕對插翅也難飛!」
「可是他看起來很邪……」秦晤歌還是有一些擔心。
范飆塵給她一個放心的笑容。「他不是泛泛之輩,而是當今聖上寵妃的胞弟。若不是他性好自由、桀驁不馴,管它是一品官位還是將軍頭銜,對他來說都是輕而易舉的。」
「是嗎?」秦晤歌喃喃地道。
她突然想到,不知道這一分別,要多久之後才能再見到晤言,心下不禁一陣淒然。
「塵,言她會好好的吧?為了我,她好苦……」
范飆塵擁住她,用堅定的眼神告訴她。「她會很好的,因為她是一個堅強少見的奇女子!」
只是……
只要和沙叱利扯上關係,應該就不會有什麼太平靜的日子。但他並不打算告訴晤歌。
龐世尊赴刑場的隊伍已去,街上恢復往常的熙攘。
兩人就這麼靜靜的,任憑落日的餘暉灑在身上。
未來,屬於他們的幸福日子正要展開。
一全書完一
歡迎光臨 SOGO論壇 (https://oursogo.com/)
Powered by OURSOGO.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