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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笛兒]相思如梅[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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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匿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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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3-30 00:29: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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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笛兒]相思如梅[全文完]
相思如梅
作者:林笛兒
相思一夜梅花發,忽到窗前疑是君。
她六歲時,有一個人說:我要種下一院梅,十年後,與你夜夜相對.
十年後,與她夜夜共對一院梅的卻不是他
作者:
匿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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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3-30 00:29:46
一,相思一夜梅花發,忽到窗前疑是君(上)
那個時代,京城叫長安。市集內商舖林立,鶯歌燕舞,文風盛行,一幅太平繁榮的好景。
盛世,才子輩出,無不聰慧好學,博覽群書。成年後,都喜離家出遊,生活清貧,與宗教苦行僧和正直的窮人,還有一些隱者來往。
在長安的街市上漫遊,或郊野的酒館裡,通常會遇見無數言談精妙,道德精湛的人。
脫俗高雅是那時的風行,人人追而捧之。一些世家子弟,商賈人士也紛紛效仿。他們生活無憂,然而生性淡泊,不喜入仕,更厭倦囂煩的人際往來才避居人群。他們時而隱居郊野,時而出沒於公候宰相之家,有著廣泛的人緣和浩淼的心境。
他們不需要太多的紅塵情孽來滋擾,不需要風月來映襯。他們本身就像清水蘭花一樣潔白明淨。偶然他們也會寫動人心魄的情詩,但那只是文人間常玩的把戲,自屈原始,香草美人就不再單純是香草美人。
她們是男人心壁上最飄揚出塵的理想之花,託言美人而已。越是寫得形象動人,現實中這類男人為了理想和抱負對女性可能越是淡漠無謂,持近而遠之的態度。
所謂仁者見仁,智者見智,也有些不同流之人。他們認為高雅脫俗不是講究風花雪月就能真正達到的,踏踏實實做事,認認真真做人,為國為家為朋友盡綿薄之力,也是人生快事。「京城四少」就是把這個理念奉行得最徹底的人。
「京城四少」是相國之子冷如天、新科狀元衛識文、京城首富獨子齊頤飛、還有時下皇上最欣賞的四王爺向斌四個人的雅號。
他們四人賺錢的賺錢,做官的做官,喝酒吃肉,遊山玩水,人生快樂之極。但他們卻不是頑褲子弟,也會路見不平,不計錢財解人危難,助人為快,讓京城人很是敬重,京中女兒莫不以為嫁到此四家為榮。而這四家又以向家最為尊貴,京人家有小女初長成,稍有點顏面,家境又不錯的,莫不打破了頭想攀附上,可惜落花有意,流水無情,幾年了,只聽說向王爺又做了一件為民為國的大事,又立了一項什麼什麼大功,卻從未聽說哪家佳麗入了向王爺的眼。
這一切,傷透了多少顆待嫁女兒心呀!
京城西郊,有處好景。一面秀麗的湖泊綴在群山之間,環湖植滿了梅樹。有商家臨湖建了處茶樓,喚作「觀梅閣」。一到臘月,臘梅花開,嫩黃的骨朵襯著湖面的晨霜,和著山裡的薄霧,再是那陣陣飄來的花香,這觀梅閣就宛如世外仙境。
冬日觀梅閣,茶香四溢,客人如潮。臨窗的好位,正對湖面。湖面有雪,還不太大,一片一片如柳絮飛揚,湖畔梅樹林立,隔著窗,就可聞到梅的清香。這種佳處,自是留給常客的。
掌櫃的一臉笑意,對著一位含笑賞景的秀美公子打著招呼:「柳公子,老規矩,您就一壺茶。可今天點心不錯,要不來點。」又對一邊侍候的兩位清秀小侍點點頭,「青言、藍語兩位小爺,有一陣子不見了,可好?」
青言笑著回禮,客氣地回絕:「都好著呢,謝謝大掌櫃掛念。點心就不必了,您也知我家公子不吃外食的。還有,掌櫃您比我家公子年長,無需用敬稱,當晚輩稱呼就可以了。」另一邊的藍語拿出一件灰色包袱,笑吟吟地說道:「是啊!那樣子會折了我家公子。這觀梅閣我們可是常客,每次您老人家都對我們格外照顧,我家公子很過意不去呢。這裡有件尋夢坊冬日的布襖,公子特意讓王娘繡的面,用羊毛和棉做的裡,特別暖,送給你家夫人以作謝意。」
老掌櫃一愣,心中尋思:這王娘,可是這京城最出眾的繡工,還有這尋夢坊,開在京城最繁榮的鬧市區,從頭飾、手巾、鞋襪到嫁衣無不為新人定做,而且件件獨特。京城內嫁衣娶媳都以購得尋夢坊的新衣為豪。尋夢坊主便是這瘦弱單薄的柳公子。今兒這棉衣,兩者合一,可是千金難求,家中的老婆子不知會喜成什麼樣呢?這禮也太大了點吧!老掌櫃想到這兒,忙擺擺手,「不成,我又沒為柳公子做下什麼,這番大禮怎能收?」
藍語把衣衫往掌櫃的手中一塞,「哪裡的話,掌櫃在這湖邊建了這閣,讓我家公子喜歡得不行,這就足夠了。又不是多大的禮。日後,你家公子成親,我們尋夢坊自會用心呢。」掌櫃的臉上笑成了一朵花,看著柳公子白玉似的面容,暗歎:真是個心思細膩的孩子,年紀輕輕,知書達禮,生意做得又好,人又長得特俊,不知以後是哪家閨女之福呢?不枉平時多疼他了。這才喜滋滋地謝過,口中也換了稱呼:「慕雲,我代我家夫人謝過了。從現在起,你到這裡,不要見外,就當自家般自由。我看你的身子太單薄,我讓下面給你特別地做點什麼,如何?」
柳慕雲溫聲解釋:「老掌櫃,你的茶太美了,我怕別的食物蓋了這味道。再講,晚輩愛的是臨窗的好景,其他不重要的。」
「那好,你先賞著景,有什麼儘管對我說。今兒,客人都沖初落的雪、初綻的梅而來,我下去照應著。」
「您請便。」
老掌櫃樂呵呵地捧著衣衫下了樓,嘴裡竟然還哼起了一支曲子,讓青言藍語抿嘴直樂。
沒有再抬首,也不想顧左右,柳慕雲輕歎一聲,白淨的雙手捧著茶碗,暖著冰涼的手指。再好的茶都只是取暖的作用。從小到大就吃不來外面的東西,是兒時家人寵養留下的劣根,改不了了。來這兒,只是為這份水霧縹緲的湖色,梅香四溢的長堤,愛觀梅閣的雅和靜,還有老掌櫃的親和體貼。這裡是京城中唯一願意常來坐坐的地方。
「茶涼了吧,換壺熱的。」害怕嚇著公子,青言輕柔地遞過茶碗,重新砌上一杯。公子緘默不語時,就是神遊四方了。這麼多年,太瞭解他了。
接過暖暖的茶碗,柳慕雲回給青言一個微笑。青言、藍語年年長自已幾歲,從小到大一直在身邊問寒問暖。走過十多年風雨,這份情已不是「主僕」二字能夠包括了。「都坐下吧!你們吃點熱的點心,也喝些茶。我再坐會就走。」
藍語點頭,招來小二,重新要了壺熱茶,點了些點心,兩人分作兩邊坐下,文文地吃著。今日的景色真是不錯,不多久,隔壁的桌子紛紛坐滿了。
柳慕雲癡癡地捧著茶,對著窗外出神。天氣太冷了,寒冬的子真是難過。藍語憐愛地看看抖嗦的公子,心中不捨:這大冷天地看什麼景,有事沒事就愛往這兒跑。在家中多好呀,爐火暖暖的,看書畫畫也很不錯,哎,我家的小公子呀!「一壺碧螺春,再來幾份熱的點心。」低沉磁美的嗓音是剛來的鄰座客人。「兄長」,柳慕雲忽地低呼一聲,驀地轉過身,只見身後一位高大俊逸的男子正探身坐下,杏黃的衣衫華美富貴,想來應是王府人家。那朗目濃眉以及嘴角的笑紋和兄長好像,可惜他不是。柳慕雲晶亮的大眼不禁潮濕了,心情低落,往事突然湧上心間,又是夢,心疼欲烈,忙慌亂地回轉身,看著窗外。青言藍語相互對視,納悶公子的行徑,不解地看看對面,不是熟識之人啊!鄰座客人身後站立的幾位魁梧家丁,察覺著對面的視線,狠狠地回瞪了過來。
青言生氣地避開視線,低聲對公子說:「公子,不早了,我們該回了。」又近年關,尋夢坊中的訂單更多,公子都是整夜整夜地描樣、畫圖。書房內燈光徹夜不熄,十幾盤爐火都暖不了公子的身子,真怕他又凍了。
「哦!」柳慕雲窘迫地轉過身,放下茶碗。藍語拿出一件精紡的羊毛與絲織成的駝色披風包住公子纖細的身子。柳慕雲情不自禁地又轉過視線,再尋一眼那似曾相識的面容,真的好像故去的兄長啊!目光所落,正對那人一臉溫和的笑意,他不禁覺身渾身暖意,含淚回了個真心的笑容。青言藍語張開的嘴驚得不知合攏,公子怎會對一個陌生人如此和善?
那人忽地站起,翩翩走來。「王爺?」家丁想上前攔阻,卻被一個凌厲的眼神喝住。那人愛憐地看著眼前這位瘦單的公子,一種莫名的關懷從心內油然而生,恨不得此刻為他抹去眼中深深的憂鬱。「外面風雪正勁,不著急的話,再賞會景,如何?」溫馨親和的詢問,如冬日暖陽融化了柳慕雲臉上的清冷。他乖巧的點頭,那人伸出手,他竟然把手放在了那掌心,眼神迷濛,相隨著來到鄰桌坐下。兩邊跟隨的人全驚住了。
作者:
匿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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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3-30 00:30:08
二,相思一夜梅花發,忽到窗前疑是君(下)
砌上一杯熱熱的濃茶,遞給正目不轉睛地看著自已的柳慕雲,「暖暖手吧!」他並不多話,只是含笑看著慕雲。柳慕雲忽然一臉鄭重,語氣急切地問:「我可以,我可以叫你一聲大哥嗎?」他的眼神他的笑他的語調與夢中的大哥一模一樣,不想錯過,不願失去,雖然唐突,但還是問出口了。
「放肆,向斌王爺豈是你尋常人家任意高攀的。」家丁一聲怒喝嚇住了一直在驚喜中打轉的柳慕雲。再深居簡出,向斌五爺的大名還是會隨曲飄進尋夢坊的,多少深閨女子的夢中人啊,有錢有地位有容貌也有能力。他秀雅的面容突地蒼白,忙僵硬地起身施禮,「非常抱歉,小民有眼不識王爺,冒犯了。」慌亂地回轉身,無助地看向青言藍語。兩人歎息,公子今天真的太失態了。機靈的青言忙上前扶住,「公子,你不舒服對吧?我們現在就回去,王爺,公子年少,你大人大量,不要計較。」
如獲大赦,柳慕雲忙施禮道別。「王爺,不擾你雅興,告辭。」眼神卻再不願往那相似的面容上靠近,又羞又急,恨不得快快消失。向斌微笑地攔住,扶住那顫抖的身子,「家人不懂事,你不必當真。今日相識是種緣份,你讓我有種相見恨晚之感,能聽你叫我大哥,是我的榮幸。你看你冷得直抖,快坐下,掌櫃。」
老掌櫃忙從樓下跑上,「向王爺,柳公子,你們?」這二人怎會攪在一起?
「加個火盆,再來壺熱茶。」
老掌櫃滿臉疑惑地應聲下去準備了。柳慕雲已恢復如常,一張俊臉上滿是疏離,彎腰欠身重重施禮,「柳慕雲一時唐突,還請王爺見諒。今日的茶我來請。青言,結賬。王爺,小民告辭了。」
「慕雲,」向斌加重了語氣,一雙長臂圍住小小的身子,「你想讓我感到內疚和遺憾嗎?世界可大可小,能相識都是不易的。坐下,是叫慕雲吧!很好的名字,我叫向斌。」不由分說地按下纖柔的肩,真是一個敏感清高的孩子。
是不敢回絕也是不願回絕,家人般的感覺困惑了他。熱茶上來,火盆擱在腳邊,手被一雙大手溫暖著。很久沒有這種放鬆和暖意了,柳慕雲晶亮的黑眸定定地看著向斌,一眨都一眨。「公子,公子。」青言藍語難堪地推著公子。再次回神,他不禁紅了臉,縮回手,解嘲地玩弄著杯盞,「我好失態,向王爺好像我的兄長和爹爹。」
「哦?」向斌挑高眉毛,「真想見見他們。」
黑睫低落,「其實面容不像,只是氣質和聲音神似。他們已離開這個世界很多年了。」傷心地把視線轉向窗外。風疏雪驟,久久不言。向斌又砌上一杯熱茶,拿開他手上微涼的一杯,自如的姿勢似常常如此。一邊的隨從傻住了,這是以威嚴冷酷著稱的向王爺嗎?
「家中還有誰,你仍在讀書嗎?」輕描淡寫地聊些家事,轉移他的傷心。
「家中有母親,我早已不讀書了。」努力擠出一絲笑意,真摯地問,「不知王爺可曾婚娶?」
向斌不解,小孩子幹嗎問這些,「娶又如何?不娶又如何?」
柳慕雲的眼中閃過自信,一縷興奮的笑在臉上蕩了開來,「如未娶,那麼尋夢坊在你大婚時會送上最時新的喜衫。如娶了,那麼尋夢坊會為王爺定做幾件四季的衣衫。」
「你是尋夢坊主!」向斌一臉平靜,心中卻暗地大驚。尋夢坊的喜衫早早定購可以求得,而四季的衣衫在市面上從未見到,他那樣的承諾,想必在心內一定對自已很是尊重了。一直以來,擁有世間最好的一切,早認為理所當然。今天,卻為了幾件衣衫,心中卻滿懷感動。
身邊的隨從也紛紛驚訝地看著柳慕雲,這樣一個弱冠的孩子真的是尋夢坊主嗎?
「我們尋夢坊的喜衫可是京城最好的。想買得三個月前預訂,而且都是量身設體,從不雷同。」青言驕傲地揚起頭,回敬剛剛那位凶小姐的「惡僕」。「惡僕」黑紅的臉一熱,不敢回視青言的視線。
柳慕雲微傾嘴角,掠過一絲苦笑,「只是謀生的技巧罷了。」
向斌溫柔地搖頭,「我現在真正明白這風雪之日,我是何其幸運。我的義弟竟是如此優秀。」
「你真的這樣認為嗎?」蒼白的小臉上全是不敢置信,晶亮的黑眸灼灼地盯著向斌。
「有什麼不對?」濃眉一挑,向斌鄭重地說,「年紀輕輕做出這樣的成就,不優秀嗎?改日我一定要去神秘的尋夢坊看看,只是你方便嗎?」
「除了每個月的初一和十五,其他任何時間都方便。」歡喜地應著,向斌的認可讓他心暖成了一片水,柔如軟絲。
「王兄。」一聲脆嫩的嬌喊,緊跟著一個粉紅的身影一閃,向斌大笑地張開雙臂,懷中多了一個美麗的女子,驕寵的氣息,旁若無人的舉止,一看就不是尋常人家女兒。「貝兒,這麼冷的天,你怎會到此。」
「母親說你今日出來賞梅,也不告訴人家一聲,我讓向富送我來的。王府悶死了,天氣又冷雙濕,好無聊。」柔柔的語氣嬌憨十分,好幸福!柳慕雲一臉羨慕地看著,如果兄長在,自已大概也會這樣幸福吧!
「慕雲,這是小妹向似貝,今年十七,你……」轉眼看到那落莫而又羨慕的表情,向斌心一動,放低了聲音,「慕雲……」
「我過了年,方十七。」低聲訴出,不禁輕輕歎息。十六歲就要和自已說再見了,那十年之約也就要消失了,如果那人如期出現,是失望還是慶幸呢?不知道!
向似貝這才看到眼前俊秀的男子,俏臉兒一紅,忙從向斌懷裡鑽出,一雙鳳眼偷偷地打量著柳慕雲。柳慕雲禮貌地微笑點頭,一瞬間,向似貝失了魂般,羞得滿臉通紅,芳心兒無法自控,纖纖玉指緊張得都發了白。向斌看在眼中,心內一驚,不露聲色地笑道:「女孩兒不愛被叫大,你日後就隨我喊貝兒吧!」
青言藍語相互對視,向郡主的神態像極了來尋夢坊的千金們,不妙,不能讓事態再發展下去。兩人齊齊上前,半扶半挾住柳慕雲,「公子,天色已晚,老夫人今日還沒去探望,是不是該回府了。」
柳慕雲起身施禮,「王爺,郡主,我先告辭。不敢讓家中母親久等,他日有緣再敘。」這種緣份一次就夠了,不敢奢望太多。
「慕雲!」向斌握住冰冷的小手,不敢去想這寒冬他如何渡過,心內生出很多憐意和不捨,「向王府的大門從今為你敞開,隨時歡迎你光臨。」
羞羞的向似貝搶上前,輕輕地說:「柳公子,你……你可要來啊!」
微微含笑,揮手下樓。向王府,那是另一個世界,候門深如海,那種友情想來無法承受吧!
向似貝難得安靜地坐著。如此俊秀清雅的公子,太難一見,剛剛見著,卻又如風兒一吹不見。「王兄,那柳公子家居何處啊?」
明白自已妹妹的任性和驕橫,不想那水晶般的慕雲有一絲委屈和煩憂,「慕雲才十六歲,比你小呢,是個孩子,貝兒。」那孩子眼中藏著太多的心事,無人看透。他需要的可能就是一份安寧和尊重吧!侍衛剛才的捍護,讓他受了傷,到最終他都沒有肯再呼一聲「大哥」。
「王兄」,向似貝抽泣著想撒嬌,一抬頭看到兄長微慍的神情,話便嚥了去。這個兄長平時看似平易近人,其實卻是和誰都不親近,就是母親都說不懂他。放著好好的王宮不住,偏偏住在外面,和什麼「京城四少」混在一起,茶樓酒肆讓人談論。 「貝兒,回去吧,你若凍壞了,母親不知要碎碎念到什麼時候。」不情不願地隨著兄長下了樓.兄妹心底都閃過一個念頭,不知何時才能再見到那柳公子呢?
柳園是個小小的院落,是一處大戶人家的後院改建的,在裡面又修了幾處廂房。小雖小,卻水清石秀,樹木蔥籠,四季花開,精緻而又適用。僕人們住南廂房,莫夫人住在北廂房,朝陽。柳慕雲住了最裡間的一座小樓,上面是睡房,下面作了書房。
幾年前,莫夫人因在同一年失去丈夫和長子,無法接受,把自已逼成了癡傻,終日看著天,不發一言。
傍晚,侍女已幫著莫夫人擦洗好了身子,餵過飯,扶著坐在被窩裡。被子早用手爐偎暖了,室內點著香,暖融融的。柳慕雲揮揮手,讓侍女離開,這個時刻是屬於他的。把手放進媽媽的手中,依著母親,明白她無意識,卻還這樣做著,當自已還是兒時媽媽手中的明珠。
作者:
匿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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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3-30 00:30:27
三 世事茫茫難自料,冬愁黯黯獨成眠(上)
柳慕雲記得兒時,莫府很大,家丁成群,不似如今這般蕭索。那時他是個「她」,也不叫柳慕雲,而是叫莫雨兒,是莫府的小女兒。青言和藍語是兩個比自已長幾歲的侍候自已的姐姐。莫老爺還在,家中做著藥材和珠寶生意,經常賓客如雲。長兄莫雲鵬繼承了父親的生意頭腦,經常在外做生意。兄長有一幫朋友,每次兄長從外地回來,他們必聚到莫家狂歡。母親總是笑容滿面,忙前忙後,把莫府打理得雅致又大方。
六歲那年的冬天,灰蒙的天空,下著大雪,幾株寒梅在園中綻放著。莫雨兒一身白色的皮襖,快樂地在雪裡笑奔。客廳中陣陣大笑讓她停止了腳步,悄悄來到門前。
因是雪天,門關著取暖,但卻不緊。莫雨兒從門縫裡偷偷看去,原來是兄長的朋友。有一位公子正在大聲吟誦著時下流行的詩作,有幾位在搖頭附和。兄長則伴在一位修長英俊的公子身邊,那公子眼中輕露笑意,臉上卻不見一絲一毫的表情,一身尊貴的衣著和軒昂的氣質在人群裡讓人無法忽視。爹稱他為「齊公子」,兄長呼他為「頤飛兄」。兄長長她十二歲,一向溺愛她,總愛和她鬧著玩,有時也會帶她來見朋友。這個人從來沒見過哎,莫雨兒有點好奇了,一雙黑眸眨都不眨,認真地深究了起來。突然,一道寒冷的視線迎面正對,莫雨兒臉兒一紅,送上一個羞澀的笑,落落大方地推門進來。
齊頤飛不禁詫異萬分,通常這種情形,一般孩子則會躲開,而她卻優雅自如地進來,沖一室公子哥淺淺欠身,爾後歡快地撲進莫老爺懷裡。
「雨兒的小手怎麼這樣冰,站外面很久了嗎?」莫老爺疼愛地呵著小手。這個女兒呀是心頭肉,生了雲鵬十二年後,夫人意外地懷孕了,冬天時,生下位秀美如花的小千金,全家都喜出望外。這是老天送給莫家的寶貝。
一雙溫暖的大手瞬間包起冰冰的小手,小小的身子被騰空抱起,暖暖的臉頰相貼。莫雲鵬帶笑的親著懷中的妹妹,「大雪天不和娘呆在屋裡,在雪地裡跑什麼?」粉粉的臉腮偎著兄長,細聲細氣地回答:「娘在做衣裳,我不能打鬧的。青言說園中梅開了,我想來看看,可你們笑聲好大,雨兒好奇,便尋來了。」小臉擔憂地看看四週一雙探詢的眼睛,「我打擾你們了吧,那麼,雨兒告退了。」小小的身子欲掙脫下地。
難得見一個小女孩這樣可愛多禮,一幫公子全臉露好奇。
齊頤飛忽然伸出一雙手,抱過莫雨兒,「我也想去看看梅開了沒有。」不等莫雲鵬回過神,沖呆愣的人一頷首,推門走進雪中。大片大片的雪花撲面而來,他體貼地拉開披風,裹住莫雨兒。不同於爹娘和兄長的氣息,第一次和外人這樣親近,莫雨兒有點不自在,小手攀住寬寬的肩,不懂地打量著他,「為什麼?」
「為什麼看梅?為什麼抱你?」興趣盎然的雙眸含笑看著小人兒緊鎖的雙眉,從沒抱過小孩子,沒想到是這樣柔軟和溫暖。 莫雨兒黑寶石的雙瞳一轉,面向漫天大雪。「抱我是因為你倦了那些客人的假充斯文麼?雪中看梅,梅香雪白,文人雅士皆愛之,抱我看梅,你是找個理由離開,也是想與人分享看梅的感覺嗎?」齊頤飛哈哈大笑。怎樣的一個怪小孩,如此看透人心而又分析得條理清晰,假以時日,該是如何的聰慧靈秀。他看著莫雨兒秀麗的小臉,忽地,他停了下來,「雨兒?」
「嗯?」一雙大眼正在捕捉園中幾朵初綻的花苞。齊頤飛認真地扳過小小的臉,對上自已的眼睛,「雨兒,十年後今日,我娶你做我的妻。我在後園裡種滿園的梅,從此日日共對一院梅,可好?」
莫雨兒心兒一顫,雖不明白這意味著什麼,但卻被他慎重的語調怔住了。「是戲言,對不對?」天啦,六歲的她就這般精明,齊頤飛想日後的日子再也不會無趣了。他怎捨得把她讓給別人,又怎捨那樣的趣味與別人分享呢?
「不,是承諾。」溫柔地在她的嘴角輕輕印上一吻,莫雨兒俯身在腮邊回應。「嗯,我等你十年。」她也許並不明白,但他卻是讓她很注目的,也是很喜歡的,與他一起看梅不是壞事。
園內,一對人兒癡癡地看梅;廊下,一群人傻傻地看他們。
「小姐,你該吃晚飯了。」青言推門進來,直想歎息。小姐又依在睡熟的老夫人懷裡神遊天外了。 一回到柳園,青言便換回女裝,改喚柳慕雲小姐,柳園都是老家人了,也不以為怪.柳慕雲從往事裡回過神,沖青言點點頭,「我這就去。」把母親捂實了被,心酸地出了廂房。
園中梅香陣陣,小徑上雪已積了厚厚一層。一進小樓,暖意如春,十多個火盤環圍在書房的中央,火盤的四周又擺放了十幾盤冬季的植物,這樣室內不乾燥,不濕冷。冬夜,可以放開手腳畫圖,描樣,看書。畫案上,一杯香茶,幾盤熱點。柳慕雲才覺著飢餓。青言收拾著畫桌,排好小姐晚上要看的書。「老夫人今日怎樣?」柳慕雲嚥下一口點心,無言地搖頭,神傷地看著窗外雪花飄舞,寒風似刮落了院中一根樹木,只聽見樹枝在風中無主地亂竄。
「藍語回去了嗎?」
「嗯,關牧野來接她的,想和小姐打聲招呼,你在老夫人那兒,他也就沒有打擾你。聽柳俊說,尋夢閣今日又賣了幾幅他的畫呢,還有些人來指名訂他的畫。他的名氣可不比從前了,藍語很開心,說這一切都要謝謝小姐呢。」
「謝什麼?我替他們高興呢。我辦尋夢閣的本意也是讓一些不得志的畫師可以舒展心懷,不為生計所累,盡情發揮所長。藍語他們現在該是幸福的吧!」
關牧野是京城一名畫師,家境貧寒卻清高孤傲,終日埋首於畫作,卻不會謀生。後來越來越窘迫,有一夜,饑寒中暈倒在街頭,被藍語碰見,救回柳園。柳慕雲知他性子高直,沒有說些救濟之類的話語,只講要建一處尋夢閣,專賣字畫,問他可願出些畫作?關牧野喜出望外,拿出積壓的作品。柳慕雲請管家柳俊在尋夢坊對面租下一門面,題名「尋夢閣」,專售有才卻不得志畫師的作品。因了尋夢坊的聲名,尋夢閣一開張,便顧客盈門。在相處中,關牧野和藍語相愛了,秋天時成的親。婚後,藍語不捨丟下小姐,關牧野又敬慕柳慕雲,兩口子商議讓藍語仍留在柳園.柳慕雲推辭不了,只得隨了他們的意.
「他如今可以衣食無憂地在家作畫,而且還有佳人相伴,不幸福才怪呢?」青言的語氣的點羨慕,不禁也憧憬起自已的未來,如果也能像藍語般覓得一知心的人兒,該是多開心呀!可是小姐怎麼辦呢?怎能留她一個人?
「不要擔心,柳慕雲可是多少千金小姐的夢中人哦。」
「小姐,你會讀心嗎?不要太聰明,好不好?」
很開心地看到丫環大姐的羞惱,柳慕雲心情歡快起來,「沒有聰明,只是有人思春,我還是看得清的。」「小姐,壞小姐,不理你了。」青言急得直跺腳,一扭身跑出了門。
看著落荒而逃的青言,柳慕雲笑得流出了眼淚。這屋內太久沒有笑聲了,其實,看著別人開心,不也是件妙事嗎?驀地想起今日遇到的王府兄妹,也是幸福得讓人羨慕。想著想著,不禁陷入了沉思。
雪後放晴,京城內外銀裝素裹。朝陽一照,雪開始融化,水滴落下來發出各種聲響。屋簷上掛滿晶亮的冰凌,被陽光折射成五彩的,大街上孩子們快樂地堆著雪人,打著雪仗,看著讓人真是心情愉悅。
今日臘月十五,尋夢坊外早早地停滿了暖轎,家丁、丫環們三三兩兩聚著花廳外聊主人們的家長裡短,花廳內,小姐與夫人們落座品茶,等著試衣。青言藍語一身俐落的男僕裝扮,前前後後的照應著,柳俊也趕來幫忙。到了臘月,娶媳嫁女的人家多,而尋夢坊只有初一、十五接待客人,這還不忙翻了天。
「娘,好美!」一位剛換好衣衫的女子出現在花廳,眾人抬眼一看,真的很美,金色的並蒂蓮繡在前襟,縷空的袖口創意獨特,飄逸的絲帶則秀出纖細的小腰,一時看傻了眾人。夫人含笑,小姐滿意,價格昂貴又如何,一生只穿一次的喜衫,誰願意與人雷同,這可是獨一無二的衣裳,想起可以以最美的姿態出現在心愛的人面前,誰又會不開心呢?一頂頂轎子裝載著稱心如意,紛紛離去.
傍晚時,青言藍語方才鬆了口氣。柳慕雲也從屏風後走出,一臉疲倦。為了不生麻煩,他一般都作男裝打扮,在屏風後與人交談,但有些冒失的小姐也會衝進去,於是,小姐們失態,夫人們驚叫,幸好又青言藍語在外周旋,方才至今都平安。只是可惜了她倆也要和自已一般扮作男人,哎,藍語都為人婦啦,柳慕雲心中真是過意不去。
作者:
匿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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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3-30 00:30:48
四,世事茫茫難自料,春愁黯黯獨成眠(下)
坊內,柳俊已收妥銀兩,整理好了布匹。柳俊是母親陪嫁時帶來的家丁,如今已五十多歲,一般都在尋夢閣打理,有事才會過來。「公子,一切都安置好了,這個月底可能還會抽一天出來接待客人,訂單太多,你要多注意一點身體。今兒,江南的雲絲莊送來幾匹布,說是按照公子的意思織的。」
柳慕雲憔悴的面容一亮,迫不及待地說:「真的嗎?我可是盼了很久,快,讓我看看。」這樣的小姐方才像個十六歲的孩子,青言藍語不禁相視一笑。
柳俊也笑了,「好,我收在庫房裡。」
柳慕雲轉身就向庫房急跑,青言藍語好奇地跟上去。庫房中堆著一匹匹各色的上好真絲和錦緞,靠門的櫃上放了幾匹白布包著的布匹。柳慕雲顫抖地打開,「哦,天啦,太合我意了。」青言藍語湊上前,一股清香撲鼻而來,說是幾匹太過了,只能講是幾片,很特別的面料,看得出織工很細很精,摸上去,手感也很舒適。
柳慕雲滿臉歡悅,拿起一片珠灰的布,驕傲地說:「這是用山羊腹下的絨毛與上好的蠶絲織成的,它有羊毛的溫暖又有蠶絲的柔滑,織成衣衫,暖又飄逸,冬日做襖,只需一層薄棉就可以了。而這兩匹。」他反手拿起另外兩匹,「白底上繡藍色百合,藕白的底上繡青色竹葉,是用很細很細的棉紗和一等一的蠶絲織成的,在最後一個工序前,放在清花水中浸泡多日,這樣,不管何時,都是香氣襲人。這布織成夏日長袍和冬日內衫,應該是世上的佳品吧!最後這片冰藍的絹紡可不是上好的真絲可比,她質感柔美,輕薄如羽。好喜歡,這下我四季的衣衫全齊了。」柳慕雲陶醉地閉上了眼睛。
青言藍語只聽得瞠目結舌,這才是真正的獨一無二呢,聽都沒聽過,而聰慧的小姐卻做到了,怎不讓人佩服。柳俊無奈地搖搖頭,「只是這顏色會不會太老成。」
柳慕雲苦笑笑,「我哪有機會穿鮮亮的色彩。不過,我會請王娘盡快做成,那也就不會有多少遺憾了。」
青言藍語懂了,公子還是小女兒一個,愛美著呢,這幾片「唯一」的布也是為了彌補心中那份渴盼罷了,小姐這了養家,現在這個樣也是迫不得已。兩人眼眶一紅,繡功精湛的藍語柔聲說:「公子,我會在每件衣衫的衣袖繡一朵你愛的梅花,讓天下人羨煞公子的翩翩風采。
「再在衣角繡一個『雨』字。」青言建議道,「公子在自已設計樣式,讓京城那幫公子們從今後望衣興歎。」
一室的人全笑了。黃昏是個溫柔的時光,庫房中也不禁生出幾份暖意。
臘月二十時,尋夢坊終於把臘月裡的訂單全部做完,正月裡預訂的樣式也設計好了。這是一年內尋夢坊少少的閒時,但尋夢閣卻在這時忙了起來。新年了,風雅與附庸風雅之士都想尋幾幅好的字畫回去掛掛,讓新年有點新的氣息。一早,柳慕雲就讓藍語回自已家忙些過年的貨物了,自已和青言坐著暖轎來到尋夢閣。柳俊已讓人打掃好了廳堂,人物,山水,字貼掛滿了一堂,正中一個香爐點著兩柱清香,一位琴師對香撫琴,幾株文竹長勢真盛,在花架上妝點著四周。尋夢閣一直被柳俊打理得很好,環境幽雅,來來往往的都是些商人、官員家的總管之類,很少有人會大聲喧嘩。
柳俊遞過一個手爐,這個怕寒的公子哦,他從不敢隨意對待,怕一不留神,就傷了這單薄的小公子。青言泡上一杯香片,伴著柳慕雲在一邊坐著。今天的柳慕雲一件冰藍的棉袍,配珠灰的腰帶,格處的修長清雅,晶亮的眸子如夏夜的星星,客人們都忍不住多看幾眼,疑是誰家同行的公子,真是俊哦!
不要自已煩神,也就輕鬆地在一邊撥弄著茶葉玩耍。不知何時,眼前立著一個人,長長的身影遮住了些日光,柳慕雲抬起頭,正對一雙微笑的眼睛。
「向……向王爺。」柳慕雲又驚又喜,忙起身施禮,心中暗思,他是特地來尋我的嗎?高大的身影,俊朗的面容,親和的笑顏讓他總是瞬間就跌進了久違的親情中,移不開目光。青言一看公子又傻了,快手快腳地送上茶,「向王爺,請慢用。」那個「惡僕」也在,青言狠狠地瞪了幾眼,那人卻笑了。
柳慕雲醒過神來,看客人們都在沖這邊張望,忙說道,「王爺,我們去後廳坐坐。」
「嗯,也好!」柳慕雲領頭向後廳走去,柳俊已讓人生好了火盆,送上了茶點。後廳寬敞明亮,原就是為招待貴客準備的。兩人分賓主坐下,向斌看著柳慕雲,那種愛憐之心似乎又要破腦而出了,快一個月,這個瘦弱的孩子居然會時時刻刻地佔據著他的腦海,真讓人費解。
「慕雲,多日不見,還好嗎?為何沒到王府坐坐呢?」悅耳低沉的嗓音,如絲絨悄悄慰貼著冰冰的心。柳慕雲緊抱著暖爐,掩蓋著自已的激動,卻忘了手爐的外衣脫落,手正摸著銅爐的正面,「我……哦……」突然的燙痛,讓他失手丟開手爐,一屋子的人全嚇住了。只見他白皙的手指紅腫一片,眼中湧滿了淚水。第一個回神的是向斌,「快,取雪來。」
青言忙往外衝,那個「惡僕」已先取回了一捧雪。向斌搓成雪球,捧著柳慕雲的手,輕輕地擦拭著,濃眉緊鎖。
「對不起,我……我忘了。」
柳慕雲真是恨不得鑽到地洞裡,一遇到他,自已就很失態。「你們都先出去吧!」向斌冷聲吩咐道。隨行的人魚貫而出,青言猶豫地看了眼公子,也走了出去。柳慕雲連耳根、脖子都紅了,「向王爺,讓你受驚了。我……」
「我沒有。」向斌不悅地打斷,「做你的大哥,是我高攀不起嗎?」
「沒有。」柳慕雲雙手急得直搖,卻無奈被緊緊抓住,可憐兮兮地看著他,「你是王爺,應是我高攀不起。」
「尋夢坊主原來也是俗人一個,我原以為找到一位可以交心的兄弟,沒想到還是失望了。」向斌裝著鬆開雙手,一臉冰霜地站起來。果然,柳慕雲著急地走近,「別走,是我不好,向……向大哥。」語聲一落,兩行淚順著臉腮落在了手上,難為情地又忙低下。
「你呀,真是孩子。」大手擦去淚水,忍不住輕擁住纖細的身子,一陣清香襲來,不禁心神一亂,渾然不覺自已的異常,只是緊緊抱住,「神秘的尋夢坊主啊,那日別後,是不是就把大哥給忘了。」
「沒有!」柳慕雲有點心虛,低下頭掩飾慌亂的心情。忘到是不忘,但也沒有想過再聯繫,畢竟他是王爺嗎,自已可沒奢望他能記住那次相遇。想是這樣想,話可不能這樣說。「自別後,便是尋夢坊最忙的時候,想過去拜訪向……向大哥的,只是事太多,便擱下了。」
向斌不想點破小孩子牽強的理由,攬住他,走向椅邊,並列坐下,繼續用雪揉搓燙傷處,「看來,我還是沒有尋夢坊、尋夢閣重要了。對啊,我們剛認識,任何事都是有先後順序的。」柳慕雲輕輕地歎了口氣,眼神無奈地看著地面。
「向大哥為何要這麼講呢?對於向大哥,我總覺著是家人的感覺,才會一而再再而三的在你面前失態。其實我很少這個樣子的。對了,大哥,你呢,你對我是何樣的感覺?」柳慕雲雙眸含水,一臉期待的看著身畔的男子。
向斌心中一顫,溫柔地捧起那只燙傷的手,貼在胸前:「慕雲,向大哥何嘗不是對你一見如故。認識你後,我才發現我居然也有思念、牽掛、擔心這類的感情。近半個月,不見你到王府訪,我竟然害怕以後會失去你的消息,這才特地今日尋來這裡,沒想到,真的遇上了。相信大哥,不管何時何地,我都會在你身邊的。」
柳慕雲的淚一下子便奪眶而出,自母親病倒後,家境一日不如一日,為了能幫母親治病,能把家計撐下去,自已扮作男子,在外面努力求生,硬是把自已裝得像無敵英雄,其實夜深人靜時,也是滿心的恐懼和疲倦。今日突然有這樣一個結實的肩讓自已依賴,怎能不感動。反握住那雙大手,緊緊地感受他的溫度,很怕這只是一個夢。
「今日看你也不算忙,我們去觀梅閣飲茶賞景如何?你也該多休息,不要總累著自已。我還要介紹幾個朋友給你,當然,我更想把你介紹給他們,慕雲你太特別了。」
以前,兄長也是總以她為傲,好相似的話語呀!柳慕雲心中暖暖的,「好呀,好久沒有輕鬆了,觀梅閣前的那片梅應開盛了,青言。」
青言走了進來,看著小公子臉上紅紅的,很是激動的樣子,心中不解。「我們去賞梅閣,把披風取來。」青言無言地從後面的衣帽間取來一件珠灰色的披風幫他披上,小聲地嘀咕道:「天氣很冷哎,公子。」向斌一笑,到真是個體貼的小侍,伸出大手,柳慕雲含笑握住。兩人相偕地步出尋夢閣。
天啦,小姐瘋了嗎?青言不禁想道,無奈地隨著出了尋夢閣。
作者:
匿名
時間:
2015-3-30 00:31:12
五,人世幾回傷往事,山形依舊枕寒流(上)
一騎一轎一行人一會兒便來到了賞梅閣。樓下樓下,茶香正濃。正送客的老掌櫃看到柳慕雲和向斌相偕著走進閣內,心中不禁有點疑問,忙喜滋滋地迎上前,相伴著拾級而上。這時,樓上傳來一陣陣大笑,柳慕雲遲疑地停下。
「沒事,朋友們一向這樣不拘小節的。」生怕他會跑掉,向斌伸手挽住他,眼中是如得天下至寶般珍視,「走吧!」向斌溫暖的語意讓一邊的老掌櫃忍不住又偷瞧了他們幾眼,心中仍是結一個,想不開也解不脫。
輕步上樓,樓上只兩桌客人,一桌家丁打扮,看來是隨從。另一桌是三位華服公子,聽到樓梯響,一起轉過身來相迎。
「向兄,你今日姍姍來遲,到底何故?」一位滿臉湖子的公子嗡聲發問。
向斌朗聲大笑,從後面推過柳慕云:「為接慕雲,遲了點。但你們不會失望的,這是我剛結交的義弟----柳慕雲。慕雲,來,這三位是我的好兄弟,可都是大名遠播的人物哦,你看這個一臉大鬍子的是當今相國之子冷如天,左首那位儒雅翩翩的是今科狀元衛識文,識文,名如其人吧!右首這位酷酷的是京城首富獨子齊頤飛。」
柳慕雲白玉般的面容瞬間變得青白,頭像一下子鑽進了萬隻蜜蜂,嗡嗡直響。一邊的青言差點驚呼出聲,眼眶內噴射出一道怒火直向齊頤飛。柳慕雲嘴角掠過一絲苦笑。暗道:向大哥說世界可大可小,為什麼應該大時,它如何要這樣小?面前的這位齊公子,是他--那個曾說十年一要與自已相對一院梅的男子。雖然幾年不見,但歲月在他的身上留下的痕跡少之又少,除了多了幾份成熟和深沉。老天讓他在十年之約快滿時出現到底何故,這是怎樣的一個怪圈哦?柳慕雲蒼白著臉搖搖頭,用十二分的努力讓自已不要倒下,僵硬地堆上笑容,盡力優雅地施禮,壓制住慌亂。
「向兄,你何時多了個清秀的義弟?」快言快語的冷如天疑惑地問。
「有半個月啦,很奇特的緣份。慕雲?」向斌心「咯」的一聲,此時的慕雲很反常,疏離有禮,周邊似豎起一堵圍牆。衛識文斟上兩杯茶,向斌接過,「來,慕雲,暖暖手。」
「老天,你是不是個男人,還要人照顧?」冷如天斜眼問道,一臉不屑。在座的人都一驚,隨在後面的青言更是嚇得直冒冷汗。
向斌剛想解圍,一邊的柳慕雲卻輕聲笑了,「哦,冷公子,慕雲不懂了,今日到想請教什麼樣的男人是真正的男人?」
「身材高大,聲音宏亮,威武不屈。」冷如天嗡聲回答。
「原來這就叫男人啊。」柳慕雲嘲諷地輕噓一聲,「常聽人說在遙遠的北方,冰雪之地,有種熊,體材龐大,聲音宏亮,勇猛無敵。冷公子,你確定你講的是男人,而不是熊嗎?」
「你,你……」冷如天咆哮著,卻又無法反駁。衛識文忍不住放聲大笑,向斌瞇著眼,這樣的柳慕雲太詭異了,齊頤飛不露聲色,冷眼看著眼前這位單薄的小公子。
「那你說什麼叫男人?」冷如天不甘心地追問。
柳慕雲輕喝一口茶,拂起外袍,款款坐下,「男人,不是要用身材的高矮、體魄的雄偉與瘦弱、容貌的俊醜來化分,而是要有一個包容天下的胸膛,一個讓愛人相依的堅實肩膀,為家人撐一片天,為朋友義薄雲天,對承諾言而有信,頂天立地,坦坦蕩蕩。男人,是擔當,是責任。冷公子,你覺得呢?」
「我……你……」冷如天氣得鼻子直冒煙,又無語相回,臉上白一下紅一下,「算你狠,那麼柳公子,請問你纖細的雙肩負起了什樣的生計,你小小的年歲又能包容幾份天下,莫不是現在還躲在娘親懷裡無病呻吟吧!」
柳慕雲低笑無語,看向一邊的向斌。向斌體貼地為他換上另一杯熱茶,含笑道:「各位還不知,慕雲便是京城內神秘的尋夢坊主。」
一石驚天,齊頤飛還掩飾得住,冷如天和衛識文失形於色,齊指著柳慕雲,「他,尋夢坊、尋夢閣的主人,這麼年輕。」柳慕雲沒有一絲自得,苦笑地傾傾嘴角,眼神幽幽地轉向窗外,曉陽西墜,湖面一片金光,遠山顯得朦朧,梅香也似淡了。
「我終於明白向兄為何這樣高興了。」冷如天是個直性子,火氣來得快,走得也不慢,「柳公子,我今天算是大開了眼,從此後再不敢小瞧別人了,你有十六,十七了吧。做起這面大的家業真是了不起。」
「謀生罷了,」柳慕雲淡淡地輕歎,「十四歲時建尋夢坊,十六歲建尋夢閣,承蒙京城人關愛才有今日。」
衛識文斯文地搖手:「不對,京城裡嫁女娶媳都以擁有尋夢坊的喜衫為榮。我有幸見過幾件,件件風格不同,與每個人的身材容貌相和,簡直是匠心獨俱。那不只是一件衣裳,而是作品。每個行業都有狀元,你做個狀元都有點委屈。看你文文弱弱,真不敢相像。」一邊的冷如天悶聲說:「柳公子也艷福不淺呀,結識的可都是佳麗美人。」
幾個男人都笑了,柳慕雲扭過頭,一臉的不贊同。「確實是佳麗如雲,但柳慕雖非聖人,但對他人所愛到是不感興趣。」
一直不發言的齊頤飛忽然開了口:「哦,柳公子弱冠之齡,心中所愛何方麗人?」
直視那俊美冷酷的面容,柳慕雲笑可傾城:「我雖然還沒有所愛之人,但是我如果愛上一個人,必以全副身心,萬般柔情去珍惜、呵護,期待他長大,長成美艷如花,不讓她有一絲委屈和傷害,我會把我所有的視線都送給她。」兩人相望著,誰都不肯移開視線。柳慕雲嘴角掠過一絲嘲諷,慢慢地又轉向窗外。
「柳公子,男人不該這樣。世上美女太多,我們寬大的胸懷怎能只容一人,男人要博愛。」冷如天拂拂鬍子,「今晚,我們帶你去海棠院飲酒,讓你見識見識,以後你就不會再有這種想法了。」
「是啊,月上中天,芙蓉帳暖,溫香入懷。曲如酒,燈似蝶,美人如玉。這般美麗的夜確實不應空度,慕雲祝各位玩得盡興。家中老母臥病在床,慕雲不敢在外多呆,我先告辭。」款款起身,微微施禮,喚過青言,主僕下樓遠去。
向斌沒有追上去,眉頭微皺,打量那下樓人單薄的背影,今日,慕雲似忘了他這位大哥,他剛剛的表現不像一個孩子,而是只長滿倒刺的刺蝟,真是奇了。衛識文,冷如天一臉遺憾,剛結識了這樣一個特別的尋夢坊主,卻如此不能相談盡歡。一旁的齊頤飛忽一抱手,「諸位,我也有事先行一步,下次到舍下,小弟一定陪各位好好盡興。」不等回應,便匆匆下樓。衛識文和冷如天兩人對視,均一臉不解,再看看向王爺,他臉上那是什麼高深莫測的表情呀,難道今日不宜出遊,誰都不太對勁,哎!
青言抖擻著幫公子紮著披風,背後突然有人輕呼,「柳公子!」回首一看,齊頤飛正匆匆走近。柳慕雲小臉兒一變,冷淡地回道:「我們不同路,齊公子,青言?」在一邊早傻了的青言忙回過神用披風包住他。此時,暮色四臨,寒氣逼人,柳慕雲打了個冷顫,掀天轎簾欲進去。
「柳公子,留步。」齊頤飛伸手攔住。
穩住心神,他疏離地轉過身,「有事嗎,齊公子?」
「我們以前見過嗎,柳公子?」他給他一種很特別的熟悉感,他好像對自已還很有成見,從見到他的那一刻起,他就在尋思,這個尋夢主人是誰?
夜色裡,柳慕雲清秀的面容閃過不易察覺的痛,隨即恢復正常,溫和地笑了,「如果齊公子是位佳麗美人還有可能。今日之前,我見過的男人屈指可數,可能是因為行業的緣故吧!再說對於齊公子如此出眾優秀的人,慕雲應不會忘記。齊公子,誰又敢把你忘了呢?」
齊頤飛百分百相信,柳慕雲認識他,看他客氣樣,卻是挖苦,疏離得十分十。可是說別人不敢忘了自已,這樣一個精靈般的小孩子,誰也不會把他忘記啊。
「天色還早,我們走走好嗎?」
青言耐不住了,搶上前,「這位公子,天氣太冷,我家小公子體質弱,今日就罷了吧。改日再約。」柳慕雲沒有答話,任青言扶進暖轎,一行人消失在山道間,只留下齊頤飛獨自悵然。
樓上,一對深黑的眼眸把這一切看了個全部。
轎簾剛剛合上,柳慕雲的淚便順腮而下,握住青言的手一直在抖。他恨自已太傻,今日居然還悄悄去期待他會認出他,不,是她。十年,太長了,誰會願意去為一個孩子去守著一個諾言呢,他忘了她,不是嗎?今日,她以柳慕雲的身份與他相識,引起了他的注視,卻又如何,可以指責,可以駁問嗎?不能,他還是瀟灑超凡的齊公子,她還是要為家人撐起一片天的柳慕雲,什麼都不會改變的。這一切只是老天的玩笑而已。
一路寒風,一路自憐自惜,暈暈沉沉,也不知過了多久,轎進了柳園。
月光下的柳園永是寂靜的,本就人丁稀少,多的又是女眷,又是寒冬,一入了夜,都早早鑽在房裡做些針線活後便睡了。今日確是晚了,柳慕雲下了轎後,門廳內只有柳俊在焦急不安地踱來踱去,母親房內的燈已熄了。柳俊看到柳慕雲,一顆心方款款入肚,可再看他青白著一張臉,剛想張嘴,看到青言在背後悄悄搖搖手,便嚥下去了。
「公子,廚房內還熱著湯呢,來一碗暖暖身好嗎?你凍壞了吧!」柳俊想呼廚娘。
柳慕雲艱難地浮出很隨意的微笑,「不要了,我白天可能吃得有點多,到現在還沒餓呢?青言,你去吃點吧!不必管我,我累了,先歇著去。」不等青言回答,便沿著積雪的小徑向小樓走去。
她的身影在轉彎時,便讓樹木遮去了,柳俊這才轉過頭,「今兒發生什麼事了,小姐象失了魂般。」
青言癱坐在椅內,又是歎息,又是搖頭,「今天我們碰到齊家公子,他沒有認出小姐,小姐心裡難受呢?老天真是不長眼睛啊!」
柳俊長歎一口氣,可憐的小姐,換誰也不好受,那個齊公子真是瞎了眼呀,多好的小姐啊!他可知小姐走到今日是多麼的不易呀!
作者:
匿名
時間:
2015-3-30 00:31:32
六,人世幾回傷往事,山形依舊枕寒流(六)
柳俊猶記得,十年前,齊公子在園子裡和六歲的莫雨兒定下婚約,大家原以為只是和小孩子逗鬧時的笑語,沒想到第二天,齊府居然正式請了媒人上門,還送來了豐厚的聘禮。
齊公子一表人才,齊家又是京城數一的商家,富可敵國,莫家對這份婚事自是特別欣喜。因女兒將來是齊家唯一的媳婦,儀態禮節必不能有所疏忽。齊夫人從此後對女兒的教養更是倍加用心,不僅請了夫子到家中教字做詩、琴棋書畫,女孩子家應會的女紅則是自已親自教授。莫雨兒聰慧異人,學什麼會什麼,更是對衣衫的樣式、花樣的想法讓人驚目。
隔三岔五,齊頤飛便以找莫雲鵬為由,到府找莫雨兒相伴。後園中,一大一小兩個身影讓莫老爺和莫夫人看得心花怒放。家人們在亭子間放下點心和果品,便遠遠避開,給小兩口子自在地相處。莫雨兒象朵小解語花,總是逗得齊公子眼角飛揚,那齊公子看小姐的眼神,外人真是不好意思多看。
莫雨兒十歲那年,齊公子隨船出海去異邦開展家裡的生意,看著已有點小佳人韻味的莫雨兒,齊頤飛開始品嚐什麼叫相思了,小兩口在碼頭依依惜別的場面讓下人們看得都心疼不已。齊公子剛走後沒幾天,公子莫雲鵬便去了關外選購藥材,莫老爺整天忙著城內的生意,莫府內一下顯得空落落的。還好有莫夫人,有青言藍語,莫雨兒看書,彈琴,到也能安安靜靜地過日。
秋天的黃昏,廚娘剛剛把晚餐擺上桌,正讓人喊小姐和夫人用餐。突然一陣嚎哭聲從門外傳了進來,廚娘驚得打碎了手中的湯碗,慌忙跑了出去。客廳裡,老爺夫人、莫雨兒都在,隨公子去關外的家丁一臉灰塵,哭得氣不成聲。
「公子……公子……公子在回來的路上,不幸馬驚,公子摔落馬下,當場西去。」
莫夫人一臉灰白,嚇得背過氣去,莫老爺象傻了般,跌坐在椅中,只手和腳抖如風中燭火。
「夫人……夫人……」
「娘……爹……」莫雨兒泣不成聲,慌亂地拉著老爺,又叫著夫人,大廳內亂作一團,下人們哭著叫著,莫老爺才慢慢回過神,莫夫人也悠悠醒來,與莫老爺相抱痛哭。
莫府整夜未眠,燭火燃到天明。從那後,莫府再也沒有笑聲。
老年失子,莫夫人終日以淚洗面,莫老爺心力交瘁,再也無心打理生意,再加上沒有莫雲鵬的相幫,家業一蹶不振,人心渙散。只短短幾月,莫府便失去了往昔的風華。冬夜漫漫,莫老爺徹夜不眠,不幸染上風寒,臘月前,撒手西去,與莫雲鵬同行。莫夫人無力面對這一切,瞬間失去神智,不言不語,每日只對著一園冬景發呆。
莫雨兒在一夜間長大了,學著過問家事,怎奈又弱又小,心累之極,便躲在房內,對著母親痛哭。莫家經了太多變故,生意已被同行吞去,鋪面入不敷出,只得作價賣了。家人除了總管和幾個小丫環,其他人補些酬資,解散回鄉。家中地產,珠寶、古玩紛紛作價變賣。莫夫人治病要錢,莫老爺喪事要錢,莫府支撐要錢,不知人間愁苦的莫雨兒,如今也要學著精打細算。可惜家中過日有出無進,母親病又毫無起色,日子越發艱難。夜深時,莫雨兒曾想過去齊家求助,自從齊公子去了異邦後,齊府再無人來往莫府。有疑問,因了一些俗規,不便開口。今日莫府這麼大的變故,城中早傳了遍,齊府也沒人來探望,莫雨兒再小也是明白,現在的莫府不比往日,想來已是配不上齊家,但心中仍對齊公子存些盼頭。
過了些時日,柳俊打聽到江南有個名醫,擅治人腦中怪症,只是收費不菲。莫雨兒顧不了太多,請人賣了莫府,把家中錢財全部集中,與柳俊、青言、藍語帶了莫夫人離開京城,南下求醫。
江南小鎮,清秀可人,適宜居住,但對於身在異鄉的莫雨兒,卻一點也不能鍾情。隔了窗聽著雨,聽著河泊內船槳的打擊聲,不禁想念京城,想念莫府,想念一個已走了幾年的身影。離了家,再好的去處,一日也似一年般過著。莫夫人吃藥針灸,像個不事人事的娃娃,聽憑著他人的擺弄,看得讓人心碎,幸好在小鎮結識了幾家絹坊、繡莊,難受時走走打發打發時光。
二年過去了,莫夫人仍是原樣,醫生講這是心結,不是藥力可以解開的,應回到熟悉的居處,和熟知的人一起生活,慢慢地等她自已走出來。莫雨兒一行,再次回到了京城,錢財所剩不多,購了一處大戶人家的後園居住,也不敢多添家人,一些事就自已出門去做,只是怕被他人所知是柳家千金在外出頭露面,惹別人取笑故去的莫老爺,對外都講是柳家小女。莫夫人娘家姓柳,這樣子改換也不為過。
冬陽薄暖,北風刺骨。莫雨兒一身粉色的皮襖,粉色的面紗,與青言從回春堂抓藥回來。正是近年關,街上行人格外擁擠,各種年貨琳琅滿目。剛剛與醫生談了母親病情,這幾日,母親突然連飲食都不能自理,莫雨兒憂得方寸全亂。正憂心忡忡地穿過市區,一陣急急的馬蹄聲遠遠傳來,行人紛紛避向兩邊,青言拉住小姐。莫雨兒抬起眼,一輛裝飾豪華的馬車悠悠地在臨街京城最大的綢莊前停下。簾兒一掀,一位俊偉軒昂的男子跳下馬車,灰色的披風襯得高大的身材無比尊貴。只見他體貼地探身,行人不禁大讚,一位明艷射人的女子盈盈下車,嬌美地看向男子,俊男靚女,好一幅華美的畫面。
「小姐?」青言擔心地看著忽然一臉蒼白的莫雨兒,她大大的眼裡裝滿了無法置信和心如刀絞般的淒楚,擱在她手心的手冷如寒冰,還止不住一陣陣輕顫。雖然四年不見,青言還是認出那位正是從前出入莫府如自家的齊公子。
「小羽,今兒想要什麼直管挑。」齊頤飛憐愛地扶著林小羽,款款走向綢莊。對於圍觀的場面,兩人早已見多不怪。林小羽稜角分明的五官與中原人有些差異,她那種張揚野性的美,沒有人不會心動,就如他在異邦的街頭與她初次相遇,也是不禁臣服在她的裙下。花了二年多的時間,他才打退了所有公子貴客,抱得美人歸。這樣的過程猶如一場狩獵戰爭,刺激而又驚險,卻又充滿了成就。他自歎在小羽面前,只是個凡夫俗子,也是渴望能與小羽相偕到老。但小羽卻像個不能安分的孩子,對一切事物和人都充滿了新奇。看著小羽,富甲天下的齊頤飛開始覺得害怕,他不敢想像他失去她時會怎樣。為了不讓這樣的事發生,他帶著她回到京城。京城是他能夠掌控的地方,他有自信可以帶給她天下最好的幸福。
林小羽忽地停下腳步,街角一個粉色的身影讓她的目光無法挪開,喜不自禁地奔了過去。莫雨兒已控制住情緒,隔著面紗看著一臉任性絕美女子。
「哇,好美的衣衫哦,這圍脖,這袖籠,這繡花、領形、裙擺,好別緻哦,我從沒見過,哪裡有得賣?」齊頤飛寵愛地笑著走過來,「小羽,何時你看我比這衣衫多就好了。」
「飛,我要這個樣子,現在就要。」林小羽嬌柔地依向寬闊的胸膛,撒嬌地搖晃著他的手臂。
青言厭惡地看著這個在大街上賣弄風情的女子和那個似沉醉其中的男子,替小姐不值,沒好氣地說:「買不到的,這是我家……」
莫雨兒接道:「只是件先人的遺物,我也不清楚來自何處。」拉過青言,欲身而去。
齊頤飛攔住:「先人原居何處,應有個名吧。」
「哦,我想應該叫西方,先走了。」頭也不回,鑽進人群……齊頤飛發誓,那女孩面紗後面的目光是蔑視和指責,真是不明白,他剛回來不久呀,沒有與什麼人過節啊。不想了,還是來安慰懷中悶悶不樂的林小羽吧。
那個冬夜,柳園小樓燭光通明到曉時,莫雨兒不言不語,畫了一夜的畫。清晨,藍語推門進來時,滿室墨香,案上、地下鋪滿了畫卷,畫中都是一位美麗的嫁娘,鮮艷奪目的嫁衫,張張不同,款款令收拾的藍語讚不絕口。
「天啦,小姐,這些和如今市面上的嫁衫不同,可是卻那樣的美,如果,做成喜服,一定會值很多銀子。」
一臉憔悴的莫雨兒抬起紅腫的雙眼,懶懶地應道:「會嗎?」
藍語興奮得兩眼閃亮,「會,請我們在江南結識的王娘來繡衣面,要最好的絹和絲,找最好的衣工,不管要多少銀子,呵,我想那些欲嫁的女子都會肯付的。哪個女子不願意在那種時刻美美的呢?」
藍語的話讓莫雨兒沉思起來,她講得好像是有些道理。如果做成,應是樁好生計,可以給娘很好的照顧;可以把這所園子好好整修;可以再添些家人,讓藍語青言柳俊不要那樣累。這樣,就不會再想著依賴他人,也不會覺得未來有多可怕了。
「好,那就試試吧!把從江南帶回來的絲先拿出來做,看看情形,再決定下一步。」
一試卻一發不可收拾,幾件寄在人家綢莊的喜服一出來就被搶購一空。柳俊天天笑容滿面對小姐學說著那些大戶人家是怎樣的迫切想要預訂下一件喜服,而且那些綢布莊也想與柳園訂下布匹的長久協定。
莫雨兒苦笑,沒想到無心插柳柳成蔭,想來這是蒼天憐愛,讓我有處體面的生存之道。有了這樣的開頭,莫雨兒有了往下繼續的自信。這樣的忙碌到使愁思減了幾份,青方藍語和柳俊更是喜出望外,莫園內開始春意融融。在綢莊寄賣不是長久之計,總讓柳俊跑前跑後也不是辦法。莫雨兒心中暗暗下了個決定。
青言清晨像往日般走進小姐的睡房,欲侍候起床,推開門,卻見著一個粉嫩的小公子沖自已輕笑。一時以為誰偷偷摸進來,剛想驚叫,再細看,原來是女扮男裝的莫雨兒。
莫雨兒豎起指頭,輕噓一聲,止住青言欲發問的話語。「這樣不好嗎?可以方便去與綢莊,繡莊,衣坊裡和人談生意,可以和訂購衣衫的人家面對面交談,可以隨意四處走走。青言,不要再那幅不敢苟同的表情,我已決定了,從今日起,我要埋藏我的過往,尋一個新的人生。從此,再無莫雨兒,只有柳慕雲。」柳是媽媽的姓,雲是兄長的字,戀慕仰慕她的兄長呀,她要好好努力,像兄長般帶給莫家快樂、幸福、富裕。青言噙著淚,一把抱住莫雨兒:「可是這樣,你會很辛苦的,小姐。」單薄的小姐要像個男兒在外做事,怎麼看都讓人心疼。
「不會,為衣衫著色、設樣,本是我愛的,做了男兒後,說不定反到自由些了。」沒有了期盼的人,也不再想去依賴,什麼樣子都無所謂的。
藍語捧著早點,站在外面把這一切聽的清楚看得清楚,輕歎一聲,推門進來,「青言,今日起我倆也扮作家丁樣,這樣小姐在外做事,我們也能伴著跑前跑後。」
「藍語。」莫雨兒哽咽著,擁住藍語,很窩心。藍語虛長幾歲,總是事事想得周到,做得體貼。青言點點頭,主僕三人含淚而笑。窗外,陽光從樹影折射進小樓,一縷春意漸濃。
柳俊是個好總管,在市集轉了幾日,便在鬧市口尋得一鋪面,找了人粉飾一新,再請人題了匾,名為「尋夢坊」,專做男女婚嫁喜服、頭飾、鞋襪,特註:量體訂做,絕不雷同。
柳園的春天,花紅柳翠,新來的家人個個手腳麻利,把個園子拾落得清雅潔淨。有個粗壯的丫頭專門照顧莫夫人,還有一位醫生隔幾日便上門來診治。一切安排妥當,莫雨兒便安心呆在尋夢坊內打理生意。
尋夢坊在京城裡幾乎是一夜成名,不管在哪個季節都是顧客盈門。莫雨兒也知道和商家相處,偶爾做兩件家常衣衫作為禮物相送,喜得商家們如得珍寶。
銀子是賺得不少,但青言藍語卻再也看不到小姐的笑了,每日不是畫畫,便是看書,偶爾去城外散散心。每個月的月初、月中在尋夢坊與即將嫁、娶的小姐和公子們談心,觀看他(她們的體態,細瞧氣質,然後再勾畫出與之相配的衣衫。男裝雖然新做,但莫雨兒聰慧,很快也入了手。縫織的是王娘繡莊,布匹則是江南最好的吳家綢緞。因尋夢坊的名氣,吳家上好的綢緞從不外賣,直接送到尋夢坊。尋夢坊的喜服雖然昂貴,但訂單仍如雪片。如今,莫雨兒又在對面開了家尋夢閣,也是日賺百金。尋夢坊主是京城文人、雅士、佳麗口中談論最多的人物,很多人想與之交往,卻無機會。只聽說他年輕得離譜,秀雅不俗,深居簡出,眼瞳深黑如海,似藏著訴不盡的的愁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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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3-30 00:31:51
七,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悅君兮君不知(上)
小年夜後,皇上傳旨,無事不需上朝,有事遞個折子上去,大臣們都安心地在家準備過年。其實在京的大臣府第個個家丁成群,過年瑣碎的事並不要自已過問,只是同僚間、親戚朋友間有些禮節需要走動走動,才會親自出面。如去向王府看望王爺,帶上一點禮品,閒談閒談,指望著王爺來年在皇上前面美言幾句,給自已討個好差事,皇上是最在意向王爺的建議的。只是這個王爺看著如春風般暖人,親切又和善,卻是骨子裡冷得如冰,誰都近不了,讓人永遠捉不清他心中真正的想法。哎,沒底啊!
向王府的大廳裡,向斌閒閒地看著眼前正一臉緊張,結結巴巴的講著話的吏部官員,親和的笑意鼓勵他把話完整地講完。
「王爺,聽……聽說戶部有個缺,小臣……在吏部呆了一些年了,可不可以請王爺在皇上面前美言,給小臣一個機會。」哎,終於講完了,官員一臉討好地看著王爺。王爺的眼睛為何瞇起來了,聽說王爺瞇眼,就是他心裡不快時。官員心內不免慌亂,忙把眼神移到青色的地面,再也不敢與王爺對視。數九寒天,官員明顯感到汗濕了幾層衫子。
向王爺沒有答話,只顧地把玩手中折折扇,大廳裡一時靜了下來,官員都似清晰地聽到自已的心跳聲。向貴送茶進來,一看便明白了,這是今天第幾撥了,這些人真是心存僥倖,王爺雖然很得皇上寵愛,卻從不恃才自傲,唯有有用之才,他才會在皇上面前盡力建議,這些大人們與王爺同朝為官多年,怎麼到今還不懂呢?王爺暖陽般的微笑可不代表是真的春天。
「大人,請用茶。」官員感謝地衝向貴點點頭,至少有人出聲了。
「李大人,」向斌不緊不慢地開了口,仍是微笑親和,「你這樣子講,可是陷小王於不義哦。你想想看,官員之間的提撥與調換一向是皇上親自過問的事,當今皇上英明啊,用人從不拘一格,沒有委屈過哪位官員,所以才會有現在的太平盛世。你現在要我去搶了皇上的事做,莫不是覺得皇上……」
「不,王爺,」官員兩腿一軟,跪在向斌面前,抖得如篩糠一般,「小臣不敢,小臣錯了,請王爺饒恕小臣。」
向斌站起身,走上前,扶起官員,「李大人,何罪之有呢?人往高處走,圖個好差,也是人之常情,只是小王無能為力而已。起來吧,李大人,以後呢,安心做事,皇上不會看不到的。向貴,送下李大人,對了,還有那些禮品,小王辦不成事,自是不敢受的,請順便帶回吧!」
官員想解釋什麼,卻看到向斌已轉身進了後堂,抹抹汗,搖搖頭把一切嚥下了。哎,那些坊間傳說原來是真的,向王爺真是鐵石心腸,本存僥倖心,這下沒想什麼都沒求到,反在王爺眼裡多了個壞把柄,哎!向貴扶著站立不穩的官員,「大人,這邊請。」
「有勞總管了,今日真是汗顏啊!」剛剛一幕只嚇得他三魂失了二魂。「沒事的,大人,這些本事人之常情,王爺很體諒,從不會往心底裡去的。」向貴好言寬慰道。官員不禁一臉欣喜:「王爺真不不計較?」
「真的!但大人,王爺有王爺的難處,你也要體諒他呀。來,走這裡,走好哦!」
「那是自然,下官哪敢呀!」
向貴好不容易才把嚇壞的李大人送上轎,卻見一頂青暱的軟轎又在府前停了下來,苦笑地搖搖頭,再一看,衛識文掀了轎簾走了出來。向貴舒了一口氣,笑著迎上前,「衛大人,您來啦,王爺今日還念叨您呢?」
衛識文大笑道:「向府現在可是賓客如雲,我不敢來呀,只怕沒有好禮,會被向總管打出門去。」
「衛大人說笑了,請,王爺今天接了幾撥人,正煩著呢,您來了他一定會很開心。」
「向總管,你錯了,王爺他才不會煩,他如煩可以不見,他呀,現在樂著呢,看到那些人模人樣的官員斯文掃地的機會,可不是何時都能有的哦。」
向貴愣了,衛大人講得好像是有點道理,只是王爺那樣的笑意,應不會是這樣「壞心」的人吧!
「總管,你們家的後園好像太荒了吧,只幾顆山石和松柏,也太暴殄這麼大的園子了。園子嗎,還是要有個園子樣,植些四季變化的樹和花,有些亭閣,日日都對著一樣的景,太無趣。」衛識文穿過中庭,看著寬敞的後園,第一次發現向王府這樣子沒有情趣,忍不住建議道。
「識文講得是,」向斌正在後堂看書,被衛識文的話音打斷,一臉愉悅地走出,「父親母親和貝兒都住在宮內,我獨自住這園子,一個大男人什麼都不講究,沒有在意那些。像這冬天,如果有些梅,圍爐喝酒,踏雪尋梅,該是這樣的妙。」梅,有個人好似極癡梅,如果有了一園梅,他可能會常來向府轉轉了吧。向斌臉上蕩起一縷溫柔,讓衛識文和向貴驚著,一時摸不著方向。
「向貴,明年春上你去尋些好的梅樹植在這園子裡。識文,進來吧!」
下人早已送上衛識文鍾愛的熱點和茶,這位狀元公是王爺的好友,他的喜好,下人早已摸透。品了一口上好的香品,再吃下一隻餡多皮薄的點心,衛識文滿足地對向斌說:「你府上雖然沒有一園好景,但卻有一個好廚子。」
向斌樂了,「如天也常這樣講,可惜頤飛不賞臉,他最多喝兩口酒,很少嘗別的,讓我家廚子很受打擊。」
「呵,自從那個林小羽離開他後,頤飛就像失去了人的性情,沒有溫度,冷冷的,對什麼都不在意。要不是他是齊家獨子,我都以為他會出家為僧呢!哎,問世間情為何物,直讓人癡癡傻傻,可惜他所愛非人,這般極是不值。」衛識文一臉不屑,當初他們三人都看出林羽兒想學琴是假,和琴師有私是真,偏偏那個齊大公子蒙在鼓裡。
「林小羽和琴師私奔的事不要讓頤飛知道,就讓他以為她是跌落山崖了,那樣子,至少他心裡會好受點。」向斌端起茶放在嘴邊,眼神清冷。一向認為頤飛理智清明,沒想到會被一個女子玩弄了。
「不要知道什麼?」冷如天洪亮的嗓音與人同時進來,不等禮讓,自已尋了椅子坐下, 「兩個大男人也學人家講悄悄話,醜不醜。」
向斌和衛識文大笑。雖然四人性情各不相同,卻相處得比自家兄弟都融洽,特別冷如天的真性情和豪氣讓人心裡很是舒坦。「我們在猜昨天冷公子宿在海棠院哪位佳麗的房內?」
冷如天突然一臉緊張,「噓,噓……不要亂說。」神色慌張地跑前跑後,看到沒有其他人,這才安心地坐下,「你家郡主妹妹不在啊。」
向斌奇了,「貝兒在不在與這相干嗎?」
冷如天破天荒紅了臉,「她,她有點大嘴巴,要是被她聽去,她到處傳,傳到皇上和我爹那兒,我哪還有臉見人?」
「你……」向斌和衛識文指著冷如天,哈哈大笑,「不會吧,如天,你不是一直以風流公子自居嗎?」
「什麼事這樣好笑?」齊頤飛抖落一身寒意走了進來,欠身在火盆前呵呵手,酷臉上仍是無情無緒。
「今天居然不約而會,我讓廚子煮酒做兩個好菜,我們幾個痛飲一番。」向斌提議道。
「等下再談這個,還是繼續剛才的話題。如天,你說呀,似貝郡主怎麼大嘴巴了?「衛識文壞壞地沖齊頤飛擠擠眼睛,一幅不肯放過冷如天的表情。齊頤飛默契地在一邊坐下等著。
冷如天連鬍子都急得翹起來了,看向向斌,想求助,只對方也是一臉好奇樣。高大的漢子心一橫,不管了,「我是看著貝兒郡主長大的,小時候精靈可愛樣就很討人喜歡。如今長大了,更是美得讓人心醉,我……我不想在她面前有個壞印象。其實貝兒郡主只是有點任性,從不會大嘴巴的,我那樣子講……哎,你們都明白的吧!你們不要偷笑,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我有這樣的想法也不見怪,但這只是我個人的想法,你們不要在外面胡說,給貝兒郡主難堪,她值得更好的。」冷如天的話語越來越低,最後似都不可聞了。本想取笑的三人見了這般,反到什麼都講不出來了。
向斌沒想到看似粗放的兄弟,也有情感細膩的這一面,不免心中有些感動。冷如天嘴上風流,卻從不下流,為人豪爽正直,讓他一直欣常有加。他拍拍冷如天,「如果貝兒能托付給如天,那是她的福份,但這是兩情相悅的事,一切要看緣份。」
冷如天只「嘿嘿」傻笑著點頭,什麼話都講不出來。三人也都沉默不語.
「情」之一定非常微妙,非但別人無法勉強,就連自已也往往會控制不住。有時你雖然明知不該愛上某一個人,卻偏偏會不由自主地愛上她。這世上本就有種奇妙的感情,是不必抱怨的,也無需歉疚的。愛情本就是最不可捉摸的,有時痛苦,有時甜蜜,有時令人快樂,有時卻又令人悲傷。此事與你是否是英雄,是否身份尊貴毫無關係。
冷如天這樣的表現只是真性情的流露,想他平時那些行為也只是一種掩飾,內心珍貴的卻是那個大家都還以為沒有長大的小郡主。衛識文突然很羨慕冷如天,有這樣一個人放在心裡,會很快樂,很充實。向斌作為兄長,很欣慰,吾家有女初長成啦。齊頤飛則是繃著一張臉似乎墜入了某種情緒裡。
「看著她長大,小時候精靈可愛的樣子甚是討人喜歡,長大後更是讓人心醉。」冷如天這兩句話輕易地觸到了他心底塵封的一個角落,漫天大雪,梅勝雪白,自已深情的目光對著一張秀雅的小臉,說日後要共對一園梅。心驀地一抖,茶碗從手中掉在地上,輕脆的聲音驚得其他三人都從各自的思緒裡清醒。
「齊兄,沒有什麼事吧?」冷如天拾起茶碗,擔心地看著齊頤飛。「沒有,只是一時失手,我有事先走了。」湧上心懷的往事和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負疚感讓他不能自已,心神大亂,只想尋個地方好好靜靜。
「別,」冷如天攔住齊頤飛,「我們一起去向兄那位義弟的尋夢閣轉轉如何,呵,我對那小子很好奇,像只小刺猥。」
衛識文第一個起身符合,「好,我也有此意,那位尋夢坊主很特別呢。」齊頤飛則一臉怪異,眼神閃爍,按下要離開的念頭,腦中怎會把那個尋夢坊主與久遠的一張小臉相重複呢?
向斌仍一臉如沫春風般,「也好,我今日也沒大事,出去轉轉吧!」慕雲那日的表現太怪異,有些事他是想看個明白的。「頤飛,一起走吧!」
「齊公子,誰又敢把你忘了呢?」齊頤飛一直記著說句話時,柳慕雲滿臉的指責,他是真想不明白哪個環節出了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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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3-30 00:32:11
八,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悅君兮君不知(下)
年尾歲牙,尋夢閣內照樣人流絡繹。「京城四少」一進來,就讓很多人認出了,相互對視幾眼,更覺尋夢閣不俗,不然怎會讓「京城四少」光顧呢?四人已把廳堂內掃了個遍,只那位總管忙前忙後,不見俊秀的小主人坐鎮。
柳俊雖說是第一次見到其他三位,但馬上便能對號入座,青言這幾日絮絮叨叨講得太多,想疏忽都難。迎上前彎腰施禮。「王爺,衛大人,二位公子,裡邊請。」齊頤飛打量著柳俊,一顆心都驚得呆住了,雖然歲月讓這張臉蒼老了幾分,但他清晰記得他曾一次次迎他進門,送他上轎。而柳俊好似沒有認出他,親疏有禮相待,別無與他人有別。
「慕雲呢?」向斌溫聲問道。
「我家公子今日陪夫人訪友,不在閣內。」柳俊把四人迎進後堂,送上火盆和熱茶。恭敬地站在一邊回著話,眼角輕掃過齊公子,心中早已做出被認出的準備。「冷某難得對一個人如此仰慕,辛辛苦苦尋來,卻撲了空。總管,你家公子何時能到家,如方便,我們去你家府上拜訪。」冷如天很不甘心。
柳俊周到地為各位布著茶,「公子要過兩天方才回京呢。改日,我家公子到各位府上回訪。」
向斌的眼又微微地瞇著,嘴角的笑意依舊。「那就等幾日吧!」直覺告訴自已,柳慕雲一定沒有出京,只是發生什麼讓他避而不見呢?事情有點好玩了。冷如天悶悶不樂地坐下,嗡聲回道:「那又能如何呢,難得有個讓我折服的人,想見還這麼難?」
一邊的柳俊有些不忍,也是不敢得罪這四位,忙回道:「今日真的是湊巧了,但公子沒幾日便回了,日日都會呆在這尋夢閣,要見很方便。」話說出口,心底卻是沒數,小姐自那日從觀梅閣回來後就凍出病來了,這幾日一直臥床不起,柳園內又是老夫人的藥,又是小姐的藥,整個園子終日飄著藥香,讓人的心都揪著。忍不住偷眼打量齊頤飛,沒想到正對對方困惑的眼神,忙擠上一個世故的笑意。
「閣內新到幾幅山水堂畫,著筆潤色很是不俗,各位要不要看看。」
衛識文一臉興趣,剛想應聲,沒想到向斌率先放下茶碗站起身,沖柳俊一抱手,「下次吧!慕雲不在,我們就不打擾總管了。各位,我們去醉仙樓小酌如何?」
「也好!」衛識文拉著不情不願的冷如天步出後堂,齊頤飛停了一下,「剛剛在廳堂覺著一幅字不錯,我請柳總管陪我瞧瞧。向兄,你們先行一步,我隨後就到。」
向斌閃過一絲疑慮,不著痕跡地輕笑點頭出門。柳俊送好客,回到後堂,看到齊頤飛滿腹心事,臉色凝重,他佯裝沒有看出,「齊公子,請隨我去廳堂吧!」
「老管家,如果齊某沒有記錯,你曾在莫府擔過職。」齊頤飛死死地盯著柳俊,不想放過他任何表情。
柳俊自如地點頭,「是,我曾在莫府做過總管。恕我人老眼花,我記不得齊公子曾去過。」
齊頤飛心狠狠地被扯痛了,「我還是很久前去莫府拜訪過,老總管記不得也是自然。只是總管現今怎會在這裡?」
「哦,莫老爺和莫公子故世後,老夫人和小姐去了他鄉,我就在這裡重找了個職,呵,混日子啦!」
「嗯,小姐,小姐她好嗎?」齊頤飛冷酷的臉容扭曲得不像樣,從沒有何時他這樣恨自已。那雙聰慧美麗的雙眼依稀還是在眼前,剛去異邦時總是那小小的身影在夢中伴著他度長夜,只是她畢竟太小太小,他等不及她長大,林小羽出現了,成熟的軀體,火熱的情感迷住了他的心,那樣的年歲不適合太遙遠的相愛,他也只是平凡的男子。只是沒想到等他回京後,她卻遠走他鄉,蹤信全無。
「我和小姐自分開後,再無聯繫,不知她過得好不好?不過我家小姐聰慧秀雅,在哪裡都會像明珠般閃爍,一定會過得很好的。」柳俊不緊不慢地回道。
「也對,也對。」兒時的她就能讀人心思,長大後不知該怎樣出眾呢?齊頤飛心裡掠過一縷酸楚,他無德擁有啊。猛然,一張清秀的臉在他腦海閃過,「老管家,那柳公子……」
柳俊見招拆招,「他是尋夢坊主,我的新東家。」
「哦,哦。」今天可能有點頭暈,總是亂想。「打擾老管家了,再會。」這是極深的悔呀,不能輕易去碰,碰多了,他會更加瞧不起自已。踉踉蹌蹌地告辭出來,無人處,強忍的淚忍不住順腮而下。那曾許下的諾言未兌現,千辛萬苦付出的情卻又未果,這是什麼樣的自已,齊頤飛用手拍打著頭,痛苦得不能不已。
「公子,今日王爺,衛大人和其他二個公子來過尋夢坊。」柳慕雲蒼白著臉,正依著畫塌。病了幾日,今日能起床了。柳俊回府後,第一件事便是來把今天的賬目交待一番。 「哦,向大哥有問什麼嗎?」向大哥是不放心他嗎,才會一次次來閣裡,想到這些,柳慕雲很愧疚,那天不告而別,事後想想都覺著任性衝動。
「向王爺也罷,只是冷公子象孩子樣氣鼓鼓的,說難得有個讓自已折服的人,卻這麼不易相見。走時,齊公子問了幾句從前的話。」柳慕雲不屑地掠過一絲嘲笑,「他認出你了,是吧!」
柳俊沒有答話,忽然就老淚縱橫,「小姐,你可要早日好起來哦,這個家,尋夢坊尋夢閣都不能沒有你。」雖然小姐弱不禁風,但她卻是顆定心丸,她就是柔柔地坐在那,他就覺著天掉下都沒什麼呀,今日情形讓他心裡慌慌的,不知道會發生什麼。這個多事之冬好像太漫長了啊。
柳慕雲也眼眶一紅,「老管家,不要擔心,我這不是好起來了嗎?不會有事的,莫府那麼大的變故,我們都挺過來了。如今只是一些已過去的不相干的人和事,沒什麼擔憂的。」
看著小姐堅毅的小臉,柳俊慌亂的心方安定下來。「老總管,請王娘做一件外襖和兩件內衫,要最好的棉和絲,庫房裡頂頂好的,灰和白,托人打聽到向王爺的尺寸,做好後就知會我一聲。」柳慕雲幽幽地看著窗外,漆黑的夜晚沒有一絲星光,不知此時向大哥在忙些什麼,他那樣的重臣,居然短短幾日來尋夢閣兩趟,一定很是牽掛自已吧!柳慕雲的心暖暖的,小臉在燈下興奮得發亮,好想即刻就去王府與向大哥把燭夜談,只是自已一幅風吹就倒的樣,是不敢在外折騰了,權宜在家呆著,過兩天再打算別的吧。
「好的,那小的下去了。」
青言送走柳俊,憂心地扶著小姐,「天冷,早點上床吧!」
「也好,我要早點壯實起來,這樣才能讓你們安心。」這一陣,家人們心都提到嗓子眼了,她有責任呀,還有母親呢,她是沒有資格不好的。
青言不禁笑了,壯實,這樣單薄的人會有壯實的一天嗎?忍不住很是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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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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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3-30 00:32:31
九,淡淡著煙濃著月,深深籠水淺籠沙(上)
還有一日便是除夕,向府總管向貴早早便起了床,這幾日王府裡事多著呢。開了門,瞅見園子假山上竟然有位比他還早,走近看,是王爺。冬日的晨霜很濃,山石上,房屋上都好像是下了一層薄雪,就連常綠的柏樹上也都是一色銀白。王爺的頭髮也似沾了點,想來已起床很一會。
向貴呵著手,忙近前,「王爺,天冷著呢,你進屋我給你生個火盆,讓廚子做點熱湯暖暖。」
向斌臉色很是凝重,不像往日的輕鬆隨意。他沒有答話,只是定定地看著天邊。不知從幾何時,有種莫名的無力感困惑著他,他找不到著力點,只得被纏著擾著;找不到根由,又說不清何事,煩著憂著,睡不寧又靜不下,早早起床,看看冬晨的寒意能不能冷卻一顆浮燥的心。今晨的霜好濃,這也意味著今天一定是個大好的晴天。此時一抹霞光正染紅了東方,千萬條金線普照著田野人家,沒有一絲一縷雲彩的攪擾,晨霜皎皎,彷彿是銀河光芒閃爍。「向貴,這樣的晨景真是秀美壯觀,難得見到,雖然因事困擾小王一夜不能好睡,但卻意外地讓我看到了這麼美的日出,小王還有什麼不快呢?」向貴摸不著頭腦,王爺這是講的什麼,但看著王爺象解開了什麼心結,臉上又蕩出那種暖陽般的笑意,他也就開心了。「是呀,是呀,王爺,我們進屋吧!」這天冷得人直抖。
「好啊,今日我在屋內看折子寫奏章,誰來都講不在。如母親再來問何時進宮,你說晚些時候我會回。」向斌抖落一身寒意,大步走向假山。向貴應著,看著王爺進了屋,這才放心做事去了。
柳園的丫頭和廚娘今日也都早早起了床,這麼艷的太陽,衣物被單要洗要曬,屋子要清掃整理,廚房裡過年的食物要煮要蒸,事情多著呢。小公子剛剛病癒,老夫人也還不錯,柳俊講今年尋夢坊尋夢閣生意不錯,公子為大家準備的紅包都很大。平時公子就待人不薄,過年時更會讓人喜出望外。其實在哪裡做事都是個做,但修到一個好主人那卻是很難得和哦。大家想著這些,手裡更是勤快些,臉上都洋溢著新年的喜悅。
小樓裡的青言卻是一臉愁苦,從早晨開始,嘴裡念叨個不停,「公子,你才起床幾日,走路都出一身汗的人還要出門,不太好吧!」
藍語端著早點進來,也是斷言拒絕,「不行,這麼冷的天,要是再凍了怎麼辦,大過年的,再說人家向王爺說不定已回宮了。」
柳慕雲蒼白著一張臉,很是堅持,「我都息了好幾日,早就無大礙了,我可結實呢。只是去看下向大哥,又不是出遠門,有必要這樣緊張嗎?」
青言忍不住笑了,前幾日是壯實,今天又結實,看來這個小姐是真急了。「我覺著還是不行。人家王爺前呼後擁,家僕成群,還是皇上中意的臣子,要見的的人很多。我們還是吃飯要緊,對吧,藍語。」
柳慕雲無語地低下頭,知道她們講得都對,其實,他們也只見過二面,可不知為何,那種親人般的熟稔,讓她見了還是想見。「我就去一會,作為禮節也應該回訪的,好嗎?」她輕輕歎了口氣,仍不放棄地繼續求情。
藍語心疼了,小姐時時都充大人樣,為他人著想,很少有這樣的口氣。「青言,你就陪小姐去吧,不然,她怎會安心呆在柳園。」青言無奈地攤攤手,認命地去拿披風、手爐,吩咐備轎。
柳慕雲歡喜得臉都綻開了一朵花,「青言,我要那件珠灰的皮袍,珠灰的狐帽。」
〞被你打敗啦!」典型的得寸見尺,居然還敢提要求,青言真是欲哭無淚。
柳慕雲有幾日不出門了,一路上忍不住從轎簾縫裡看看街景,也許天暖了幾許,她小臉紅潤,神采飛揚,眉目間有藏不住的喜悅,感染了一邊的青言心情也輕快起來。主僕二人說說笑笑,不覺著路遠,一會便到了向王府。向王府,高大的門樓,威武的石獅,亭台樓閣掩映在樹木間,驃悍的家丁分站在氣派的大門邊,猛然很能把人震住。青言送上貼子,家丁看她一眼,喝道:「我去稟報,你在此候著。」
約一會,向貴走了出來,上下打量著柳慕雲,有點意外,但一會便換上和氣的笑容,「柳公子,你是……」心中很沒底,這個客人第一次見到,不知該不該告訴王爺一聲。
不好意思講是王爺的義弟,怕有攀比之嫌,又講不出有什麼交情,柳慕雲急得小臉通紅。正在這時,青言見到門內走出一大漢,正是那「惡僕」,忙大聲喊道:「喂,麻煩你通告下向王爺,我家公子在門外等著他的召見。」她真不喜歡這些官府人家,規矩大如天,怎麼比較,都是柳園好。
「柳公子!」向全一看到柳慕雲,忙下台階施禮,還偷眼意味深長的看了看青言,浮起一絲笑意:「怎麼站在門外呢?向總管,這位是王爺新認的義弟--尋夢坊主柳慕雲公子。」
「柳公子,對不住,小的不知哦,你莫怪罪,快,裡面請。」向貴暗喜剛才沒有打發他走人,急急上前帶路。
柳慕雲優雅地欠身道謝,隨著向貴走進向府。青言隨在身後,對一邊陪著的「惡僕」說道:「『惡僕』,你今日到很大方嗎。」
他嘿嘿地一笑,「我不是惡僕,我有名字的,我叫向全,是王爺貼身侍衛。不要總講我,你對你家公子不也是一幅老母雞樣。」
青言一聽,氣不打一處來,急得直跺腳,「你才老公雞呢。」
「哈哈,行,我是老公雞,你是老母雞,行了吧!」
一向很會講話的青言沒想到他會這樣子講,一時急得沒有話駁回,只牙咬咬地狠盯著他,一字一句地說:「我是關心我家公子。」
「我也只是保護我家王爺呀,錯了嗎?」不知為何,向全覺得這眼前這個單薄的小傢伙對他總是一腔敵意,可他卻覺得有趣,遇到了就想多瞧瞧他,逗逗他,他生氣的樣子真是可愛。
「不和你這種人一般見識。」看著公子快消失在門庭,青言忙快步追上去。向貴開心地看著那俏麗的後影,怎麼覺著像個姑娘家呢,就是嘴凶了點,不過不討厭,向全一個人傻傻地笑了。
向貴引著柳慕雲走進花廳,送上點心和茶,又送來一盆火爐。「公子,已讓人喊王爺去了,你先喝點水。」欠身向總管道了謝,方坐下,就聽到迴廊上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柳慕雲欣喜地站起身。
「向大哥。」
向斌一看到這抹纖細的身影,浮燥了幾日的心瞬間定了下來,他終於明白那莫名的情緒緣於何處了,都是這個小小的人兒惹起他從未有過的牽掛。「慕雲。」握在大手裡的手冷得沒有常人的溫度,再細看他清秀的面容,「你怎麼瘦成這樣?」
「還好吧,只病了幾日。」摸摸面容,不著痕跡地淡淡扯開話題,「我給向大哥做了幾件衣衫,托人打聽了尺寸,應是能穿的。」
「我對什麼衣衫沒有興趣,告訴我,是幾日,還是十幾日。」向斌冷濘而又悲憤的語調讓人不敢抗拒,一邊的向貴和青言都嚇蒙了。
只柳慕雲還能輕笑如風,「我現在不是好好站在這裡嗎?」說話間,突然一陣頭暈襲來,想必這一路顛簸,再加上體虛吧,想撐著,卻還是徐徐倒向青言。「見鬼。」一雙大手及時撈住了他,厚厚的冬衣也遮不住身體的單薄,很少有十六七歲的男孩會瘦成這個樣子。向斌怒容滿面喝斥著青言:「你們這些下人做什麼去了,他到底怎麼了。」
青言手中包袱都嚇掉地上了,結結巴巴地回道:「病了近十幾日,剛起床兩三日,身子虛得很,飯也不吃,便嚷著來見你。」
雖然心裡很是感動,但卻不願看到這樣子的慕雲。「你們下人就這樣由他嗎?」
柳慕雲氣喘喘地穩住身軀,強調道:「哪有那樣子久,只幾日。」
向斌怒視著柳慕雲,目光裡有不捨有生氣,「你給我閉嘴。」他忽地抱起柳慕雲,大步向外走去,青言想跟上去,卻被他一個眼神嚇得停下,「向貴,去,煮一碗肉粥,做些小點和清淡的小菜送到書房。至於你,即然不能好好照應你家公子,那就讓我來吧。」
「我,我……」青言淚在眼中轉著,有無限的委屈卻又不敢說,明明是公子他自已不聽話,怎會是我的錯呢?
「不要擔心,王爺會照顧好柳公子。我第一次看到王爺這樣重視一個人,你隨我到園子裡一邊散散步,一邊等吧!」向全不知何時來到青言的身和,溫聲安慰著。青言看到他,淚更是止不住,「我沒有照顧不好公子,是公子裝可憐樣,我捨不得才來這裡的,沒想到,沒想到……」
「我知道,我知道。」向全點著頭,找出方巾遞給哭得很沒形像的人,哎,男人也可以這樣哭嗎,真是越看越像個女子。
作者:
匿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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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3-30 00:32:51
十,淡淡著煙濃著月,深深籠水淺籠沙(下)
柳慕雲暈暈地依在向斌的懷裡,搞不清方向,只看到樹木、樓閣向後移著,「我可以走的,向大哥,這樣子會被下人們笑話的。」再怎麼講,自已也是個男子樣,被抱著像什麼。只是抱的人怒氣沖沖,只好乖巧地閉言,隨他穿過長廊、畫軒、小徑、來到一座小樓前,拾級而上,只覺著他騰出一隻手,推開了門,原來是書房,滿室清雅,不是書就是畫,還是幾件好像很貴重的兵器,和自已的書房風格很不同。
向斌輕柔地把他放下,轉身從另一間房內取過一床被,鋪在椅中,把他安置其中,緩緩地在他面前蹲下,一遍遍揉搓冰涼的十指。這一路的擁抱,他再識人不多,也已確認懷中的人是個如假包換的女子,也明白之前自已種種怪異的情緒不是異常。不能否認,這個「柳慕雲公子」已經把自已多年平靜自製的心湖攪亂了,雖然現在還很亂,理不清,但他卻決定不想放過,心中還有很多疑問,但現在不急。她現在在他身邊就可以了。憐愛地呵著冰冷的手,低低地問道:「慕雲,怎麼好你呢,從認識你到現在,為什麼總讓我不放心?」
柳慕雲眼眶一紅,感動地把頭埋進他胸前,「我還好啦,大哥,只是冬日太長太難熬,我從小身子就弱,難免有個頭疼腦熱的。」
「改日我讓御醫給你瞧瞧。」
「不麻煩了,大哥。這些年,我很累,媽媽身體不好,尋夢坊,尋夢閣的事,還有一些煩心的人,大哥,活著好苦,我就想什麼都不問,什麼都不想,像這樣依著,任日昇月落,四季更換。」微微的呢喃,全然忘了該掩蓋的性別,完全的小女孩子口吻,「大哥,你的肩很寬很暖,真想永遠這樣。」從十二歲到十六歲,一直做個家長,事事親為,真的好累好累哦。柳慕雲的淚沾濕了向斌的衣襟,好羨慕那位郡主哦,永遠可以擁有這樣一個哥哥。
向斌加緊了手中的力道,心動如潮,啞聲說:「那就永遠不放。」
在他的肩上換了個舒適的位置,「怎麼可以呢?向大哥要忙國家的事,又是家中長子,」輕言俏語,笑意盈盈,她不知此時的自已嬌美得如夏花般絢麗,「會很忙很忙的,怎麼行呢?」撒嬌地搖搖頭,狐帽歪了,幾縷青絲滑了出來。向斌暗暗歎息,是不是應感歎自已有很強的自控力,這樣的「柳公子」太有殺傷力了,幸好這樣的她也只有自已看到。
門開了,向貴送上餐盤,然後掩上門出去了。在向斌強硬的目光下,柳慕雲只能盡力吃光了碗中的食物。肚子填飽,身子暖了幾許。正是正午,陽光從窗格子裡射進來,在室內交錯成一道道光影。柳慕雲覺得睡意一陣陣襲上來,有一句沒一句懶懶地應著向斌的答話,她全然忘了自已來的初衷。
向斌看著她困得睜不開眼的樣子,窩心地笑了。輕輕地抱起她走進裡間,為她寬去披風,為她蓋上被。雖然很不適宜,但他卻感到這本來就應該是如此,她是他的。
「慕雲,穿男裝很辛苦吧!」向斌低低地發問。
半夢半醒的柳慕雲點點頭,也不想隱瞞,「大哥,沒有辦法,女子出外辦事很不方便,男裝自由,習慣了。」
「苦了你,慕雲。」輕撫著柔嫩的臉頰,極自然地在她的腮邊印上一吻,心中湧起濃濃的心痛。
「還好。」呢喃了幾句,她沉沉睡去。向斌掛好衣衫,輕聲在床邊坐上,癡癡看著床上的人兒。睡夢中的她,恬美秀麗,一點也不設防,也沒有憂鬱,更不是只敏感的刺蝟。長長地深呼吸,他暗暗發誓,從此刻起,他窮其一生都不會再放開她了,她所有的責任從今日起就由他來擔吧,她就做個十六歲的女孩子吧,天真爛漫,快快樂樂。
她那樣子無預期地走進他三十年一直無波無瀾的心,害他失眠,害他無故牽掛,害他第一次想到要獨佔一份情,害他失去清冷自制,他不能不管,不能不問,他不想順其自然,她小,那麼就由他來吧。
小睡後的柳慕雲倚在椅中,慵懶地端著茶碗,打量了一會看書的向斌,一會又轉向門外,像自語又像傾訴:「向大哥,我喜歡太陽、顏色、畫卷、絲線、布匹。夜晚也能使我激動不安……睡覺前我總等著青言走後,悄悄打開房間的窗戶,站在那裡久久地望著天空和月影。每個夜晚,這是一天中讓人激動、不同的時刻,我絲毫不感到奇怪,我已經習慣所有的動靜。門外,家人的走動聲、談話聲,遠處,一點絲樂,一點風聲,有時卻又靜得什麼聲音都沒有,但我仍會激動,長久以來的孤獨、沉默、忍受讓我變得敏感而又多慮。我的心像一根繃緊的弦,一碰它就就不停地顫抖,這幾日這種情況變得越發嚴重,總害怕有什麼事發生,卻又擔心什麼事都不發生,日子如死水般,哎。」
向斌微笑地看著她,心中滿滿的充實感,所謂的天倫之樂原來並不全是指兒女成群,而包含有個可人又聰慧的伴侶一路同行。今日他是真的體會到了。
「以後不管有無事情發生,都不要放在心上,相信大哥,雖然沒有能力為你摘下月亮和星星,但在這個世上,給你一份寧靜和平和還是足足有餘的。」柔聲安慰著她,換來她愉快的笑聲。「知道啦,我柳慕雲現在有個強有力的靠山,從此能在街上橫行霸道了。」
向斌哈哈大笑,她作威作福,不知會是何樣。
「慕雲,如果沒有尋夢坊,你現在最想做什麼?」
柳慕雲低頭沉思了幾許,「如果沒有尋夢坊,如果母親身體安好,我想我可能想出去走走吧!江南真的是個好地方,不像京城這般乾燥和寒冷,那邊氣候濕潤,美食眾多,而且女子都很美,坐在烏篷船裡,沿著河岸看人家打魚,聽魚家小女唱歌,兩岸山景隨水往向移動,大哥,你會覺得時光是停止的,呵,好想再去看看。」想起江南那些歲月了,小臉上洋起無限神往。
向斌溫柔地撫撫她的頭髮,「慕雲去過江南?」
「嗯,陪母親去看病,在江南呆過兩年。」
「慕雲好孝訓哦!」她臉微微一紅,「做人子女應該的,向大哥待妹妹都那般愛護,想來對高堂就更是孝敬有加了。對啦,向大哥,你們『京城四少』都成家了吧!」佯裝不經意地提起,眼前飄過一張異邦的絕艷嬌容。
「都沒有呢,呵呵,為何問起這個?」向斌端詳著這張讓他迷戀的臉,想看出她有些什麼小心思。
「大哥,忘了我是做喜服的嗎,我問這些問題是自然的事呀,你們四位個個都優秀得讓人妒忌,一定會有很多人家想攀上你們的。我有時在尋夢坊就常聽那些總管和夫人們提起你們名字,總說有誰家托人保媒什麼的。大哥,你是不是一定要尋個公主什麼的?」
她是在試探他嗎?向斌心中一喜,「要是只為尋個公主,那我早就成婚了。我只是想要個心儀的女子,自已喜歡就行了。」
「哦,」聽他的口氣,好像要求並不高,那為何到現在都沒找著呢。不好意思多問,偷眼看那張俊秀而又時時蕩滿微笑的臉,真是不明白,還有那個齊大公子呢,兩年前就美人在懷,不是早就應成婚了嗎?算了,那些都已與自已無關,十年的婚約在前幾天已到期,從此,他與她再無干係了。
向斌看著她一會皺眉,一會又搖頭,一會又自語,好像被什麼困惑住,不禁笑了,什麼神秘的尋夢坊主,私下裡還不是小女子一個。看看窗外冬陽西斜,不敢再留她,到了晚上寒氣更濃,凍壞了剛病癒的人可不件好玩的事。
「慕雲,天要晚了,向大哥送你回府可好?」想順道去看看柳園,以便日後想念時就去看望。
「天,這麼晚啦,青言一定等急了。不要送了,我自已有轎,今天打擾大哥一整天,讓你折子都沒看成。」她很有罪惡感地看著桌子那堆折子,哎,害向大哥要熬夜啦!
再次把纖細的身子擁進懷中,很想不放她走,但不能,為了她的清譽為了日後的長長久久,要忍的,「大哥是個有分寸的人,不會誤什麼事的。你來,大哥心裡歡喜著呢,日後一定要常來,如大哥不在府中,也要等。回去後,多吃飯,不要任性,少出門,有什麼事要及時讓家人過來知會我。」
「嗯!」拚命地點頭,偷笑哦,她居然真的有了位兄長哎!開心的狠狠地抱下他,以確真實感。被抱的人一臉僵硬的痛苦,她,她真的不知男女有別嗎?
花廳裡的青言從正午盼到落日,才看到那位「柳公子」神清氣爽地走了進來,真是氣不打一處來,不談害自已和那位「惡僕」一起呆了一天,還害自已落了個不會照顧主人的壞名聲,而那位主人卻好像還不錯,沒有暈倒,沒有冷得直抖。青言礙著王爺的面,什麼都不能講。
主僕二人禮貌地告辭,從轎簾後看不到王府,青言轉過身,「小姐。」
柳慕雲很納悶,只有她生氣時,才會在外喊她「小姐」,「怎麼了,青言?」
「你可是一個未出閣的姑娘家,怎麼能和一個陌生的男子單獨呆一整天呢?」
「那不是陌生男子,是向大哥!」拒禮力爭,幹嗎小題大作。
「他是夫人生的嗎?」
「青言,你亂講什麼?是義兄又怎麼了,我視他是兄長就行了。」心虛地不敢講出他已看出她是女子的事,那樣青言估計會抓狂。
「這種事以後絕不能再發生,不管怎樣,都要堅持讓我呆在你身邊。」小姐十二歲時,夫人就失去神智,雖然有的事情教得很好,但女孩子家長大後應注意的,念著小姐小,夫人都沒能教過,再加上為了尋夢坊,小姐也常和男人打交道,但那都是有很多人在場呀,不是今日,她居然在她眼前消失了一天。青言又氣又急,「小姐,你可要好好的,不然以後真的會壞了名聲,嫁都嫁不出去。」
柳慕雲愣了一下,隨後閃過一絲苦笑,讓青言看得心慼慼的。「知道了,青言,以後我會注意。其實沒有這些事,我也一樣嫁不出去。」自憐自息地閉上眼,又想起那個冷酷的身影,喜歡他嗎?不知,只是從小心裡便裝了他,習慣他呆在那兒,有一天卻發現他逃了,從此心裡就空落落的了,遺憾?不甘?都不是,只是不知所措罷了。
「小姐,對不起。」青言覺著失言,觸到小姐心裡的痛了,擁住小姐,想給她些力量,讓她能夠堅強點。「從前的事不要多想,有些人不值,小姐太小,什麼都不算數的,日後,我的小姐一定會嫁得更好的。」
怕青言再自責,柳慕雲擠出笑意,裝作輕快,「嗯,那是自然。」
兩人相視而笑,卻是各有各的心思。
作者:
匿名
時間:
2015-3-30 00:33:11
十一草色煙光殘照裡,無言誰會憑欄意(上)
民間有語:富足三代,才是真正的富。這話說的是,初富時剛是苦盡甘來,認為吃得好穿得暖便足已,其他都不講究。到了第二代,則開始建宅購家丁,生意慢慢擴大,手腳也舒展開來。到了第三代,仍富的話,那家業必是積累深厚,生意也成規模,從而有了多餘的精力在子嗣的教育上、生活的細節上多加關注,舉手投足間也就少了市儈氣。
齊家到了齊老爺手上便已是富足三代了。齊府位居京城東街一座大宅院內,位置離市區有點距離,卻又不會遠到讓家人出外辦事時跑累了腳,但也不是偏僻的郊外,荒無人煙似的與世隔絕。大大的門庭外是塊開敞的地,可以同時泊下幾十頂橋子和幾十匹馬。齊家生意做得極大,來往客人商賈自是不會少,有塊開敞的地迎來送往,再多的客人也不會覺得被怠慢,也顯得很氣派。而齊府內樓台廂房亭閣、假山玩石、樹木花草、溪水湖泊的佈置,更是名家設計,無一不恰到好處而又賞心悅目,令觀者嘖嘖讚歎。房內的擺飾、器玩,件件雅致又價值可觀,不是尋常人家可以見到的。齊家的家規在京城內更是出了名的嚴厲,從管家到最末等的下人分工明細,各負其責,不愈距不越規,更不敢惡言怪行。
京城人說,齊老爺在家跺一腳,長安城都會抖三抖。這是誇張,但也可見齊家在京城的份量。可惜美中不足的是,齊家子嗣太稀,到了齊老爺這一輩,三十多歲時才有了個兒子—齊頤飛。
齊頤飛從很小時便知這麼大的家業有一天是需要自已承擔的,少時便比同齡的孩子多了份責任感,像個小大人似的,不拘言笑,說話條理分明。齊老爺請了京城最好的夫子來教愛子的課業,而經商則是自已親自傳授。如今,齊頤飛已是齊老爺的左膀右臂。
今夜是除夕,齊老爺領大伙祭了祖和眾神,讓家人熱熱鬧鬧地放了爆炮。大廳內開了幾桌酒席,按照齊府的家規,今夜不問主和僕,一起同席守歲,盡情暢飲。怕家人們受拘束,老爺夫人和公子在花廳另開一席。
齊頤飛難得展開一張笑臉,向父母大人拜了年,敬了酒,說了些常規的祝福話。大廳裡好像已熱鬧開來了,酒令聲、笑鬧聲一陣陣襲來。齊老爺撫著鬍子,一臉愜意。「飛兒,家業傳到為父手上,有了現在的規模,為父覺得也就對得起列祖列宗了。為父不貪心,現在只有一個想法。」齊老爺說到這兒,與身邊的齊夫人相視一笑,「我和你娘就想早日有個孫兒抱抱。」
「是啊,飛兒,娘親就你一個兒子,不指望著你難道還指望別人嗎?」齊夫人和藹地看著愛子,柔聲說道。
齊頤飛放下手中的筷子,輕輕歎息,「頤飛哪裡會不懂爹娘的心呢?只是緣份這樣的事可遇而不可求,孩兒不想為了香火而隨意找個女子成家,這是一輩子的事。像爹有了娘,一生都開心呀,娘讓你再娶幾房,你寧可子嗣稀薄,也是絕不同意的。我不知我可有爹爹這樣的福份。」齊頤飛嘴角掠過一絲落寞的苦笑。
「亂講什麼,大過年的要講些吉利的話。」齊夫人愛憐地看了兒子,嗔怪道。
齊老爺沉默了一會,搖了搖頭,微微歎息,「飛兒啊,你事事精明,樣樣周到,唯獨這婚姻,你有錯啊!十年前,你看中莫家小女,不在意她年幼,硬要訂下婚約,我依了你,誰知你一去異邦,便變了卦。我齊某一生待人光明磊落,唯獨那時無臉見莫家大小,誰知莫家那時正遇變故,等我知曉時,已是人去樓空,而我們卻落下了個見異思遷、言而無信、為富不仁的罵名,有愧呀,也不知現在莫小姐飄在何方,想來該長成大姑娘了吧!你從異邦帶回的林姑娘偏偏又命薄,居然還會在遊玩時失足掉進懸崖,這是老天給你的報應啊,飛兒,不是為父說你,男人呢要言而有信,不要輕易承諾,如承諾則一定要做到。」
「老爺,不要說了,今天是除夕夜,說那些陳年往事做什麼。」齊夫人看愛子一張臉已冷得像寒冰般,捨不得呀,再怎麼樣,也是自已的兒子啊。
齊頤飛移座起身跪到父母面前,冷酷的面容上一臉羞愧的淚水,齊老爺傻了,「飛兒,起來講話,天冷,地涼呢!」
「不,爹娘,讓我跪著吧!」齊頤飛固執地搖搖頭,「孩兒對不起爹娘,讓爹娘受了這些委屈,那些都是我的錯。多少個夜裡,我常在夢裡夢到莫小姐那張可人的笑臉,如今卻再也尋不到了,我愧、自責,可又不敢面對。從小到大,我從無過錯,自信滿滿,認為事事盡在自已把握之中。沒想到在異邦,我居然會犯下了那樣的錯誤。」說到這兒,齊頤飛已是泣不成聲,仰天長吼,「我恨啊,恨不得歲月從新來過,我會一步一步走好,那樣就不會讓任何人有傷害了,我對不起雨兒,對不起雲鵬,對不起莫老爺和夫人,還有爹娘,可如今我又能有什麼法子呢?我做什麼可以贖回我的罪過呢,蒼天啊!」
「飛兒,」齊夫人抱起兒子,這個一向驕傲而又冷酷的兒子啊,現在像個無助的孩子,忍不住也陪了淚落兩行,「起來,你也只是個人,是人就會犯錯。過了年,你陪娘去城外寺裡為莫家燒燒香,讓他們早日超度。」
齊老爺閉上眼,長長歎息,「那樣也好,不要多想,想也無益。犯了錯就必須承擔錯的後果。」
丫環送上一盆熱水,齊頤飛洗了把臉,把情緒平了平,才稍稍心靜。自遇到柳俊和那個柳公子後,他就失去了自制,一直掉在往事裡無法自撥,今日哭過後,心情才好受點。「讓爹娘見笑了,孩兒只是無法控制。」
「沒什麼,人之常情嗎,我們吃飯吧!」
「公子。」一位家丁站在門外,有點遲疑又有點恐懼地顫聲喊著。
「什麼事?」
「那個,那個林姑娘回來了,在外面,小的細細看過,有影子,不是鬼。」家丁白著一張臉,似沒從剛才的意外中完全醒過來。
「天,」齊夫人嚇得緊抓著齊老爺,「老爺。」
齊頤飛到沒有驚到,但一張臉卻突然變得有點猙獰,但只一會就換了酷酷的表情,「是嗎?爹娘你們先吃著,我去看看。」
「多帶點人去。」齊夫人驚恐萬分地囑咐道。齊老爺若有所思地看著兒子,拍拍老伴的手,「不會有什麼事,相信飛兒。」
月光下,林小羽一件火紅的皮襖包住嬌美的身軀,纖影被月光拖得長長的。她一會兒正面站立,一會兒側面轉身,顧影自盼,轉得開心處,止不住發出嫵媚的笑聲。不遠處,一雙幽深的眸子譏諷地看著,沒有打擾她的自得其樂。可惜月光出賣了他,她嬌笑地跑上前,撒嬌地撲進寬闊的胸懷。
「飛,小羽回來了。」
「哦,那你是去哪了?」冰冷的語調和著冬日的寒氣,讓人直抖,只是林小羽沒有發現,嬌媚地抱著男人溫暖的身軀,深深地依著。「飛,你忘了呀,小羽掉進懸崖下了嗎?我被人在懸崖下救回了一條命,可惜傷得太重,小羽沒能及時回來,讓飛擔心了。這不,剛好,小羽便快快回來。」嗲嗲的呢喃,讓聞者心憐又動情,而齊頤飛卻似無動於衷。
「這個傷想來是真的不輕,近兩年才治好呀!」
林小羽一絲慌亂,「飛,除夕夜站在這裡談這些好嗎?難道你不想我回來?」
「不,我渴望之極。進來吧!」他浮出一縷冷笑,轉身進內。林小羽一愣,這一切超出她的預期內,但她很快就釋然了,分離讓人疏離,這只是暫時的。她款款隨著他走進,熟悉的環境啊,幽雅又華美,她當時怎會傻得離開呢?
齊頤飛領著她走進一側廂房,素樸的裝扮讓她粉臉一沉,「飛,這不是我的房間。」
「哦,你原來的房間我另作他用了,這裡你先將就著用吧!」燈光下她張揚而又狂野的美一點沒變,只是已不能讓他再心動了。他淡然地坐下,阻住她欲撲過來的舉動,「坐下,談吧!」
她故作乖巧地坐在一邊,解開皮襖,白晰的脖脛若隱若現。齊頤飛面無表情地看著,只覺著好笑,「救你的人住在哪?明日我讓家人送點銀子去酬謝如何?」
「啊,不要了,只是山野人家,他們不會在意這些的。」林小羽眼中閃過慌亂,忙作可憐樣,「飛,你為何總問那些事,你都沒好好看過我,難道你不要我了嗎?莫非你有了別人?」
「怎會呢?我只是還沒從你死而復生的驚喜中回過神而已。你先息著吧,我要靜靜。」門開了,一陣寒風吹了進來,熄滅了燭火,齊頤飛已消失在夜色裡。林小羽收起了可憐的表情,目光漸深漸恨。「不要太孩子氣,齊頤飛,過兩天你不是還會乖乖回到我懷裡,從前現在,你離得開我嗎?」
齊頤飛真想為她的膽量叫好,他沒有想過她有一天居然還敢再踏進齊府。從有次冷如天喝醉後的碎語中得知她裝死與京城那位名琴師私奔後,他幾乎崩潰了,恨自已瞎了眼,恨自已變心情寄非人。這是報應,他認了。念著她隨他離家背井,孤身在此,他放了她,什麼都不追究,只是今天她出現了,還是如此恬不知恥。哎,她真的以為時光會停止,什麼都不會變嗎?他真的那般好左右嗎?她錯得太離譜啦!先留下她吧,看看還有什麼好戲上演,而這一次就不要怪他的絕情了。
仰頭看天,清冷的夜空,寒星點點。突然,園子裡爆竹聲響成一片,打破了夜的寧靜,,家人們奔跑著互相祝願新年好,哦,跨年啦。他臉上露出一絲笑意,新的一年,應是不同於今年的吧!
作者:
匿名
時間:
2015-3-30 00:33:27
十二 草色煙光殘照裡,無言誰會憑欄意(下)
大年初三,按照慣例,「京城四少」聚在齊府把酒言談。
齊家一大早,總管就開始關照廚房,關照打掃、看門的家人,不能有一絲閃失。齊老爺和夫人去了平時來往的商家走動,林小羽則送在後園,讓丫環陪著,不讓到花廳內走動。
最先到的總是冷如天,人還在門外,熊吼聲已傳了進來,「齊兄,過年好哦!」他一身簇新的紅色外袍,剃淨了鬍子,整個人看上去年輕些也精神了許多。
「如天,好像新郎倌哦!」衛識文一見門便打趣道。
冷如天不自然地看看自已,「像嗎?做新郎倌不錯呀,我們幾個裡還沒誰做過新郎倌呢?」
他腦中閃出向似貝任性可愛的面容,不禁呵呵傻笑起來,惹得衛識文和齊頤飛也一起大笑開來。
花廳裡早佈置了茶點和果品,無不精美而又珍奇。「齊兄,你家可我比我們冷府富多了,這些吃的,我可都沒什麼見過。」冷如天捏起一塊杏黃的糕點,吃得嘖嘖有聲。
「齊家富甲天下,要是不富,不是徒有虛名嗎?」衛識文儒雅地端起茶碗,目光掃視到向斌正隨總管步進花廳。三人一齊起身作輯,向斌回禮。他今日一身銀白色的外袍配一根紫色的絲絛,越發高貴而又溫雅。
「向兄,這身便裝好特別。」走近了看,才發覺這外袍上還繡著同色的竹葉和松柏,袖口還有一朵梅,衛識文撩起衣角,「這還有個『雨』字,向兄?」
向斌謙和地一笑,「是呀,我也發現了。」
衛識文知向斌一向極講究邊幅,很少穿宮外的便服。今日這件再怎麼看也不是宮中的衣衫,可卻又那般的華美合身。他本就是王孫公子,生來氣質超群,讓人覺得謙和可卻又不敢隨意,今日配了這衣衫,把他的氣質更是襯得十分十。
向斌看出大家的疑問,樂了,「這是尋夢坊的衣衫,慕雲過年前送來的,貝兒讓我穿了看看,沒想到很合身,母親也讚了呢。」他沒講,母親當時還說誰嫁了這個尋夢坊主會一生讓人羨慕的,他偷笑,其實娶了這個尋夢坊主,不是更讓人羨慕嗎?
「哦,哦。」冷如天和衛識文瞭然地對視一眼,尋夢坊的衣衫呀,哎,只有看的份沒有穿的份哦,兩人腥腥相惜,誰讓自已沒有那樣的一個義弟呢。一邊的齊頤飛卻像呆了般,臉色緊繃著,「齊兄,齊兄!」冷如天上前推了把,他才回過神來,「對不住,走神了,請座,我讓總管上酒布菜。」慌忙地盡著主人之誼,眼神卻總不由轉向那件衣衫,是錯覺嗎?尋夢坊的衣衫為何要有一個「雨」?
向斌佯裝不知,和衛識文寒暄著,一雙眼時瞇時睜,笑意謙謙。
總管早就候在外面,酒熱得燙燙的,菜只一個極大的火鍋,可卻分了四格,各色湯味都有,而配菜更是稀少而又鮮美。四人挑了自已喜愛的放在鍋裡煮著,一會兒,室內就熱氣騰騰,瀰漫著肉香和菜鮮味。彼此敬了幾杯灑,身子暖起來,冷如天建議行酒令,衛識文剛想符合。
齊頤飛突然放下筷子,低聲說:「林小羽除夕夜回來了。」
三人對看一眼,一齊轉向齊頤飛,他落寞地一笑,「你們不要講,我什麼都知的。呵呵,想我自信一世,卻栽在一個女子的手裡。」他起身走到窗外,院子裡凍得實實的,只幾棵柏樹綠著,假山,玩石蒼白著,顯得很是蕭索。「人哪能時時順利呢,人世間不如意事十有八九,我何敢例外,其實蒼天對我已是不錯的,我還沒有走得太遠。」
「對,對。」冷如天站起身,走上前拍拍他的肩,「齊兄是真漢子,拿得起放得下,那個女子不值的。」
「你為何要留她,想拿她怎麼辦?」衛識文不解地問。
齊頤飛回身坐回座位,一仰首,回乾杯中的酒,「我想知道她如何要回來,有什麼目的?」
「無非是覺得你比他人好罷了,俊帥又多金,傻瓜才分辨不出來呢。」冷如天不屑地說。
「哼,」齊頤飛冷笑一聲,「我齊府是別人想來就來想走的地方嗎?不會那麼容易,我們齊家養的人多了去,多一個也無所謂,讓她在這裡看著我結婚生子也不錯。」
三人沉默不言,那女子在京城無依無靠,齊頤飛留下她其實已仁義之極。「何苦呢?把她送回去吧,看著她在只會惹你難過。」衛識文勸慰道。
「我肯送別人還不肯走呢,這世上貪心的人太多了。她要是想走為何還要回,居然還能裝著什麼都沒發生過親近我,呵,林小羽不是普通的貪心哦,她要刺激要享受要追捧,只是我以前沒有覺察到,女子的美有時是個毒瘤啊,會害了很多人。我會做一時的瞎子,但不會一世都瞎的。」
向斌站起身,幫齊頤飛注滿了酒,「頤飛,看透了就好。不要想著報復,很多時報復了別人並不能讓自已快樂,其實讓她欠著你的情份會一輩子愧疚不是更好嗎?送她走吧,留在齊府不見得是好事。」
四人中,向斌最年長,為人溫和有禮,很受其餘三人敬重,講的話一向很有份量。齊頤飛接過灑,搖搖頭,「向兄,如天,識文,這次的事你們不要再問了,我自有分寸。我爹爹常說,人犯了錯就要承擔起錯的後果,不管輕重,她也要這樣。好啦,好啦,我們不講這些沉悶的事,喝酒喝酒。」
聽他堅決的語氣,三人只好作罷,畢竟是情感的事,各人自重吧!
四人又放開喝了一會,聊了些城中趣聞。酒足飯飽,尋思著去哪裡玩玩。
冷如天突然想起了什麼,「向兄,去尋夢閣找你義弟吧,那俊小子有趣著呢?上次也沒遇到很遺憾,我後來還獨自去遇了幾回也是沒遇到,那小子好像出遠門,這過年該回了吧!」
向斌心內閃過一絲不悅,臉上卻看不出一點,「街市上商舖一般都會正月十五後才會開門,早的也要初六,現在去尋夢閣想來也遇不到他。他是大忙人呢!」輕描淡寫帶過,不願再講太多。
冷如天卻不依,「向兄,我們四個可是親如兄弟,你的義弟也是我們的義弟,你不要獨自穿著尋夢坊的衣衫招搖過街,讓我們羨慕死。有福同享嗎,向王爺?何時約了你義弟到你王府聚聚,順便也約了我們幾個,這樣,我也就少吃點閉門羹啦!」
衛識文在一邊樂得哈哈大笑,齊頤飛酷著一張臉,看不出什麼表情,只眼中寫滿了等待與焦急。向斌含笑點點頭,「有何不可呢。」有些事他也想有個答案,見面是個不錯的主意。「我約好慕雲就會告知各位。」
冷如天像個孩子,開心得直跳,齊頤飛緊繃的眼神也鬆懈開了,化作一縷淡淡的微笑。
向斌突地想起今日讓向全去柳園送點燕窩和外邦進貢的雪梨,該回來了吧,不知慕雲這個年過得可好。想起那個秀美而又聰慧的人兒,整個心都溫柔成一汪水,「各位,我王府中還有事,先走一步。」
「這,這,不是講好要出去玩了嗎?真是。」冷如天急得跺腳,那人卻風雅地笑笑,拱手道別,三人無奈,只得送他出門。
看著轎子遠了,三人相互看看,哎,天這麼冷,還是各自回府吧!齊頤飛也不留,他現在要做的事太多了,很多事不能再錯過了。
作者:
匿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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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3-30 00:33:48
十三,已是黃昏獨自愁,更著風和雨(上)
「王爺,柳園離尋夢坊不太遠,一盞茶的功夫便到了。好像是南街原來做木材生意的何府的後園。院落小小的,只幾個女僕和一個看門的老人。柳公子不在家,說是老夫人這幾天身子有恙,出門請先生去了。柳俊總管接的東西,說等夫人病好些後,讓柳公子登門謝謝王爺呢。」大冷的天,向全一頭的熱汗,怕王爺著急,趕路趕得快了點。從前陣王爺待柳公子的態度,明眼人都看得出那有多重,關於柳公子的事,那是千萬不能耽擱的。
向斌一直微笑地聆聽,聽著聽著,他和藹的笑意一點點消去,似乎無法相信向全的話語,於是緊盯著向全想再次確定。
向全回好了話,等著王爺答覆,但王爺卻只直直地看著他,什麼也不講,讓他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好一會,王爺才站起身,吩咐道:「向全,備轎,我要瞧瞧去。」向全沒有遲疑,應聲出門準備去了,心道:王爺對那位柳公子真是珍視呀!這大過年的出了這些個事,王爺怎會放心呢。再說能跟著去看看那個會生氣的「老母雞」也不錯呀,剛剛去,他居然不在,心內還有點遺憾呢。
向貴剛進門,一看王爺要出門的樣,忙進內拿過狐皮的斗篷。向斌邊著邊暗暗歎息:才幾天沒見,已是覺得一日勝一歲般漫長,相思擾得自已像個初懷春的少年,一會兒歡喜一會兒擔憂,恨不得時時刻刻能伴在她身邊。好容易耐了幾日,今日讓向全送了東西過去,以為她會一起過來,沒想到她母親染恙,哎,慕雲這個年沒有過好啊!現今也顧不得她方便不方便了,冒然尋去看看她,看著她好好的,心才會安寧呀。慕雲啊,何時你才能學會全心全意依賴小王呢?一個人背著那麼多事,這樣的堅強有何用啊?傻丫頭一個!
「王爺,回來吃飯嗎?」向貴看王爺臉色沉重,也不敢問緣由,又不知去哪,要是宮裡有人過來,他該如何回答呢?
「哦,可能不回來吧!要是有人過來,你便說小王和幾位老友喝酒去了。」不等向貴應聲,向斌便匆匆走出廳外,留下向貴一臉思索的愣著。
因是新年,天氣又冷,街上行人還不算多,只一些賣糖葫蘆和做泥人的小販,每個攤子裡都圍著一群孩子,嘻嘻哈哈的叫著鬧著,冷不丁還有一兩聲爆竹聲傳來,路上偶爾才有一兩頂轎子經過。清冷是清冷,但因前陣下的雪還沒融化,路滑難走,一行人好一會才到了柳園。
下了轎,正遇柳俊出來,看見向斌,一臉驚異,忙上前行了了禮:「王爺,過年好!這大冷的天,讓您凍了吧!快,請進!」一邊引著向斌進內,一邊讓看門的老僕照顧好轎夫。
「聽說柳夫人身體不好,小王過來看看。慕雲回來了嗎?」向斌環顧著四周,確是個小小院落,但很潔淨雅致,小徑上穿行的都是些丫環和婦人,忙忙碌碌的。
「公子剛回,在夫人房裡,我讓人請去。」柳俊把向斌迎進大廳,請了上座,小丫頭送上茶。向斌環顧室內的陳設和家中僕人的舉止,不禁驚奇,看似小戶人家,但陳設都極有品味,僕人行的也都是大戶人家的禮節,那總管待人接物絕對是在大宅裡呆多年才會有的樣。
「柳總管,小王問句冒味的話,這個家是慕雲在養嗎?」住在別人的後園,又沒幾個家僕,必是祖上沒多少家業,原以為慕雲只是玩票似的做生意,沒想到卻是實實在在的生計,這不由地讓他心疼得緊,恨不得把那個纖細的人兒揉在心中,好好呵護。
「呵,是呀,公子雖年幼,這麼大個家子都靠他的。柳園比以前好多了,再苦的日子我們都有過。」柳俊的口氣裡有股道不清的滄桑感。
「不等慕雲了,我去看看柳夫人吧!」一杯茶見底,仍不見慕雲的身影。向斌坐不住了,太不喜歡等待的感覺,雖然不合禮數,但這在柳園,又不在皇宮,管太多幹嗎呢?
「這,王爺。」柳俊有點遲疑,欲說還休,但看著向斌謙和溫暖的笑意讓人無法開口阻攔,無奈地上前領路。
園子太小,彎過一處小徑,在一處樹木濃郁的廂房前便停了下來。一股藥味和著體味相融的異味隔門襲了過來,一位粗壯的丫頭端著盆水正往外走,看見柳俊和向斌,忙往側讓了讓。向斌看見柳慕雲跪在一個臥榻前,依著一個骨瘦如柴的老夫人,那老夫人眼神木然地看著牆壁,胸急促地起伏著,嗓間似有什麼一直在上來下去,柳慕雲一邊輕柔地按摩著,一邊低聲安慰著。
向斌疑惑地轉向柳俊。柳俊歎了口氣,「老爺和大少爺走後,老夫人就神智不清了,到今已四年多了。小公子孝順,請名醫,找靈藥,才維持到現在。沒想到年初二夜,她突然不能吃不能睡,大小解失禁,一直拚命地叫。我們都慌了,公子夜裡就去請先生,開了幾味藥,可是卻怎麼都喂不下去。」說到最後,柳俊的眼裡湧滿了淚水,一臉淒然,「我們公子好命苦啊!」
向斌無聲地看著屋內的柳慕雲,她還在對著母親說個不停,似把自已當成一個躲在媽媽懷裡的小女孩。狂烈的痛瞬間湧滿了向斌的心胸,他沖柳俊搖搖頭,默默地轉身,有種衝動讓他很想此時就為她扛下一切,但現在還不能還不不合時宜。向斌沿著小徑,穿過樹叢,瞧見園子的裡側有處小樓,慢慢走了過去,從掩著的門內可以看到盆栽的植物綠意蔥蔥,還有一個個挨著的火盆,室內還時不時飄出縷縷的清香,正想詢問這是何處。門「吱」地一聲開了,一位身穿藍衫的小婦人走了出來,看見向斌,有點意外,但仍有禮地上前道了個萬福。向斌認出這是與慕雲初認識時的另一位「男僕」。
「向王爺,過年好!」藍語大感意外,但仍不卑不亢地問了好。年前到年後,發生的事太多太多,預期的和無預期的,何時何地出現,都好像是自然的了。
向斌點點頭,想來這裡應是慕雲的閨閣了,抬腳上台階,藍語想阻止,看到柳俊使了個眼色,藍語嚥下了欲出的話語。柳俊看天色近晚,忙轉身去廚房關照。
粉紫的窗幔,粉紫的繡椅,粉紫的靠墊,粉紫的臥榻,在幾個火盆的烘烤下,室內暖得婉如春天。倚牆是個大大的書櫃,整齊地放滿了各類書,書櫃前有個黃楊木的畫案,擱著未看完的書,未畫完的畫。一把古琴放在屋角,隔壁的衣架上放著幾件似未完工的喜服。真是間嫻雅而又獨致的書房啊!在畫案前緩緩坐下,細細端祥著未完的畫作,一位風姿綽約的女子,曼妙的身材,美麗的衣衫,筆功精湛,著色到位,再不懂,向斌也看得出畫中女子衣衫的與眾不同。其實,每次見慕雲,她的衣衫從款式到面料,有哪一件不引人注目呢,她是此行的長才啊!向斌感歎道。
「大哥,你來啦,慕雲失禮了,讓你久等。」柳慕雲紅腫著眼,蠟黃著臉,由青言扶著趔趄地走了進來,看見向斌,想擠出一絲笑意,卻失敗了。對於向斌的突然出現,她沒有覺得有何意外,只有滿心的感動,向大哥待她真的象家人呀!向斌欲上前接過她,青言不著痕跡地避開,把她扶到臥榻邊坐了下來。
藍語端進茶點,含笑招呼,「柳府幾年沒來客人了,公子,你不會忘了待客之道吧!」
柳慕雲欲起身抬臂倒茶,一雙大手握住空中的手臂,「大哥不是外人,無需那樣的禮節。你們兩個先下去吧!」
威嚴的語氣裡有著濃濃的不悅,有著不容拒絕的堅持。青言藍語對看一眼,看小姐又無答話,二人無奈掩上門出去。向斌走向柳慕雲,在臥榻的側邊坐下,他不想掩飾自已的情感,也無需那樣去做。柳慕雲不知是哭累了,還是喜歡向斌懷中的溫暖,自然地向他依去,歪在他懷中閉眼休息,還一邊喃喃說道:「大哥,你喝點茶啊!我好累,母親突然加重,我真的嚇住了,幸好她現在睡著了,也不會那般痛了。好怕撐不住啊,大哥。」說著,她慼慼地哭了,向斌溫柔地幫她拭著淚,滿心酸楚。她哭了一會,似想起什麼,「大哥,柳俊讓廚房在準備晚飯,你不要走哦!」
輕拍著她,她安心地依著。「我不走,但慕雲能留我多久?」探詢地問出,欲試她的心意。她孩子氣的一笑,又閉上了眼,「大哥在講笑話吧,這是柳園呀,不是向王府,大哥怎麼能留很久呢?」
「慕雲的心裡呢?」
柳慕雲心的輕微的一顫:向大哥這是何意?難道大哥對我……對我……?不會的,他是王爺,是大哥?不會是這樣的。
眼角的餘光偷看到向斌慎重的表情和一臉的期待。柳慕雲再不經世故,也在這一刻讀懂了所有。她從沒有去想過除了齊頤飛,心內還可以放下另一個人,並不是講非齊頤飛不嫁,而是他是她自下便定下的婚約。
十年之約已過,他沒有守約,那她就一個人守著柳園守著媽媽好好地過。向大哥是她想偷的一份兄長般的溫情,久違的親情,不是兒女之情。她的今生已不會再擁有象爹娘之間那樣的情意了。想像過以後可能有的孤苦,但那是自已的命有什麼辦法呢?遇到向大哥曾以為是多麼幸運呀!但他想要的她卻給不起,無力回報他所給的,以後……以後有別的女子會給大哥想要的一切的。
一想到有別的女子,柳慕雲覺得心象被生生扯裂開。那樣的場景是遲早的,無力也無由阻攔,那麼以後也就不能再像現在這般在精神上面依賴向大哥了。青言說得對,確是不便的,不便的。一行淚從眼角徐徐滑落,流到嘴角,又鹹又澀。她淺淺地浮出一絲笑意:「你是大哥呀,如翱翔的大鵬,你屬於天空,不屬於一片雲彩。」
「為什麼?」她口氣中的決絕讓向斌害怕,這是第一次遇到讓自已動心的人。長年在官場廝混,見慣了人性的真假,他表面親和,內心早已冷情,但她的出現讓他開始學會溫柔,學會憐惜,學會愛。她明明依他如此之深,卻又要這樣回答呢??
作者:
匿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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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3-30 00:34:14
十四,已是黃昏獨自愁,更著風和雨(下)
沒有回話,她累得睡著了,向斌哭笑不得地看著懷中嬌嫩消瘦的面容,悄悄落下一吻。「慕雲,有的事不是憑一句話說不行就能收回的。」不捨啊,十六七歲的小女孩子該如何快樂,蕩鞦韆,拍粉蝶,遊園賞花,無憂無慮,而不是像這樣獨自擔負著一家子的生計,苛刻的不能穿花衣,扮嬌嫩,還要憂心一個沒有神知的母親。他從來就不是一個輕易放棄的人,向斌擁緊懷中的人,心中已有了決定。
青言進來時,便是看到一個高大男子緊緊抱著一個被包裹得像粽子的公子,神遊四海。哎,小姐十七歲啦,有些話真的應和小姐談談,這本該是夫人的責任,現在應是靠出閣的藍語啦!
「王爺。」低低喚著走神的男子,小心翼翼伸出手,想接回柳慕雲。他似乎沒有看見,站起身,輕輕地上了樓,天,那是小姐的臥房啊。他走近暖床,緩緩放下手中的人兒,不忘除去她的外衣和鞋襪,蓋上絲被,輕柔的力道讓人如何相信那是一位尊貴的王爺。青言驚慌得張著嘴不知合攏,只結結巴巴地叫著,「王爺,王爺,您……您……」
做了個讓她禁聲的手勢,青言忙住了口。兩人輕輕下了樓,回到書房,向斌坐在畫案前,又是那初見時笑意暖人的樣。
「你們小姐從什麼時候開始這種男扮女裝養家的日子的?」向斌溫和地發問,不想嚇著小丫頭,雖然他很想吼叫著責怪她們為何沒有能好好照顧好她。
青言愣了一下,知曉他看出來了,也就不再相瞞。這種變裝的日子有著太多的煩悶和委屈,從無人問知,一天天過著。今日在這小王爺面前,忍不住把多年憋在心底的無奈哭了出來。
「小姐十二歲那年,少爺去關外進貨,被驚馬摔死,死訊傳來,老爺悲痛,惹上風寒,在冬天撒手西去,老夫人接受不了這些,瞬間失去心智,變成一個不言不笑,誰都不認識,無法自主的人。偌大的家業一下子沒了主人,被生意中的同行落井下石,幾個月,只有一處空空的院落。夫人看病要錢,侍候的僕人要錢,家中幾口人要吃飯。十四歲那年,小姐機緣巧合畫的幾幅喜服,頗得別人的愛惜。於是,我們就走上了這條路,日子也就慢慢好過起來。小姐從不在人前掉淚,堅強的過著。雖說老夫人沒有神智,但她是小姐在這世上唯一的親人,今兒老夫人這樣,她不吃不睡一直陪著,要是老夫人有個三長兩短,我只怕小姐會隨了去。」
「不,不會,我也不准。」向斌大叫著站起身,心疼得像要爆開,老天你怎捨得把這麼大的痛加在那樣一個小小的人兒身上,真是不公呀!回頭看著青言被她嚇得目瞪口呆樣,忙換上謙和的微笑,「這柳園除了管家和看門老僕,其他都是女眷?」
「是的。」
天啦,又想仰天長歎,真不敢相信,她們能活到現在,一屋子依在一個小女孩子,還是京城神秘的尋夢坊主,要是有誰好奇追蹤,那後果真的不敢想像。向斌的一顆心都揪緊了,無言的恐懼湧上腦海,「這京城就沒個親戚朋友什麼的可以依賴嗎?」
「有……哦,沒有。」該說的都說了,但有些話是不能說,那人是王爺的朋友呀!「小姐雖小,但很好強,自已可以走下去的,就絕不要他人扶著跑。夫人老爺對小姐非常寵愛,不忍讓一點規矩束縛著她。夫人走後,也沒人告訴小姐女子家應懂的禮節。她很少與外人接觸,除了尋夢坊的婦人們和管家們。但請王爺不必因為小姐的舉止而看輕小姐,以後,我和藍語也會提醒小姐不可以對王爺這般親近,困擾了王爺。」
向斌暗暗拍手,好個厲害的丫頭,不溫不火的話語,卻是實實在在拉遠距離,很是精明,看來慕雲還是被保護得不錯。「慕雲僅對我如此吧!」
「是!」小姐一向很自制,自從見了王爺後才會如此依賴人。看著眼前笑意盈盈的王爺,青言心中直發毛。
向斌心情大好地站起身,欣賞著慕雲的閨閣,翻翻案頭的書,把玩著櫃几上的瓷器,還又悄悄上樓看了看熟睡的小姐。青言不悅地看著他,也太隨意了吧,但又不敢斥責,看看天色已晚,想來廚房晚飯應差不多,打發他走人好了。
「王爺,請去前廳用晚飯吧!」
「哦,我不餓。」好笑小丫頭沉下了臉,慕雲有如此良婢,真是有幸,以後一定要重謝。「慕雲喊我一聲大哥,這柳園我也能做一半的主,是不是?」挑起眉毛,斜眼看青言又急又氣卻又不敢發作,真想笑。
「那向王府,小姐也能做一半主嗎?」青言情急之中破口而出,一說來才知錯了,只能惱怒地瞪著向斌。
向斌開心地笑了,意味深長的看著窗外漸濃的夜色,「如果她願意,莫談一半,全部的主都都可以讓她做。」
青言呆了,震驚地看著眼前的人,他的用心已明瞭,但這怎麼可能呢?小姐現在是男子,如是女子,還有個婚約在那,這如何使得。想到這,忙換了婉轉的口氣,「王爺,我說著玩,一個柳園和一個尋夢坊和尋夢閣已累壞了小姐,她再有本事也無法管別的呀。好了,王爺,真的該用餐了。」再次催促,以防他再吐出驚言來。
向斌不動聲色點點頭,這丫頭突然轉了話風,一定有隱情,反正慕雲還小,日後有的是機會,不急於一時。
前廳中,柳俊已佈置好飯桌,清淡適宜的家常菜,好看也好吃。向斌猶如主人般自如。
「柳管家,又要打理尋夢閣,又要管理柳園,很辛苦吧!」
「談不上,習慣了,小公子才辛苦呢!」不懂這位王爺賣的什麼關子,柳俊陪著笑,小心地回答道。
「當然。」向斌放下筷子,威嚴地看著面前的人,「但她畢竟是個孩子,不能總這麼累,我明日去宮裡請御醫來幫老夫人看看到底是什麼回事,吃的藥也讓宮裡準備了。」
柳俊和青言對視一眼,喜出望外地笑了,兩人齊齊跪下,「我們代公子謝謝王爺了,這,這真是太好了。」柳俊的老淚又奪眶而出了。
「起來吧,這又不是什麼大忙。還有這柳園只有女子和老人,太讓人不放心了。明天我讓王府兩位家丁過來幫忙,做重活,看門什麼的都可以。」
這,青言和柳俊不敢應聲了。
「大哥,不要了。」藍語扶著柳慕雲從門外正走了進來,睡了一會,她臉色好看多了。向斌忙上前,柔聲問:「睡得好嗎,餓了吧?」
扶了她在椅中坐下。柳慕雲看著這張俊朗清明的面容是那樣的讓她親切溫馨,心很痛很痛,人不能奢望,他只是大哥,不能太逾距,她是無法回報的,從現在起,她要學會慢慢清醒,有的人終是生命中的過客,所以他的好也不能接受。柳園的安寧和平和是自已辛辛苦苦掙來的,這裡是自已放任身心的地方,是最後的隱私,她不要任何人走進來窺看到。
「大哥,我都很好,柳園也很好,你不要操心,我是越長越大,不是變小,幾年前我都能過來,現在我更有能力過得更好,真的。」她情急得雙腮通紅。
她在拒絕,向斌心中明白,卻仍是一臉溫和,口氣憐愛珍惜卻執著,「慕雲,大哥有大哥的道理,不會是外人,是大哥身邊的人,不會讓你有任何難堪和不便。」
他句句直指她的心病,柳慕雲臉色蒼白,依賴他是喜歡他親和的氣息讓她似如家人,但這不等於他看她像被扒了衣衫般看得透透明明,明白是好意,但還是有點惱了,也有點恨蒼天的不平吧,雙眸不禁一冷,客氣地浮起一絲笑意:「多謝大哥關愛,以後如有不便之處,我一定會請求相助,但現在慕雲認為沒有這個必要。柳俊,天色已晚,請送向王爺回府。」說完,袍袖一甩,奪門而去。
青言和柳俊都傻了,小姐發的哪門子火啊,人家王爺這樣子關照,不領情不算還得罪上啦,柳園日後還有陽光嗎?
「王爺,我們公子他,他可能悲傷過度,有點……」青言努力找著話,想解釋。
向斌若有所思看著遠去的身影,嘴角掠過一絲笑意,這才是她的真性情吧,任性自傲還有一點小固執,這一面也只對自已吧!「沒事的,我不會放心上。柳管家不必送,我代慕雲謝謝各位的照應。青言,告訴慕雲,向大哥不會干擾她的安寧,但也不會隨意放棄的。」
向府的轎子消失在夜色中的街頭,青言和柳俊各自長歎一口氣,這一天好像有點長,從早到晚,發生了多少事啊,夜裡老夫人發病,王府送禮,王爺來訪,公子,哎,公子還得罪了王爺,都是些什麼事啊。公子人大了,性子卻越發控不住了,哎!
柳俊去園子的各處查看,青言則去找公子,那個人一天沒吃了,發了火的人就不餓了嗎?
柳慕雲獨自一人坐在母親床前,看著娘消瘦的臉頰,枯黃的頭髮,淚一直流個不停。娘似有點不能呼吸,嗓裡發出嗡嗡的聲音,柳慕雲無助地幫娘撫著,「娘,你到底怎麼啦,不要嚇我。娘,這是我們的家,是雨兒和娘的家,爹爹和哥哥在天上看著我們,我不能讓外人進來。我不要別人,只要娘,娘,娘……」莫夫人突然臉色鐵青,僵直了身子,兩隻眼睛一動不動瞪著,柳慕雲嚇得拉著母親,大哭著扭身喊著家人,誰知腰中絲絛過長,絆得她倒向一邊,不防把扯住老夫人,莫夫人從臥榻上直栽了下來,只聽得耳邊「哇」的一聲,莫夫人忽地噴出一口濃濃的鮮血,她劇烈地喘息著,手在空中激烈的抓著什麼,柳慕雲慌忙抓住,大哭道:「娘,你怎麼啦,怎麼啦!」
「雨兒,娘好疼。」一聲低語悠悠地呼著,柳慕雲瞪大了眼睛,門外聞聲奔過來的人也都呆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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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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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3-30 00:34:36
十五,驀然回首,那人卻在燈火闌珊處(上)
「娘,你真的好些了嗎?我真的可以去嗎?」柳慕雲一臉的期盼,嬌柔急切的語氣惹笑了一室的人。今日是元宵節,柳園早早吃好了湯圓,青言嚷著要去賞花燈,柳慕雲被她講得心癢癢的,卻又不放心母親。
「當然啦,傻姑娘,娘有丫環姐姐們照應,而且娘自已也好很多,你有什麼不放心的,去吧!和青言玩開心點!」莫夫人斜躺在臥榻上,丫環們貼心地在後面安了個軟軟的靠墊,她慈愛地看著已長大成人的女兒,心中一陣陣發酸,她沒有看到她一點點長大呀。自那日陰差陽錯,被柳慕雲扯倒在地,一口積在心底的血痰吐出後,她日漸清明。皇宮來的太醫講這是積憂鑽心才導致神智失常,本是心病,現在吐出後,就是調養將息的事,過一陣就會像從前一般健康了。這樣的奇跡喜煞了柳慕雲,隨著莫夫人一天好似一天,她也一日比一日開朗,講話越來越俏皮,偶爾還賴在莫夫人床前撒撒嬌。莫夫人看在眼裡,疼在心裡,她要快快好起來,要把雨兒從前失去的一切細細找回來。
「但娘有個要求,帶上向全!」莫夫人輕笑地要求道,兩個柔弱的女子扮成男裝在人流如潮的大街上怎能讓人放心。
「啊,不要好不好!」最先叫出聲的是青言,她一臉不悅,那個王爺走後,不僅請了太醫來府,居然派了「惡僕」和另一位壯壯的家人到柳園做護衛,還送了一大堆名貴的補品,讓人拒絕的機會都沒有。那個「惡僕」來後,跑前跑後,勤快是勤快,可就是讓她看不順眼。難得和小公子今夜這麼開心地去賞燈,卻還要找個管家婆跟著,哎!
柳慕雲尋思了一會,點點頭,「好啊,讓向全跟著吧,我要好好賞燈,不漏掉一絲一毫,然後回來說給娘聽,到了明年,我就和娘一起去賞燈。」抓著娘的手,十指枯瘦,要養好些日子才會如初吧,不急不急,現在這個樣子就很幸福啦,以後自已就不是一個人,她有娘在呀,想著,柳慕雲的臉就像花朵般綻放開來,美得令人窒息,從前那眼中的憂鬱和愁緒全然不見。
莫夫人撫摸著女兒一頭的柔髮,哽咽著點點頭,「好,明年和雨兒一起去!」
「噓,娘,我可是柳慕雲呀!」柳慕雲沖娘俏皮地眨眨眼,莫夫人忍不住笑出聲來,「是,是柳家小公子,莫家小女兒。」
「公子,天色已晚,再不走,就夜深啦!」青言催促道,看那娘倆全無一點著急的樣,她可急了,很多年啦,柳園都是節不像節,年不像年的過著,現在總算雲開霧散,她可不想錯過一點點好時光。
「去吧!」莫夫人拍拍女兒,柳慕雲緊抱了一下娘,和青言笑著出了屋。園中向全已拿好出門的披風等了一會了。看到向全,柳慕雲悄悄歎了口氣。柳園有了向全他們二個大男人在,確實讓人心裡踏實了很多,向大哥考慮得是周到的,而那時自已……
「公子大人,可不可以快點!」青言看著她又一臉沉思的樣,真是急瘋了,拉著就往門外沖。
「哦,哦,來啦!」向全憨厚地笑著,忙跟上。這柳園雖不比王府,但卻很有人情味,不像王府太規矩,而且都是一大幫男人。自從王爺那晚把他喊去叮囑,他才知這柳公子原來是位柳小姐,難怪王爺那樣異常呢?不過最開心的是那個巧嘴小傢伙是個俏丫頭哎!這呆在柳園的日子甭提多快樂了。
今夜的街頭巷尾處處張燈結綵,看來比平時更加熱鬧喜慶,紅色綵緞與花燈懸掛在屋簷下,將白雪覆蓋下的街面狀點出歡樂的氣氛。
街的兩側擠滿了從各地趕集而來的攤商和應景搭建的戲台,各類細食零嘴的香氣混雜著燃香與燈油的氣味,燈火下,市井一片氤氳,人聲鼎沸,幾乎無法在一個地方停留太久,後頭的人潮自會推著前頭的人們往前走。
柳慕雲緊握著青言的手,興奮的把眼瞪得大大的,就怕錯過什麼好景,向全則一臉緊張地跟著兩位。遠遠的,一條光彩奪目的燈龍在舞龍者的牽引下,往這方向而來。人群紛紛笑著讓開,讓燈龍通過。鞭炮伴隨著各式的煙火紛紛燃起,青言驚跳起來,不由地鬆開了緊握的手。那燈龍就在數十位舞龍者的操縱下,將街分成兩條路。人們被分隔開來,才一瞬間,青言已瞧不見柳慕雲的身影。
「向全!」青言哭喊著向全,先前的快樂早已煙消雲散,向全也是滿頭滿腦的汗。「你不要哭,」大男人手足無措地安慰著眼前的人,還要在人群裡搜尋著,「你不要再走動,我去那邊尋,不然等會兒連你也尋不著了。」
「好,我在這邊守著,不動,你可要找到小公子呀!」青言無助地抽泣著,光顧了快樂,怎麼會把小公子給弄丟了呢!
向全點點頭,轉個身,沒入人群就不見了。
柳慕雲獨個地順著人群緩慢地移動,偶爾抬頭欣賞元宵綵樓上巧奪天工的紙紮宮燈。人潮洶湧,摩肩擦腿,進也不得,退也不得,周圍人群散發出的體溫和呼出的熱氣,蒸得她不停地滲出汗水。不見了青言和向全,她到不太慌亂,知道向全必會順著人流找過來,只是想挑個燈光下停下來,這樣向全會遠遠地看清自已。
一處茶樓的鯉魚燈下,人群停了下來。她拭拭汗,忙走到牆角,四處張看著,忽地發現,不遠處,一張有著七分俊逸、三分英氣的俊容正溫和地向她笑著,似是已跟了好一會。想到剛才的窘態必是全落入了他的視線,又想起前幾日自已對他的任性指責,還有他淺淺的暗示,臉兒不禁羞得通紅,心慌如小鹿亂竄,恨不得把自已藏到天邊兒去,一半兒羞,一半兒惱,就這樣怔怔地看著,直到人群開始移動,她才醒過神來出聲招呼。
「向大哥,你也來賞燈嗎?」
向斌如什麼事也沒發生過,穿過人群來到她的身邊,脈脈地看著,「怎麼一個人逛花燈,青言她們呢?」
柳慕雲不敢對著他的目光,低著頭,玩著十指,「剛剛才走散,我許久沒有逛燈市了,沒想到會這麼熱鬧,人可真多!」邊說邊抬起頭四處張看著,巴不得青言他們快快過來,這兩個人的氣氛有點讓她無法招架。
「哦!」向斌微笑著看著她無助的樣子,好想樂,這哪是那個聰慧清雅的柳慕雲,分明是個羞澀的小女子,看她帽被人群擠歪了,幾縷青絲散了出來,衣衫也凌亂著,一張花容紅潤可人,明眼人都會看出,只有她還裝得自以為是。
「向大哥,你怎麼也一個人,隨從呢,小郡主呢?」柳慕雲沒話找話說,不知怎麼,自那日在柳園和向大哥爭執過後,先前那種溫馨的家人感覺變成一種讓她很慌亂很迷離的情感,從沒有過的,她有點不知如何應對。
「貝兒和隨從們早回去了,我本和如天他們一起的,後來看到一個熟悉的背影,我尾隨著過來,就和他們走散了。看來,我們是同病相憐哦!對了,柳夫人好些了吧!」
「嗯,太醫說再將養些日子就可下床了,真是謝謝向大哥!那天,那天,慕雲心情不好,講話有不到之處,向大哥你不要往心中去!」柳慕雲聲音越講越輕,講到最後幾乎近不可聞,向斌禁不住笑出聲來,伸手拉過那兩隻一直在撕打的手,「怎會在意呢?慕雲在向大哥的心中與常人是不同的,不管說錯什麼做錯什麼,向大哥都不會放在心上,更何況慕雲並沒有做錯什麼,她只是一個人撐慣了,不習慣依賴別人。柳夫人好了就行,慕雲現在很開心是不是?」
柳慕雲臉兒微微發熱,纖手讓向斌溫熱的手掌握著,被溫柔保護的感覺令她好不自然,卻又不捨掙開。「是,我真的很快樂!」母親好些後,讓她一直郁著的心一下雲開霧散,不再什麼都糾著、怕著,有事可以商量,有人可以依賴,這一切怎能讓人不快樂呢?
人群突地一湧,她站不住一下跌到他的懷中,他捉住她的腰,與她鼻碰鼻,眼對眼,用嚇死人的目光鎖住她的心。這一刻,沒有柳園沒有向王府,沒有家人,在天地間,在人群裡,只她和他,他再次確定她已根深蒂固在他心中住下了,已深入到他的血他的骨中,他要她是他的,緊緊的抓住,永遠不放。「向大哥?」被他的力度和眼光所嚇著,柳慕雲腦中一片空白,世界裡只有那雙有著太多太多內容的眼睛。
好一會,向斌才緩緩鬆開雙臂,啞聲說:「不要擔心青言和向全,慕雲難得這樣放鬆,我陪你再逛一會,晚些送你回去!」人潮聲喧嘩得聽不清他的話語,看著她詢問的眼神,他只得俯耳在她的腮邊再講一遍。溫熱的氣息提醒著她和他是如此的親近,她慌亂得站不住腳,什麼都沒有聽清,視線被他罩住,手扯緊他的衣角,手心汗濕。
他擁著她順著人群向前移著,一邊指點著花燈的巧妙,一邊溫柔地護衛著,不讓外人碰觸到她點點。有遇到燈謎,也會停下猜測一番。她的腦中早已漿糊一般,什麼也看不到,什麼也聽不清,只是隨著他走動、停下,身子越來越燙,心慌得像要從嗓中躍出。她不知這是怎麼了,為何會讓她喜著羞著卻也有些惱著,心就像長出翅膀,可以衝破雲層,飛向高空。
作者:
匿名
時間:
2015-3-30 00:34:54
十六,驀然回首,那人卻在燈火闌珊處(下)
「向兄,柳公子!」冷如天宏亮的嗓音在街的那一頭便遠遠地傳過來,柳慕雲驚嚇過來,找尋回一絲理智。街邊,冷如天衛識文都一身便裝,正愉悅的沖這邊招著手,另一側,一張冷酷的臉無表情的衝他們點點頭。
向斌拉著她越過人群走向街邊。柳慕雲驚異地發現再次與齊頤飛相見,她居然不會怨恨不會慌亂,是因為十年期已過嗎,已是不相關的人嗎?她搖落這個念頭,不去想了。禮貌地向三位行了禮,站在一邊看向斌和他們寒暄,齊頤飛從見到她的那一刻便沒有轉移自已的視線,細究的意味明明白白,俊酷的臉上有種無言的痛。柳慕雲只漠然地掃了他一眼,便轉過了身。
「柳兄弟,你可是真難找啊,我們去了尋夢閣幾趟都沒遇到你,沒想到今兒卻遇到了,呵呵,怪想念你的!」冷如天大大咧咧地嚷著,沒注意向斌和齊頤飛臉都閃過一絲不悅。
「哎,年前忙,年後呢,家中又有事,所以和冷公子就錯過了。日後,慕雲會常駐尋夢坊,何時見都很方便。」柳慕雲很欣常這個直言直語的貴公子,「改日請向兄幫忙約幾位,我在醉仙樓請一桌,給各位陪禮。」
向斌笑了笑,沒有應聲。冷如天卻歡喜得像個孩子,「好,一言為定,柳兄弟這杯酒我一定要喝,衛兄,齊兄,你們說呢!」
衛識文點點頭,「那是自然!」
「有誠意就在柳園擺一桌吧,何必醉仙樓呢?」一邊的齊頤飛突然冷不丁地冒出一句。沒等柳慕雲回過神,冷如天已樂得拍手叫好,「好主意,柳兄弟,就柳園吧,知道你府第,日後尋你時也有個去處。尋夢閣是做生意的處所,我們在那邊畢竟不方便,就柳園吧!」
柳慕雲哭笑不得,天下哪有這樣強人所難的人。「柳園就我和母親兩人,做事的家人也少,廚子也只會做些家常小菜,幾位去會怠慢各位,還是酸仙樓吧!」回過來求助地看一眼向斌,向斌輕拍著她的肩,讓她不要擔心。
齊頤飛拂了一下衣袖,轉過身,「如天,你認為那樣會是怠慢嗎?」
「怎會,我們幾個不講究那些的?山珍海味早已吃膩,家菜小吃反到爽口呢,柳兄弟,你就不要找理由了,我們也只是去看望一下老夫人,沒有多少別的意思!」
柳慕雲真的有點懷疑眼前這四人是不是真是那傳聞中的「京城四少」,都說他們如何如何,其實走近了才發現他們真的好煩人。那個齊頤飛為何要提議去柳園,柳園不是莫府,去也無妨,就是有如何又怎樣,一切都已過去了。無奈地點頭,「那好吧,明晚就請到柳園小酌,慕雲恭候各位大駕了。」
燈火通明的街頭,只見冷如天喜形於色,而齊頤飛臉上閃過一絲意外又是那冷酷的表情,衛識文謙謙君子樣,向斌仍溫和如冬日暖陽。柳慕雲忽地覺著頭痛,不知什麼樣的緣讓她要與這「四少」相識?
「飛?」一聲不確定的嬌呼讓五人齊齊回首,只見街中一位艷麗女子上身著月白色披風,下身籠著石青褶裙,臉上脂粉淡抹,娥眉輕掃,微顰似蹙,體態輕盈,正凝視著齊頤飛。四周的溫度突然降到冰點,齊頤飛臉色在燈光下青白得不成人樣,冷如天一幅不屑的表情,衛識文把視線轉向遠處,似沒有見到眼前有一位絕色佳人,向斌輕柔地幫柳慕雲整理著帽子,塞好頭髮,柳慕雲身子僵硬著,欲走卻又無借口。
「飛,你為何不等我,害我一人在大街上亂轉。」林小羽的聲音裡暗含著哭腔,讓人聽得心憐,「管家說你剛走,我便緊追出來,尋了許久,都沒找著。哪裡還有心思觀燈,飛?」
「我有承諾過等你嗎?有邀你同行嗎?家中有火爐,有丫環照應著,你何必來受這個苦?」齊頤飛的話冷得沒有一絲情意,在清冷的夜中讓人心寒。林小羽似沒有聽到,走近偎上前,嬌憐地訴著:「我不想一個人呆著,飛,我……」
齊頤飛突然放聲大笑,「如果我記性不錯的話,你曾獨自呆過一年半,這樣的切切相思,你怎能活下來呢?」
林小羽臉色一變,慌亂地看著冷如天和衛識文,「飛,我們回去說好不?天太冷了!」
齊頤飛冷獰著一張臉,厲聲責道:「你在擔心什麼?如天還是識文?呵呵,當他們得知你要與人私奔時,怕我難過,於是告訴我你遊玩時掉下山崖了,你以為我會當真,林小羽,所謂無商不奸,而我齊頤飛是地地道道的商人,又怎會被你這樣的彫蟲小技蒙在鼓裡呢?只是在一起兩年,多少有些情意,你想走我也就不留,順著他們的好意,當你是掉崖,而你卻在錢財用盡時,居然還有臉回來。齊府是你想來便來想走便走的地方嗎?」
向斌不解齊頤飛大庭廣眾之下為何抖落這些事,那情景似乎是要說給誰聽,似乎要證明他與眼前這女子已無一絲牽連。這事他們三人全知,只有慕雲?難道慕雲???不會的。柳慕雲低著頭,躲在向斌的身影後,漠然地看著遠處,一幅置身事外的樣子。
林小羽沒想到他會知曉所有的事,一張花容早已失色,內心慌作一團,求助地看著冷如天衛識文。當初他們得知她戀上樂隊琴師,勸阻過她,但她執意要走,他們知齊頤飛對她的深愛,知他無法接受卻也不會為難她,只得幫她裝成掉崖而亡,這樣他的痛會輕點。
冷如天衛識文看著她齊搖頭,有些事仁之義盡,再有什麼就沒有辦法了,紅顏禍水啦!
「飛,我錯了,原諒我,我以後再也不會離開你了!」林小羽抽泣著,全然沒有了嬌態,跪在齊頤飛的面前,扯著他的衣角,求著。
齊頤飛悲傷地搖搖頭,「林小羽,這世界上有的事是不能犯錯的,一錯便是一生,不是改就能回到從前,我們都必須為犯下的錯承擔後果。你不要徒勞求情,我對你的心已死,緣已盡,明日去總管那裡領些錢,你愛去哪就去哪,以後再見就是路人了。」
林小羽滿臉淚水站起身,怨恨地看著齊頤飛,今日本想借燈景與他獨處,好扭回局面,沒想到會是這樣的下場,「齊頤飛,你好狠,這樣的你以後會有報應的。」看他那樣決然,其他人又無相助的意思,只能無奈地起身而去。
齊頤飛幽幽地說,「不必以後,我現在就已得到報應了。」
其他三人均驚異地看著他,「但我不會放棄,我會盡我的全力彌補我犯下的錯。」他對著天上的圓月,堅定地說。
向斌忽地看到柳慕雲一張小臉面無人色,眉頭緊皺,忙欠身低問,「慕雲,不舒服嗎?」
柳慕雲點點頭,「在外面太久,我一向畏寒,怕是有點凍了。」
「那我送你回去!各位,我和慕雲先走一步。」向斌向其他人拱拱手,擁著慕雲走向遠遠停在一邊的暖轎。冷如天想挽留,被衛識文一把攔下,那個尋夢坊主臉色青白得確有點怕人,再看看一邊的齊頤飛,可能是氣瘋了,眼睛血紅,也是一臉青白。「如天,我們繼續賞燈麼?」
「好,頤飛,你呢?」
齊頤飛點點頭,走走也好,有些事他要細細整理。三人又順著人流沒入了燈海中。
柳慕雲沒有和他們招呼,默默地抬頭看看天。青灰的雲層裡,一輪清月高懸,有點寂寞,有點悲傷。
「慕雲,怎不出聲呢?」向斌揉搓著她已冰冰的十指,不放心地問。兩個人共坐一頂暖轎,略有點擠,但可以這樣擁著她,卻如偷來的快樂,讓他心情大好,剛才那破壞心情的一幕已丟至腦後。
「向大哥,我在想明晚的聚會怎麼辦?」柳慕雲象被抽去了渾身力氣,軟軟地歎著。
「明早讓向貴來幫忙照應,你不要操心這些。」
「哎,柳園已搶來了向全和向福,哪能還讓向王府的人全搬過來,我家廚娘還是可以的,只是有些事呀,哎。」
向斌笑了,「小孩子哪來那麼多心事,不要多想,不管何人何事,都有向大哥撐著。」
柳慕雲幽幽轉身,悵然地看著轎窗外,心中輕歎,要是真的能那樣該有多好呀!只怕有一天,向大哥知曉了全部事,會離她遠遠的吧!想到這兒,不禁緊握住向斌的手,生怕他會突然不見。那賞燈時的愉悅蕩然無存。
遠處,一臉大汗的向全扶著滿臉淚水的青言正欣喜地奔來。
作者:
匿名
時間:
2015-3-30 00:35:15
十七,二十五弦彈夜月,不勝清怨卻飛來 上
這時光怪得很,雖已立了春,但寒氣卻不減。過了年後,天時時晴明,雪化得卻不多,柳園中樹上積雪仍把枝條壓得低低的,一陣風吹來,簌籟落下,總把樹下經過的人驚得一愣一愣的。
從天剛曉,柳園中便人來人往地忙碌著,所有的家人全出動了,收拾客廳的,打掃院落的,整理廚房的,上街採買的,人人臉色凝重,各司其職,不敢怠慢。意識裡,這是柳園第一次正式宴請客人,聽說還是京城裡有頭有面的公子和王爺,家人們又是興奮又是緊張,任柳總管指向哪便奔向哪,沒有一絲怨言。
柳園中唯有一人例外,如沒事人似的,一會看看雪,一會看看天,一會在書房內畫上幾筆畫,看上幾頁書,一會在園中走幾步,又去莫夫人房內坐一會,和青言笑談幾句,和藍語閒扯點家常,對於家人們滿頭大汗地跑進跑出視若不見。
「慕雲,你要不要去後面查看一下,看準備得如何?」莫夫人今日精神不錯,偎在臥榻上繡點東西,藉以活動活動手指。柳慕雲幫莫夫人扯著絲線,頭也不抬,專注得很。「不必了,柳總管辦事讓人放心。更何況我也不懂那些,盡力就行。」
莫夫人停下手中的針活,看著眼前絲線已扯了一堆,而柳慕雲仍不知覺,不由地長歎了口氣,「慕雲,何苦委屈自已呢?如果不想宴請他們,你可以明明白白拒絕的。」
柳慕雲很怪異地一笑,「請就請嘍,談不上委屈,他們好奇心大,不請有一日也會主動找上門來的。有的人不死心,來就來吧。娘,世事真好玩,我們又沒有做錯什麼,為何要藏著掖著,大大方方反到好。這是個機會,讓他們見識下柳園,很小的園子,只怕有的人會失望。」
莫夫人扔掉手中的繡匾,拿過柳慕雲手中的線團,把扯下的線重新繞好,放在一邊。她溫柔地托起柳慕雲纖弱的手細細端祥,十指上還有一點顏料沒有洗淨,想著自清醒後知道的種種,幽幽長歎,「慕雲,這可能就是命吧!娘不會用多少規矩來束縛你,你開心就好。這些公子王爺,我們以後少接觸,那畢竟不是我們娘倆能夠交往的人。經過了這麼多年,娘只想和雨兒過個安份的日子,如果日後雨兒能有個好歸宿,娘就更開心了。」
柳慕雲強笑著幫莫夫人拭去悄然滑落的淚,「娘,你不可以太貪心哦,有這麼一個又乖又會賺錢的女兒要知足,其他再強求,老天會埋怨的。」
知道她心比天高,莫夫人不再多勸,點點頭,「嗯嗯,不強求,有雨兒便足已。」娘倆相視而笑。青言端著一些點心和參茶走進屋內,柳慕雲相幫著放到小餐桌上,再小心地端給莫夫人。看著莫夫人小口小口地喝著茶吃著點心,很有味的樣子,讓柳慕雲窩心地笑了。娘親一天好似一天就行了,其他那些又算什麼呢?
「其實有些公子王爺也很不錯的。」柳慕雲補了一句,比如向大哥就很好。昨夜夢裡一直都是向大哥溫柔的目光,一想起,就心兒亂跳。
莫夫人抬眼看著嘴角含笑的女兒,無聲地歎了口氣,「有嗎?」知曉她的心意已悄悄微傾,但那位王爺是她的歸宿嗎?如不是,雨兒會痛成什麼樣?
柳慕雲沒有回答,心神早已悠悠飛向室外。向大哥何時能到呀!
青言幫柳慕雲理理帽子和衣衫,小聲說:「公子,齊公子已在客廳了,帶了許多上好的禮品,說想來拜望老夫人。」
柳慕雲回過神來,詫異地起身看看窗外,只是午後不久,日頭還盛著呢,不禁自由自語,「這請的是午飯還是晚飯啊?」
莫夫人放下手中的茶碗,溫柔的目光瞬間變冷,「去陪會吧,慕雲,該來的總會來,不要太擔心,讓柳俊也一起呆著。」
柳慕雲淡淡一笑,「不要擔心,貴客來臨,我會好生侍候的。」
「不要太直白,點到為止。」莫夫人叮囑道,瘦削的臉上儘是不屑。當初以為那齊公子是個不錯的孩子,才把雨兒許了他,沒想到兩人分離了一些歲月,居然就生出那些事非來,讓雨兒在家變的寒雪上又加一層濃霜,識人識面不識心呀!
「嗯!」
柳慕雲別了母親,沿著小徑,步向客廳。青言不放心地跟著,幾次欲言又止,遠處梅樹下,向全正沖這邊觀望著,青言想了想,轉身走向向全。
「齊公子來得可真早哦!」向全看到青言,便是一臉憨笑。
「可不是。好像多少年沒人請似的,巴巴地這麼早就過來,我們都沒準備好呢。」青言沒好氣地推了一把積雪的樹,掉下許多樹葉和凍雪。
向全納悶了,這丫頭今天的口氣怎麼這樣沖,齊公子是王爺的朋友,為人一向很不錯,不然王爺也不會與他結交。「是不是做事太累了,心情不好?」他溫柔地壓低聲音,想逗她開心。「很重的活可以喊我呀,我這個惡僕別的用沒有,可是卻有一身的好力氣。」
青言笑了,轉身面向他,正對他一臉深情的注視,心不禁一亂,小臉通紅,忙背過身, 「不是心情不好,而是看有些人不順眼。」
「不會是暗指我吧!」向全笑著追問。
「哎,是你到好了。」青言擔憂地看著小姐已走進客廳,心都懸到嗓子眼了,「我們柳園只怕以後很少寧靜了。」向全奇了,順著她的目光望去,沒有什麼特別呀,她這樣的憂心會不會太多餘了。
客廳裡已燃了一個大大的火盆,家人們把所有的家俱重新挪了位,一張大圓桌放在正中,上面擺放著一些果品和上好的茶具。齊頤飛一身煙灰的長袍,配珠光的絲絛,修長挺拔,正由柳俊陪著喝茶閒聊,桌的一邊停放著幾個大大的禮籃,同來的兩個家丁在一旁吃著果子。
「齊公子!」柳慕雲一進門便淺淺作了個輯,「柳園不好尋吧?」
齊頤飛站起身,一臉深意地看著他,「也罷了,這麼早便來打擾柳公子,不會見外吧?」
柳慕雲禮貌地做了個讓他坐下的手勢,為他注上茶,「不會,慕雲早就在等候各位了。只是柳園簡陋,有點讓齊公子委屈了。」
齊頤飛臉上掠過一絲不悅,但很快恢復過來,「柳園很小嗎?柳公子帶我轉轉,柳管家你忙你的事去吧!」
柳俊明白他想和公子獨處,抬眼看看柳慕雲沒有留他的意思,便點點頭去廚房指點去了。「好啊,如齊公子不怕天冷路滑,我們便在柳園中轉一會!」柳慕雲微笑地應道。
兩人一前一後出了客廳,沿著假山,慢慢踱行著。齊頤飛打量著一眼便可眾觀的院落,又看看身邊疏離的柳慕雲,沉默幾許後,輕聲詢問:「柳公子,這柳管家是我以前認識的一個故人,請問他是何時到你府上的?」
「哦,柳總管呀,機緣巧合吧,我從江南到京城,購下柳園,在街上找尋夢坊的鋪面時,正遇柳管家,於是便請他來幫忙照應,說來有個幾年了吧!」柳慕雲輕描淡寫地帶過。
「還真是有緣呀!居然還是同姓。」
「呵,是哦,是哦,這世間巧事多著呢?」
「柳管家曾是我一位極要好的故人的管家,哎,可惜一錯成萬古恨。」
「是柳管家錯,還是齊公子錯?」
「我的錯,我負了這世上一位極好極美的女子,如今我想尋她都尋不到,想彌補都無法彌補。如果可以和她再次相遇,我必會視她如珍寶,傾其一生對她好。」齊頤飛面對著柳慕雲,鄭重地說。
柳慕雲笑了,很美麗冷漠的笑意,在傍晚的餘暉裡,冰得讓人心寒,「這世上沒有不變的誓言,更沒有無悔的承諾。不要想著誰在誰的心中會有多重,各人都有各人的生活方式,沒有別人,誰都可以活下去,也說不定還會過得不錯。齊公子,不要多慮了,緣份有深有淺,無緣就放手吧,何苦讓自已累著呢?」
「呵,柳公子好個緣份有深有淺一說,萬事如真的這般簡單,誰都可以瀟灑如風了。可惜我做不到,我不迴避我的愚蠢和淺薄,但那是我一時的錯,我不會錯一世,我負了她幾年,我要用後半生的歲月來等候來珍愛她,不管她何時回來、成了什麼樣子,我都會等都會愛。」
柳慕雲嘴角閃過一絲譏諷,「呵,慕雲幼稚,沒有經歷過複雜的情感變動,無法已過來人的心德寬慰齊公子。齊公子這般真情,天地動容,但我想如她至今未出現,應有兩種情形,一是已出了意外,二是可能不願再回到從前,於情於理,齊公子不等為好,免得誤了大好歲月。」
齊頤飛冷酷的臉上有著惱怒,不悅地盯著柳慕雲,她一幅事不關已的局外人樣讓他特別特別難受,情不自禁冷諷道:「大好歲月?呵,也有可能,如她尋得更好的,我確是不應誤了她的大好歲月。」
柳慕雲抬眼看著他,一眨不眨,不敢確定剛才的那番話是他講的,而齊頤飛也死死地看著她,恨不得把她生生吃下去的樣。好久,柳慕雲才轉過視線,穩住心緒,笑著說:「齊公子真是大人大量,這樣子為她人著想應是真男子了。她如知曉,一定會好生感謝你!」
「你,你,」齊頤飛一反往常的冷靜,指著柳慕雲氣急敗壞,「你小時的乖巧體貼全哪去了,長大後怎一幅冷酸刻薄樣。」
「我?齊公子說錯了吧?我小時候你幾曾見過?」柳慕雲好笑地看著他,「第一次有人講我冷酸刻薄,看來我真的要反省反省了,不過,我很喜歡我現在的樣子。齊公子,這世上不是事事都如你的意嘍。」
「你真是把我給氣死了,不與你理論,莫夫人呢?我找她說理去。」齊頤飛大聲吼道,把端著器皿經過的丫頭嚇得立在一邊,動也不敢動。
幕色不知何時開始降臨了,寒氣越發重了,而柳慕雲的臉色更勝一籌,「齊公子,不喝酒也會醉嗎?這是柳園,沒有什麼莫夫人,而我家母親與你素無謀面,自是不會相見,再說這柳園中我也做得了一些主,你心裡不痛快,與我理論理論罷了。」
齊頤飛突然停了怒氣,一把拉過柳慕雲的身子,緊緊擁住,「雨兒,不要和我嘔氣了,你再怎樣,我都能受得,只是不要講這些酸楚刻薄的話,這不似你的性子。一切都是我的錯,你可以打可以罵,但是一定要理我。我已把莫府買回,正在裝修,過不久就可以搬過去了,我要把你以前所有所有失去的全部找回來,」
柳慕雲奮力掙脫,氣急得甩去一掌,夜色中聽得分外清楚,兩人都一時呆住了。「齊公子,你不要一廂情願地在這裡胡言亂語。看好,我是柳慕雲,不是你心心牽念的什麼女子。」顫聲說完,柳慕雲就想掉頭跑開。齊頤飛一把扯住,「你為何不承認呢?你明明就是莫雨兒,我早就看出來了,這是對我的報復嗎?」
柳慕雲回首,冷冷一笑,摔開他的拉扯,漠然地說:「齊公子,你失態了,你思念太甚,以至心情大亂,我可以理解。慕雲是不是面容上與你的故人有絲相像?如果是,那是巧合,但慕雲卻是堂堂男子,你切不可弄錯。京城的笑話已不少,不差我這一樁。今晚,我會當什麼都沒發生,你多自重。」一說完,便頭也不回地沒入夜色中,只聽見齊頤飛一聲接一聲的問:「不是嗎?不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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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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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3-30 00:35:38
十八,二十五弦彈夜月,不勝清怨卻飛來 下
柳慕雲用了全部的心力才沒有失控,沒想到他居然還敢當面責問,他還敢提從頭來過,還敢再說珍視,痛一次就夠一世了。頃刻間,又好似回到了那些傷痛的歲月,柳慕雲跌跌撞撞,在園子裡亂轉,直到被一雙長臂拉住,這才停下。「慕雲!」溫柔的語音象春風一下神奇地按撫住她的慌亂無助,柳慕雲如抓住救命稻草般,欣喜地撲進熟悉的懷抱,哭泣著:「向大哥,你怎麼來得這樣晚?我一直在等你!」
向斌輕拍著懷中小小的身子,耳中依稀聽到不遠處悲哀又惱怒的問話,他不動聲色地笑著,「約的是晚餐,我總不能午後就到吧,那都失禮呀!不要孩子氣,來,尋夢坊主,把眼淚拭去,告訴你哦,如天和識文的轎子也到啦!」
「啊!」柳慕雲從向斌的懷裡跳出,果然,遠遠地便聽到柳俊和冷如天他們的寒暄聲,「我去洗個臉便來。」說完,沿著小徑,跑向小樓,夜色裡忽地聽到她不留神滑倒在小徑上的聲音。
「不要急,我陪你過去。」向斌不放心,忙隨了她走進小樓。燈光下,只聽得她直是歎息,衣衫上一片泥污,幾片樹葉,手也髒了,帽子也歪了。看見向斌進來,嘴巴一撅,眼淚簌簌地又掉了下來。
今天好像有許多說不出的委屈,讓她心中郁成了一張網,只想有個人奪了她衝出去。看著向大哥謙和如風的表情,她不由得放下所有的設防。
向斌看看青言、藍語均不在,只得上前從火爐上拿下水壺,在盆中倒滿,找了毛巾,幫她擦淨了臉和手,又從畫案邊的衣架上拿下一件粉色的長袍,遞給她。她止住了淚水,卻顫抖得解不了外袍的一個扣子。向斌微笑地搖搖頭,不是第一次為她解衫寬帶了,想她以後終會是他的,也就不避嫌,輕柔地為她脫去外袍,換上乾淨的。而柳慕雲沒有一絲不自在,放心地靠著,抬臂轉身,未了,幽幽地輕環著他的腰,喃喃喚道:「向大哥,你對慕雲真好!」
向斌身子一下僵住,他抬起她的下巴,讓她看著他。她眼神如水,迷離而又朦朧,雙腮紅潤。向斌深深呼吸,一直說等她長大,等她懂自已的心,不急,今日她這一幅小女人的樣子卻讓他心動不已,情不自禁。「慕雲。」啞聲低呼著她,此刻,他一點也不想等了,閉上眼,輕柔地吻上她的嘴角,她一抖,嚶嚀一聲,張開了嘴巴,他的舌趁機鑽了進去,有未經世事的青澀,卻又是意料中的甜美,他不禁狂熱地貼緊她,拚命地吮吸著感受著她的。她無助地承受著,緊攀著他,以溫柔的身體感知著他的強壯。
「公子!」青言和向全推門進來,眼前的一幕嚇得兩人都瞪大了眼。「出去!」向斌撐起理智,沖二人叫道。兩人慌忙轉身掩上門,在門外你瞪我我瞪你,不敢相信剛才所見。
向斌幫柳慕雲理好衣衫,剛才的激吻中,他不知何時悄悄解開了她的扣子。柳慕雲像個做壞事的孩子,羞得頭都不敢抬,抖得站都站不住。「慕雲,你可以嗎?」眼前的人兒又再次令他無法自制,為何要有這個晚宴,為何要在柳園?
「嗯!」她真的要尋地洞鑽下去了,母親就在家裡,客廳裡還有客人,還有那個齊頤飛還在,她居然和向大哥如此親密,可為何沒有羞恥感呢?自娘親好轉後,她好像變得有點貪心了,她覺得她也是可以快樂多一點的。婚約已過,她沒有了束縛,向大哥這般的憐愛和呵護,也許她是可以回報的。湧上心底的是滿心滿心的甜美,好似本來就如此,從見到向大哥的第一面時,就自然得像認識了很久,做什麼都是應該的。柳慕雲勇敢地抬起頭,臉紅如火,嬌聲說:「向大哥,我很開心有你!」
天,向斌覺得自已快崩潰了,她不知她這個樣子比什麼都容易讓他不能自制,她終於懂得開始回應他的愛了,一陣狂喜襲滿全身,他擁緊了懷中的身子,「慕雲,怎麼辦,我要盡快想個法子娶你回府,不然,我會瘋的。」撫摸著她嬌柔的面容,輕柔地淺吻著,「我是這般渴望你,這樣的為你瘋狂,你這樣一個小小的人兒為何有如此大的魔力,慕雲,推開我,不然我們真的無法走出這個小樓了。」
「嗯!」嬌羞地放開他的手臂,輕移幾步,不敢再抬頭看那張俊朗的面容。沒想過除了家人以外可以和一個外人如此親近,如此心心相印,這般奇妙而又甜蜜。突然而至的情感讓柳慕雲一張俏臉紅成夕暉,不由得把腰中的絲絛千折百折,小女兒般的羞澀與一身男性的打扮有種說不出的渾然魅惑。向斌是仰天長歎,在官場行走多年練成的定力,禁不住一個十七歲女子的自然微笑,不知是自已定力不夠,還是因為對方是慕雲。也幸得有這多年的定力,他清醒外面還有人在等,還有一些迷題沒有解開。
「慕雲,現在可以了嗎?」他柔聲問道。
柳慕雲背過身,點點頭,其實一顆心還是跳躍得像海水,渴望外面的冷風能吹走心頭莫名的情緒。努力走向大門,打開,猛然開門的聲音把門外站立的兩個人嚇得瞠目結舌,只知傻傻地看著出來的兩個人,這樣的情景把個柳慕雲剛剛盡力深埋的羞意又翻了上來。
「怎麼都站著,上前引路啊!」向斌的冷聲喝道把三個人全喊回了魂。青言和向全什麼也不敢言,目不斜視上前引路。向斌擬欲攙扶柳慕雲,手臂伸在空中又改變方向收回。柳慕雲斂斂心神,對著向斌做了個請的手勢。向斌心疼她硬撐的自如和得體,不敢再擾她心緒,忙上前走向大廳。
客廳內點起一排高燭,亮如白晝。柳俊今日讓家僕新換了一套餐具,潔瑩剔透的瓷面在燭光下反射出白光,襯得盆中的菜如工藝品一般。柳園雖不常宴請,但廚子卻還是有點水準,從配菜到正菜到擺放,無不精緻得誘人胃口大開。衛識文和冷如天正對著牆上的字畫指指點點,齊頤飛失神地坐在一邊,上菜和布酒的丫環分列在兩邊,柳俊周到地為公子們注著茶,時不時問候一聲,唯恐冷落了哪一位。
柳慕雲與向斌一前一後走進廳內。齊頤飛看著他與衛識文、冷如天施禮,他眼波流轉,小臉微紅,神色間有縷嫵媚在流動,這和剛剛與他分開時氣憤的樣子截然不同,有什麼事發生了嗎?他轉眼看向向斌,仍然是風雅的謙謙微笑。齊頤飛冷酷的臉上掠過一絲痛意,看著柳慕雲自如的應付,難道他真的不是雨兒?
「齊公子,請!」柳慕雲溫聲喊道。其他三個已入席就座,唯他一個還在一邊自言自語,忙盡主人之禮。
深深地看他一眼,齊頤飛入席坐下。丫環已斟好酒,把冷菜分在四周,正中擺放著一盆熱騰的山珍煮清湯。
柳俊含笑道:「這清湯呀,是用上好的蟹與蝦和土雞同煮,然後冷卻,濾掉油,就成了清湯,配上新摘的山珍,味道鮮美而又甘甜。雖比不上各位公子王爺家,但也算可口。大冷的天,喝點熱湯,會暖和幾許。各位請用。」因柳慕雲不勝酒力,便讓柳俊坐了主人座。
「真的嗎?」冷如天率先喝了一勺,不禁大歎:「真是名不虛傳。柳公子,你這柳園清雅有韻,雖小卻很精緻,連廚子也這麼脫俗。我雖然見多高樓太宅,吃過太多人間美味,但這樣雅致的園林,可意的菜點還是第一次。呵,我說得對吧,狀元公。」
衛識文點頭道是,「確如此,尋夢坊主不是一般的俗骨呀!這樣的日子,有錢不一定能做到。」
「哪裡有這般好,也是平常人家,各位不要多講,多喝酒多吃菜。」這般的誇獎,讓柳慕雲心中直發毛,真怕他們從此戀上,時常光顧,那麼柳園想安寧也寧不了。這幾人的耐心和主動,她可是領教過的。
菜一道接一道上桌,衛識文、冷如天吃得不亦樂乎,酒到沒少多少,齊頤飛動了幾筷子,大半時間沉默不語,向斌自已吃得不多,但卻把柳慕雲面前的盆子放滿了菜,直到看著他吃完,方才笑盈盈地吃另一道菜。
「柳公子,我真的好奇,你小小年紀,就有這樣的雅位,想必你的雙親一定很是非凡」衛識文忽然問道。
柳慕雲眼神一黯,放下筷子,柳俊倒酒的手一抖,差點灑到冷如天的袖子,沉默的齊頤飛抬起了頭。
桌下,向斌溫暖的手輕柔地拍著柳慕雲冰涼的柔荑。他稍稍平靜了許,「狀元公誇大了,雙親並不是什麼非凡的人。家中也是從商的,只是不擅經營,剛夠謀生。後來父親病故,母親年老,我便接下了家中的生意,過日子罷了,哪裡什麼雅位。」輕描淡寫地帶過,不想讓傾聽的人對號入座,不想再與他有何交結了,往事說太多也無益,都過去了。
「那日,柳公子與我辯論什麼樣是真正的男子漢,我還有點氣惱。這些時日相處,我明白人真的不能以面相取。比起我們這幾個好命的公子哥,柳公子才是真正的男人,雖然你長得有點太秀氣。」冷如天邊喝酒邊對柳慕雲直堅手指。
柳慕雲臉忽地就紅了,難為情地拱手:「那日是戲言,冷公子就不要說笑了。」向斌在一邊偷笑到內傷,真正的男人?冷不防,一隻小手輕輕地掐了他一下,他方才忍下,「慕雲還是個孩子,要成為男人還要多修練呢?你說是吧,頤飛?」這個人今晚有點沉默到異常。
齊頤飛長歎一聲,「記得那日,柳公子說真正的男人,對朋友要講義氣,又心愛的人要珍惜有加,要言而有信,重承諾,守誓言。如果這是評定的尺寸,那我齊頤飛是大大的不合格了。」
「此話怎講?」冷如天奇道。這小子做人不是很成功嗎?重義守信,有情有意,對林羽兒那樣的女子都不絕情。
齊頤飛仰首喝乾杯中的酒,搖搖頭,「不提也罷。人呢,是不能犯錯,錯了想改都沒有機會的,京城哪家藥鋪有後悔藥賣,沒有的,沒有的。人非聖賢,孰能無過。話是這般說,可還是不能錯一點錯一絲。」他搶過柳俊手中的酒壺,滿上,又喝乾,再滿上,又喝。其他三人全愣住了。柳慕雲一張臉一會兒白一會兒紅,全然慌亂無主,向斌察覺到了,輕按下他的肩。溫聲說道:「頤飛,可以了。這在柳園,不比別家,明日到王府,我們幾個喝個盡興。如天,扶下頤飛。」
冷如天回過神來,忙應聲搶過他的酒杯,又對外喊來齊府家僕,攙扶著回去。齊頤飛掙扎著回首,痛苦地說:「為什麼要那樣固執?為什麼不給我一個機會?」
柳慕雲呆坐著,不應一語。柳俊相幫著齊府家僕把他送出了門,看到轎子離開,方才定下心。齊頤飛這一鬧,雖不知何意,但也少了許多趣味,冷如天和衛識文也告辭回府。
丫環們撤了宴席,送上茶水,柳俊掩上門,屏退大家,室內只留下向斌和柳慕雲。
「慕雲,你與頤飛以前有過過節嗎?」齊頤飛今晚太失態了,向斌相信這裡一定有什麼他不知道。關於慕雲的事,他從不願去等答案,一切,他都要緊緊把握。
柳慕雲茫然地看著窗外。夜有點深了,月光印著雪光,樹上籠著一層銀白。這麼美的夜,為什麼要說不開心的事呢?過節?有嗎?沒有,她與他沒有過節的,只有一份十年的婚約,可是現在期限已過,她與他之間什麼也沒有了。
「向大哥,我們認識也有幾月餘了吧!尋夢坊、尋夢閣雖也是生意場所,想與人交惡確是很難的,喜慶的人,風雅的人,哪個不是懷著一顆快意的心呢?所以這些年尋夢坊才得以平安過來,不然以柳園這些人能擋得住什麼風雨呢?如別人施惡於我們,我們只能應著受著,挺著過,是不是?大哥看慕雲並不像是受委屈長大的人,雖然當初日子過得難點,但現在都好起來了,我很知足,何況,我還認識了大哥。」徐徐地伸出手,放入他的手掌,淡淡一笑,融化了他心中所有的疑慮。
「時光如流水,流過就流過了。機會也是如此,哪會在那裡一直等你。如尋不到,那便不是自已的機會了。」如果沒有林羽兒的變節,齊頤飛現在一定會很幸福,那麼關於莫雨兒,他是否還會想起呢?這是天意,也是無緣吧!唯有眼前的大哥是真的,不要去猜測,去等待。
向斌拉過柳慕雲,寬慰地笑了。從她的神色間看穿她的心思,這就夠了。「慕雲,大哥雖不曾富甲天下,但也是應有盡有。我不在意那些,如朋友喜歡,我也願與之分享。但慕雲,你,我想要完完整整的,從外到裡,從肌膚到內心,都是我一個人的,就是有天,我老了,殘了,就是走了,你亦要如此,做得到嗎?」
柳慕雲晶亮的雙眸早已潮濕,她主動貼上臉腮,與他緊緊相依,「這哪裡是做得到做不到的事呢?愛著的對方本應如此,雨兒好幸福,一生相伴的人居然是大哥,何德何能啊!」
「雨兒?你的閨名?」
她害羞地點點頭,「是。我是冬天的雨兒,娘親說,生下雨兒後,梅花就開了。」
「是嗎,那麼你就很愛梅花嘍,於是大冬天的,跑到觀梅閣去看梅。」
「嗯,不賞梅,怎會與大哥認識呢?」
「我的雨兒!」向斌輕柔地吻著懷中的人兒,滿心滿懷的愉悅,明年王府的梅花也該開了吧,到時建個暖閣,可以隔窗賞梅,那樣雨兒就不用跑那麼遠,也不會凍得那麼可憐了。
春夜料峭,廳中卻一室的暖意盎然。
另一側,莫夫人房內的燭火伴著歎息,徹夜不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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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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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3-30 00:35:54
十九,風波不信菱枝弱,月露誰數桂葉香 上
「京城四少」裡,冷如天雖然身材高壯粗獷,看上去很顯歲月,其實卻是四人中排行最未的。冷丞相年輕時,在異地做官,家眷便留在老家。冷如天自小由祖母撫養,老人溺愛,由著他的性子。他生來特怕讀書,一看到夫子便嚷著頭痛,愛舞槍弄棒,愛結交朋友。用冷丞相的話講:活脫脫一江湖浪人。幾年後,冷丞相回京,升為宰相,在京定居,便接回了冷如天,可惜他性子已野,很難管教。冷丞相明白靠他光宗耀祖無望,便由著他性情行事。幸好他到也沒有淪落成地痞流氓,就是怕被俗禮束縛,有時和一幫朋友去酒樓喝喝酒,有時去鄉野騎騎馬打打獵。冷丞相在郊外買了一大片地,送給他養馬。沒想到無心插柳柳成蔭,冷如天居然開闢出一番事業來。地的中間有條河,他在河西養馬,河東種花種藥材。開始只是玩玩,覺得地大,隨意種點什麼,家中有位老園丁說地不錯,適合種花,他信了。春天時,妖艷無比的花朵開得一簇一簇的,吸引了京中多少踏青的人兒,於是,順帶也看到了那些在野外自由奔弛、膘肥體壯的馬兒,買花,買馬,賞景,把個冷如天差點樂翻了天。從此後,在他的心中,那塊地便是重中之重了。
春天到了,熏風吹拂,渾身酥暖,當朝暉射進窗戶時,積壓了一冬的心就想放飛了。清明將至,踏青,祭祖,京城郊外的官道上,騎馬的,坐轎的,步行的,整日川流不息。某處濃蔭花紅處,就見小姐捏枝花,丫環掉提著籃,幾位公子悄悄隨行,想搭句話。
春天,是京城人最悠閒自在,最放鬆,最不會想起禮教信念的時節。
冷如天一早便騎馬出了城,他可不是為了想去踏青還是想認識某位佳人。這一陣馬場太忙了,花開得一天勝似一天,那些在深閨呆得太久的小姐們,日日聚在馬場的四周,又是看馬又是賞花,把幾個料理馬場的夥計忙瘋了。他不放心,日日便早早過去相幫著照應。
天色還早,路上的行人稀稀落落的,冷如天便放開了任馬飛跑。官道轉彎處,有幾棵大樹,樹葉濃密,遮住了對面過來的行人,如不留意常常會發生相撞的事件。樹的旁邊,是一個山坡,有位風水師說此處面朝南方,背依京城,是極好的寶地。有錢人家的祖先大半葬在此處。清明前後,這轉彎處常常人滿為患,騎馬、趕車的人行到此處都格外小心。冷如天尋思天這麼早,一定不會有人祭祖,於是繼續疾馳。沒想到剛繞過大樹,便發現一青暱小轎停在路邊,一位家丁和一位丫環正整理著祭籃和紙錢。他心中一慌,想讓馬繞開,可惜已來不及。馬顯然也吃了一驚,一蹄子跌開了家丁,一蹄子踩翻了祭籃。等冷如天慢下馬,回身道謙時,卻呆住了。
家丁看上去沒有受傷太重,臉部擦去了一點皮,正站著扑打泥土,祭籃裡的祭菜全部灑翻,籃子也壽終正寢了,紙錢散了一地,小丫環驚魂未定,正一臉怒火地瞪著冷如天。等冷如天走近,小丫環忽然轉過身,跑向山坡,山坡上有抹嬌白的影子正向這邊跑來。那丫頭怎麼那麼面熟?
「這位仁兄,真是對不住,我性子太急,趕得太快,哎,這些我全部奉賠。我還要到先祖的靈位前磕頭道謙,一切都是我的錯。」冷如天一邊收拾紙錢,一邊看著丫環攔住那抹身影,指指點點,兩人復又回轉山坡。
冷如天認錯的行徑,讓家丁拉不下臉說狠話,再說也損失不大,「這位公子,你不必自責,這些果品,我們小姐已祭過祖,也沒啥用,那些紙錢飛了就飛了吧!你趕路要緊。」
冷如天沒有答話,還在尋思著那位丫環是誰?他見過的女子不多呀,大戶人家的小姐更是很少,至於丫環更是很少留意,那圓瞪的雙目,極像,極像……柳公子的小家丁?冷如天猛然抬起頭,又看向山坡,那個嬌白的身姿,天,越看越像柳公子,不會吧,這明明是個嬌柔的女子嗎?全亂了全亂了。
家丁看著冷如天晃蕩著一臉的大鬍子,很覺好笑,「公子,你還好吧?」
冷如天呵呵一笑,「我走神了,請問你家小姐祭的是誰呀?」
「哦,我家老爺和公子,走了很多年了!」
「嗯,你家老爺是?」
家丁突然一臉警覺,回頭看看山坡上的人,「哦,我家老爺是一介平民,說了公子也不一定知曉。公子,你不趕路嗎?」
「對哦,對哦,那我就先行一步了。」冷如天從袋內掏出一錠大銀,「這個給你治傷,今日之事真是對不住。」
家丁臉一下脹得通紅,「公子,這可使不得。」
冷如天揮揮手,不理他的客氣,然後上馬便遠去了。行了一會,他越想越不對勁,這清晨的事太是怪異,那丫頭為何看見他就跑,還攔住山坡上的人,是不想讓他瞧見吧,還有那家丁吞吞吐吐的,不對?
冷如天本就是個不能有心事的人,遇事找不到答案,他就急。他屬性拉住馬往回走,他倒要看看他們到底是誰。只不過,這一次,他不再莽撞,貼著道邊,慢慢走近。
靠近拐彎處時,他下了馬,把馬繫在一棵樹上,人躲在樹後。果然,山坡上的人已走到青暱轎邊,那個穿白色衣裙的女子詢問著家丁受傷與否,那個丫頭在一邊收拾東西。女子背著身,冷如天看不清,又悄悄移了兩棵樹,那女子轉過身,冷如天差點驚叫出聲。
那女子身姿飄逸、面容聰慧秀雅、舉止清靈脫俗,說話間眼波流轉宛如夜空的星星,令人不敢輕瀆,和那位尋夢坊主如出一轍。如有一絲不同,便是柳慕雲是公子裝扮,沒有這份讓人動容的神采。她好似剛剛哭過,臉上仍有淚漬。那丫頭的面容也正是常伴在柳公子身邊的那位,只見他動作俐落的幫白衣女子披上外袍,小心地攙扶著她進了轎。一行人悠悠地向城門方向行去。
冷如天從樹後走出,真是百思不得其解。這世上面容相像的人是有,但像今日這主僕二人和那主僕二人這樣相像的,也太奇了吧!以前常笑談尋夢坊主不僅自已長得清秀脫俗,連下人也不免俗,莫不是二人都是女扮男裝?
冷如天愣住了,突然想起正月十六那天在柳園吃飯,齊頤飛失態的樣子,難道他早看出他是女子不成,然後心儀於她?啊,不會吧!這女子到底是誰?冷如天看看山坡,心一動,忙越過樹叢,走向白衣女子剛剛站立的墓地。
「慈父莫勝槐千古!」
「長兄莫雲鵬之墓!」
啊,是莫家小姐呀,看走眼了看走眼了。冷如天拍拍腦門,歎歎氣下了山坡,頭暈暈的,想必起得太早,連眼神都不中用了。
走到官道,冷如天看看青暱轎子早沒了影子,路上行人開始多了起來,他好笑地搖搖頭,上馬遠去。
通常時節,齊府的晚飯開得都比較早,一來齊老爺齊夫人年歲大了,休養生息都極有規律,兩老人都鍾情早睡早起;二來齊頤飛接管家業後,齊老爺就不必為生意上的事煩心,多下的時間就多陪陪夫人,年少時為生意東奔西走,總把夫人獨自扔在家中,現今很想好好彌補;三來,齊頤飛還沒有娶妻,當然齊府也就沒有孩童嬉鬧的歡聲笑語。夜晚的齊府是極冷清的。
春季是生意上的淡季,各店的總管紛紛出門洽談還沒有消息回轉,再加上新年剛過,京城人年前已購足了物品,這時商家們到是可以清閒幾日。
齊頤飛白天到各店舖看看,晚飯後陪爹娘閒聊幾句,然後會到書房看看各店的賬簿。看賬時,總管會送上一杯參茶,然後帶上門,就不再讓人打擾。這個時間也是真正屬於齊頤飛獨處的時光。他是個商業天才,在生意上所花的精力並不多,那些賬簿,他粗瞄幾眼,心中就有幾成數。他也是個大度的主子,願意讓下面的人放開手腳去做,前提是你必須忠心。也是有了太多的自主權,齊家的生意才越做越大。
今夜,齊頤飛不想看賬,只讓總管點了一支燭,淡淡的光影裡,他背著手在書房內踱來踱去。逼著自已兩月餘沒有和如天他們幾個相聚,就是怕聽到關於柳慕雲的事情,也逼著自已不去想柳園,想尋夢坊,就是怕自已會再次失態。一碰到柳慕雲的事,他不知怎麼就像換了個人,失去了自控能力,那樣想討他的歡心,那樣想讓他的目光停駐。他明白任何事都是有緣由的,但柳慕雲卻生生地什麼都不讓他知道。
哎,齊頤飛重重長歎,想他自信才智超人、相貌堂堂,又富甲天下,什麼人都會對他羨慕有加,可那個柳慕雲卻為何連多看他一眼都不願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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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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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3-30 00:36:16
二十,風波不信菱枝弱,月露誰數桂葉香 下
「報什麼報,齊兄又不是姑娘家,沒什麼不方便的,我自已進去便是。」門外忽然響起的嗡聲,讓齊頤飛笑了,這樣的回話一定是冷如天,只有他才這樣直來直去,不按禮法行事。
門被推開了,一臉無奈的總管後,跟著風塵僕僕的冷如天。齊頤飛抬抬手,讓總管下去了。「如天,你這是打哪裡來,一身的塵土。」
「可累死我了,還不是去了馬場,今天有幾匹馬居然會跑出柵欄,費了我九牛二虎之力才拉回。」總管送上茶點,冷如天連喝幾口,似乎才緩過神來。他攤開四肢,舒服的直樂。「你這一陣怎麼回事,也不找我們喝酒。」
齊頤飛淡然一笑,「能有什麼,商舖上的事煩人,我哪有你那麼自如。」
「哦哦,對啦,齊兄,我問你個事。」冷如天神神秘秘湊近齊頤飛,「你是不是覺得柳慕雲那小子有點怪。」
齊頤飛心咯了一下,臉上仍是不經意,「怪,有嗎?還好吧,你是不是知道些什麼?」他知道冷如天不是個亂說的人,當然也是放不住話的人,一定是發現什麼,才這樣講。
「嘿嘿,齊兄,你在騙我吧,那天要柳園你一直說什麼錯不錯的,到底有何深意啊?」
「那個呀,說來慚愧,不是喝多了嗎?讓你們見笑了吧!」齊頤飛臉上蕩起精明的笑意,其實心早已急得差點破胸而出。
「也是!」冷如天點點頭,「哎,我還以為你看出什麼來,才這麼晚過來和你談談的。」
齊頤飛手輕微地抖動了一下,「那麼你是看出什麼來了嗎?」
「我也不確定,只是好生奇怪。今日我起早去馬場,在郊外撞到了一頂祭祖的轎子,那轎子的主人是個小姐,她的面容身姿和柳慕雲是一模一樣,更奇的是她後面的那個丫環也是和他身邊的小僕一個樣,可是,可是她們是女子裝扮。那丫環本想和我理論,可一看我走近,便掉頭跑去攔住那女子,呵,她的面容我還是躲在樹後看到的。我好奇呀,這到底是哪戶人家的?等她們走後,我跑上墓地,發現她們拜祭的是一位叫做莫勝槐的老人,還有一位年少的叫做莫雲鵬。哎,原來是莫家千金,我還傻兮兮的以為是柳家公子呢!」
「真的是莫勝槐和莫雲鵬嗎?」齊頤飛緊張地抓住冷如天的手,顫聲發問,一張酷臉激動得發亮。
冷如天被他的樣子有點驚住,忙點頭:「對呀!」
「你看清楚了嗎?」
「當然呀,這兩個名字我編也編不出來,難道齊兄你認識他們?」
「故人而已。」齊頤飛鬆開冷如天,踉踉蹌蹌倒退幾步,跌坐在椅中,他的感覺沒有出錯,是她,那樣的聰慧,那樣的清雅,自兒時便如此,長大後就沒改變。可她為何不承認呢?怪他吧?恨他吧?都可以,都可以,但她一定不能不理他。
「齊兄,你沒事吧!」冷如天納悶地近前,拍拍他的肩。
齊頤飛搖搖頭,「如天,你說這世上柳慕雲最聽誰的話?」
「我覺得他是個孝敬的孩子,一定很聽娘親的話。還有一個人,就是向斌向王爺,他一口一個向大哥,看他的眼神乖巧又體貼。我想向兄講個麼,他一定會從的。怎麼,你想找柳慕雲做事呀?」
齊頤飛不自然地笑笑,「我哪裡敢呀!只是覺得他知道些我故人的事,想問問他,如天,可否陪我一同去向王府?」
「幹嗎這樣客氣?可是你有點奇怪,可否告知我你與柳慕雲之間有什麼關係?」
「等一會碰到向兄,我會一併說給你們聽的。」
「也行!」
齊頤飛急匆匆地衝出門,不等備轎,從馬廊裡牽出一匹馬,與冷如天兩人打馬直奔向王府。他要快一點,不能遲些,如果如天告知了向斌,讓他見識了她真正的身份,雨兒讓人動心太容易了,他不敢那樣去想。其實他更想直奔柳園,當著柳慕雲的面,部開他的心讓她看看,他知道錯了,請她給個機會,讓他照顧她、呵護她。可是那樣不行,她那日的態度是何樣的疏離啊!
齊府與王府不算太遠,兩人一會就到了。侍衛一看是他們,不等通報,便打開大門讓了進去。門廳裡,向貴早迎了上來。
「兩位公子好!這麼晚過來,是找我家王爺嗎?」
「正是,向兄在嗎?」
「剛剛宮中來傳,說邊境來了加急文書,皇上召見呢,這一召見,可說不好幾時能回。」
齊頤飛一聽此話,心內說不出的沮喪和失意,恨不得能撞進宮裡,尋到向斌,道個痛痛快快。可看情形今天是無法如願了,他收起所有的鬱悶,衝向貴拱拱手,「那我們以後再來吧,麻煩總管了。」
「齊公子如有急事,可以留個便箋,王爺回來,會知曉的。」
「不急這一時半會!如天,我們回吧!」
冷如天忙碌了一天,早就又累又乏,可又想知曉齊頤飛的秘密,興沖沖隨行,沒想到是一場空,也就想早早回府了。一聽齊頤飛如是說忙附和:「好,向總管,我過幾日再來王府吃點心。」
「好,好!」向貴笑著恭送兩位公子出門。分手時,齊頤飛叮囑冷如天今日的事不要對任何人提起,日後他自會給他答案,冷如天應承了。兩人各自回府,一個滿心疑惑,一個滿心煩躁。
邊境是來了加急公函,不是有敵來犯,而是北方一個遊牧國家主動修好,想兩國邊境可以互通商信,友好往來。皇上心情大好,召向斌入宮飲酒,順便談些修好的條例。這餐酒,君臣二人是把酒言歡,好不暢意。
向斌出宮時,已是月上中天,淡淡的月光柔柔地把整個京城都籠罩著,一陣夜風吹來,向斌覺得有點微寒。他忽想起今日是十五,尋夢坊一定賓客盈門,慕雲想必還在坊內吧! 「向榮,暫不回府,去下尋夢閣吧!」精明的向全留在柳園後,向斌便挑了向華留在身邊隨行。
「好!」跟了向王爺時日不多,向榮早看出王爺對柳公子是格外不同,有幾日不見面,王爺便心神不定,而看到柳公子,王爺那暖陽般的微笑就更暖人了。
夜有點深了,街上的店舖也差不多都打烊了,尋夢坊內卻還是燈火通明,別看現在不是婚嫁的旺季,但如不早早定下喜服的款式,就要把婚期排到明年了。
客人們都已離開,柳俊正在核對賬目,青言進進出出整理著廳堂,藍語則在檢查面料和絲線,裡間,柳慕雲在一堆畫紙間,用筆記錄每一個備註。
柳俊先看到向斌走了進來,忙起身招呼,「王爺,您來啦!」話音未落,柳慕雲已擱下筆,走了出來。俏臉兒一紅,羞羞地喊了聲:「大哥!」
今日天暖,她穿了件粉紫的外衫,沒戴帽子,紮了塊同色的頭巾。燈光下,那秀麗的身影,長長的黑睫毛,挺直的鼻樑,甘美的嘴唇,美麗的下巴,在房間那一角閃閃生輝。
「我剛從宮中出來,想著今日月半,你想必還沒回家,便過來看看。慕雲,我們進去說話吧,不要妨礙他們做事。」他的聲音低沉而又平靜,但一雙眼睛卻流露出似水的溫柔。
青言真想偷笑,還妨礙做事呢?明明就是想獨佔小姐講話,這王爺對小姐的態度是司馬昭之心----路人皆知。不過看在他待小姐好的份上,她也不阻攔。藍語已體貼地送上茶水到裡間,出來時還掩上了門。
門一帶上,他便擁她入懷。四目相投,他唇邊似乎泛起一句話,但是又無聲無息消失了。他俯身吻她的櫻唇,心神恍惚,似乎永遠都滿足不了他的渴念。她顫慄著,幸福地隨著他的吻由淺變深。
許久許久,他才鬆開她,扶著她坐到椅中,溫情脈脈地看著她:「我們有幾日不見啦!我要上朝,忙公事,回府時總是很晚,又沒有理由時時到柳園見你,而你也不去王府看我,惹我千牽萬掛,就怕你有個什麼,我不知道。」
「我都好的,大哥,我也是時時想著你。娘親今日能下床行走了,雖然走得很慢。我看著都哭出來了。大哥,這日子很美,有時我就怕不是真的,一遍遍問青言,惹她說我,說我……」柳慕雲害羞地低下來,「說我被你迷傻了。」
向斌只覺著已不能呼吸了,這樣的嬌態面前,怎能自持。他一把抱起她坐到膝上,緊緊地,似乎想把她揉進骨裡般。
「慕雲,你何時能變為雨兒呀,那樣,我要請人過府說媒啦!你不覺得大哥已老了,應該成親了,對不對!」
「啊!」柳慕雲先是滿臉緋紅,然後又一臉為難,俯身湊近,輕輕地說:「大哥,能不能再等些時日,等娘親全好了,那樣有些事就可以解決了。我,我也想可以日日看到大哥。」
她說不出嫁給大哥,那樣太羞人了。娘親好了後,她便想把有些事攤到陽光下,她要清清白白,純潔無瑕地做大哥的新娘。
「好,但是不能時間太久,相思會白頭,你懂嗎,雨兒?」向斌一想到還要獨眠許多個時日,忍不住想歎息。這小丫頭的事情真的那麼難解決嗎?
「懂!」她內疚地主動抱抱他,「我的大哥才不會老!」
哎,今夜無法入睡的人恐怕不會是一個兩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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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3-30 00:36:35
二十一誰為含愁獨不見,更教明月照流黃 上
鄰國主動修好,令今日的早朝氣氛特別祥和。皇上下達了兩國通商的條例,褒獎了一批重臣,對於盡心盡力卻無所建樹的臣子,也在言語間不吝言辭地誇了一番。朝堂上,人人皆大歡喜,紛紛互相行禮道賀。皇上看此情形,龍興大悅,早早散朝,放各位大人回府慶祝。
向斌打發了身邊幾位奉承的大人,想早點回府。昨夜,向貴說如天和頤飛一臉急切地過來,好像有什麼急事。今日難得這般閒暇,他想會會他們。還沒走出殿門,就看到向王妃宮中的太監匆匆地跑來。
向斌的父親和先皇雖不是親生兄弟,但對先皇有救命之恩,兩人便結為異姓兄弟。先皇仙逝時,宮中兵變,也是他護衛著當今皇上順承帝位。當今皇上生母走得早,宮中兄妹多隔心隔腑,他兒時美麗的回憶都是在向王府度過的。登位後,他便把向王妃接回宮中敬養,對於向斌,也視如親弟,任他宮外宮內隨意居住。而向斌很是顧忌君臣之分,從不越級行事。
向王妃雖已年過半百,卻保養得極好,與向似貝一起,不似娘親,卻似大姐。她看見兒子一進宮門,自然而然便湧上滿心的驕傲,向似貝歡笑著迎上前,撒嬌地挽住。大哥不與他們一起居住,平時很難碰到的。
「斌兒,近日可曾好好吃飯?」向王妃愛憐地問道,這孩子眉宇間有縷愉悅的神采,不似他平時疏離的笑意。
撩起朝服,向斌在母親的身邊坐下。「當然有,你看孩兒這壯壯的樣子就知了。到是母親清瘦了點。」
「哎,天氣慢慢轉暖,我沒有什麼胃口進食,貝兒又煩人,整天嚷著想出宮,說要去那個尋夢坊瞧瞧。她也不知自已的身份,哪能那般隨意呢?」
向斌看了一眼妹妹,笑了,「有空,我帶她去看看吧!」也該讓家人見見慕雲了。
「不行吧,那坊主是個男子,不比尋常的布莊。再說人家是做喜服的,她去多不方便。」向王妃嗔怪地看了一邊滿臉期待的女兒,真想歎息,她被嬌寵得太任性了。
「那坊主比妹妹還小呢,是個孩子,哪裡會有方便不方便。對於有些交情的,他也會做些四季衣衫,貝兒可以去看看。」慕雲小雖小,可很會討人歡喜,那尋夢坊的四季衣衫,哪個得到不視如珍寶。
「這樣呀!那就今天吧,你也不忙,天氣也不錯,帶她出宮去,讓我也靜靜。不過,你可要看好她,她闖禍可是家常便飯。」
「娘!」向似貝揚著兩個可愛的酒窩不滿地喊道,「我哪有!」她返身抓住大哥,生怕他會拒絕。這一天她可是盼了很久,猶記得那個小公子白玉似的面容,清雅的神態,心儀很久,很久啦!
向斌含笑看著妹妹,「不急,今日一定讓你玩得盡興,你先去準備準備,我和母親再聊聊話。」
「嗯!」,向似貝蹦蹦跳跳地跑回房。
向斌看她離開,他的唇邊飛快地閃過一抹微笑,轉身向母親,「母親,你覺得冷丞相的長公子怎麼樣?」
「哦,如天呀,很耿直的孩子,性子溫良,沒有惡習,不錯呀!怎麼說起這個?」
「呵,是這樣的,他好像很心儀貝兒,如果母親覺得不錯,我就不會阻攔他接近貝兒。」
向王妃笑了,「真的嗎?我說那孩子怎麼小時候總圍著貝兒轉,原來存了這個心呀!怎麼說呢,貝兒修到如天,那是她的福份。如天家世不錯,又有一顆包容大度的心懷,看上去大大咧咧,卻心思細膩。你這樣說,我到覺得很合適。可是貝兒被我們慣壞了,除非她自已中意,我們說什麼都沒用的。」
向斌點頭,妹妹的嬌蠻有時確實很過,看母親眉間微微的擔憂,忙寬慰道:「也許是貝兒年歲還小吧,等再大點,懂事了就會好些。「驀地想起那個單薄的卻負起一家責任的身影,心內蕩起乍然而起的一絲絲憐憫,是呀,比較而言,貝兒真的太幸福了。
「嗯,貝兒是小了點,可是斌兒你也三十出頭了,娘早到了含怡弄孫的年紀了?皇上昨兒說,領國主動修好,提出送公主過來和親。那位公主,會騎馬會射箭,還特別美。皇上有意把她許配與你,你意下如何?」
「別,千萬別。」向斌急得站起身來,沖王妃一直擺手,臉稍稍有點失態,「孩兒自會為你找一位蘭心慧根的媳婦,也會為你生下俊俊的孫子,但一定不是這位公主。」
知子莫若母,向王妃的眼中寫滿了放心,向斌一向有超乎年齡的沉穩,從小到大不曾讓人操過心。他這樣講,必是心中藏了誰,她憐愛地看著自已的兒子,真是窩心呀!只是不知是哪戶閨閣千金讓他動心了,他可是個很能冷情的人。向王妃很是好奇。「嗯,那為娘就不操心了,你可不能讓我等很久呀!時候也不早了,帶貝兒出宮去吧,玩得差不多就送她回宮。」
向斌悄悄鬆了口氣,沖母親行禮道別,門外向似貝早已一臉不耐煩。
兩頂轎子徐徐出了宮。
向斌一身便服坐在花廳靠窗的位子上,靜靜地打量著面前的人,他如和煦春陽般的微笑,讓所有的人都覺得,似乎所有的缺點都得到包容,所有的罪惡得到寬恕。剛剛因為身著朝服,不方便去尋夢坊,他便讓向榮送貝兒過去。因著他的面子,慕雲一定會好好招待貝兒的,自已則先回府,稍會再去接她們。沒想到,一到王府,發現早已有人守候多時了。
衛識文儒雅地啜著茶,一把折扇展開,合上,似掩蓋住心內的急躁;冷如天則一臉期待地在廳內來來回回走個不停;齊頤飛儘管沉默地坐著,但那股心神不寧和緊張讓旁人都覺著喘不過氣來。自柳園一別,「京城四少」今日到是全到底了。
齊頤飛的呼吸不由自主地沉重了起來,一向平靜的雙眼,如今卻顯得有些煩躁不安。他俊美的臉龐轉向四周打量的視線。他故作鎮定地站起身,其實他真的不習慣讓自已心中的痛與人分享,一直以來,再苦再難的事,他都相信自已有能力解決,但今日真的不同,他無力又無助。
「今天,在解開大家的疑問前,我想先講個故事。」
「老天,你可真會吊人胃口。」冷如天不滿地嚷嚷著,在瞄到衛識文責備的眼神時,忙噤了口,乖乖地在一邊坐下聆聽。
齊頤飛整理了一下思緒,克制住內心的煩憂,幽幽地看向窗外。
「十年前,不,確切地講應是十一年前,我在好友家閒玩,遇到好友的妹妹,她年方六歲,身形婀娜,發烏黑如緞,柳眉人鬢,雙眸澄似秋水,可貴的是她聰慧過人。那一刻,我突然生出一種懼意,怕她被別人看到,怕她被別人搶走。於是,我不顧她的年幼,與她定下婚約,約定十年後的同一日,娶她為妻。可是,可是,」齊頤飛說到這,有點哽咽,但他很快便控制住了,「在她十一歲時,我出海經商,在異域,是寂寞也是衝動,我瘋狂地迷上了林羽兒,不顧一切地帶她回家。家父羞於我的行為,無臉與她家人相見。等我回來時,才知道她家遭遇變故,早已搬離京城。那時的我有點內疚卻又有點慶幸,我把所有的情感全放在林羽兒的身上,後來的事你們早已清楚。」
「齊兄,你怎麼做出這等混事,和人家有婚約,你還始亂終棄。這是什麼和什麼呀。」冷如天拿出路見不平的感慨來,「為林羽兒那種女人值得嗎?對了,說這些與你想講的事有關係嗎?」
向斌沒有再看齊頤飛,一道濃眉不自覺擰成一條線,心內有股隱隱的不安讓他覺得慌亂,他不很喜歡這個故事。
齊頤飛平靜了一下心情,苦笑笑,「說來好巧,就在十年約滿時,我偶然與一個人相遇,他的容貌與十年前的小女孩很相似,而且他的家人也是小女孩的家人,他還對我滿腔敵意,我不知不覺為他吸引,我試探,我追問,因為他是個男子,我不敢去確定什麼。直到有如天看到了換下男裝的她,我終於知道是她。」
「你,你……」冷如天瞪大了眼,結結巴巴地指著齊頤飛,「你說的是柳慕雲。」
「光鐺」一聲,向斌手中的茶碗滑到了地上,茶水四濺。他笑說:「不留神,不留神,頤飛你繼續。」
齊頤飛黯然點點頭,「是,是柳慕雲公子,也是莫雨兒小姐。柳是她媽媽的娘家姓,慕來自於她自已的姓氏,而雲應是取自她敬愛的兄長名。」
「好個意義深長的名啊!」衛識文搖搖手中的折扇,心內對柳慕雲更是高看了一份。可是頤飛,你現今想如何呢?重續前緣?」
齊頤飛轉向向斌,深深作輯,向斌訝異地站起,「這是為何,頤飛?」
「向兄,慕雲對你最是敬重,你講的話他一定會聽。請她,她給我一次悔改的機會,我必用我全部的身心去疼她憐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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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3-30 00:37:00
二十二誰為含愁獨不見,更教明月照流黃 下
向斌定定地看著他,嘴角閃過一絲澀意的苦笑,「你這樣認為嗎?你們婚約已過,也就是講從此後,男婚女嫁,各不相干。如想續前緣,除非媒灼之言,兩廂情願方可。這樣的事,我如何能做得了她的主。」故作鎮定地說完這一席話,向斌的心內早已波翻浪滾,想過慕雲和和頤飛之間有過什麼,也無非是他看穿了她女兒家的身份,然後戀上她,而她不應允罷了,沒想到她居然做過他十年的未婚妻。妒忌、恨意、憐惜、茫然什麼樣的情緒全湧上了心頭,他現今該如何對她呢?她是他此生唯一的一次心動呀,他怎放得了手,可不放能嗎?
「我都知曉我已沒有理由再找上她。可我滿心滿眼全是她,我放不下她,我怎麼辦呢?」齊頤飛忍不住淚如雨下,向斌跌坐到椅中。
「哎,早知現在,何苦當初呢!不過,人無完人,孰能無過。你如能和她前緣重續,也算皆大歡喜。男人偶爾有筆風流賬,也不至於錯有多大。」衛識文笑著說。
一邊的冷如天一臉的不認同,「衛兄,此話差矣,人與人之間是相互的,你要求女子從一而終,那麼你也必須回報同樣的付出,不然就無資格要求別人。柳慕雲不願理齊兄,想必她已不想回頭,齊兄,你不要逼人家。」
「她未嫁,我未娶,一切都沒有定數。在她兒時,她曾深愛過我,我不信我們就沒有機會。」齊頤飛斬釘截鐵地說。
「你怎知她沒有婚約?」向斌落莫地問,「如果有呢?」
齊頤飛心一痛,臉上的表情都扭曲了,「不會這麼快的?如果有,除非比我好,我就死心了。」
「像我這樣的呢?」向斌淡淡一笑。
一語驚天,旁邊三人全傻眼了,齊頤飛不敢相信自已的耳朵,他衝上前,追問道:「向兄,此言何意?」
衛識文按住齊頤飛,哈哈大笑,「向兄開玩笑的,他又不知柳慕雲是女子,再說他位居王爺,也不可能娶一個與別人有過婚約的女子,畢竟不夠清白呀,何況那還是你心儀的女子,何況。」
「何況還是一個騙子。」一聲哭泣的嬌喊從門外傳來,四人一驚,齊瞪向廳外。
花樹下不知何時站著向似貝和柳慕雲,看情形已來了很久。向似貝兩眼含怒,淚水止不住地順著兩腮落下來,柳慕雲灰白著一張臉,呆呆地看著遠方。
四人衝出門去,沒等他們出聲,向似貝突然抬起手,狠狠打向柳慕雲的左腮,太快太急太沒防備,柳慕雲跌倒在地,半個臉立刻就紅腫起來。
「貝兒!」
「雨兒!」
向斌衝向妹妹,生氣地抓住她的手,向似貝奮力掙扎著。齊頤飛彎下身,不捨地扶著柳慕雲,她冷漠地推開,咬著牙站了起來,不解地看著她。
「你這個騙子,居然女扮男裝騙我。」向似貝忍不住放聲大哭,指著柳慕雲痛罵。自從在觀梅閣與他相見後,便朝思暮想,好不容易盼來今日的會面,他溫柔的相待,體貼的關心讓她以為情有所托心歡喜得像坐在雲端,可沒想到他居然是個女子。她又羞又窘,只覺著心象碎了一般,「柳慕雲,我恨你。你莫要纏我王兄,你這樣的騙子給我王兄做妾作丫環都不配的。」她掙開向斌的手,哭喊著跑向園內。
「郡主,郡主。」冷如天不放心地追上去。
「慕雲!」向斌心疼地伸手,想撫摸下她的臉腮,她裝作不經意地避開。紅腫的臉讓人看不出她的表情,她的眼內也已無波無瀾,似乎這一切都與她無關。向斌握緊雙手,克制住想打人的衝動。「我讓丫環幫你縛點藥,貝兒太任性了,你莫要往心中去。」
柳慕雲想擠出一絲笑意,因為臉腫著,沒有成功,那樣的表情讓人看得心慼慼的。「不必了,一覺睡醒,就會沒事的。我不怪郡主,對於造成她的困擾,是我無意之舉,希望她能早日釋懷。呵,我把郡主安全送達,那我就先告辭了。狀元公,齊公子,您們慢聊。」她不能再在這兒待一時半刻了,腦中已空白一片,心生疼生疼的,一切就像惡夢般成真了,她只想有尊嚴地從這裡走開。
有禮地作了輯,她轉身向門廳走去。
「雨兒!」齊頤飛不捨地上前,想扶她一把。她停下,默默地看著。
「我是莫雨兒,齊公子,你不必猜測。」
「雨兒,對不起,我不是成心想讓你這般難堪。」齊頤飛痛心極了,這樣的場面太出人意料,他沒想過會讓雨兒受到這樣的對待。
莫雨兒點點頭,「我明白,我不會怪任何人,我先走一步。」
「我送你回去!」
「多謝齊公子,您請留步,我有家人同來的,不麻煩您了,他日再會。」不容他再堅持,莫雨兒頭也不回地走了出去,漸行漸遠的身影說不出的蕭索。
她沒有喊他一聲大哥,沒有看他一眼,沒有失禮,也沒有生氣,她只是象變了一個人般,當他是陌生人一樣,當他是不存在一般,這樣子的她讓向斌難受得像要死去般,他很想追上去,確定下她的心裡還會放著他,只放著他。
「哎,好個堅強的女子。」衛識文歎聲道,「有才有德,不讓男兒。」
難怪齊頤飛那般堅持。得妻如此,夫復何求。
「頤飛,你知道什麼樣叫愛一個人嗎?」向斌看向齊頤飛。齊頤飛一愣。
「愛一個人,不因為她美貌如花,而是覺得她與你的心靈契合,牢牢佔住你全部的心思,你會覺得她所有的快樂便是你的快樂,哪怕得不到她,只能遠遠地看著她,只要她活得開心,活得幸福,你也就滿足了。還有,你明知今生愛無所果,但有人牽掛著你,你便認真地活著,努力幸福,那也是一份愛的回報,頤飛,你明白嗎?」
向斌幽幽地說。
「向兄?」齊頤飛呆住了,「你莫不是?」
向斌鄭重地點點頭,「是的,我戀著慕雲,我不想隱瞞,也不想顧及什麼皇族的面子。對於我珍愛的女子,我是尊重的,因為她值得。我們見第二面時便看出她是女子,她的乖巧、懂事、體貼、解人意令我心儀。今日你的故事讓我倍加心疼她,我只知她為生計所累,沒想到她還受到這樣的對待,我很羨慕你與她有過十年的婚約。頤飛,我想你此時的心情一定也和我同樣。讓慕雲選擇吧,如果是我們其中的一個,那麼另一個就做她的兄長吧!」
齊頤飛不得不承認向斌的一番話在情在理,他無法否決,也許該讓心大一點,如果雨兒和別人一起比和他一起幸福,那麼他就死心吧,痛就好好忍著吧!只是想不到向兄真的會戀上雨兒,那日,柳園中,她滿臉的羞色,是因為他嗎?哎,我真的遲了麼?「好吧!明日,我讓家父去柳園見見莫夫人,這是禮數,我也要去看看雨兒,和她好好談談,我不逼她的。」
向斌終於露出了一絲笑意,衛識文也大大鬆了一口氣,卻也忍不住感歎自已沒這樣心儀的女子,想他貴為狀元公,什麼樣的女子沒見過,只是那能讓他寧可痛也要讓她快樂的女子卻沒有遇見。老人們講,每個人的腿上都被扣著一根紅線,這端是你,另一端是和你天長地久的人,如果真有這話,那麼屬於他的人呀,在哪兒呀哪兒呀?
向似貝奔到園內角落的一處鞦韆前,看前方已無路,不顧鞦韆上積滿塵土,就坐下嚶嚶地哭著,情竇初開的對象居然是個女子,這怎不讓人傷心呢?其實也不知惱什麼,就是煩、煩,不知哭了許久,也是哭累了,她擦乾眼睛,猛聽到身邊重重的喘息,她一驚,轉過頭,冷如天手足無措地在邊上又是歎息又是跺腳。
「你幹嗎呀?」一說話,才發現嗓子都哭啞了,她不禁又想哭了。
冷如天一看她這樣,忙喝道:「不准掉淚,郡主,不,向似貝,你今天這個樣子,我真的不喜歡,任性,蠻橫,還打人,這樣很醜,你知不知道?」
被他一喝,她到真的不哭了,但隨即又被他的話惹惱了。「醜不醜,關你何事,你可以不看呀!」
「我從小就只看你,你讓我如何不看?」冷如天急得語無倫次,手臂亂揮,「我從不看其他女子,你還說不關我的事。人家莫小姐扮男子一定有不得已的緣由,你卻罵人家騙子,這明明是無理取鬧嗎,你還打了人家,真的要好好管管你了。」
「你憑什麼管我?」
「憑什麼,別人管你我能放心嗎?」他一幅理直氣壯的樣子讓向似貝哭笑不得,可心卻又覺得暖暖的,偷眼看他,他有一點點臉紅。她忙錯開視線,輕聲說:「我知道我今天講了重話,現在也好後悔,可是怎麼辦呢?」
「知道就好。過兩日,讓你大哥帶你去道個謙,莫小姐不是得理不饒人的人。」
「嗯!」她點點頭。
「那麼,現在回屋吧!你看你髒成什麼樣,還郡主呢,讓王妃看到,不知會氣成啥樣。」
向似貝緊閉了一雙眼睛,不得不信,從此後,管她的人又多了一個。
莫雨兒到家時,天稍稍有點暗了,柳園正開晚飯,怕娘看到她的臉會追問,便讓柳俊推說在外吃過,今日太累,先息著去了。
一個人獨自回到小樓,沒有點燭火,她解開外袍,拉了條薄被,懶懶地斜依在榻上沉思。今日很慶幸沒有讓青言相隨,不然她不知會噓成何樣。手輕輕觸摸到臉,火辣辣地痛,這痛卻不及心痛的一點點,此刻,痛得像死過去,她卻掉不下一滴淚。想來是痛到極點,人就麻木了。
昨日還滿天陽光,只一夕啊,今夜卻已陰雲密佈。他們的話,郡主的話,一次次震撼著她。有些幸福真的太遠太遠了,遠得可望而不可及。向大哥會如何想她呢?騙子?就是他沒有不會亂想,她還能走近嗎?她是有過婚約的人,而且是他的好兄弟,她怎能讓他作難。她與向大哥之間不是可以跨越的鴻溝,是天塹呀!孤絕一生是她的命,這之前的一切都是夢都是夢。
太痛太累,她悠悠地睡去了。
院牆外,不知是誰在彈著三弦,一遍遍吟唱:
皚如山上雪,皎如雲間月。聞君有兩意,故來相決絕;
淒淒復淒淒,嫁娶不須啼。願得一心人,白頭不相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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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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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3-30 00:37:22
二十三,日高猶自憑朱欄,含顰不語恨春殘 上
夜裡不知何時下雨的,到早晨停了。雨後初霽,空氣變得分外清新。朝陽雖然還是朦朦朧朧的,卻已經生氣勃勃地在樹梢間放著光。地上有些積水,早起的丫環們正在掃著園中的落花和殘葉,抬首看到枝頭又悄悄冒出了一些嫩黃的葉芽,不禁咯咯地笑了。廚房內生起火來,廚娘正大聲吆喝著燒火的丫頭。柳園新的一天又開始了。
青言捧著洗臉水走向小樓,推門一看,小姐不在。忙尋到莫夫人的房間,看到小姐正依在夫人的懷裡,兩個人臉上淚痕猶在,柳俊也在,見她進來,柳俊便回道:「所有的我都已記下,夫人小姐請放心。」然後,便出去了。青言納悶地看著柳俊的身影,又不解地看看莫雨兒,她佯裝轉開,不對著她的視線。
莫雨兒悄悄擦去眼角的淚,接過青言手中的毛巾,拭了下手,裝作開心地說:「剛剛關牧野過來,說藍語有了孩子,我和娘開心極了,娘說很久沒聽到孩子的笑聲了,柳園以後會熱鬧起來的。」
「真的嗎?」青言興奮得眼都發亮了,心中暗暗又羨慕了下,她和藍語同年,藍語都有家有子了,而自已卻還小姑獨處,算了,她陪小姐也不錯。
莫雨兒和娘親對視一眼,會心一笑,「這陣,青言要多辛苦些,藍語不能太勞累。我的事,以後就我自已來吧!」
「那怎麼行,小姐就應有小姐的樣,那些粗活還是我來吧!」青言可不想讓小姐瘦削的肩上再多扛些什麼。
「還有,尋夢坊這批訂單結束,暫時不要接了。我想稍稍休息下,陪媽媽去寺裡住幾日,敬敬香,吃吃齋。」
「嗯!」小姐也該休息休息了,這陣尋夢坊的喜服也不追得緊,應會多出時間的。
「小姐,」柳俊又回轉過來,「向王爺來了。」
莫雨兒手一抖,毛巾落在地上也不條曉,莫夫人輕輕地抓住她的手,眼中濃濃的疼愛和心疚。她撫慰地抱抱莫夫人,嬌柔地說:「娘,不要緊的,我去去便回。」
客廳裡,向斌一身朝服,正焦躁不安地走來走去,從前的溫雅自如一復不再,看到莫雨兒進來,心才有一絲安定。
「慕雲,」緊握住柔若無骨的小手,他長舒一口氣,「你還好嗎?」臉上的腫已消,但眼角有點黑印,想必沒有睡好。
「娘已起床了,向大哥。」她沒有回應他灼熱的注視,淡淡一笑,掙開他的手,在一邊款款坐下。
心就忽然冷了,看她近在咫尺,卻又似在天涯,向斌不敢置信她的疏離。「大哥過來,會不會耽擱上朝。」
「不會的,慕雲,你在和我生氣嗎?」
「沒有呀!」她回給她一個牽強的笑意。
「慕雲,我不管有無莫雨兒,你都只是我認識的慕雲。」想嘶心裂腑地喊給她聽,想讓她懂話中的含義。「嗯,我懂的,大哥。」心一抽一抽的,卻已不覺疼了。就這樣靜靜地望著他吧!把他的容顏融化在自已的雙眸中,再也不讓他離去。
「為何用這樣的眼神看著我?」那眼神像在絕別,向斌心亂了。
她訝異地抬起頭,又恢復成恬靜如水的模樣。「亂想什麼,大哥,我都好的。對了,大哥,和你商量個事!」
「什麼?」
「向全和青言兩個人情投意合,我想請大哥成全他們。」
「好啊,可以,何時呢?」
「近幾日,可以嗎?」
「嗯!」向斌開心地笑了,青言要成親,想必她也不會做出什麼,「慕雲,千萬不要做傻事,沒有任何人敢逼你,也不要勉強自已的心意。你若做了什麼傻事,我會不放過你的。」故作凶凶樣,惹她笑出了聲,他哪裡會傷她呢?
「走了嗎?」莫夫人看到女兒回到房內。
莫雨兒無言地點點頭,「大哥也可憐,遇到我這麼一個麻煩精。娘,很多人覺得我應嫁給齊公子,畢竟有婚約嗎?可是自從撞見了他和林羽兒親蜜的樣子,我就再難想像我還能與他相親相依了。我以為今生再也不會有兒女之情。可大哥出現了,婚約到期了,娘親又好轉過來,我就有了貪心,想依著大哥,認真地過日子,快快樂樂。可惜我不能如願,如我現在嫁給齊公子,那我與一個見異思遷的人有何不同。得之我幸,不得我命,娘,我不反抗,我認命,我和娘好好過。」
「雨兒,我可憐的孩子。你為何總要遇到這些事呢?上天啊,你讓我代我的孩子受這些罪吧!」莫夫人抱著女兒放聲嚎哭。蒼天不開眼呀,十七歲的孩子為何要背負這麼多的痛。為何要與齊家訂婚,為何要結識這些王孫公子,這京城充滿了痛苦和心碎,沒什麼可留戀,她要帶走雨兒,遠遠地,避開這一切。
春天天氣多變,這不,中午時分,陽光一收,幾片黑雲飄來,一場雨便下得浠浠瀝瀝了。
齊府一家三口就是這時到的,大堆的禮品擱得桌上,地上,到處都是。齊老爺和夫人一身簇新,以示尊重,齊頤飛謙恭地立在身後。兩家很久不往來了,難免有點不自然。莫夫人病癒後,第一次見外客,莫雨兒一直相扶著。今日她一身女裝打扮,看上去分外清秀可人。
「幾年不見,雨兒越發俏麗了。」齊夫人是越看越心喜,齊老爺也是嘖嘖點頭。
莫夫人回首看看女兒,說道:「也罷了,小戶人家的孩子能這樣,也滿意了。」
齊老爺兩口子相對一眼,臉兒一紅。「說來慚愧,我們齊家對不住莫夫人呀,飛兒做下那種錯事,真是讓人氣憤。還望莫夫人不記前隙,給飛兒一次悔改的機會」齊老爺說道。
莫夫人一笑,「哪裡是什麼錯與不錯的事呀!兩情相悅,本是人之常情。反到是雨兒兒時與齊公子過家家般的戲言,不用當真。現在的柳園不比往昔的莫府,小戶人家高攀不上齊公子的,謝謝齊老爺對雨兒的錯愛。」
齊老爺被這番話堵得無語了,只得用眼神向夫人求救。齊夫人苦笑笑,嗔怪地看看身後的兒子,「莫夫人,齊府雖富甲天下,但從不自視甚高。雨兒聰慧秀麗,哪家娶到都是最大的福氣呀!到是飛兒,年少衝動,配雨兒有點低呀!」
「齊夫人太自謙了。雨兒年方十七,老爺和鵬兒都已故去,我也剛清醒不久,我不願她太早許人,想多留她幾年。齊老爺、夫人的好意我心領了。」
人家的意思已明明朗朗,她對老爺無力地搖搖頭,齊頤飛突然一下跪到莫夫人面前,「夫人,可否先訂下婚約,幾年後再成親。」
莫夫人這一刻,有一絲心軟,可一看到女兒絕然的眼神,只得搖頭。齊頤飛喊了聲「雨兒,你說話呀!」
莫雨兒沒有看他,低下頭輕輕地說,「齊公子,我不是記仇,更不是報復。我想問你,假如林小羽沒有做出那等事,你現在眼裡還會容下別人嗎?」
「這?」
「你無法回答,因為你曾對她真心相待,那時,你沒想過還會把心給另一個人。兒時的我,你只是好奇,並不是男女之間的那種情,所以放開我,你很容易。林小羽的走,你的感受一定不一樣。感情不會那麼隨便的,你對我現在又是什麼呢?後悔,補償,還有記憶裡的什麼,你就這樣不顧一切地衝上來,可曾好好思量一下。如果日後再有誰出現,那麼你又會怎樣。以後的事誰都無法猜想,你我現在需要的是歲月的考練。」
齊老爺,齊夫人都呆住了,這孩子年歲不大,卻見識很深,飛兒想娶到,要吃大苦了。
齊頤飛漸漸冷靜了下來,他站起身,看著莫雨兒,想弄清自已的心意,但心卻亂成了一團麻。
她悵然地把視線轉向園內,雨還在細細地下著,不緊不慢。柳園今日可真是熱鬧呀,齊頤飛也是個可憐人,他可憐的是不知自已真正想要的是什麼。這兩日如幾秋,人心象老了多少年,不由自主總是想歎氣。
世事還是有太多不如意啊!
齊家三口走了,莫夫人也累得回房休息,莫雨兒獨自坐在廊下看雨發呆,青言為她披上一件外衣,默默地陪著。小姐的心給了向王爺,她不認為有錯,那時的齊公子有林小羽,小姐也應有自已的幸福啊。可小姐心內就像鎖了什麼,解都解不開。
「青言,你喜歡什麼樣的喜服?」
「喜服,」青言嚇一跳,「沒事提什麼喜服呀?」
「青言,這事本應媽媽和你講的,我就先代勞吧,向全人很不錯,媽媽想把你嫁給他。」
「啊,小姐。」青言羞得滿臉通紅,「下雨天的,亂講什麼。」
「青言在我們莫家也很多年,你和藍語就像兩個大姐樣一直護著我,待我親,在我們莫家最難的時候,也沒離開。我和媽媽很感激,可惜我們能力有限,不能為你們做多少,給你們找個好人家還是可以的。」
莫雨兒這幾句話把青言說哭了,「壞小姐,亂講什麼,我和藍語在莫府沒受過一點委屈,吃的穿的都和小姐差不多。你和夫人的大恩,我和藍語這一世報都報不完。」
起身抱住陪自已長大的丫頭,莫雨兒眼眶也濕了,「青言,好好準備吧,做一個美美的新娘子。你以後一定會像藍語那樣幸福的。」
青言含淚點頭,「小姐,婚後我也不想離開柳園。」如果以後小姐嫁到王府,她也要跟著,但現在她說不出來。
「我在藍語家附近也給你們買了間房,你就和藍語一樣吧,白天呆在柳園,晚上回家。」
「小姐!」青言開心地抱緊莫雨兒,小姐真會讀心,那個「惡僕」不壞,她確是歡喜的。
莫雨兒欣慰地閉上眼,藍語有孩子了,青言也要成親了,她最親近的人都有了著落,那麼她就沒有什麼好牽掛的了。
天高雲淡,就讓一切往事隨風吧!
作者:
匿名
時間:
2015-3-30 00:37:43
二十四日高猶自憑朱欄,含顰不語恨春殘 下
「大哥,這初夏的夜真靜呀。青言成親後,小樓內我再沒有要人隨侍。四更時分起來,樓上樓下只我和影子相伴,燭光也顯得孤孤單單,我看著書案、臥榻、衣櫃、盆花……莫名就傷感起來了。
從江南到京城,買下柳園,這園子裡的一點一滴,都是我辛苦佈置的,如今,這一切只有在午夜夢迴時才能見到。
是的,大哥,我要走了。沒有方向,也沒有一個貼切的地名,是我想要前往的。我只是想隨著心情,隨意閒遊,可能會被某一個景致所迷,也可能被異鄉的風情吸引,那樣,我會稍作停留,做個客人。但,路在遠方,我仍要上路。
兒時,父親和兄長出外經商,回家時帶回許多有趣的故事,讓我總是無限嚮往。長大後,娘親身子骨不好,也為生計所牽,我不敢遠行。現今,一切安好,娘說可以為我圓夢了。
人生,有個夢可以實現,總是會覺得很幸福。
我開心地上路,帶上豐足的旅資,帶上娘親,這便是我的全部了。其實有娘在,異鄉也會是故鄉,我想我不會覺得孤獨的。
要走的路太長,能否還再回到京城,我沒有確切的日子。我把所有的事都安排好了,尋夢坊給青言,尋夢閣給藍語,柳園已找好買家,那些銀子贈給柳園的家人。
好像再無牽掛,我想我可以心寧了。
大哥呢,位居王位,有人緣,受人尊重,一直以來就像大山般,讓人忍不住想去依靠,我能為大哥做的事少之又少,也許只是在這裡說聲:珍重!
慕雲匆匆!」
「莫小姐是何時離開的?」
向全擔憂地看了一眼王爺俊雅的容顏,那封信自送到他手中,他就只見王爺自上而下,自下而上看了數遍,每看一次,他就覺著他的臉色難看幾分,似有一股怒焰正從王爺的心內燃起,而且有越燃越旺的趨勢,他不禁後退幾分,顫抖地說:「五天前,向全和青言成親,小姐讓我們好好休息幾日,不必到柳園,今日,我們過來向莫夫人請安,家人說小姐和夫人去山上進香了。青言想到小姐的屋子幾日不通風了,便去收拾下,沒想到,小姐的衣衫和書都不見了,只有這封信放在妝台上。我們又回夫人屋裡看看,發現也是如此,還有,還有,柳俊總管全家也不見了。」
「向全!」向斌身子一晃,眼眶通紅,滿臉怒容:「我讓你到柳園做什麼的,忘了嗎?」
向全嚇得一下跪到地上,哽咽著說:「王爺讓我保護好莫小姐,我沒有做到。是向全失職了,王爺你懲罰我吧!」
向斌的心無聲地泣血著,「懲罰有何用?」他的臉上閃現著心傷悲痛之色,溫和的眼眸中淚光閃閃,他跌坐在椅中,眼睛一動不動地凝望著。
都說男兒有淚不輕彈,只是未到傷心時。向全看到王爺這樣,也不禁淚流不止,青言說王爺心戀莫小姐,他明白,原以為只是王爺對莫小姐是欣賞,沒想到王爺用情如此之深。
前些日,青言成婚,她還淺笑盈盈地忙碌著,一場婚禮辦得熱鬧而又喜慶。宴席上,她還一直對懷孕的藍語照顧有加。她對於她所珍視的人,總是傾心相待,不計回報。可是為何對他,她就能一句「珍重」,就揮揮衣袖,不帶一絲留戀地離去。他真的是那麼讓她輕易放下的人嗎?她怎能心寧而無牽掛地離開?
「不!」向斌大喝一聲站起身,雙手瘋狂地把面前的東西掃到地上,一時間,杯碎紙飛,滿目狼藉。他又忽然從牆上抽出寶劍,對著室內的人偶奮力刺去。「為什麼,為什麼?」她為什麼說走就走,不是讓她看清了自已的心意嗎?不是悄悄撫慰她敏感的心嗎?這一陣,她像受驚的小獸,總是遠遠地躲著,那麼他就遠遠地陪著,不離不棄,可她還是走了,走了。她答應不做傻事,卻還是做得徹底。他丟下寶劍,仰天大笑,臉上的神情卻是極為苦澀。
「來人!」
一名侍衛衝了進來,驚異地看著向斌。
「去,給我把尋夢坊、尋夢閣一把火燒了,把柳園封了。」向斌的聲間低啞陰沉,侍衛愣了一下,但很快應聲出去了。
「王爺,王爺,您千萬不可呀!」向全欲上前攔阻,卻被向斌一把推開。她不是記不得他的好嗎?那麼就記得他的壞吧,至少也是種牽掛。尋夢坊,尋夢閣沒有了她,留著只會讓人心痛。
「自今日起,你帶青言回王府吧,關牧野就到宮中任畫師,柳園的老老少少散了吧!」短短一刻,向斌的神情就憔悴了幾份,看得向全越發地恨自已。
「王爺,讓我去追吧!天涯海角,我都會把小姐帶回的。」向全斬釘截鐵地說。
向斌黯然搖搖頭,都四日了,哪裡去追,以她的聰慧,想躲一個人太容易了。這次,除非她自已回來,主動留下,他是不會主動去追的。他要她的心甘情願來療養心中的痛。如果她不願回,那麼就給她全部的自由吧!不知她現在身處何事?身子可好?心灰意懶的每一天,因為無盡的思念而痛苦的一天,多麼綿綿長遠,無邊無際的思念啊,這溫柔卻又令人心痛,就像日日捲起的海潮,永遠沒有停止的一天,至死方休。
原來傻的人是自已呀!向斌落莫地長歎一聲。
「向兄,為何燒了尋夢坊?」
冷如天一路叫嚷著衝進廳內,身後跟著一臉悲憤的齊頤飛,兩人看到室內的情形,忙噤聲,看著向斌。
向斌溫和的嘴角蕩起一絲冷漠的笑意:「怎麼小王做事需要先向你們交待嗎?」
「你,」兩人從沒看過向斌這樣講話的方式,「尋夢坊好歹是人家莫府的鋪子,又沒犯法,你為何要燒。」
「我看著礙眼。」向斌淡淡的語調,讓兩人摸不著頭腦,轉身看到一邊含淚的向全,忙遞了一個詢問的眼色。
向全低下頭,鬱鬱地道:「小姐走了,再也不回來了!」
齊頤飛一聞此言,腦中一片茫然,差點站立不住。他一把扯住向全,「你在說笑,對嗎?」
向全搖頭。
齊頤飛臉瞬間就蒼白了。「我不殺伯牙,伯牙卻因為而死。」如果當初我不點破,我不追問,她現在也許還快樂地呆在京城,那樣至少還能看到她。她是真的不愛他的,不然不會這樣決絕地離開。此時,齊頤飛才真正地醒悟,有些感情不是你願意給,別人就願意接受的。她的幸福也不是他可以給的。
凝望著向斌微微扭曲的俊顏,齊頤飛不禁歎道「他的痛想必不下於自已吧!雨兒應是與他心心相繫的,我為何沒有早看出來了呢?我待雨兒終不如他。想到這,他的臉上閃過一道凜然,他走近前,拍拍向斌。
「向兄,從今日起,我會替雲鵬擔下照應雨兒的事,做她真正的兄長。而你一定要好好待雨兒,莫要讓她傷心一點點。」
向斌衝他苦笑笑,「頤飛的雅量我很感動,可惜我沒有做到,她還是走了。」
「她畢竟才十七歲,很多事還無法看透。齊府的分號遍佈全國,我有辦法尋她回來的。」
「不,頤飛,不要去找。不要打擾她,如她心裡真的有我,有一日,她會回來的,那樣,她也就永遠不會離開了。」
「向兄,你,」齊頤飛總算明白了他輸在哪裡了,「你比我瞭解她,你真的給了她完完全全的自由,包容,體貼,而又執著,我真的不及你呀!」
向斌重重地長歎一聲,這又如何呢?她不是還不信他可以給她所有嗎?他想賭一賭,有一日,她會回來的。只要她回來,一年,二年,十年……只要他還沒有老得走不動,他都願意等。
「向兄,我會祝福你!如她日後回來,我必盡兄長之責,讓她快快樂樂地出嫁。」
「但願有那一天吧!」
冷如天看著他倆你一言我一語,不由慶幸小郡主的身邊只有自已一個,雖然那個假小子差點入了小郡主的心,不過澄清後,他也就不吃醋了。郡主那天去尋夢坊為自已的錯言道謙,那假小子含笑坐著,說一點都不會在意,他還當真了呢!原來她在說謊呀,貝兒要是知了,一定會很自責吧!一想到貝兒,冷如天心就酥酥的,臉上粗獷的線條不漸也柔美了幾份。
看向斌似乎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齊頤飛拉著冷如天便告辭了。一出向府,齊頤飛牽著馬,建議走走。冷如天不解地打量著他,但還是點了點頭。
走了許久,看他一言不發,他鬱悶地問:「齊兄,你為何不言聲?」
齊頤飛停下腳步,定定地看著他,「如天,我想我該成親了。」
「啊!」冷如天瞪大眼睛,前幾日,他不是還要死不活地追著那假小子嗎?
「想嫁給齊府的千金很多,我想一定有溫柔純良之輩,只要她待我父母孝敬,能為齊家生下繼承人就可以了。」齊頤飛幽幽地看著遠方,這樣的女子應不難找吧!
「可是,你心裡呢?喜歡她嗎?」齊頤飛那俊帥的面容,不知讓多少京城千金瘋狂呢。
「我會尊重她,讓她衣食無憂。」只能給她這些了,其他,他暫時還無法給。
「哎,你何苦急著成親呢,尋一個相互鍾情的人不好嗎?」
齊頤飛淺淺一笑,「我只要她對我鍾情就行了。」鍾情別人,會患得患失,太累。他成了親,父母會安心,遠方有一個人如知道,想必就會回來了。
「哦!」冷如天不太明白他什麼意思,只得慢慢地陪著他,走向遠方。
作者:
匿名
時間:
2015-3-30 00:38:00
二十五何當共剪西窗燭,卻話巴山夜雨時 上
江南,小鎮。
小鎮確實很小,只幾戶人家,但橋很多。橋都重紅朱簷,幽然獨立,精緻而又婉約,清貴而又優雅。一條河穿鎮而過,河岸上,青石森森,苔痕綠綠,伴著河水潺潺,古松巍巍,越發顯得小鎮的清秀怡然。過了小鎮,便是大片大片的稻田,有幾戶農家閃落在田邊。
中間一家是一溜的幾間房,密密的果樹圍房栽種,泥土壘成的院牆上爬滿了牽牛花,門前一口水井,幾隻公雞在院子裡悠閒地散步。屋子裡,天花板的樑柱露在外頭,沒有上漆,幾扇格子窗原來的大紅朱漆已褪成碎裂的朱紅色,竹製的傢俱被擦洗得發亮,幾件小擺飾,一本被風吹亂的書,顯示家主人詩意而又清雅的生活。
廚房在最西端,一個粗壯的丫頭正在滿頭大汗地做飯,柳大爺說,今天夫人和小姐要到了,她可要好好表現,這家給的錢可不少哦,比種地強多了。想到這兒,小丫頭憨厚地笑了。
兩輛馬車慢慢從田間的碎石路上駛了進來,一位蒙著面紗的少女攙著一位華貴的夫人下了車,一位厚實的後生把幾個箱子從車上搬下來。
柳俊從屋內迎了出來,「夫人,小姐,你們可總算到了,這幾天,我都坐臥不寧,怕有個閃失,那該如何是好哦?」
莫夫人打量著四周,深深呼吸了一下,含笑說:「我們這不是好好的嗎!很久不出來了,一路上遊山玩水,曬曬脆脆的陽光,聞著果香花香,真是舒心呀!雨兒,你呢?」
面紗後的雨兒也笑著點點頭,「柳總管選的這處所也不錯,安靜而且不受外人干擾,鄉間的空氣清新,谷蔬也新鮮,真好!」她撩開面紗,清麗的秀額綻著一朵微笑,溫柔的神情像花一般。
「小姐可是瘦了點,夫人氣色還可以。」柳俊怕陽光曬傷夫人和小姐,忙請她們進去。後生靦腆地扛著箱子跟在後面,柳俊疼愛地問道:「華兒,累嗎?」後生笑笑搖頭。把小姐和夫人扔給別人,柳俊可不放心,一到江南覓下處所,他便讓在江南綢緞坊幫工的兒子悄悄去京城接她們。
莫雨兒看了書房和臥房,很是心宜,老管家到底還是知道她的習性的。柳俊倒上兩杯清茶,「房子,我沒有翻修,怕太惹目了。在這裡,清靜了些,但很少有外人造訪,來往的都是附近的農人,所以夫人和小姐盡可安心地住下。一些生活用具,我讓華兒去採買,綢緞坊也會過些時日送四時衣衫和食材來。」綢緞坊是小姐開了尋夢坊後,和別人一起在江南建的,現今到了這裡,以後的開支就指望這邊了。
「嗯,柳總管考慮得很是周祥,再請三個丫頭吧,一個做飯,一個洗衣收拾屋子,一個照顧娘,要靈巧點的。尋夢坊這些年積蓄還不少,日子不用過得很清苦,你也不要事事親為,也該享些福了。」莫雨兒感謝地看著柳總管,這些年,一有事,總是他跑前跑後,「在附近建幾間房,幫華兒娶妻吧!從此後,這裡,你是戶主,我與娘不要露面,別人問起,就算是遠親造訪。」
「嗯!我已請好了。都是不錯的農家姑娘,樸實著呢。」小姐的話語像是看破紅塵,只有在看夫人時,才會有點情意,柳俊不捨地歎了口氣。
莫夫人輕輕地撫著女兒的後背,雙眼微合,似在隱忍著什麼情緒,「雨兒,你還小,你陪娘呆在鄉間太委屈了。」這兒是養老的地方,哪應是如花的姑娘流連的地方。
莫雨兒嬌柔地嗔怪道:「娘又亂講話了,有娘的地方才是家,哪有人呆在家裡還委屈的。再說這鄉間有賞不完的景,我好奇還來不及呢!」
柳俊不忍看夫人和小姐相互擔憂,忙從屋外喊進一個穿碎花衣衫的丫頭:「這是紅葉,以後就是照顧您的,夫人。時間不早了,您們一路上也累著,梳洗後好好吃餐飯吧!小丫頭的手藝雖然和柳園不好比,但還對付得過去。」
紅葉乖巧地上前攙著莫夫人,引領她進房。這幾日,柳大爺可是很認真地調教過她們,雖沒有在大戶人家做過事,但人只要有一顆誠心待人就行了,這家的夫人看上去好親切,那個小姐美得像仙子般。紅葉走著,還忍不住回頭偷看一下莫雨兒,而且她講話很柔美,真讓人羨慕。
看見娘進了房,莫雨兒佯裝的愉悅便不見了。她揮手讓柳俊去忙,自已彎身進了書房,拿下頭上的面紗,漠然坐在書案前,清麗的眸子裡淚光閃爍,肩膀微微抽動,低抑著聲息抽咽。從硬著心離開京城那一天,怕娘自責,她便沒有流過一滴淚。但午夜夢迴,她總是從夢中哭醒,一次次在夢中找尋大哥的身影,卻總是看他背而不見。他一定很氣她吧,馬車每行一點,便離大哥遠一點,她的心就痛一點。此處而今離大哥已是千山萬水,她也只有在相思中鏤下大哥的一切了。
君問歸期未有期,巴山夜雨漲秋池;
何當共剪西窗燭,再話巴山夜雨時!
莫雨兒腦中忽然躍出大哥在世時吟誦的一首詩,止不住一遍遍復吟:共剪西窗燭,共剪西窗燭,這詩想必現在很暗合自已的心態吧,只是詩中還有希望,而她卻永無期了,想到這,她如水的秋波中蕩起一層濃濃的憂鬱。
沒有房屋的遮擋,太陽從一露面,鄉間的路上便灑滿了散碎的金光。薄霧象輕紗披在田間,樹木上隔夜的露珠,在晨風裡悄悄墜落。
莫雨兒披了件衣衫,悄悄開了院門,沿著田間小徑,慢慢地走著。農人早已下田做活了,看見田埂上日日早起的姑娘,大聲問候著。莫雨兒回應一個微笑,來了一些時日,這純樸的鄉風讓她非常平靜。總是睡不著,又怕擾了大家,便早起在田間轉轉,一開始還有點害怕,農人的真誠很快便打消了她的懼意。她和他們漸漸熟悉,有時還會停在壟上看他們做活。而他們從未見過這麼美的姑娘,表現得更是很賣力。
今早,壟上還有一位早起的閒人。一位牽著馬的書生從大路上走了過來,他清瘦的臉上有雙乾淨的眼睛。看見莫雨兒,他顯然有點意外,但仍禮貌地點了下頭:「姑娘,請問去鎮上學堂怎麼走?」
莫雨兒臉一紅,「我不是本地人,那邊鄉農一定知道。」書生詫異地打量著她,她欠了欠身,順著田壟又向前去了。
「這位公子,去學堂一直往前,見到一棵大柳樹便拐彎,再前,有座小木橋,橋邊有所白房子便是了。想必公子是新來的先生吧!」農人走上前,笑著問。
「正是!」書生點頭。
「學堂缺先生很久了,孩子們可盼著呢。」
書生微微一笑,謝過農人,牽馬向前,忍不住回首看看莫雨兒,卻發現她早已走遠。這鄉間竟然有如此氣質清雅的女子,真是奇了。
大雪紛飛的夜晚,最快意的事莫不過圍爐燙酒,與友人徹夜狂飲。這等雅事,「京城四少」更是熱心。醉仙樓的雅間裡,夥計早在爐上溫著酒,另一個爐上煨著湯。四少們進來時,早已一室暖意。
撣落身上的雪花,四人解開披風,拿去狐帽,圍著爐暖暖手,心緒不由地舒展開。向斌撩開窗簾,看著外面漫開狂飛的大雪,想起有一個懼寒的人,不知現在她可好?時間好快,她走了近一年啦!一點信息全無,那日去觀梅閣,老掌櫃還問起她,別人都時時把她記在心底,她呢,忘了別人嗎?
「向兄,關窗,關窗,來,喝酒。」冷如天拉過向斌坐下。桌上酒已倒滿,衛識文笑道:「還向兄呀,要喊大舅啦!過幾天,你可要迎娶小郡主了。」
冷如天嘿嘿一笑,滿臉傻傻的滿足,讓向斌直是歎息。貝兒居然應下如天的求婚,真出了他的意外,不過,這是好事,他誠心願他們幸福,如果如天能改掉大大咧咧的習慣就更好了。
齊頤飛一如往昔,酷酷的臉上沒什麼表情,聽到他們有趣的話也只是抬抬眼。
「齊兄,聽說嫂夫人有喜了,是不是?」冷如天興奮地問道。
齊頤飛點點頭,「你的消息可真快!」
「呵,我也是那天在你府上聽你娘說的,她笑得那個開心哦。」
向斌看看齊頤飛,他的臉上沒有快做人父的喜悅,卻有種完成任務的放鬆。秋天時,他娶了一家富商千金。那女子,恬靜秀美,聽說兩人相敬如賓。向斌不喜歡夫妻間象賓客般的相處,那樣太疏離,顯得生分。但各人有各人的方式生活,頤飛快有孩子了,如天也要成親了,識文也有了位紅顏知已,唯有他心內的一個人,還不知飄在何方?
四人舉杯,齊齊喝了一盅,各自挑了些菜。衛識文臉上有了絲酒意,他又為四人注滿,端起自已的杯,「這一杯,要賀如天馬上大婚,也要賀頤飛昇做人父,」他轉向向斌,「還要向向兄道謙。」
三人相對一眼,有點不解。「衛兄,這前二項都說得過去,後面的道謙一談所為何,難道你做了什麼對不起向兄的事嗎?」
「哎,那日柳公子被點破女扮男裝,我講了一些渾話,一定讓她很是傷心。其實那是為了安慰齊兄的,並不是我的真意。她一定當了真。我後來又沒拉下臉去解釋,以至於她遠走他鄉,哎,雖然她小小年紀,我卻是很是敬重。」
向斌拍拍衛識文,「慕雲不會記在心上的。她走是有些心結,不是因為你。」
「哎,那假小子呀,去年的冬天啊,還和我鬼辯什麼是真正的男人,我硬是被他唬住。呵,幸好他不是男人,不然,我哪比得過他。」冷如天也在一邊感歎道。
齊頤飛端起酒杯,一口飲乾,凝望著爐火,傻傻出神,那個假小子呀,他是無由再去想了!
提起慕雲,向斌臉上的表情不由溫柔了許多,俊雅的面容更加親和。她從來就是最獨特的,「慕雲雖然很充大人,其實內心孩子一個,有點鬼靈精。」
「有時還像小刺蝟。」冷如天補了一句,把大家都惹笑了。
「向兄!聽說皇上為和親的事,一直在催你,你該如何呢?」衛識文問道,齊頤飛猛然回過神,「真有這事嗎?」
向斌微微一笑,「這件事,我還是有辦法對付的。公主只有配皇上,我要求不高,只想要個鬼靈精。」
齊頤飛輕輕地鬆了口氣,看看他溫和的笑容,想想他心裡一定很想雨兒吧!他燒了尋夢坊、尋夢閣,卻把柳園所有的下人全留下,一切都按雨兒在京城時那樣安排,聽說他偶爾還住進柳園的小樓。這般的癡情,天地都會動容的。
哎,這一切,雨兒,你知曉嗎?
寒冷的雪夜,四人不由地都想起那個秀雅的身影。
作者:
匿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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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3-30 00:38:20
二十六何當共剪西窗燭,卻話巴山夜雨時 下
入冬後,田間便清閒多了。麥子雖剛冒出點嫩芽,遠遠看去,一片清綠,為單調的冬日添了一抹鮮亮的色彩。河岸和田埂凍得結結實實,有些樹上還有一兩片黃葉,稀稀落落,讓人看得心慼慼的,結冰的河畔並不寂寞,有幾枝蘆葦在風中姿態萬千地搖曳著。過不多久,天開始下雪了,雪花密密地飄著,很快便把大地間所有的一切全蓋得嚴嚴的,到處都是白茫茫的一片。這種季節除非有急事要出門,農人們一般都呆在屋裡,男人們整理整理房舍,修補修補農具,女人們則要為全家納鞋,做衣,還要張羅著年貨,沒多少日,就要過大年了。
柳華兒的新家是在新年前建好的,青磚青簷,迴廊高院,在鄉間顯得格外氣派。柳俊為他聘了一房親,是個健壯的村姑,過了年便要迎娶過門。莫夫人讓柳俊這個年去和兒子好好過,這邊有幾個丫頭照應便行了。柳俊說什麼都不肯,主子在,哪有下人走開的道理。駁不過他,莫夫人便讓柳華兒一併過來過年。這邊只她和雨兒兩個,確是冷清了些。雨兒整日不是看書,便是描圖,除了在她面前還有個笑臉,有幾句話講,轉開身後,那眉心結的愁緒比江水都深。莫夫人總是忍不住歎氣,不由地懷疑這樣子離開京城,到底是對還是錯?
雖在鄉間,柳俊在除夕夜也早早掛上燈籠,貼上窗花、對聯,點上燭火,在窗欞上繫上了長長的辣子和幹幹的玉米串,客廳的桌子上爆竹擺得滿滿的,廚房裡各式菜餚,幾天前就開始準備了,他希望事事圖個吉祥,夫人和小姐在閉塞的鄉間也能快快樂樂過個年。
「這是誰的字,筆鋒豪放,字形蒼勁優雅,寫這字的人一定瀟灑倜儻,恃才自傲。」莫雨兒看著門上的一幅對聯,讚歎道。農家節省,對聯都是買了紙,請村裡有點學問的人書寫的。想來這鄉間也是藏龍臥虎啊,這字的火候可不是一朝半夕練成的。
柳俊笑了,「這個呀,是小的剛交的朋友程夫子寫的。」
「你的朋友?」莫雨兒奇了,柳俊跑前跑後,和村裡、鎮上的人都慢慢熟了,從沒聽說他交了朋友呀。
「呵,程夫子是學堂的先生,前陣村裡人家過壽,夫人讓我送份禮。人家留下吃飯,我湊巧和程夫子同桌。我從沒見過一個文弱書生喝酒那般豪爽,談吐又特別詼諧風趣,待人還知書達禮。我不禁和他多談了幾句,他和我這老人到是投緣。後來,我去學堂見過他幾次,一起喝點酒,一起到池塘裡釣魚。這樣,我們就成了忘年交的朋友。」說到這,柳俊臉上有種很開心的愉悅。
學堂的先生?莫雨兒記起了,那是個有雙乾淨眼眸的書生,曾經向她打聽過路。「鄉間太冷清了,有個朋友也不錯呀,風雪夜,圍爐談心,煮酒吟詩,也是人生一大情趣。」莫雨兒沖柳俊笑笑,看見紅葉扶著娘從房內出來,忙上前。
「娘,晚飯還沒開始呢?廳裡冷,在房裡多呆會吧!」
莫夫人憐愛地看看女兒,裡三層,外三層,裹得實實的,笑了,「雨兒,你是不是把所有的衣服全穿身上了。」
莫雨兒不好意思地看看自已,也笑了:「鄉間太空曠,冬日顯得特別的冷,不比京城,房子多,樹多,人多,爐火生得多,我難免要多穿點,這樣才不會凍啊!」
她還是忘不了京城呀,莫夫人心疼地轉過臉,怕雨兒看見她不捨的表情。「雨兒,明年我們換個地方吧,這兒沒有熟悉的人,離集鎮又遠,買什麼都不方便。雨兒應有朋友,一起逛逛店舖,在外面酒樓吃個飯,相伴玩玩。」
「娘,這鄉間還好啦,娘氣色比以前好多了。我現在什麼都好,暫時不想離開。」
「哎,這兒適宜娘養老,可不宜你久呆。」這附近不是農人,就是漁夫,雨兒在這兒一直呆著,找個相配的婆家都沒有,雨兒過了年十八了呀!
莫雨兒撒嬌地抱住娘,「娘,開心點,今兒可是過年。記住哦,有娘的地方就有雨兒,不准再說別的,如娘日後倦了這裡,我們就離開。我聽說很遠的南方,沒有冬天,一年四季,瓜果飄香,柳翠花紅,可舒服呢!想搬家,我們可以考慮那兒呀!」
莫夫人白了女兒一眼,笑了,「那多遠呀,少不得幾月的奔波,人生地疏的,我可不想。」
「對啊,對啊,還是先住在這邊吧!」莫雨兒笑得一臉得意,心卻隱隱發痛,有個家很不容易,不想做只候鳥,一年四季總在飛,娘年歲大了,也不宜搬來搬去。再說,呆哪裡都是孤孤單單的,這鄉間還能擁有一份寧靜和淡漠,有什麼壞呢?
「夫人,小姐,柳大爺放爆竹了。」紅葉歡喜地看著門外,一串爆竹聲正歡躍地響起,她不由地笑著跳起來。
感染了紅葉的好心情,莫雨兒和莫夫人也一起走出去。院子裡,柳俊和柳華兒把爆竹排了一長串,用燃好的香一個個去點,只聽到霹啪聲此起彼伏,火花裡,丫頭們嬉笑著,又蹦又跳,莫夫人擁緊女兒,長歎道:又是一年過去啦!
「你是柳家常住親戚嗎?」程夫子看著壟上淺妝敷面的清秀女子,一襲白衣,襯出深深淺淺的光景,裙袂飄飄,盈盈搖成一道人間天色,他脫口問道。
等了許久,才等到春暖花開,芳菲如幕,繁華滿眼,積壓了一冬的思緒,莫雨兒早早起床,想獨自看看風景,沒想到在路邊與程夫子相遇。
她衝他微微欠了下身,逕自走過。他是柳俊的朋友,她不計較他的魯莽。
「你這樣子忽視別人,是故作神秘,還是自命清高。」程夫子一臉興致勃勃。
莫雨兒沒有回首,看著腳邊的一簇野花,冷冷地說:「清高又怎樣,神秘又如何?」
「神秘嗎?便是惹人猜測,漸漸要人刻在心中;清高呢,是與眾不同的風情,仍是想別人多瞧一眼吧!」
「是嗎?想來任何女子從你面前經過,無不都是想你---江南第一才子程夫子多留一眼嘍!其實神秘也好,清高也罷,都只表達一個意思,當我是路人就好。」
程夫子不理會她話語中的諷刺,驚異地道:「你認識我?」躲在這鄉間教書,便是怕那些紅顏知已尋來,沒想到她居然認識他。
「醉考場,鬧青樓,為紅顏擲千金,江南才子名氣太大,雖在鄉間,卻也有所耳聞。」當初在尋夢坊內,各府的千金與夫人閒聊時,她便聽說過這個名字,也是傳奇一時的人物,只是沒想到在此遇到。
程夫子哈哈大笑,「我真的有那麼出名嗎?你這樣一講,我到是對你有了興趣。這村野偏僻,有你這樣的佳人在此,我到不會寂寞了。」
莫雨兒淺淺一笑,「這樣的念頭,你最好打消。彼此都是來此尋找寧靜的,何必打破?」
「你不怕我用強?」
「如那是你的方式,我會覺得奇異,江南才子這樣的雅號,是用強才得來的嗎?這與山野強盜有何區別,再者也會讓天下為你傾倒的女子所傷心的。」
「呵,好一個聰慧的女子,什麼樣的原由讓你隱居在此呢?」程夫子眼中閃著欣賞和戀慕。
「這樣的好奇心還是不要有為好。」莫雨兒說完,又慢慢走遠。
暖暖的陽光,融融灑下,凝聚在程夫子的眉心,一絲若隱若現的笑意,一束濃得化不開的傾慕。
「你是一個很不錯的意外,我喜歡!」他張揚地對著遠去的背影喊道。
村裡的學堂是以前一家大戶的祠堂改的,鎮小村僻,很少有先生願意來此教書。程夫子來此後,這村那村的孩子全過來了,祠堂裡坐滿了大大小小的孩子。但因都沒讀過書,程夫子便一起從頭來。他教三字經、百家姓,有時也會讓孩子們吟幾首詩,風趣的講解讓孩子們很易吸收。他又是個性情中人,不拘禮節,講話討人歡喜,村農們對他極是尊重。
散學後,他的住所前總是聚滿了人,聽他說故事,講遠方的趣聞。柳俊有時也會過來,在一邊含笑聽著,人散了後,他再告別。
今夜,程夫子似心中有事,看見柳俊過來,便淡淡幾語打發了門前的人。兩人關上門,他倒上茶,急切地問:「柳大爺,你家寄居的那位姑娘可曾許配人家?」
柳俊手中的杯一晃,茶潑了些出來,他緩緩放下杯子,警覺地問:「為何問起這個?」
「實不相瞞,小弟我今日在田間與她相遇,被她的風姿所傾倒,很想結識與她。」
「哦,」柳俊遲疑了一下,「程公子你一表人才,學問又高,什麼樣的姑娘都能結識,我家那位姑娘沒見過世面,高攀不上程公子的。」
「呵,柳大爺,那是你的誰呀,這樣子保護她,我不仰慕別人,獨獨對她一見鍾情。」
「千萬不可,我家姑娘,她可是許配人家了。」柳俊不禁有點慌亂,在程夫子面前,他沒有了往昔的精明,他那雙眼象看穿別人的心思般,讓人生慌。
「柳大爺,你可不會說謊,這幾句話前後矛盾呀!」
柳俊心一橫,罷了,「程公子,我實話告訴你,那位姑娘其實是我的主子,她不是一般的女子,你把那個鐘情嚥下去吧!她是柳俊拼了老命也要保護的人。」
程夫子愣住了,那女子氣質高雅,看得出不是尋常。他不死心地追問:「我真的配不上他嗎?」
柳俊「唉」了一聲,向王爺、齊公子,那都是什麼樣的人呀,小姐都沒嫁,程夫子,一介學堂的先生,小姐怎會多看。
他看著程夫子輕狂的神態,婉轉地說:「我也不知,小姐性情淡泊,似不願談嫁。我見夫人提了幾次,她都岔開。」
「夫人也在呀,那麼夫人能做小姐的主吧!」
〞嗯,小姐最孝了,夫人的話總是聽的。」
程夫子面色一喜,他要拿出全副才情,去討夫人的歡喜,日久天長,再提婚事,想必也就不難了。
柳俊看著他的喜態,暗自搖頭,小姐的心不會在任何人身上放下的,除了那個人是向王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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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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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3-30 00:38:37
二十七,離恨恰如青草,更行更遠還生 上
「朕真的輸了嗎?」皇上不敢相信地看著面前的棋盤,只差半子呀,也太不心甘了。
向斌微微一笑,輕搖手中的折扇,熱天下棋可真不是什麼舒服的事,他邊拭汗邊說道:「臣弟承蒙皇上相讓,僥倖勝了半子。」
皇上白了他一眼,還僥倖,今日,他都輸了三盤了,這盤滿以為勝券在握,卻還是輸了。哎,他棋藝是真的不如王弟呀,不過,這下棋並不是他的本意,輸就輸了吧!招招手,讓太監撤了棋盤。宮女送上蓮子湯,兩人各吃了一碗,覺得滿身的暑氣都隨著這清涼的湯去了。
「王弟,天色還早,屋內悶熱,隨朕到花園裡走走。」皇上說道。
向斌起身看看窗外,明月高懸,樹枝輕動。「也好,外面有些風,想必涼快點。」皇上揮揮手,讓一班隨從退下。兩人走出門外,沿著花徑徐徐踱步,就像兒時在向王府,他年長些,向斌年幼些,兩人夜裡總要在園子裡呆得很深才肯上床睡覺。向斌自小便知護著他,敬著他。
皇上欣慰地看著向斌:「王弟,算來朕登位也快十六個年頭了,時光飛逝呀,從前呆在向王府的日子好像還似昨日。」
向斌點點頭,「我也覺得一年老似一年。」
皇上哈哈大笑,「你比我小,你若老了,朕豈不是更是老老頭子呀!」
「哈,皇上,你可是萬歲,年輕著呢!」向斌打趣道。
「去,」皇上推了向斌一把,「不過,王弟,說實在的,你最近頭上白髮多了幾許呀!」
向斌沒有答言,幽幽地看著遠方,這還不是蒙某人所賜,想她的三百六十五夜呀,夜夜都是鉅心的念啊!
「王弟,那天和王妃談心,她一直歎息,說你遲遲不肯娶親,讓她很是煩悶。從前,我也一直不催你,讓你自由。但你現今都三十好幾,也該收心,娶妻生子了。向家可只有你一個兒子。」
向斌苦笑笑,「不急的!一個人也很好,自由如風。」
「這可不像你講的話。莫不是你心中有個女子?」皇上試探道。
向斌向前緊走了幾步,低聲回道:「皇上,你不要為臣弟操心,這種小事,臣弟會好好解決的。」
皇上不滿他的顧左右而言他,還小事呢,明明是人生大事,他想了想,說道:「蒙古國公主寶格格,聽說能歌善舞,嬌美大方,現已到邊境,為了禮數,你就代朕迎接如何?」
「迎接可以,但請皇上可不要打什麼主意?」向斌鄭重地說,皇上那點心思,他可是一眼明瞭。
「知道!」皇上失敗地看著向斌,「朕一定不會逼你娶你不想娶的女子,但如果你中意於她,朕可就把她指給你。」從邊境到京城,也要個三月二月的,一路相隨,王孫公主,難免生情,誰知他會不會動心呢?如他不動心,那自已就勉為其難收下吧!只怕皇后又會許久關門彈琴不理睬他了,哎,為人兄長的苦心哦,皇上不禁都為自已感動了。
向斌點點頭,「那好,我明日便起程去邊境,母親那邊,請皇上多費心了。」
「那是自然,莫談王妃,貝兒朕還不是時時念著,就怕冷如天讓她受個氣,吃個苦什麼的。」
向斌仰面大笑,冷如天會嗎?從沒有看誰疼妻疼得那樣大驚小怪,整天一幅一刻不見如隔三秋的傻樣,唯妻是從,只有貝兒欺他的份,哪有他讓貝兒受氣的理。
皇上也笑了,「想不到如天那小子真是換了性情,這是我們貝兒之福呀!想當初,朕還很擔憂呢,他那一臉的粗悍樣。」
可不是嗎,向斌笑了,這世上的姻緣哪裡是看得相配便幸福的。抬頭看看天,月已到中天,星星晶亮而又繁密,想必明日一定是個大晴天,適宜起程。從邊境回來後,也該出去走走,尋尋那個不知回來的人了,二年啦,不知她現在可好?不能再等了,再等不到,他真怕頭髮就全白了。
因兩國修好,邊境無戰事。兩國商賈往來,帶動了邊境一帶的經濟發展,邊城呈現出一片富饒安寧的景象。
向斌一路走來,只覺青山綠水,阡陌縱橫,樓台林立,店舖一家挨著一家,集市物品琳琅滿目,居民安居樂業。向斌不得不感歎遠離戰火是多麼的明智。
邊城知府一接到快馬來報,早早便在城門守候。看到遠處旌旗飄飄,大隊人馬井然有序地走來,忙打開城門,領著一班同僚,列隊迎接。
向斌溫和地笑笑,彼此行了禮,對於所見所聞,他大大地對知府褒獎了一番,一併送上皇上對前線三軍將士的獎賞。知府喜顏於色,引領著一班人馬進了官邸。等收拾妥當,方才請到花廳用飯。
花廳內早有身著異域衣衫的一男一女在等候了。男子年歲長些,見了向斌,右手放到胸前,彎身施禮。向斌謙讓著回禮,知府忙介紹:「這位是蒙國使臣,奉命送公主進京,這位便是公主寶格格殿下。」
向斌不禁有點吃驚她怎會在此,再想想蒙國女兒自小在草原長大,與中原禮儀不同,心中便瞭然了。「公主一路辛苦了!」他含笑招呼道,草原女子比中原女子身材高些,深目高鼻,長相英氣,不似中原女子的秀麗,向斌不禁想像皇上見到她後會如何形容。
「你便是文武全才的向王爺嗎?」寶格格大大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向斌。草原女兒不會掩飾,情感都寫在眼裡。
「不敢,我是向斌,那些只是傳聞,當不了真。」在她灼熱的目光裡,向斌有點不太適應。「我是代皇上來此接公主回京,如公主方便,我們明早便起程如何?」
寶格格笑了,「父王說京城繁華壯麗,不像這邊疆,茫茫草原,千里戈壁。到京後,你會陪我到處看看嗎?」這王爺俊雅高貴,寶格格越看越心悅。
向斌小心地說:「我想到京後,皇上一定會找人好好陪公主逛逛京城的。」
「那你呢?」寶格格不禁失望地問道。
「我是皇上臣子,自然還有很多份內事要辦。」
「那我們就不能常見面了嗎?」
「公主,」使臣微笑著拉了一下寶格格,「向王爺晝夜趕路,早已疲憊,請用餐吧,王爺還要好好歇息呢!」
知府也趕忙說道:「對呀,各位,請!」眾人分賓主坐下,菜一道道上來。
使臣擔憂地看著公主,她根本無心吃飯,目光始終含情脈脈地停留在向王爺的身上。君主一直交待,一定要讓公主嫁給中原皇上,而不能指給什麼王爺,日後,公主為皇上生個一男半女,方才能永保兩國和平,使臣不禁祈禱:真主呀,保佑公主不要生個意外。
一席飯吃得有些沉悶,菜結束,彼此便早早告了別。使臣送公主回房後,思來想去,不太放心,想想還是來到公主房前。寶格格並沒有睡下,兩眼晶亮,獨自依在桌邊想著心事。
「公主,請開下門。」
寶格格回過神來,打開門,「怎麼了,使臣。」
使臣掩上門,神情慎重,「公主,你雖是女子,但生在君王家,身份特殊,有些事便由不得自已。」
寶格格點點頭,不解地說:「我知呀,寶格格並沒有做什麼出格的事?」
「公主,這次去中原,是與中原皇上成親,你記得嗎?」
這一刻,寶格格的心倏地一沉,臉色發白,喃喃地問:「王族不是也可以嗎?」
「公主不遠萬里去京城,難道只為嫁一個王孫公子?公主,你肩上的使命是兩國的安寧呀,你想草原永遠牛羊成群,牧民安居樂業嗎?」
寶格格心灰地轉過身,無力地說:「我懂的,但王爺不也是皇上的弟弟嗎?」
「公主,王爺只是皇上的臣子,嫁了他只是普通的王妃,而你如做了皇上的正妃,日後生下子嗣,便是與蒙古國世世代代血脈相牽,這是隔不斷的親情呀。」
寶格格慘白的臉上,淚水縱橫,「不要說了,使臣,寶格格會遵守諾言,嫁給中原皇上。」
使臣終於放下心來,看著公主哭花了一張臉,不禁心點心疼,安慰道:「聽說中原皇上親和儒雅,風度不凡。公主以後一定會幸福的。」
寶格格含淚一笑,「多謝使臣,去休息吧!我想靜一靜。」
使臣欲言又止,歎口氣,開門出去。
燈殘,夢盡,一抹似水的柔情,在心間,點點滴滴地洇散,如歌,如訴。寶格格哭了又笑,笑後又哭,一個人思思想想,只覺無法呼吸,不禁開門到院子裡走走。淡淡的月光下,有一個身影在院中走走停停,相伴著一兩聲輕歎。
雖是初見,但那身影卻已刻在心中,寶格格心抖了一下,顫聲喊道:「向王爺。」
向斌驚了一下,看到是寶格格,笑了,「公主也沒睡呀!」月光下,看到她臉上淚痕閃閃,他當她是離鄉心傷,忙勸慰道:「公主,不必擔心,京城雖遠,但人情濃厚,民風純樸,公主會喜歡上的。」
寶格格哽咽地點點頭,「我知道!王爺不是疲倦了嗎?為何還不睡?」
向斌一笑,那表情有點無奈,「我在擔心一個人,擔心得我越想越怕,不敢睡去。」
「那人是個女子嗎?」寶格格緊張地追問。
「應該說是個孩子,任性的孩子。」他剛剛睡著,忽然夢到慕雲喜歡上了別人,一下子驚醒,知道是夢,卻還是感到撕心般的痛。他不敢再睡,屬性起床走走。只恨不得此刻便回京城,交了差,天南海北尋她去。
「你對她真好!」寶格格幽幽地說,他心裡原來有一個人呀,失落地打量著他憂心的面容,他不是她的,好羨慕那個孩子!
「夜寒濕冷,公主還是回房休息吧!」
「嗯!」到底是草原上長大的女子,性情磊落,知他有了心上人,便再不留戀地轉過身,把他的影子從心中抹去。
向斌看著公主的背影在月光下拉得長長的,想起皇宮裡高高的院牆,不禁對她滿心地同情起來,又是一個可憐的女子!
作者:
匿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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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3-30 00:38:55
二十八,離恨恰如青草,更行更遠還生 下
「君住長江頭,我住長江尾,日日思君不見君,共飲長江水。此水幾時矣,此水幾時休,只願君心似我心,定不負相思意!」
秋日的餘暉下,散學的孩子追鬧著,在田間大聲吟唱現學的詩作。稻穀已收盡,麥子還沒種下,田間裡空曠一片,站在高崗上便可看到遠處村莊的炊煙鳧鳧。風已經有點寒意了,葉子在枝頭呆不住,一片兩片地紛紛飄落。
是因為孩子們的吟唱嗎,還是因為秋天的蕭索呢,莫雨兒莫名地生起一縷悲傷的情緒。
「雨兒!」一件厚實的外衣輕柔地披在身後,莫雨後回首,是娘慈愛的笑意。「娘親,你怎麼尋到這裡來了?」
「在屋內久等你不歸,不放心,也是想出來走走。秋涼襲人,雨兒的身子單薄,可不要大意。」
「嗯!」柔柔地依進娘親的懷抱,莫雨兒微閉雙眼,嗲嗲地說:「多謝娘親!」
「雨兒,程公子今日又托人來提親了。」莫夫人小心翼翼地說,「他其實是位不錯的公子,為人風趣、體貼,很懂世禮。」
懂世禮嗎?要不是娘親在面前,莫雨兒一定會流露出不屑的笑意。不知從此時起,程夫子討起了娘親的歡心,賣弄才華,引經用典,他本是江南第一才子,身就風流倜儻、風度翩翩,自然讓娘高看一眼,可是這與她有關係嗎?
見女兒沒有應聲,莫夫人又接著說:「難得程公子還才華出眾,不入俗流,在這清冷的鄉間做一個學堂先生,也盡職盡責,他到是位真正的君子。」
「娘,我不招賢納士的。」他是君子又如何?
莫夫人一愣,歎了口氣,「雨兒,其實在這鄉間嫁位先生,種花植草,天長地久,你就會品到,這才是真正的幸福。」
也許吧!如果這位先生姓向名斌,那麼做村婦做商妻,她都會覺得幸福的。可惜不是,那麼,她就不能做到。
輕笑地沖娘親堅起一雙玉蔥似的手,「娘,你看我這雙手,會做衣,會畫畫,會寫字,卻不能種草種花,不能洗衣納鞋,不能做飯熬湯,簡單的日子也會被我弄複雜的。娘親,你就留我在你身邊禍害你行了,別人,你就放過吧!」
無奈地看著著雨兒的笑臉,除了歎息還能做什麼啦!莫夫人撫著女兒秀麗的面容,這麼的美麗靈秀,卻為何有一顆蒼老的心呢?「好了,娘不再提這件事了。雨兒,你是不是無法忘記向王爺。」
一聽此話,莫雨兒的笑意忽然就像被人抹去般,黯然地看著暮色中的田野,喃喃地說:「娘,離開他,並不是我們之間有了改變,而是身份,命運讓我無力反抗,現在,除了回憶,我還能做什麼呢?」畢竟大哥曾經疼她入心、入骨。
莫夫人被雨兒這句話說得心生疼生疼的,「娘明白了,只是娘不捨得你呀!現在還有娘陪著你,日後,娘走了,你一個人該怎麼辦呢?」
莫雨兒惶恐地抱緊娘親,「娘,不要亂說,你怎會離開呢?我一定會好好地照顧你的。」
莫夫人又想歎息了,看看天色太晚,紅葉在田埂上急急地尋來,她拉著雨兒轉身,娘倆慢慢地朝家走去。
「昨夜,我夢到你爹和你兄長,他對著我流淚,說想念我們娘倆,老爺說他們在那邊過得很好,雲鵬也娶了親。」
莫雨兒擔憂地看著娘,她神色間有絲欣慰,「娘,你還好吧!」
莫夫人點點頭,「好呀,其實不要把生老病死看得過重,一切都是命數,不是想看著雨兒能開心,娘覺得如過去和老爺、雲鵬團聚也不錯。」
夜深重重,莫雨兒在床上仍是翻來覆去地無法入睡,腦中一遍遍地回味著娘親講的話。對於娘親,自已是否是個拖累呢,相親相愛的一家人,生生死死地在一起,想必是人生幸福的極致了,但是人生在世,十有八九不如意,總有人先行,總有意外,不能逃,不能避,只有咬著牙去面對。娘親在父親、兄長離開後,自閉心神,一定傷心到極點,但要念著她才活在這世上,這些年,娘一定很辛苦很辛苦。想到這,又是自憐,又是不平,莫雨兒隱忍了多日的淚,再次氾濫。
哭哭想想,想想哭哭,也不知到了幾更,才迷糊睡去。
「小姐,小姐,你快醒醒。」紅葉驚惶失措地叫喊著,從門外衝了進來,看見莫雨兒還在睡著,不禁放聲大哭,「小姐,大事不好啦!「
莫雨兒被哭聲從夢中驚醒,看見床前,紅葉哭花了一張臉,再看看窗外,已見天亮,「怎麼了?」
「小姐,夫人她,夫人她走了。」紅葉急得語無倫次。
「去哪裡?」莫雨兒盡量用平靜的語調問道。
「不是呀,小姐,夫人她死了。」
「亂講!」莫雨兒臉一下變得慘白,她快速地穿衣下床,「昨晚夫人不是還好好的嗎?」
「這是真的呀,小姐!」紅葉哭得氣都接不上來,莫雨兒雙眼一閉,差點跌倒在地,她穩住心神,奔向娘親的房間。
莫夫人的房內已擠滿了人,柳俊跪在床前,老淚縱橫,其他人也是哭聲一片,看見莫雨兒進來,人群讓出一條道。
臥床上,莫夫人雙眼緊閉,面容寧靜,嘴角帶笑,「娘不是分明在睡著嗎?你們胡說什麼?「莫雨兒厲聲訴道。
「小姐!」柳俊顫微微地上前,「夫人她是在夢裡走的。」
「不,」莫雨兒拚命地搖頭,她不信不信,昨晚娘還陪著她嘮了許多家常,她怎可能就那樣走了呢?
探手抱起莫夫人,身軀已微冷,她忽地天眩地轉,一口血噴湧而出,她跌倒在床側。屋內一時,哭聲喊聲,亂成一團。
「小姐!」看見莫雨兒幽幽地醒來,紅葉驚喜地含淚笑了,她回身喊道:「柳大爺,小姐醒了。」
突來的變故,讓柳俊也失去了往昔的從容,他許久才回過神來,急步上前。莫雨兒的淚無聲地從眼眶裡急湧出來,朦朧中,看著床上面容栩栩如生的娘親,心痛如鉸,娘好自私,她去那邊和爹爹、兄長團聚,又把她獨自丟下,為什麼,為什麼?
氣結於胸,她忽然一頭向牆角撞去,不行,她要去找娘問個明白?
「小姐!」柳俊驚恐地大叫,一把攔住莫雨兒,「你不要嚇小的了,小姐,這個時候,你一定要撐起來,無論怎樣的悲痛,現在最重最重的,是要讓夫人安心下葬呀!」
看著從娘親兒時,便跟隨在身側的老總管,莫雨兒終於哭出聲來,「娘,她又不要我了,不要我了。」
「沒有,小姐,夫人她從醒過神來後,便一直盡力撐著,讓小姐安心,處處為小姐著想,她只是如油燈般,已燃盡了,不然,她怎捨得丟下小姐?」柳俊哭著安慰小姐,雨兒小姐年輕的命怎麼像浸在苦水裡般,好可憐!
「真的嗎?柳俊?」莫雨兒絮絮地重複著。
「當然,小姐,夫人病了多年,能醒來,不是奇跡嗎?以後又很快起身,行走,你不覺得不容易嗎?小姐,你要好好的呀,老爺和公子的墓在京城,你還要好好地把夫人送過去!」
是,莫家的祖墳在京城,她是不能把娘孤憐憐地扔在異鄉。莫雨兒悠悠地摸向娘親,「娘,我現在不怨了,你是沒有辦法才丟下雨兒的。如你地下有知,一定要和爹爹、兄長開開心心地過。」把臉偎進娘親的懷裡,雖已沒有溫度,但這一刻還能觸到娘,看到娘,「你放心,雨兒一定會好好地把你帶回爹爹的身邊。」
柳俊聽了小姐的話,終於把心款款地放進了肚子。看莫雨兒稍稍有了點理智,他抑住悲傷,說道:「小姐,夫人在此不宜多留。盡快回京城,找師傅做法事,把夫人妥善安葬。還有,」他難過地看了一眼夫人,「這一路回京,路途遙遠,夫人的遺體要火化後,才能成行。」
莫雨兒哽咽地點點頭,她懂的,其實是否火化,她到不會多想,最後一切都是歸天塵土。
「好,你去請法師過來超度吧!火化後,我便去京城。」
柳俊不禁讚歎地看了一眼冷靜的小姐,「小姐,我這就去。去京城不要擔心,我會好好照應小姐的。」
「不,你年紀也不小,這樣的遠途,實在太辛苦。」
柳俊急了,「小姐,夫人是柳俊從小看著長大的,你怎能不讓小的送最後一程呢?」
「可是,華兒在這安了家,你以後也要在這邊養老,而我以後……」娘不在了,她也就沒有理由呆在這裡了,她的以後可能是要伴青燈經堂。「以後,我也許不再回這裡,何苦來來回回呢?」
「那又怎樣呢,小姐,難道柳俊承受不起嗎?我老了,能為小姐做的也有限,就讓小的好好送送夫人,好好照應小姐吧!」
莫雨兒抽泣著點頭,「那麼,就麻煩柳俊了。」
主僕二人含淚而笑。
馬車停在院內,行李也已就緒,即將出遠門的紅葉掩飾不住內心的興奮,這是去京城呀!莫雨兒用紅色的絲錦小心地紮好裝著娘親骨灰的罈子,緊緊護在懷裡,只三日,她已形銷骨立,像換了個人般。最後一次環顧四周廣漠的田地、潔淨的院落、樹木,田埂上有個落莫的身影不捨地看向這裡,那是程夫子。她的目光沒有多作留停,現在的她再沒有多餘的心情為別人擔憂了。
她要去京城了,只是這一次,只有她一個人。莫雨兒悠悠長歎,紅葉拿過披風為她繫上,天氣冷似一天,寒冬要來了,如果路的盡頭,是花木扶疏的春該有多好呀!
作者:
匿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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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3-30 00:39:12
二十九,曲中無別意,並是為相思 上
十一月中的正午,京城外的官道上,柳俊下了馬車,他抬首,看著城樓上的旗幟和守衛的將士,飽經風霜的臉上不禁露出一絲笑意。他回首坐上馬車,欣喜地對著簾子後面的莫雨兒說:「小姐,到了,京城到了呀!」
莫雨兒好一會兒才應了聲,淡淡的語音裡掩蓋不住濃濃的疲倦,「嗯,今天已過午,我們先進城找家客棧住下,明日再找法師們做道場吧!」
「好的!」柳俊看著道邊熟悉的景象,心難免慼慼的,當年在尋夢坊內,他為了生意常出城,進城,走了不知多少次,這城外景觀四季的變化,他閉眼都可以說出來。
三年了,離開京城已整整三年。
馬車慢慢地向城門駛去,一片雪花飄落在柳俊的衣袖上,他抬頭看看天,不知何時,天色變得鐵灰色了,太陽也隱在雲層裡了,「小姐,怕是要下雪了。」
「從江南出發時已是深秋,這一路上,我們走了近二個月,差不多是冬天了。」莫雨兒掀起轎簾看看天,「最好能早些讓娘親入土,再冷些,地就要凍了,安葬會很麻煩的。」
「小姐,你不要擔心,離臘月寒天還有些日子,我們能趕上的。現在是要找間上好的客棧,讓小姐你好好歇息。」柳俊不捨地看看簾子後的小姐,心中不由歎道:如果柳園沒有賣掉該有多好呀,那麼現在就是回家了,不必像個異鄉人,在街頭流浪般。走著,他突然看到城門大開,但行人和車馬都擠在兩側,一班官員滿身簇新地分兩列站著,城門內無人進城出城。柳俊忙讓車伕停下,下車向路邊行人詢問。
路人看到他一身的風塵僕僕,好意地寬慰道:「這位大爺,你莫要急。聽說王爺和和親的公主已到十里亭,這不,官爺們列好了儀仗,準備迎接呢。這過場一過,你我也就可以進城了。」
「哦,這樣呀!請問今日接的是哪位王爺?」柳俊不禁有些好奇,即然要等一會才能進城,不如聽聽打發時光。
「還能有誰有這麼大的面子,讓官爺們又是列隊,又是酒宴的,只有當今皇上的愛弟---向斌王爺呀!聽說他為了這位公主,千里迢迢,遠去蒙古邊境迎接呢!」
柳俊一聽,不由倒吸一口冷氣,扭頭看著馬車內的小姐,正抱著罈子,幽幽地看著這邊。他忙和路人道了謝,回到馬車前,急急拉下轎簾,「小姐,天太冷,你還是呆在裡面吧!城門前要迎接一位官爺,稍會才能進城呢!」
莫雨兒「嗯」了一聲,想了會,說道:「我的腿都坐麻了,即然要等會,那我下來活動活動吧!」
「不行。」柳俊慌亂地喊了聲,把莫雨兒都嚇愣住了,「怎麼了,柳俊?」
他不能讓傷痛的小姐再雪後加霜了,無論如何他都不能讓小姐知道向王爺從遠方接了位公主回京。在小姐的心裡,可是深深地戀著向王爺的呀!「外面太冷,小姐,你又是累又乏的,如果一凍傷了,那可怎麼辦呀!」初出遠門的紅葉居然一路水土不服,害得小姐無人照應,還要去照顧她。
「也是!」莫雨兒有些恨自已的不中用,如果自已是個男子那該有多好,而今只得窩在這個馬車內,不敢出去。柳俊悄悄地對車伕使了個眼色,讓他把馬車停到路邊。
果然,不一會,只見遠方塵土飛揚,旌旗飄飄,先行的是儀仗隊,緊隨的是馬隊,押陣的是步兵。隊伍正中有兩匹高馬上,坐著一男一女。男的面容俊雅,笑容溫和,銀色的披風襯得神采越發軒昂出眾,而女的則是火紅的披風,嫵媚的風情中透著一股女兒家少有的帥氣。她正兩眼興奮地東張西望,男子則耐心地一一為她說明著。好一幅養眼的畫面,俊男英女,讓路人看得羨慕頻頻,到底是王孫公主,氣質華貴,儀容不凡。
縱使三年不見,柳俊還是一眼便認出了那男子是向斌王爺,想來另一位就是蒙古公主了,真是相配啊!可憐我們家小姐,他扭頭看向馬車,心「咯」了一下,只見莫雨兒正掀開轎簾,兩眼一眨不眨地看著馬上的向斌,兩腮已無血色,就是雙唇也是慘白。
她看清了,不是眼花,那是向大哥,另一位是誰,她不去猜,也已明瞭,不恨不惱,她悠悠放下轎簾,這一切不是自已促成的嗎?老天讓她親眼目睹這景象,不是預示著讓她對這紅塵再無牽掛嗎?顫抖著雙手,抱緊罈子,狠命地貼在懷裡,淚一滴一滴落在壇上,心為何還要痛呢?
「小姐?」柳俊在簾外擔憂地呼著,她強嚥下淚意,平靜地應聲。
「儀仗隊過去,我們要進城了。」
「好!」她再無資格去想去思一個人了,娘親說得對,有時離開這世上,未嘗不是件好事。如果去那邊,她還是莫家的小女兒,有人疼,有人擋風雨,永遠不長大,不要背負一些莫名的責任,不是很好嗎?低頭看著懷中的罈子,心一點一點地死去,把娘好好送走後,她也該走了。
馬車又開始移動了,紅葉從暈睡中醒來,掀開轎簾,看著路邊的街景,開心地大呼小歎。莫雨兒側過身來,京城還如三年前一般繁華熱鬧,日光已漸傍晚,天空飄著小雪,但街人行人如潮,小販的叫賣聲此起彼伏,店舖也沒打烊,一陣陣熱騰騰的飯香從巷子裡吹來,暖和著旅人的心。
柳俊讓馬車在一家大客棧前停下,他下了車,掀開轎簾,讓紅葉扶著莫雨兒慢慢下車。坐太久了,莫雨兒好一會兒才站穩。客棧的夥計迎上前,打量著一身重孝的莫雨兒和她手中的罈子,忙轉身回去。只一會,就見一個管事的人走過來,大叫道:「去,去,走遠點,本店已客滿,請另尋他家。」走時,還加了一句:「晦氣!」
柳俊氣得火冒三丈,想上去理論,莫雨兒攔住,「不必了,生意人家圖個吉利,不要計較了,我們再去別處吧!」
柳俊歎歎氣,讓馬車拉著行李徐徐跟著,一行三人沿著街道慢慢地尋找。這一路客棧到是不少,但人家一看到莫雨兒的樣,便急忙推托。天漸漸黑了,莫雨兒又餓又累又冷,紅葉的眼前也是金星直竄。柳俊看著她二人不濟的樣,忙喚車伕過來幫忙,沒等車伕近前,只見莫雨兒身子一晃,已跌向路邊。一位路過的行人忙伸手相扶,柳俊也正接住了罈子,還好沒生什麼意外。
柳俊轉身放好罈子,回過來沖路上彎腰行禮,只聽一聲驚呼:「這,這不是柳總管嗎?」
柳俊抬首,路人拉開風帽,原來是柳園從前的廚娘,他不禁悲喜交加。「好久不見,廚娘。」
廚娘再看看手中微閉雙眼的女子,「天,是慕雲公子呀,我真是眼拙,她換了女裝,我到一時沒有看出。」廚娘欣喜的直流眼淚,「柳總管,你們這下雪天,是幹嗎呀?」
柳俊「唉」了一聲,「這不是想尋家客棧住嗎?可是居然家家客滿,小姐累壞了也有可能凍了,這才暈過去,可把我急壞了。」
廚娘奇了,「為何要住客棧,柳園不好嗎?」
「柳園還在?不是賣給人家了嗎?」
「哎,向王爺把柳園留下,以前的家人全住在裡面,一切都是按慕雲公子住的時候樣子行事。你們一走三年,什麼消息都沒有,可把我們想死了。」
「真的嗎?那可真是好啊!」柳俊是又驚又喜,向王爺是個有情有義的人,有了柳園,也就有了家啦!
「走吧,老總管。」廚娘抱起莫雨兒,「小公子怎瘦得這樣,我都能抱得動。回柳園後,我一定要煲濃濃的湯把她養胖。對了,夫人呢?」
柳俊淒涼地一笑,指指馬車上的罈子,「在那裡!」
廚娘一見,放聲大哭,「夫人,夫人,怎麼會這樣,這到底是怎麼啦,小公子為何要受這麼多的苦。」
柳俊也紅了眼,「是,小姐現在真的成了孤女了,她以後該怎麼辦呢?」
「什麼怎麼辦?」廚娘一臉激憤,「從此後,不管小公子怎麼強,我們一定不要讓她離開柳園了,有我們這幫下人在,她一定會活得好好的。」很早前,就知柳慕雲是個女扮男裝的小公子,叫順口了,反到自然,玲瓏慧心的小公子,會做生意會設計,待人又好,人又俊,可惜命太壞,讓人憐在心裡疼在口邊呀!
柳俊點點頭,「不談這些,回柳園吧!讓小姐暖和起來,吃點東西,後面就是讓夫人好好入土啦!
馬車緩緩駛上街道,街景後退,只一會,柳園就在前面了。
似乎在雲端裡,似乎在花叢中,似乎在暖陽下,莫雨兒舒服地不願醒來,這是多麼美的一覺呀,有多久沒有感受到這象家一樣的親切了,難道這在夢裡?她慢慢睜開眼,有暖爐的熏香,有明亮的燭火,有繡幃,有帳幔,有美麗的流蘇,還有隱隱的人影。
作者:
匿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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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3-30 00:39:30
三十,曲中無別意,並是為相思 下
「小姐,小姐,我是青言呀!」她只聽到一聲熟悉的哭喊,身子就被一個暖暖的懷抱擁住了,「小姐呀,青言終於又摸到你了。」胸前的衣衫很快就被沾濕了,忽地身子又被另一個溫軟的懷抱搶去,緊擁的力度讓她很怕自已會喘不過氣來,「藍語!」藍語一向話少,但她比青言稍顯成熟,此刻全是完全失態,不管懷中小姐如何的不適,她只想真真地抱著她,盡情地哭一場。莫雨兒輕撫著藍語的後背,含淚輕笑,「好了,藍語,我都還好,先告訴我這是哪兒?」
青言哭道:「小姐,笨啦,這不是柳園嗎?你在雪地裡暈倒,被廚娘見到,才帶回柳園的。」
藍語鬆開小姐,在她身後放上靠墊,手一寸一寸地撫摸著小姐單薄的身子,唯恐這一切不是真的。
莫雨兒環顧了四周,沒有再問,看看青言、藍語都已一身婦人裝束,較離開時多了許多風韻,看得出生活得很是舒適。「你們好嗎?」
兩丫環好不容易止住淚水,聽莫雨兒這一問,卻又哭開了,「我們都好!藍語生了位姑娘,我和向全有了個小子。可你呢,小姐,哪有你這樣的主子,把下人安排得好好的,自已卻在外面漂泊,下雪的天,還暈倒街頭。」青言蹲下來,細細地親著小姐的手背,心裡濃濃地不捨。
藍語為莫雨兒順順頭髮,拉好被子,「柳俊總管睡下了,他實在太累,馬伕和那個紅葉姑娘也安排好了,小姐不要操心。柳園從以前到以後,都是小姐的,你是這裡永遠的主子。廚房正在準備熱水,小姐,一會兒好好悶悶,這樣疲累會減輕點。」
還是自已的丫環貼心,莫雨兒感激地笑了,驀地看到床邊有一疊兵書,順手拿過。「這是向王爺的,他偶爾到這小樓坐坐,看看書。」青言回道。
在這小樓裡,他第一次擁她入懷,第一次吻她,第一次說要娶她,莫雨兒腦中閃過往昔的一些片段,只是這些都是前塵往事了,她甩甩頭,現在已不能想了。「尋夢坊、尋夢閣現在怎樣?」她淡淡地把話題轉開。
許久,青言和藍語都無答話,她驚異地抬起頭,「怎麼了?」
青言低低地說:「尋夢坊和尋夢閣在小姐走的幾天就被火燒成一堆灰了。」
「哦。」她沒有吃驚,「燒掉就罷了,得失隨緣。」
「小姐,你為何不問是誰燒的?」
「呵,沒有尋夢坊、尋夢閣,你們不也生活得很好嗎?還有這柳園也留下來了,所以有沒有尋夢坊、尋夢閣都無所謂的。」還能有誰,只有他---向大哥,當時氣她了無牽掛地走,所以燒了她的心血,要她日日記著他罷了。
青言藍語相對一眼,齊齊歎息,她們的小姐實在太聰明了,這是福還是錯呢?
高高的木桶裡已注滿了熱水,桶的四周又擺滿了暖爐,水中飄著芳香的花片,整個小樓都罩著一片清香的水氣裡。莫雨兒鬆開了長髮,把身子蜷在水中,忍不住輕輕地呻吟出聲。青言、藍語含笑在一邊侍候著,自莫雨兒回來後,她倆一步都不敢離開,只怕小姐又會突然不見。
「小姐,這三年你都住在哪兒呀?」藍語溫柔地輕梳著莫雨兒的長髮,閒問道。
「嗯,在江南,就是從前為娘醫病時呆的那個鎮子過去一點。」
「那是鄉村呀,你也能過?」小姐從小嬌養,外食都很少吃,怎麼能在那窮鄉僻野活下來呀,藍語真是不敢去想。
「還好啦,柳俊照應得很好,綢緞坊定期送銀子和食物過去,鄉村景象好,除了清靜些,其他都還好。」
「小姐,你記得冷公子和衛大人嗎?」
「嗯?」
「呵,冷公子娶了向似貝郡主,現生了個小郡主呢,想不到吧,更奇的是衛大人娶了位青樓知已,在京城傳為佳話呢!還有齊公子也成親了,小公子快兩歲了。」青言邊熏著衣服邊說道,眼睛偷瞄著小姐臉上的神情,她只是微閉雙眼,似乎沒有聽到。
「小姐,向王爺還沒有成親呢?」藍語輕輕地插上一句。
莫雨兒嘴角掠過一絲落莫,沒有嗎?很快了,她親眼看到他溫柔地對待另一個女子,婚事也會很快的。從離開時,她就準備好了這一天,當這一天來臨時,她的心已死,所以也就不覺得痛了。
「小姐,你在聽嗎?」
「青言,水好像有點冷了,我起來吧!」
「不急。」青言又從外拎來一桶熱水,徐徐倒進木桶裡,「今日你要好好洗洗,一會,我幫你弄乾頭髮,你就認真睡一覺,什麼請法師的事呀,道場的事呀,有向全和關牧野呢,你就做我的好小姐就行了。」
嬌喘地看著兩位大姐似的丫環,莫雨兒放棄了反駁,她也真的太累太累了,有個肩可以靠真的很好很好。
她微笑地閉上雙眼,任熱水蒸遍全身,什麼都不想了,可以睡著就好好睡吧!
雪沒過夜,就融化了。清晨起床,柳俊瞧見東方微露紅色,不禁心喜。他在園中轉了幾圈,一切真的沒變,小徑還是小徑,廂房還是廂房,樹木花草也是原樣,來來回回的丫環大姐也都是熟悉的面孔,看到他,仍尊敬地施禮,呼聲「柳總管」。柳俊突然有種置身夢中的錯感,似乎從沒離開過般。
今晨的柳園顯得特別熱鬧,家人、丫環一個個均面露喜色地跑前跑後,瞧見青言伴著莫雨兒從小樓來到客廳,都擠在門外問好。莫雨兒欣慰地沖大家點頭,在廚娘強硬的目光下嚥下一碗肉粥和兩塊點心,大伙才散去做事。柳俊含笑地看著這一切,走了進來。
好好睡過一夜後,小姐看上去緩過來一點,他這就放心了,剛想開口和小姐討論請法師的事,就見守門的家人匆匆進來。
「小公子,嘿,小姐,齊公子來了。」
莫雨兒回頭看了一眼青言,她一臉無辜的表情,她轉過身,讓家人請齊公子過來,他都成親了,再也不會有什麼不便了,只當是故人的大哥吧!
齊頤飛從家人的口中聽說莫雨兒回來後,便掩不住內心的狂喜,晚上過來怕打擾了她休息,一早起來便急急過來了。大廳裡,莫雨兒一身雪白,長髮用一根白絲帶輕挽,鬢角斜插一朵小白花,纖腰不盈一握,亭亭立在那裡,正似那錯落凡塵的仙子,三年前,莫雨兒美還有些青澀,那麼現在的莫雨兒則如花般正盛開著。她還是那樣輕易地就讓他的心抽動了,只是他只能是個兄長了。
「雨兒!」他低低呼了聲。
莫雨兒衝他欠身施禮,「好久不見,齊大哥,一向可好!」
「我都好的,雨兒,我聽說伯母的事了,你節哀順便,一定要好好保重。」他沙啞了嗓音,萬般憐愛,卻不知如何表達。
「多謝齊大哥。」莫雨兒看著他俊酷的臉上流露出真切的悲痛之情,不由心生感動,世事弄人,每個人都過得不錯,只她起起伏伏,成了孤女,又有點傷懷了。「小姐!」青言見她眼中又生淚意,忙扶她坐下。眼睛不時地看向門外,一早就讓向全去向王府報信了,怎麼到現在還不見人影呢。
齊頤飛又和柳俊打聲招呼,詢問了安葬的事。「雨兒,這事不要堅持好嗎?你一個女孩家,吃不消那些苦的,柳總管的年歲也不饒人,這事就讓我去辦吧!我一定會讓伯母體面地下葬的。」
莫雨兒想了一下,搖搖頭,「齊大哥,這是我家的事,怎麼能麻煩你呢?」
「雨兒,我不是外人。齊家和莫家是世交,我和雲鵬是故友,做這點事是份內的,你太累了,雨兒,這次就依賴我一下吧,我會做個好兄長的。」他的言下之意,莫雨兒聽懂了,不免心有些慼慼的。
如沒有那些意外,現在的她想必也應嫁給他了吧!命就是命,他把自已定位在兄長上,她可以接受嗎?
「給我機會吧,雨兒,現在的你風一吹就會倒下的,何苦呢?」齊頤飛心疼地請求道,莫雨兒看看柳俊,他一臉的贊同,她這才點頭,「那就多謝齊大哥了,我也不太懂,安葬的事你作主吧!」
齊頤飛微微一笑:「這不是什麼難事,你就放心吧!這幾天先找個吉日安葬,然後再請寺裡的師傅做個水陸道場,好好超度伯母的亡靈。」
「就這樣吧,娘親早日去和爹爹團聚也好。」只是她以後怎麼辦呢,她說不出,像水裡的浮萍,沒有根沒有家,親人也沒有。
「這一切做好後,我媽媽要把雨兒接回齊府做女兒,真心疼著。」齊頤飛不忍看她滿臉的悲絕。
莫雨兒苦笑笑,「多謝齊大哥美意,那是以後的事,我現在還顧不上。」
齊頤飛也沒有堅持,畢竟眼前的事很緊,他和柳俊商量了下,兩人就一起出了門,走時,頻頻回首,一再關照青言好好待著小姐。青言是連聲歎息,齊公子的心裡還是住在小姐的,可惜他只有做兄長的命,那個王爺呢,日日念著小姐,小姐回來,他卻不見蹤影了。
從邊境到京後,皇城內為蒙古公主的到來舉行了盛大的歡迎儀式,酒宴上,皇上因為皇后和他鬧彆扭,心頭不痛快,拚命地喝酒,還扯著向斌同飲,不知不覺,兩人都醉了,向斌只得宿在向王妃宮裡。次日的近午,他才醒來,頭痛得像裂開一般,喝了許多醒酒湯,才好些。想著多日沒有回府了,忙辭了母親出宮。轎子剛進府門,只見向全滿臉焦急地跑來,大冬的天,他急得一頭的汗。「王爺,你可回來了,向全差點急瘋了。」
向斌含笑地下轎,打趣道:「莫不是青言又為你生了個小子?」這向全只有在青言生子時才手足無措,平時可都冷靜著呢。
向全臉一紅,「王爺,你不要笑小的了。她回來了。」
向斌一顫,「誰回來了?」
向全一臉委屈,「莫雨兒小姐回京了。」
莫雨兒,這三個字一下把向斌驚得臉色都變了,「她幾時回的,現在哪裡?」他驚慌地抓住向全,急聲問。
「昨晚回的,聽說暈倒在街頭,被廚娘帶回來的,莫夫人過世了,小姐是送夫人回來安葬的。」
向斌閉緊雙眼,恨不得用刀砍死自已,為何要喝醉,為何要住在宮外?「去柳園。」他轉身向府門外跑去,急促的腳步沒服平日的冷靜。
朝思暮想的她呀,終於回來啦!他不禁眼眶一濕,這次,綁著、鎖著,他都要把她留在身邊。
作者:
匿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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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3-30 00:39:50
三十一,今宵剩把銀燈照,猶恐相逢在夢中 上
向斌急急地趕來柳園,一進園門,莫雨兒正在園中一棵梅樹下出神。臘梅還沒有開放,幹幹的枝頭剛含了幾個苞,她不知想到了什麼,臉上顯出一種痛苦不堪的神情,輕撫枝幹的手劇烈地顫抖著。向斌沒有驚醒她,只輕輕地走近。這樣真切地看著她的倩影,向斌完全被久別重逢的喜悅溢沒了,眼眶莫名地一紅。
「慕雲!」他深切痛惜地喊道,激烈的情緒讓他的聲音都沙啞了。
獨一無二的呼喚讓莫雨兒的身子一僵,她沒有快速地轉身,抑制了許久,她才緩緩地轉過來,臉上已換上了淡淡的笑意。
「向大哥!」她盈盈地欠身道福,平靜地問道:「多日不見,你可好?」
向斌一愣,她的表現讓他不由地心生忐忑。知曉她有著淡然的心情,從不渴望她像他思她這般,但也不願三年不見的她待他如此的從容和冷靜。他緊步上前,拉她入懷,確切地要感知她的真實。埋首於芳香的頸間,溫暖依舊,向斌一顆不安的心方才款款入懷,「慕雲,三年不見,你漂亮了許多!難道就是為了給我這份驚喜,你才躲開了嗎?」
輕快地說笑,讓莫雨兒的心又疼了,好不容易才把湧出的酸澀嚥下去,她不動聲色地從他的懷中掙開,避開他深情的注視,輕離幾步,方才說道:「三年不見,向大哥變得愛開玩笑了。慕雲離開,確是為了夢中的山山水水。只是沒想到我的自私,卻讓娘親客逝異鄉。」環顧著精緻的園子,如她當年在時一般的清幽,只是卻少了娘慈愛的話音,她自責得淚如雨下。
「不要難過,慕雲,逝者已逝,節哀順便。伯母在九泉之下一定也不要你為她心痛,佛家雲,逝亦是走。走就是離開,到另一個地方從新過日罷了,而另一個地方並不遙遠,幾十年後,我們也會過去,到那時,不就又能團聚了嗎?當今我們要為她祈福,讓伯母一路走好。而慕雲呢,要快樂、幸福,這樣就能讓在另一個地方生活的伯母放心了。」向斌掏出懷中的帕子,愛憐地為她擦拭著、勸慰著。很久,莫雨兒才止住悲聲,眼紅紅地接過帕子,低著頭默默地平靜著情緒。
日頭已近中,陽光把樹影和他的身影與她的交融在一起,風吹樹幹,影子一晃,她的影子被他的遮住了,她似住在了向大哥的心中。
「唉!」莫雨兒心酸地歎息一聲,大哥還和從前一般憐惜她,可惜卻不是她的了。她悵然地低語:「謝謝大哥來看我!也謝謝大哥為我留下了這片園子,不然今日的我真的要流落街頭了。」
「你我之間需要這般見外嗎?」她客氣的口吻,疏離的行為讓他的心又不安起來。
需要見外嗎?莫雨兒自嘲地一笑,眼中已藏起了所有的情緒。在她不在的日子,向大哥的心已容下了別人,待一個人好就一生一世吧,是她放開他的,就再也沒資格去分享他的心了,何況她也不願與別人一同分享。這片刻的溫柔還是不要了,讓大哥專注地待別人吧!想到這兒,她定定地看著向斌俊雅的面容,臉上綻開一縷絕然的笑意:「起碼的禮貌還是要的,畢竟向大哥沒有義務為我做這些。」
這般的疏離,向斌不敢相信地瞪著她,心中的不安更深了。她語氣間的生分更是狠狠揪住了他的心,他不禁惱怒地問道:「這是分別三年後,你所下的結論嗎?」
莫雨兒眼中掠過一絲譴責,訕然地苦笑,「向大哥,現今的我已不比往日的尋夢坊主。我自保都很難,更談不上回報別人什麼了?除了說謝謝,我還能做什麼呢?」
「我要求過你回報嗎?」她的躲閃和疏遠讓向斌急得大吼出聲。青言和藍語聽到吼聲,嚇得從小樓裡跑出,一看兩人僵立的場面,對視一眼,又悄悄退回樓內,從窗中,擔憂地看著。
「觀梅閣中的相遇,尋夢閣裡的再見,燈會,這園子,那小樓,一切的一切,對你都沒有任何意義嗎?」他眼角的餘光看到各屋的下人們都一臉驚異地在簷下看著,他不介意被看,留不住的驚恐讓他此刻心慌得語無倫次。莫雨兒也被他的吼叫嚇住了,大大的眼睛瞬間又湧滿了淚水,「有的,有意義的。」她不要污蔑初次的心動,畢竟認識大哥後,她才真正懂得男女之間真真切切的情感,但她不敢承認。看著他期待的眼神,她堅定地說:「在我心中,你是我永遠永遠的兄長,我尊你敬你!」
永遠永遠的兄長,向斌仰首哈哈大笑,眼中儘是絲絲痛楚。他直直地看著她清秀動人的容顏,模糊而又清晰,咫尺天涯想必就是這樣的境界吧!他難過地問:「是嗎?我只是你的兄長!」
莫雨兒心刀鉸般的痛,淚眼朦朧地看著深深戀著的人,她清醒地感知,十年後,二十年後,就是離開世上的最後那一時,她心中如有柔情,那一定必是關於他的。只是上天讓他們相遇,卻沒給他們相守的緣份,她不敢再看他,背過身,痛苦難制,咬著牙吞嚥著急促奔流的淚水。
看著她因抽泣而輕輕聳動的雙肩,向斌伸出手欲扳過她的身子擁入懷中,卻一想到她剛剛的淡漠和回答,手在半空中又縮回。不能隨意觸碰她,不能讀懂她,強烈的無力感急得他不禁握緊拳頭打向身邊的梅樹。只聽得「咯吱」一聲響,碗口粗的梅樹已斷成兩截,而他的手也血紅一片。
莫雨兒聞聲回過頭,不提防被腳下的枝幹一拌,身子忽地前傾,向斌忙伸出左手扶住,右手遠遠地平伸,不讓血沾染上她潔白的衣裙。莫雨兒平衡住身體,側目看到地上的血跡,又看到向斌流血不止的手,她慌亂地掏出帕子,抖抖地捧著他的手,想用帕子止住血,可惜傷口太大,帕子很快就惹紅了。她回過身,驚恐地哭喊:「青言,藍語,快來人啦!」
青言藍語從樓內跑出,眼前的場景讓兩人也不禁手足無措,藍語先穩定下來,打發門人去藥堂買止血藥,讓丫環燒熱水,又找來紗巾和雲南白藥,還讓慌亂不已的小姐和一臉漠然的向王爺呆到小樓裡。進得小樓,莫雨兒已鎮定下來。她強硬地扶著向斌在繡榻上坐下,半跪著,用熱毛巾一遍遍輕柔地為他擦拭著血跡,擦淨後,又輕輕地為他抹上藥,還不時抬頭看看他,唯恐不慎碰痛了他。
自始至終,向斌只是眼光平直,任她所為。這樣的溫柔,也只是因為她尊他為兄長,而不是為愛為情。肉體的痛不及心痛的一點,他的心冷了,這般聰慧絕倫而又清秀明艷的女子,他不能戀不能愛,三年的夜夜魂牽夢繞其實都是一汪單相思,說來他一直都會錯了意,能怨誰?清醒的感覺真疼!向斌輕輕撥開莫雨兒扎紗巾的手,擠出一絲淺笑,「小王失態了,現今好太多,無傷大礙,過幾日想必就恢復如初。」
他對她不再用「我」而換成「小王」,這是對不親近之人才有的稱呼,莫雨兒心一抖,忙低下頭,心碎得無法言表。這不是自已努力要的結果嗎?
「向王爺,您披風上……」青言指著向斌狐皮披風上的血跡,說道:「請您解下來,青言為王爺清洗一下,時間久了,血跡乾後會很難洗淨的。」
「哦,不礙事的。小王出來有些時光,也該回府了。」向斌站起身,說道。縱使是朝堂上游刃有餘、呼風喚雨的郡王,也經不起此刻的挫敗和無奈,他還沒準備好怎樣去做好她的兄長,從前到現在,他一直都堅信她對他的感覺是不同的,他要好好想想,但不是在這裡。
藍語為難地看了一眼沉默不語的小姐,不知她和向王爺說了什麼,居然讓自製冷靜的他這般瘋狂。她小心翼翼地說:「王爺,此刻是午飯時分,廚房都備好了。在柳園用好飯再回,如何?」
青言也在一邊附合著。
「不用,小王昨晚宿醉,也沒什麼胃口。慕雲。」向斌看向一直欠著頭不語的莫雨兒,她兩手無助地揉搓著一方帕子,手心已漸漸發紅。聽到向斌的呼喚,她僵僵地站起來,卻沒有抬頭。
她連多看他一眼都不願嗎?向斌難過地微閉雙眼,腦中一片茫然。「如果分離能讓我們的情意加深,那麼我會忍受分離的寂寞。如果相守讓我們生分,那麼我會放棄走近,只要能遠遠地看著你就行。」他心中突然湧出這樣的幾句話,對於她,終是恨不起來。
「慕雲,你好好保重,莫夫人的事不要太過悲痛。安葬的事,讓向全多跑跑,人手不夠,去王府喊一聲就行了。過幾日,小王再來看你。」他冷漠清亮的眼眸定定地凝視著她,以後不知可還有機會能這般走近了。不懂她為何不能愛他,情意的事真是深奧,莫非她心中有別人?不,向斌不願這樣去想,如果真的有,只怕他會瘋狂地殺了那個人。
莫雨兒沒有應聲,只是點了點頭。
「那小王走啦!」向斌不捨地再看了一眼,堅定地推開門,一陣寒風撲面而來,他打了個冷顫,跨出門去。
「小姐!」青言著急地拉了一下莫雨兒,向王爺都走了,她卻像個木頭人一樣無情無緒。
看著莫雨兒仍沒有回應,青言和藍語對視一眼,慌忙出門追上向斌,難堪地說:「王爺,小姐可能為夫人悲傷過度,您不要放心上。」
向斌停下腳步,溫和地笑道:「小王不會的。你們可要好生照顧小姐,她現今是孤女一個,無依無靠的。對了,這三年,她一直都呆在何處?」
「在江南的鄉間。柳總管說小姐不是畫畫、看書,就是獨自在田間遊蕩。有一個江南第一才子……」
「青言!」藍語喊住口不遮攔的青言,想轉開話題,卻在向斌冷酷的眼神下閉上了嘴。
「那個什麼才子不知什麼巧合遇見了小姐,不禁傾倒,為了小姐,他和柳總管做朋友,還討夫人歡心,後來,夫人接納了他,可小姐卻說,她不招賢納士,對才子沒興趣。」
向斌不禁微微一笑,這確象慕雲的風格,當初的「京城四少」可都領教過。這三年,她過得很清苦,並沒有什麼人走近她,那她到底是怎麼啦?他的臉上又籠上了一層愁雲。
看到向斌的神情,青言不禁擔憂,她好怕王爺和小姐之間再生意外。怯生生地問:道:「王爺,我家小姐……」
這三年,他對柳園的每一個下人都照顧得很好,青言藍語更是。她看重的人他都看重,可她一回來,她們護衛主子的心就那樣明明白白可都寫在臉上,可見慕雲做人有多成功。她待所有人都好,唯獨待他不是分離就是疏遠和躲閃。向斌自嘲地傾傾嘴角,沒有應青言的話,大步地向門廳走去,
向全已在門廳候著了,看到向斌身後的青言一臉的憂慮,心「咯」了一下,今日到底唱了一出什麼戲呀?
「向全,你還在柳園呆著,暫時不要再回王府。園中的事要多盡心,要事發生要早些告知本王。」向斌叮囑了兩句,便跨上馬,匆匆而去。
看著王爺落莫的背影,三人不禁唏噓、感歎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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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3-30 00:40:40
三十二,今宵剩把銀燈照,猶恐相逢在夢中 下
青言藍語折回小樓,剛到門外,便聽到一陣呼天喚地的哭聲,二人驚忙跑進,只見莫雨兒倒在繡榻上,早已哭得不成人樣,這樣的哭,她們從不曾見過,彷彿是拼了命的。夫人的死,小姐也只是默默掉淚,從不曾出聲,而今日,她則是象喊著哭著,而嘴唇也被她咬得鮮血點點。
「小姐!」兩人不禁也哭了,齊聲上前抱起莫雨兒,疑她怕向斌生變,忙勸慰道:「你不要擔心,王爺不會亂想的。過幾日,他還會來柳園看你,你沒看到王爺為小姐,頭髮都白了許多。」
莫雨兒狠狠搖搖頭,抬起一雙淚眼,抽泣道:「不是,不是!」
「那是什麼呀?」
她說不出她看到了他對蒙古公主的溫柔相待,說不出她聽到了他為接蒙古公主而遠赴邊境,更說不出她剛剛聽他說出為公主宿醉,他是待自已情深意長,但誰經得起太遙遠的相愛,現今的向大哥已不是往昔的向大哥。
「我沒有辦法,我做不到。」她哭喊著,聲嘶力竭。向似貝曾說她連做她大哥小妾都不配,她早該想到王爺終要配公主,從頭開始,她最多做個小妾,蠢的人是她,要知道終與別人分享他的一份愛,那當初她一定不會讓他走近她的心的。
「小姐!」青言和藍語看著小姐語無倫次的哭嚷,慌了神,又找不著根由,只得一個擦淚,一個撫背,相顧歎息。
莫雨兒又埋首繡榻中,泣不成聲。
齊頤飛和柳俊一進柳園,就聽到嚎哭聲,問下人,知向王爺剛走。柳俊沒有多問,歎口氣進去忙了,所謂屋漏偏逢下夜雨,但願堅強的小姐能挺住。
齊頤飛在園中立了許久,悵然若失,總覺著她一切的悲痛都來自於自已,當初如不出海,如沒有林小羽,她的世界,他為她撐起,那麼她現在就不會這樣的痛了。他和她都沒有這樣的命,這是老天的安排。天色漸暗,冬夜總是匆匆來臨,卻又遲遲離去,長長的寒夜,真的難渡呀!
「今日,安葬夫人,小姐沒有流淚,只傻傻地跪著,差點栽在墓坑裡。齊公子,冷公子,衛大人都去了。」
「今日,廟裡為夫人做法事,小姐住到山上,有青言和藍語陪著。」
「今日,小姐回來了,人又瘦了一圈,臉上就兩隻大眼睛。哎,她開始不食犖,不知何時才能養回來。」
「明日,小姐請齊公子找個人送柳總管回江南,柳總管不肯,但小姐堅持,柳總管一大把年紀,哭得像孩子。」
「小姐請了尊佛像放在小樓內,今日起,她便關在樓內看經書,不見客,飯都是送進去的。」
……
向全看看書案後看書的王爺,欲語又止。這一個多月來,他晚上就回王府向王爺告知莫雨兒的知徑,每次王爺都不發一言,臉上也沒什麼表情。他想王爺是不是不願聽呀,有一日便沒有過來,沒想到王爺居然深夜讓人把他叫去,直到他講完了一天的事方才讓他回來。從此他不敢懈怠,每晚就早早過來。只是這幾日講的話都一模一樣,他不知可還要過來。
「王爺,我明日可還要再來?」向全忍不住,問出了心中的疑問。
「不忙,就過來吧!」向斌淡淡地說。
向全呵呵一笑,在王爺面前,他哪裡敢忙。「那我先回去了,王爺,明兒見!」
向斌「嗯」了一聲,沒有抬頭,聽到關門聲,放下手中的兵書,站起身在室內走來走去。
自別後,他再多的關心和相思也不敢讓他走近柳園半步,他只能這樣等著,等著向全來敘說關於她的一切,了以彌補一顆遺憾的心。想到那個單薄的影子,就不由心一抽一抽地痛。疏離他,原來是看透了這紅塵。他真的那般差嗎,留不住她對這世界的眷戀。如果,三年前,他強娶了她,那麼她就不會生厭這紅塵了嗎?
當日,在小樓內的親吻和擁抱,在尋夢坊內的私語,他確信她對他真的真的動了情,為何這情意消逝得如此之快?
這般思想,讓向斌難過得無法掩飾心中的挫敗與委屈感。最初最悸動的情感付出了,卻沒有結果,他還能收回嗎?
這樣的結何時能解,蒼天下有奇跡嗎?向斌對天輕吼。
「小姐,你看!」青言拿開莫雨兒手中的經書和念珠,打開窗,外面一場大雪正紛紛揚揚。
「哦!」莫雨兒淡淡應了聲,復又拿回經書,拾起念珠,只有在這樣木然的吟誦中,她才能有一絲安寧。
「小姐!」青言輕怨一聲,「多美的雪景呀,粉雕玉琢似的。」
「可不是!」藍語端著一碗參湯走了進來,強硬地塞到莫雨兒手中,笑著說:「剛剛在園中看到臘梅開了呢,清香誘人,丫頭們經過那裡都忍不住停一下。這冬天呀,百花齊凋,唯臘梅盛開,想來她必是花中君子吧!」
「嗯嗯,藍語跟著關牧野,也學會了不少詩文呢!對啦,那觀梅閣對面堤上那一排梅,可不知開得怎樣?」
「還能怎樣,一定花香十里,遊人如熾,這大冬天可去的景不多。說來,也很久沒見著老掌櫃了。」
莫雨兒放下了經書,觀梅閣,那一排排梅,清雅的香氣,湖上輕霧薄罩,淡遠的山景,熱情的老掌櫃,似乎是很久前的記憶了。
青言藍語對看一眼,齊聲說:「小姐,今兒,我們可否不做事?你帶我們去觀梅閣玩上一回可好?」
莫雨兒愣了一下,不由地心動,許久,她才徐徐點了點頭。
青言藍語歡喜地跳了起來,一點不像已為人妻。她們一個拿衣找行李,一個為莫雨兒梳頭化妝。不一會,只見莫雨兒身著白底紫花的暖袍,披一件駝色的披風,長髮用白色的珠環輕束,捧一隻銀色的暖爐,再加上她淡定若水的清秀容貌,整個一個飄逸出塵的女子。
「嗯,行了,這樣便可以出門了。」青言滿意地說道。
莫雨兒看著兩個興奮的丫頭,有點納悶,出過門,有這般正式嗎?但她無力抗拒她們,一切只得隨了意。
真的關太久了,三人擠在馬車上,青言藍語是喋喋不休一路,還不時掀了窗簾看外面的街景。又要過年了,大雪天,街上趕集的人還很多,車和轎也多,這讓寒冷的冬天不禁多了些溫暖。
觀梅閣沒變,只稍稍裝修了一下,比從前更多了些雅意。莫雨兒一下車,便聞到了縷縷的梅香,抬首看去,雪光中,那黃色的花密密地綴滿枝頭,一簇一簇,一樹一樹,競相開著。雪寒湖暖,湖面上的水氣似層層輕煙,飄渺不定,這一切不免讓人生出身在仙境的錯覺。
莫雨兒不由地醉了。
老掌櫃早早迎了出來,看著來客很是面熟,卻又記不起哪裡見過?青言藍語抿嘴一笑,齊聲道好。老掌櫃一拍腦門,大張著嘴,驚異地說:「你們是尋夢坊的小哥,那她是尋夢坊主,可,可,你們不是……」
藍語盈盈道了個萬福,笑道:「老掌櫃莫見怪,小姐為了在外行事方便,才男裝打扮。你並沒有看走眼。」
「也是,也是,女兒家不方便的。話說回來,女兒家做那麼大生意真不容易。」到底是見多世面的人,老掌櫃沒有大驚小怪,看著眼前嬌柔的女子,幾年不見,她越發清瘦了,也許是因為尋夢坊被燒心累的吧!他沒有再問,說道:「今日閣內有許多現做的點心,很是可人,姑娘一會多吃點。」
莫雨兒彎身道謝,三人拾階上樓。樓上客人不多,只一桌,一個丫環伴著一位氣質華貴的中年美婦正對窗賞景,桌上兩盆點心一壺茶。看到有人上樓,婦人轉過身,微笑著點點頭。
莫雨兒也含笑頷首,在常坐的窗邊坐下。掌櫃的送上兩壺熱茶和兩盆點心,說道:「姑娘怕冷,一壺是開水,讓姑娘暖手,另一壺才是喝的,點心乾淨不油,姑娘可以嘗嘗。」
莫雨兒感動地起身道謝,老掌櫃憨厚地搖搖手,「你觀景吧,姑娘!」,說完便下去忙了。下樓時,還不捨地回頭,那孩子眉間結著愁,真讓人心疼。
青言解開莫雨兒的披風,藍語倒了茶忙讓她捧著暖手,爾後二人才相伴著坐下。「天冷,你們多吃些點心填暖,不用管我。」莫雨兒柔聲說完便轉頭看向窗外。
「姑娘,今日看景的就我們倆,不如我們並作一桌,也好講個話談談景。」隔壁的美婦突然建議道。不知可是因為她親和的笑意和悅耳的嗓音,莫雨兒遲疑了幾許,便應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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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3-30 00:40:53
隔桌的丫環坐到青言藍語這桌,莫雨兒轉坐到婦人的桌上。
婦人周到地莫雨兒換上一杯熱茶,還讓丫環把火盆往她身邊移了移。莫雨兒不安地道謝,恭敬地問:「夫人,請問可是京城人?」
「嗯,祖居京城,先夫早逝,膝下一兒一女,女兒已育有一子,兒子尚未成親。」
婦人說道。
莫雨兒輕輕一笑,「我原以為夫人只長我一些年歲,現今聽來,夫人真是駐顏有方。」
任何女人被人恭維都是歡喜的,更何況是被一個年輕秀美的女子恭維,婦人不例外地笑出了聲:「真的嗎?可我兒子都已三十出頭了。」
「啊!」莫雨兒歎了一聲,她原以為她的兒子年幼些,三十多歲還沒成親,真是有些奇怪了,但教養讓她沒有追問,畢竟那是人家的私事。
她看著窗外的景色,怔怔出神。
「我的兒子很優秀,要文有文,要武有武,解人意,而又一表人材,做娘的為生到一個這樣的兒子很驕傲。」婦人喃喃地說道,莫雨兒轉過頭,坐正了傾聽。
「從他二十歲起,就有媒人登門,京城很多女兒家都想嫁給他。這樣的兒子,你會覺得我在吹噓嗎?」美婦不好意思地紅了臉。
莫雨兒認真地搖搖頭,有這樣華貴溫和的娘,生一個優秀的兒子應很正常。「那樣優秀的男子,女孩家心儀也是不怪的。」她落落大方的回答讓婦人心中不禁一讚。
「是呀,可我兒子看都不看一眼人家小姐,說是先有業再成家。我不是一個勉強孩子的娘,於是隨了他的意,這一晃都三十了,妹妹都定親了,我又提起婚事,他笑著說,一定會給我一個內慧秀外的媳婦。」
「嗯!」莫雨兒不禁被婦人的訴說吸引住了。
「我一聽很高興,沒想到卻等到了兒子的醉酒、消瘦、頹廢。從下人的口中得知,他原來幾年前戀上了一位女子,愛之甚深,沒想到,人家卻不愛他,枉他傻傻地等了她那麼多年。哎!」婦人說到這,不禁紅了眼,一絲淚意在美眸中閃現。
莫雨兒忙倒上杯熱茶遞給她,柔聲歎道:「你家公子真是至情至性之人。夫人不必難過,天涯何處無芳草,他日公子一定會覓得一位德才兼併的佳人。」
「可是,可是他現在根本振作不起來。他是一個見過風雨,上過戰場的男子,卻為一份情失魂落魄,真讓我失望到極點。」夫人說到此,哭出了聲。
莫雨兒同情地看著她,輕輕地移身過去,撫摸著她的後背,柔柔地拍著。
許久,夫人止住了悲聲,不好意思地沖莫雨兒笑了笑,「你真是位好姑娘,我今日就是為了散心才到這觀梅閣的。」
「嗯,冬日就數這兒的景色好了。以前,我常來。」莫雨兒看著遠處的山,淺淺一笑。
「姑娘,我看你眉間打結,心裡有事嗎?」
「家母剛病故。」
「逝者已斯,姑娘要想開些。」
莫雨兒看著婦人和藹的笑意,笑了笑。「嗯!」
「冒昧地問句,姑娘可曾許配人家?」
莫雨兒遲疑了一下,說道:「很小時,許過人家,是世交,但家中變故,我去了遠方,便斷了音信。」
「再沒碰到過?」
「有,他已成親了。」
婦人不知可是察知了自已的唐突,久久沒有講話,只不捨地看著莫雨兒。
「世間的事意想不到的很多,夫人不要那樣看我,沒有過不去的日子。」
「後來,沒有再遇到中意的人嗎?」
莫雨兒心一顫,低下了頭,捧茶的手也不禁抖了幾許。
「沒什麼,說給姨聽。有些事講出來,心中會好受點。」婦人伸出手,輕擁莫雨兒入懷。
溫暖的懷抱象娘親般,莫雨兒微微點頭。「其實對我來講,沒有從前和後來之分。兒時的婚事如過家家般,那人長我許多,在幼時便分開了,我對他是敬愛多於相愛。當我稍長大後,遇到了一個人,我才真正體會到戀上一個人是什麼樣子。自然地相依、親切、放鬆、牽掛,很純很真。」
莫雨兒忽地想起與向斌的初相遇,也在這裡,他也是這般親和地笑著。此時彼時,她長歎一聲,幽幽地看向窗外,「只是我沒有和他相守的命。」
「為什麼這樣講?」婦人爭切地追問。
「他的身份太尊貴,我配不上他。」
「看你舉止文雅,談吐大方,想必出身大戶人家,怎會有配與不配的說法?」
莫雨兒苦笑了一下:「兒時,家境還是不錯的,幾經變故,我已成孤女一個,哪裡還能相配?」
婦人不解了,「是你在意這些,還是他在意這些?如果他在意,那他就不值得你為他神傷了。」
「他的身份決定他一定要娶個高貴出身的女子,我也曾癡想過他有什麼不同,但我親眼見到他對別人的溫柔相待,心便灰了,雖然他待我有情有義。命吧,認了後,就平靜了。」
「你何時親眼見到他溫柔地待另一個女子?」
莫雨兒詫異地看著婦人,「夫人為何如此問?」
婦人一臉地不平,兩眼含淚:「莫雨兒,我的斌兒待你情深意長,任何一個女子能入得他的眼。別看他平時一臉的笑意,其實那只是應付,你沒覺得他的笑少有誠意,除了在他親近的人面前,他才會用情。他又是死心眼的人,遇到你後,我看著他快樂,他幸福,想到你便是一臉笑意,就是你走後,他仍一如往昔。」
「你,你……」莫雨兒驚呼出聲,神色大變,她緊張地看向領桌,青言藍語一臉愧疚地低著頭,不敢看她。
「不要問了,雨兒,我確是向斌的娘。今日,是我讓青言藍語請你到這兒相見的。因為只有觀梅閣還能打動你的心,要知道,想見你太難了。以前,斌兒把你藏得好,現在是你躲得好。」向王妃按住激動的情緒,拉過莫雨兒的手,「你是個乖巧懂事的孩子,告訴我,斌兒他幾曾待別人好了?」
莫雨兒慌亂、無助地看著向王妃,心中後悔不已,自已為何又輕信別人,放鬆了警線。
看她不答言,向王妃歎了口氣:「我有個女兒,叫貝兒,你見過,她曾中傷過你,那是因為讓她情竇初開的人是你。真是驚奇,你著男裝時,一下就迷住了我的兩個孩子,這是什麼樣的緣份呢?見到你後,我明白了,你確是一個內慧秀外的女子,氣質清雅,舉止不俗,我孩子的眼光真的很好。作為一個陌生人,與你交談幾語,也不由心生好感。雨兒,讓我來疼你好嗎,像娘一般?」
她輕柔的安撫讓莫雨兒心折地濕了眼眶,她哽咽著搖搖頭,「王妃,謝謝您的好意。我配不上向大哥的,請您讓大哥與公主好好地相愛吧!」
「公主?」向王妃不明地問道。
莫雨兒又知失言,自嘲地一笑,硬著頭皮說:「不是蒙古公主嗎?他從邊境接她過來。」
向王妃一聽,笑了,「你怎知?」
「我回京城進城門時,看到了他和公主,也聽到了路人的談論。」
「哈哈,傻雨兒,這下你可欠斌兒一個交待了,被他罵時可不要喊我救。」
「咦?」莫雨兒不懂她為何突然峰回急轉。
「那公主,皇上當時確是想指給斌兒,可斌兒死活不要。皇上於是想了個辦法,讓斌兒代君去邊境接公主,一路上願他們能處出些情意。哪裡想到,斌兒初遇公主,便和盤托出你來,這讓公主對你大讚,一心想認識你。蒙古公主現已嫁給當今皇上,你可不能亂講哦!」
莫雨兒瞠目結舌,臉紅了又白,白了又紅,羞慚地低頭不語。這是真的嗎?向大哥沒有別人,怪不得見到她的疏離,急成那樣。
「雨兒,告訴我,三年前,你為何離開斌兒?」向王妃不放心地問,太多的疑問今日她都要解開,斌兒和雨兒可不要再生什麼誤會了,
「我婚約的對象是齊頤飛公子,他和向大哥是好友,我在中間,向大哥很為難。」
「有什麼難的,你又不是齊公子的妻子,再說你和齊公子那時婚約期已滿。男婚女嫁,各不相干,除非你心中仍有齊公子。」
莫雨兒真想歎息,關於她和向大哥之間的事,向王妃知道得也太多了吧。「那時年歲輕些,娘親剛剛好轉,齊公子想續婚約,我心中、心中是大哥,他們又是朋友,多少事一起,我喘不過氣來,衛大人又說起我的身份與大哥不配,我一下看不到未來,便萌生了去意。」
「哎,你真是人小鬼多,想的事兒可真多!斌兒那樣的一座大山,靠著多好!雨兒,齊公子匆匆成親,你知為什麼嗎?」
莫雨兒無語地低下頭。「他是想讓你輕鬆地和斌兒好好相守,不要再顧慮他的存在。齊公子這樣的用心,斌兒這樣的用情,你為何能棄之不顧呢?」
「我,我……」她真的好像有點過了。
「不要總陷在自已的悲傷裡自怨自憐,要感恩別人對你的珍惜,不然會後悔終生的。佛祖也不願看到你這樣子的。」向王妃深情地說道。
莫雨兒淚眼婆娑,一下撲到向王妃懷裡,「王妃,我錯了,我要知足,要惜福。」
向王妃擁緊了她,「嗯,這才乖。現在知道怎麼做了嗎?」這麼冷的天出來,她可不在意什麼好景,只是想會會這個傳說中的尋夢坊主,今日不虛此行,終於尋回了一個好媳婦,這般的優雅和秀麗,不輸給任何公主,難怪斌兒被困得死死的。這麼多年,向王妃第一次有種濃濃的成就感。
莫雨兒害羞地拭去淚,不好意思地坐正,瞧見對面的青言藍語也欣喜得眼中含淚,想起剛才的種種,臉火熱火熱的,她低聲道:「謝謝王妃對雨兒的鍾愛,雨兒知道如何去做。」
「雨兒,喊我一聲娘親很難嗎?」向王妃閒閒地問道。
莫雨兒臉更紅了,想像得出有這樣的婆婆,她以後的日子會多麼的不無聊。但又可以喊娘親,對她來說是多麼的不易呀。她起身,輕輕跪下,大禮叩拜。「娘,雨兒何德何能蒙你如此疼愛。」
向王妃憐惜地扶起她,心花怒放,為她擦去臉上的淚痕,溫柔地說:「雨兒,這是娘最後一次幫你拭淚,從此後,不要任性,和斌兒好好地過。」
莫雨兒的美眸閃著光采,堅定地點了點頭。
青言藍語欣慰地相視而笑,她們心中的重擔也能放下歇息了。
雪停了,賞梅的遊人漸漸多了起來,今年觀梅閣的景致好像美得有了些人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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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3-30 00:41:19
三十三,大結局
散朝了,衛識文順著人流走出宮門。今日議事議得長了些,天色暗暗的,宮中各殿的燭火都點起來了。府中家人看到他,忙抬著轎迎上前。他剛掀轎簾,夜色裡看到一個落莫的背影騎馬經過。
「向兄?」衛識文下意識地喊道。快過年了,人人臉上都一團喜氣,唯獨向王爺象換了個人,整日臉沉沉的不發一言。
向斌拉住馬,看到是衛識文,「識文有事嗎?」
「這大冷的天,你為何騎馬?」
「哦,騎馬快些!」這幾日向全不知跑哪去了,找也找不著。突然沒有了慕雲的消息,他緊張不已。日日早早回府,只想遇到向全,問個究竟。
「向兄,沒發生什麼事吧?」衛識文擔心地看了一眼向斌,他像被誰拿走了一魄。
「沒有!識文無事,我便先走了。」不等他答話,他已打馬不見了蹤影。
「真夠快的,這是急著上哪?」衛識文自言自語,哈著手上轎,一路上儘是不解。
向斌一進王府,向貴便笑著迎上來送上熱熱的毛巾。他臉上飛揚的笑意讓向斌多看了一眼,「府中有事?」
「啊,沒有。」有,他也不說,王妃可都關照好了。
「哦,向全來了嗎?」
「早來了,在書房候著呢!」
「嗯!」他接過向貴手中的熱毛巾,匆匆擦拭了一把,便急急地穿過花榭、曲廊,書房內漆黑一片,他皺了皺眉,這個向全怕是傻了不成,燈都不知道點。
門虛應著,他一把推開,幾步走到書案前,欲點上燭火,忽聽到一聲嬌柔歎息。「大哥,不要點!」
聲音是從窗戶前傳來,他這才看到有抹單薄的身影立在那裡。「慕雲?」他眨了眨眼,不敢相信,怕是夢境,最近這樣的夢,他可是常做。等確定是真的,他不由得湧上一份狂喜,身子也顫抖不已。「是慕雲嗎?」他欲緊步上前。
「不要!」影子悠悠地轉過身來,面對著他,黑暗中看不到她真切的神情,但話語間的顫慄,他感知到了。她也是緊張的,他停下腳步。
「大哥,就這樣,不要點燈不要走近,這樣我才有勇氣對你講出一切。」她停下,似積攢了一下力氣,才緩聲說道:「今日,我到這裡,是想請大哥原諒我的無知和愚蠢,別人都說我聰慧異人,我也常以此自得。其實,我真的真的很笨很蠢,不然我也不會把大哥待我的好扔開。」
黑暗裡,似看到她肩膀聳動,似抑著聲息抽泣。「不哭,慕雲!」他的心開始了歡唱,怕把她嚇跑,只得忍著不上前。
「大哥,你沒想過我會吃醋會妒忌吧!只為在城門前看到你對別的女子一笑,我便氣得忘了你千般好,心中把你恨了遍,我,我就是這樣的一個人。」
「你當時也在?」
「我在等著進城,當時我便失了理智,發誓再也不與大哥親近半步。意識裡,我清醒地知道疏離就是對你最大的懲罰,可我還聲聲說是為大哥好。看到大哥的手痛成那樣,對了,大哥,你手好些了嗎?」
突然的思維讓她忘了表白,不禁急急上前,捧著他的手,想看清。向斌一用力,返手把她緊緊地擁住。感覺到他溫熱的胸膛,聞到那令人安穩的熟悉氣息,莫雨兒心下再無懷疑,纖手顫抖地撫上他俊雅的臉龐,黠然多日的眼眸閃著光采。「大哥,我錯了,原諒我好不好?」
他仰頭長舒一口氣,俊眸微合,低啞地歎道:「真是傻丫頭呀!」她含淚螓首靠著他的肩頭,吹氣如蘭,向斌輕柔地吻去她臉上的滴滴淚珠。她不禁心動如潮,緊緊地偎在他的懷裡。
向斌輾轉吻上她的唇,甜美醉人一如往昔,兩手撫摸著她婀娜的身軀,他不禁騰空將她抱起,走向房間。
緊張又害羞地感覺到身子被放在床上,耳邊是他急促的呼吸,莫雨兒雙頰艷紅,雙眸緊閉。
「慕雲,今日後,你再有萬般理由,我都不會再放你自由了。」他低聲堅定地說。她沒有睜眼,只柔柔地依他更近。
向斌拉上帳簾,黑暗中,他激切地吻上她的櫻唇,幸福象海水般把兩人齊齊吞沒了,這一刻,他有她,她也只有她。不要怪他輕狂,不要怪他的急切,不要怪他不守禮法,只有這樣真切的擁著,撫摸著她的暖,感受她的呼吸,他才有踏實感。
曙光微曉,書房內漸漸亮了起來。向斌愛憐地看著懷抱中的莫雨兒,清麗的容顏少了幾份冷漠,多了幾份嬌媚。白藕般的肌膚泛著紅暈,如同潔白美玉上抹上一層胭脂般,艷麗不可名狀,光裸的手臂露在被外,讓他的心一動,唇自主地就印了上去。
她終於是他的了。
莫雨兒睫扇眨動,美眸微啟,迷濛慵懶的嬌態,真是引人遐想。
看到向斌,莫雨兒想起了一切,她嬌羞地復又閉上眼,埋首於他的胸前。
向斌伸手將她攬住,柔聲問:「你是誰呢?慕雲公子?雨兒小姐?尋夢坊主?還是我愛吃醋的小王妃?」
軟洋洋地靠在他懷中,莫雨兒輕笑出聲,嬌氣地說:「當然是你的慕雲公子嘍。」和大哥這樣親近地相依,講著悄悄話,開些小小的玩笑,莫雨兒今日方才明白自已有多幸運。
向斌朗聲笑了,神情間儘是快樂。「尋夢坊主,請問做兩件喜服最快要多久?」
「誰的?」
「當然是我和我的王妃的。」
她臉兒一紅,喃喃說:「不要做的。」
「呵,」他俯身在她耳邊低聲說:「難道我們就這樣算成親?本王沒有意見,王妃你呢?」
莫雨兒又羞又窘地鑽進被內,悶聲說:「人家不是那個意思,那喜服我在三年前就已做好了,一直帶著,現在柳園內。」
「三年前?」他驚訝地拉出她,怕她在被內悶壞。
「嗯,那時你一直說要早點娶我,我聽在心中,就悄悄做好了兩件喜服。沒想到卻隔了三年才用上。」她歎了口氣。
「可終是為我穿上的,不是嗎?」向斌溫柔地摟過莫雨兒,「雨兒,我要改喚你的閨名了。給我兩天時間,我要把你風風光光地娶進向王府,好嗎?」
「嗯!」她不禁又紅了眼,看著眼前俊雅的面容,從此後,她將以他為天了。
向斌向王爺大婚,大宴群臣,酒席從皇宮辦到王府,足足熱鬧了十日。好不容易向王府剛剛清靜下來,冷如天卻嚷著說「京城四少」很久不聚會了,要在王府聚一下。
向斌知他們聚會是假,看小王妃是真。成親時,他怕雨兒被擾,所有的酒都是他擋了去。今日也罷,就讓雨兒出來見個面吧,畢竟是故交。
說是晚飯,三人卻早早到了。下午時,四人在花廳圍爐喝茶。衛識文忽聞到一股清香從園中吹來,問道:「向兄,你園中植梅了嗎?」
「嗯,在書房那側,僻靜了點地方種了一片。」
「哦,我記得王府內以前沒有吧!」冷如天嗡聲說。
向斌一笑,「對,前兩年剛植下,內子愛梅成癡。我尋思著,讓向貴種下了,免得大冬天的,她總愛往觀梅閣跑。」
冷如天聽得牙酸酸的,內子內子,成親才幾日呀,呵呵!不過,這個大舅公可真厲害,幾年前就種下了梅等美人歸,這樣的用心誰能抗拒。
齊頤飛沒有說話,雨兒讓向斌這般疼著,他的罪也輕了許多,現今他除了欣慰只有欣慰。
〞吱」的一聲,門被推開了,一位身著粉色暖袍、梳著婦人髮髻的女子端著點心走了進來,向斌忙起身接過,愛憐地說:「不是有丫頭嗎?為何自已動手?累了沒有?」
只見她盈盈一笑,嬌怯地說:「不會那麼弱的,王爺。」回身,沖大家道了萬福:「齊大哥,衛大人,冷姑爺,各位請吃點心,我讓廚房剛做的。」
這是假小子嗎?如此的嫵媚,如此的嬌美?三人看過她的清淡如水和優雅自如,沒想到成親後是這般的女人味足足。
「柳公子,不,王妃,你可真讓我不敢相認。」衛識文直言道。
莫雨兒微微一笑,大方地隨著向斌坐下,「真的差異很大嗎?如果是,看來我扮男裝還是很成功的。」可惜卻沒瞞過親親夫君。
「豈止是成功,還讓我折服五內。」想起當初,冷如天真是哭笑不得,這事還讓向似貝常常拿出來取笑。
「內子小孩習性,各位就不要取笑了。」這三人明目張膽地看著愛妻,向斌心中真不是味。
莫雨兒看著向斌不動聲色的微惱,心中一樂,亭亭起身,輕笑道:「各位慢坐,我去飯廳看看向貴準備得如何?王爺,為妻先下去了。」
向斌讚許地點點頭,其他三人還沒醒過神,她已開門而去,只留一縷清香。
這樣的女子,真是奇異呀,男裝的清雅大氣,女裝的秀麗大方,都那麼自然清新!很多年後,三人還常常談起,只是她深居向王府,再也很少碰到。
「他們走了嗎?」身子被一雙長臂拉進懷裡,她笑了一下。
他的吻有些微微的酒氣,她轉過身子反抱住他的肩。「嗯,本王新婚燕爾,他們也不好意思賴很久的。」
她笑出了聲,「一定是你暗示他們的吧!」
他有些難為情地埋首於她的頸間,「本來就是事實嗎?怎麼又跑到書房看梅了?」
「喜歡呀!」
「雨兒,嫁給我後,不再像以前那般自由了,你會不會覺得悶?」
踮腳回了一個淺吻,「有你陪著,怎會悶呢?」何況還有一個難纏的小姑和好奇的婆婆,她都發愁忙不過來呢?
「你這樣一個服飾奇才,嫁給我這樣的一個平凡男子,真是可惜啊!」
「我的夫君怎會平凡呢?那可是我千辛萬苦尋來的。再說,不為他人作嫁衣,我可以為夫君,為我,為……」她嬌羞地說不出口,美眸內生出一汪波意。
「是孩子嗎?王府太大,我也年歲不小,有個孩子真的不錯。」是小郡主就更好了,像她,聰慧美麗,不知什麼樣的男子有幸娶回家呢?他現在突然有了做人父的揪心了。
「嗯!」她幸福地依著他的懷中,閉上眼,一任睡意蔓延。誰能一邊講話一邊睡著,只有他的妻了。這樣的放鬆和舒適,睡得那般的甜,讓憐愛地一笑,輕柔地抱起嬌柔的身子,「你呀,真是放心哦!」
睡夢中,她俏皮地一笑,有什麼不放心的,他在她身邊,永永遠遠,不是嗎?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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