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標題: [阿香]忍冬將軍的蠱妾(全文完) [列印本頁]

作者: 我是分身    時間: 2015-3-30 15:53:29     標題: [阿香]忍冬將軍的蠱妾(全文完)

阿香 - 忍冬將軍的蠱妾

厚!有錢的男人到底是有多了不起啊?
開出的娶妾條件不但多且嚴苛,根本不管他人死活
擺明了利用完就一腳踢開,唯一的收穫便是荷包滿滿
偏偏她的責任心出乎意料的強烈,急於承擔家計
毫不猶豫的做好心理準備,自願成為傳宗接代的工具
只是他跟採花賊沒兩樣,總是在她昏迷時現身
逼得她不得不也耍弄心機,企圖明瞭他是圓是扁……
唉,想不到英勇剽悍的將軍曾經栽在女人手上
擁有百戰百勝的戰績又如何,依舊敵不過情蠱的摧殘
不僅身體狀況日益惡化,就連性命也岌岌可危
她雖然受不了他的陰陽怪氣,但是選擇不離不棄
畢竟愛上了就不要後悔,認定了他是這輩子的良人
揭開他臉上的面具,理所當然的融入他孤獨徬徨的靈魂
無奈他明明是喜愛她的,卻又竭盡所能的想要厭惡她
甚至為了要保護她,不惜親手了斷兩人之間的緣分……


作者: 我是分身    時間: 2015-3-30 15:54:21

【序 阿香】

近來台灣的天氣愈變愈奇怪了,如果說以前是只有夏冬兩季,(對,住在台灣的人都知道,真的沒有春秋)那麼現在居然是春夏秋冬在一天之內一起出現,教人都不知道該怎麼吃東西了。

怎麼說呢?

早上醒來,微涼,泡杯咖啡最是速配甜燒餅、油條、蛋餅與豆漿,這是春天。

快到中午,太陽發威大火熱,先來根冰棒消消暑,順便開胃吧!檸檬口味的或傳統紅豆牛奶口味的都很贊,這是夏天。

下午喝下午茶,外頭有風吹起,薄外套加一件吧!喝下午茶當然就要來份英式鬆餅、蛋糕,外加三明治、餅乾,還要有肉桂香與超濃奶味才夠味,這是秋天。

到了晚餐時分,火鍋正式登場了,風吹雨也下來啦!對,這雨涼濕透冷得超有FU.什麼FU?當然是吃火鍋的FU啊!我最喜歡高麗菜加香菇做湯底,然後各種口味的肉片就拚命涮,這樣才有冬天的味道啊!

至於消夜,那當然就是早餐、午餐、下午茶,外加晚餐的綜合體,再來一遍,這樣就對啦!

所以各位看看,阿香會胖是阿香的錯嗎?當然不是!是這種什麼地球暖化、什麼聖嬰反聖嬰,外加北極冰歷融化的錯啊!阿香只是很順應天氣在做自我調整的,您說是吧?

各位讀者是不是也有同感呢?那就請來信認同吧!不認同的人也請來信大聲反對……不,應該說,如果你們有更好的吃東丙計劃,當然也請來信分享吧!阿香一定會流著口水等待的。


作者: 我是分身    時間: 2015-3-30 15:54:35

楔子

「你愛我嗎?」

「不愛。」

「就算面容因而全毀,人比鬼可怕也不愛?」

「不愛。」

「就算雙眼會失明也不愛?」

「就算雙眼會失明也不愛。」

「就算雙耳會失聰也不愛?」

「就算雙耳會失聰也不愛。」

「就算口舌會瘖啞也不愛?」

「就算口舌會瘖啞也不愛。」

「就算四肢俱廢了也不愛?」

「就算四肢俱廢了也不愛。」

「就算會死也不愛?」

「就算會死也不愛。」

「那你就去死吧!去死吧!去死……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作者: 我是分身    時間: 2015-3-30 15:55:21

第一章

那是一頂前飾有絛紅流蘇的小轎。

依金氏皇朝的風俗,這種絛紅小轎有別於大紅花轎,大半都是專門讓再嫁的寡婦或另娶的小妾乘坐的。

皇城內車水馬龍,人潮洶湧,商家林立,這頂絛紅流蘇的小轎一點都不醒目,因為城內不少人家非富即貴,今兒個甲王公納側妃,趕明兒乙富商娶小妾,都是以這種絛紅小轎迎娶新人。

小轎被兩名轎夫扛著走啊走的,走過大街,又走過小巷,左拐右彎,朝皇城內一個冷僻寂靜的地方走去。

偷偷的從窗幔邊縫往外望去,饒是已經再三做了心理準備,她還是對自己即將面對的夫君與未來感到忐忑不安。

嫁給一個從未見過面的男人做妾,是她不曾設想過的姻緣,而這段姻緣是因為這樣締結的──

她姓華,名山茶,家住皇城外,非富非貴,僅是平凡人家的女兒。

說華家平凡,倒也不凡,從以前開始,華家的小蘿蔔頭們就是拿華家老爹吹牛瞎蓋的故事配飯吃的,而華老爹最愛的就是自己想當年的軼事。

「想當年啊,你們老爹我可是金氏皇朝數一數二的美男子。」

「喔……」小蘿蔔頭們一邊餓著肚子等飯上桌,一邊還得被華老爹荼毒……不,是聽華老爹說故事。

「有多俊美,你們知道嗎?別說古代那個潘安,就連現下放眼四海之內,都沒人長得如同你們老爹我這副尊容。」

「哦?」這回帶了點質疑的況味,小蘿蔔頭們往華老爹那副蓬髮、亂胡兼圓圓牛鼻子的尊容多看了好幾眼。

「那時候有很多俏麗美姑娘都對你們老爹我愛慕得緊哪!隨便往門口一站,就有姑娘家尖叫;逛個大街,就有姑娘家暈倒;更不用說每天都有不少姑娘家送情書給我……」

忽地,某個小蘿蔔頭不小心噗哧一聲,其他人不約而同的低笑出聲。

「喝!是誰在偷笑?是誰?」華老爹說得正陶醉,自是不爽受人打擾,拉下老臉,一掌拍桌,要揪人算帳。

「哇哈哈哈……快逃啊!」小蘿蔔頭們猛地爆出另一陣驚聲歡笑,非常有默契的一哄而散。

華老爹半個人都沒抓到。

「這裡在吵吵鬧鬧些什麼啊?老二到老十,吃飯了。」一名大腹便便的中年美婦走進小小的廳堂,頗具威嚴的吆喝,隨即微蹙雙眉,按了按圓滾滾的肚子。

頓時,這動作引起眾人一陣緊張。

華老爹率先衝到華氏的身邊,一手覆在她的肚子上,急切的叫嚷著,「怎麼了?會疼是嗎?要生了是嗎?孩子的娘,別害怕,我這就扶你躺下休息。老二到老十,快去喊街尾的蕭郎中和巷子口的張穩婆過來。」

「是!」小蘿蔔頭們齊聲應諾,又一齊轉身,一齊衝向廳堂門口,只是沖沒幾步,又不約而同的在一名慢步走進來的姑娘面前停下腳步。「大姊!」

「都要開飯了,你們是要跑去哪裡?」華山茶納悶的掃視一張張佈滿緊張的稚嫩小臉。「要玩就等吃完飯再說。」

「我們不是要玩,是要去請郎中和穩婆,娘要生小弟弟或小妹妹了。」性急的華家老六開口。

霎時,其他手足搗蒜似的點頭附和。

「沒錯,娘要生了。」

「不知道會生什麼出來?」

咦?有語病哦?其他孩子瞪向那個發言者,後者自知說錯話,縮了縮肩膀。

「娘要生了?可是離預定臨盆的日子還……」華山茶沒心情理會這群小蘿蔔頭了,直接繞過他們,趕到爹娘的身邊。「娘,您覺得怎麼樣了?」

「呼……呼呼……」華氏幾番深呼吸後,平靜下來。「沒事了,我剛剛只是先在廚房吃了兩口飯、喝了兩碗湯,胃有點脹氣罷了。」

華老爹一愣,「不是要生了?」

「當然不是。」華氏的嬌靨恢復血色,儘管大腹便便,不過仍姿態優雅的走向廳堂中央的大圓飯桌。「就算要生,也要等我把飯吃完再說。山茶,過來幫娘上菜。」

「好。娘,您坐著,我來忙就好。」華山茶趕忙跟過去。

「我也來幫忙。」小蘿蔔頭們也跟著來搶工作做。

結果,華老爹和華山茶才將華氏安頓在椅子上,再回頭,一道道家常菜也都已經被其他小蘿蔔頭端上桌了。

「謝謝你們的幫忙,我們開飯吧!」華氏露出感動的笑容,輕聲宣佈。

一大家子圍著飯桌,拿起筷子吃飯。

身為長女的華山茶不時注意著弟弟妹妹,為坐在左手邊的九弟和十弟擦去嘴角的食物渣,又替右手邊的八妹添飯,還得分神注意飯桌另一邊的弟弟妹妹的動靜。

「桃兒、李兒,別只顧著說話,要把飯都吃光光……荷兒,你幫菊兒夾青菜。還有桂兒……」

鏗鏘一聲,筷子落地的聲響打斷了一室的喧嘩,眾人的視線迅速望向華氏。

「嗯……」因為腹部一陣突兀又疼痛的收縮,華氏顫巍巍的起身。「看來這回是真的了。真是的,我本來以為至少可以吃完這頓飯……」

當日,在華家再度陷入一陣兵荒馬亂,以及華老爹的鬼吼鬼叫中,迎接了一對雙生兒,一男一女,恰巧與他們上頭的十位兄姊湊成一打,亦成為華山茶的十一弟、十二妹。

說真的,華山茶很愛自己的父母,也很愛自己的弟弟妹妹,但是一想到家裡又添了兩個小孩,長姊如母的她不免開始鬧頭疼。

十二個孩子與一對父母,華家堂堂邁入十四口之家的境地了。天啊!她光用想的就頭皮發麻,這已經無法以食指浩繁來形容,因為十指都不夠數啦!家裡要拿什麼來哺餵這兩個新生小孩?

許久之後,華山茶才有餘裕思考,雙親陸續生下她與其他九名弟妹時,又是拿什麼養他們長大的?只不過這是後知後覺的事了。

此時此刻,她正陷入認真嚴肅的長考中,而最終目標就是她應該如何掙得足夠的錢,給自己的雙親與弟妹們花用?

偏偏世事多巧合,華山茶正愁著往哪裡找錢,一筆白花花的銀兩就自行從天上砸下來。

「我跟你們說一件趣聞。」公用水井旁,幾家女眷圍在一起洗衣服。「聽說村長受了他堂叔的表舅的朋友的叔公的委託,要替人尋個小妾。」

「這有什麼好稀奇的?」其他女眷嗤哼一聲。妻妾成詳,本來就是男人的心頭大願吧!

「而且……聽說是個大人要娶妾。」說這話的長舌女眷故作神秘的降低音量。

「這更不希罕啦!」

沒錢的男人乖,有錢的男人會作怪。思及此,每個女眷搓揉衣物的力道莫名的大上好幾分。

「而且事先言明,他這個小妾只娶三年,三年期限一到,便會將人休了,送回家,絕不留人。」

「咦?這就有點……」

要知道,女子的名節與性命是同樣重要的。出嫁為妻被休,性子硬一點的躲著羞於見人,性子軟一點的就跳河上吊。為妾者被休,性子硬一點的會索性淪落風塵為妓賣笑,性子軟一點的還是會去跳河上吊……總歸一句,這還讓不讓人活啊?

「還有呢!據說這個小妾必須要在這三年內為男方生下子嗣,而且日後被休回家,不得再上門探視孩子。」長舌女眷接著又說。

「這就真的太過分了。」儘管男人是天,女子為地,順從丈夫如天者是常理,不過任憑哪個女子都不會願意被剝奪關心呵護親兒的權利呀!「要求這麼多又這麼苛,那個大人娶得到妾室才有鬼。」

眾女眷紛紛嗤之以鼻。

「嗯,但是,」長舌女眷吞了口口水。「聽說對方肯給很多的聘金喔!」

「有多少?」

長舌女眷報出一個數字,讓在場的女眷們瞬間瞠大雙眼。

又過了好半晌,才有人顫抖著聲音喃喃,「這筆錢……可以讓我家躺著吃上十年了。」

「給我家大牛、二牛和三牛各娶三房媳婦都行。」

眾人七嘴八舌的討論著,場面登時好不熱鬧。

只是討論得再熱烈,卻幾乎沒人把這則小道趣聞當真。本來就是嘛,這種趣聞三天一小件,五天一大件,逢年過節再多添兩、三件,這耳聽,那耳過,回過頭,又要開始忙碌張羅真實生活裡的柴米油鹽醬醋茶。

但是華山茶上了心,果真悄悄的去村長那裡打探消息。

沒多久,村長也悄悄的前來尋她,安排她與一名奇怪的老人家見面。

說這名老人家奇怪,是因為他明明年紀一把了,卻沒留半根鬍鬚,表情和藹,眉宇間卻隱隱流露出一股嚴厲,令人只想陪盡小心。

「這位是毛……總管,要與你商談『那件事』。毛……總管,請您和山茶慢慢的談吧!我這就到門外等著。」至少村長就陪盡小心,末了還打躬作揖一番,才離開這間客棧的上等廂房。

不要留我一個人啦!華山茶努力克服尖叫的衝動,硬著頭皮杵在原地,任由對方打量,同時苦中作樂的自我調侃。

嗯,毛總管已經打量完我的臉了?幸好我眉眼鼻口耳樣樣不缺,嚇不死人。接下來可是在瞧我的頸肩胸小腹?如果我的胸部再大一點、腰肢再細一點就好了。再接下來會要求我轉身,給他看看臀部夠不夠大,是否容易生小孩?

「你笑什麼?」毛總管很快就發現眼前的小姑娘落落大方……不,應該說是自得其樂的姿態。除了一開始還硬著頭皮以外,之後可說是愈來愈放鬆隨意,半點侷促不安也沒有。

「啊?我笑了嗎?對不起。」華山茶回過神來,發窘的摸摸鼻子,原本故作端莊的神色一下子活潑起來,清秀有加的嬌靨因為窘意而浮起兩朵紅雲。

「為何要說對不起?」毛總管問。

「因為您是在觀察我吧?我卻沒能好好的表現一下自己,您又怎麼會中意我呢?好,我這就來好好的表現一番吧!」面容一整,神色一變,華山茶振作起精神,向對方自我介紹,「毛總管,您好,小姓華,名山茶,不曾染過惡疾,更無隱疾,身子骨健壯到一餐吃三碗,三日湊個三十碗也不成問題,天天操持家務,鍛煉出我一身好力氣,一肩一扁擔,一擔挑滿三大桶水更不成問題。所以說,您如果選了我當那位大人的小妾,包準可以一年生兩個,三年生六個,絕對沒問題。」她邊說還邊拍胸膛保證。

「一年生兩個,三年生六個?」毛總管被她這番自我介紹逗笑了,「怎麼可能?又不是母豬在生小豬。」

「我二弟年頭生,我三妹同年年尾生。」所以她沒算錯,一年兩胎。

毛總管一時語塞,好不容易才又出聲,「你請坐,華姑娘。」

她坐了下來,靜待毛總管再度開口。

「我想華姑娘已經明白此次為人尋妾的主要要求,對吧?」

「只娶三年,絕不留人,必生子嗣。」華山茶馬上流利的回答,顯然一直牢記在心。

「是的。華姑娘看來年輕健康、嬌美如花,又何苦要來當人家的小妾,而不是嫁人當正妻呢?」毛總管又問。


作者: 我是分身    時間: 2015-3-30 15:55:28

年輕健康,她知道,但是嬌美如花?她被讚美了,呵呵……暗暗竊笑,不過表面上仍一本正經。

「因為這樣錢才賺得多又快啊!我們家需款孔急。」

是啊!毛總管沒因為她直白到近乎魯莽的言詞而感到冒犯,反倒頗為欣賞這位小姑娘的快人快語。

需款孔急啊……在村長向他介紹華山茶這個人選時,自是連她的家庭背景也一併大致說明過了。這說不定是一種最有利的把握了。

「如果我說華姑娘日後必須絕口不提自己曾經嫁過的夫家,可做得到這一點?」毛總管最後問道。

「我本來就不可能會將自己將嫁與他人為妾一事告知家人,日後自是絕口不提。」

「那華姑娘又打算要如何跟家人說自己帶著那一大筆錢回家?」那可是一大筆鉅款。

「我會告訴我的爹娘,受雇到一戶富有人家去服侍一位臥病在榻的老太太,因為需要不分日夜的隨侍在側,所以這三年內無法返家,但是會按月將豐厚的工錢寄回家。三年後,老太太過世,離世前特地打賞我一些珠寶,所以我又得以帶一大筆錢回家。」華山茶不慌不忙的說出自己所編造的故事。

毛總管這下子對她刮目相看了,「這真是太完美了,連我都無法編造出這種故事。」自歎弗如啊!

但是天道著實不公,華山茶這位伶俐人兒日後的命運竟然可能會……不,不能再往下想,不能同情她呀!毛總管逼迫自己心一狠,作出最後決定。

「恭喜華姑娘,在我物色過那麼多人選後,你是雀屏中選的那一位。請你交代好家裡事務,再要村長轉告我一聲,以便過來接你上路。」

饒是一直拚命在做心理準備,但是當華山茶步出絛紅小轎時,還是因為眼前的壯觀景致而啞口無言。

黑瓦白牆,長柱高頂,這座宅邸與庭園顯得大氣非凡,卻也顯得有些寂靜冰冷。宅邸除了牆瓦,就沒有任何修飾,庭園除了幾株大樹外,別無花草,生意蕭條。

小轎是停在庭園後方的小門邊的,未幾,毛總管便領著一夥人前來迎接她。

「你總算是到了,華姑娘。」

瞧他一副如釋重負的模樣,難道是怕她反悔不來了?

她會不會反悔?

當她告知爹娘,自己準備入皇城幫傭時,起初的確得不到爹娘的首肯,但是她動之以情,言明自己多年幫忙照顧弟妹覺得倦怠了,誘之以利,說對方給的薪俸頗高,除了夠她每個月寄回家,貼補家用外,還能攢嫁妝,邊說還邊露出乞憐的神情,這才說服爹娘放行。

所以她當然不會反悔,還迫不及待的等著「上工」呢!

「請問我的主人在哪裡?我現在就要去見他嗎?」

毛總管搖頭,「他現下正在休息,不方便見人。」

「他正在休息?」華山茶一愣,「現下是大白天的……啊!我知道了,他身體不太好,是嗎?這就難怪了。」

毛總管的嘴巴張了又合,瞧她神色自如的自行推斷,他便覺得自己還是少說兩句為妙。

畢竟對一切都被蒙在鼓裡的華山茶而言,無知才是幸福的。

「你說得是。華姑娘,既然現下他正在休息,你不妨也先到你的廂房安頓下來,就讓巴總管為你帶路吧!」毛總管朝身旁的一名男人招手。

那人應了一聲,站了出來。

「我還以為是毛總管要為我帶路。」華山茶眨眨眼,有些糊塗了。「您不是這家的總管嗎?」她一直都以為毛總管是為他自家主子買辦小妾呢!

「不,我不是,我是……別人家的總管。」毛總管微微一笑,「巴總管才是你的主人的總管。」

「喔!」一句「總管」來,又一句「總管」去的,她的認知已經開始混亂了。

毛總管看向巴總管,吩咐道:「巴總管,我家主子有交代,華姑娘……不,現下她已經是你們的如夫人,另一位主人了,所以務必要尊稱她一聲『山茶夫人』,三年之內,你們必得好生伺候著,不可輕慢,否則我家主子絕不輕饒,而且我相信你家主人也不會高興的。伺候自己主子高興,是我們奴才的天職,明白嗎?」

「是。」

哇!好像長官在教訓士兵喔!富貴人家的僕役都是這麼盛氣凌人的嗎?華山茶還沒能想出個所以然,毛總管已經走了,就剩侍立一旁的巴總管與其他奴僕。

縱使頂了個如夫人的身份,可是她哪敢真的拿喬,很小心的向巴總管福了福身,寒暄過後又問:「巴總管,請問我該如何稱呼主人?」

「主人的名字中有個『冬』字,我們都稱呼他一聲『冬爺』,夫人不介意的話,不妨如是稱呼。」巴總管也客氣,「小人帶您去您的廂房,山茶夫人。」

「謝謝您。」華山茶的態度客氣又禮貌。

巴總管不免又多看她一眼,顯然沒想到她如此多禮,覺得有些出乎意料之外。

安排給華山茶的廂房在一條長廊的盡頭,離主要的廳堂有一段距離,有種特地隔離的感覺。

廂房的格局雖小,一切佈置卻是嶄新又齊全的,除了桌椅床櫃,一邊牆角還擺了一座檀木梳妝台,教華山茶忍不住踩著小碎步向前,驚喜的打量著梳妝台上置放的一應俱全的胭脂香粉。

「除了胭脂香粉,夫人,您也可以在衣櫃裡找到一些新衣裳。因為時間倉卒,來不及訂做,所以只好買現成衣物供您穿戴。您若穿不習慣或不合身,還請跟小人說一聲,小人馬上請裁縫過來為您縫製新衣。此外,如果您不反對,小人已經吩咐廚房那邊再過半個時辰為您送來晚膳,之後再準備熱水,送過來給您沐浴,您意下如何?」

哇!這麼一番長篇大論聽得她頭都暈了,只有愣愣的點頭附和的份,還能意下如何?更何況巴總管這樣的安排合情合理,又正合她的胃口,畢竟從昨天黃昏起,自她家所住的小村莊,一路迢迢趕至皇城城外,再改乘絛紅小轎來到這座府邸,這期間別說是吃粒米,她連口水都沒得喝呢!此刻她就算是豬食狗骨頭都吃得下去。

「謝謝,那就麻煩您了。」哇!巴總管一整個面目慈祥有光啊!

「應該的,小人這就去準備。」

巴總管一走,華山茶便好奇的東張西望。

「衣櫃裡有新衣裳?」

她拉開櫃門,果真擺有一套套新衣,衣料輕軟暖和,一看就知道是價格不菲的上等貨,上頭更以金銀繡線繡出美麗的花樣,教人看了愛不釋手,更不難想像有多麼昂貴。

除了衣裙,還有一雙雙精美的繡花鞋,也是各種尺寸皆有,剛好合她雙腳的便是一雙繡有白色茶花圖樣的鞋。

另外,一旁有張茶几,上面擺了一隻大大的沉香木盒,掀開盒蓋,入目便是一片光華璀璨,簪釵環鐲、鏈佩首飾,全都是金銀珠寶鑲製而成的。

「哇啊……」從沒見識過這等璀璨光景的華山茶看傻了雙眼,小嘴只記得張開,而忘了閉上。

直到巴總管的呼喚聲再度在門外揚起,她才回過神來,並急忙將木盒蓋好。

接下來的時間,她一邊被人服侍著用膳沐浴,一邊努力的思考著。

眼下這一切,無論是衣物也好,珠寶首飾也罷,全都是她的主人冬爺準備的?若是,那他真是個出手大方的男人。只是這個有錢又大方的男人如此大費周章的準備這一切,就只是為了納一名小妾?這派頭娶三房正妻都綽綽有餘了,他幹嘛不娶正妻,偏要納小妾?真是教人百思不得其解。

該不會就如她之前臆測的,這位冬爺的身體不太好,所以不敢娶妻,怕耽誤了人家,不幸哪日一命嗚呼後,累得人家為他守寡?所以還是納她這種擺明用錢買來的小妾就好,小孩生一生後,就銀貨兩訖?唔,這想法太傷人了吧?只是被傷的人是她?還是那位冬爺呢?

思及此,華山茶竟忍不住輕笑出聲。

「山茶夫人?」在一旁服侍的巴總管自是注意到她的失態。

「沒事、沒事。」她回過神來,假意咳個兩聲,端起眼前的湯盅。「我只是看見自己喜歡的菜色,高興得想笑……」才怪!居然是她最厭惡的苦瓜湯?!害她滿滿一嘴含著,吞不下去,又不敢吐出來自打嘴巴,嗚……

這頓晚膳就在她「有苦難言」的情況下結束了,歷經這一番精神上的折磨,再加上膳後一場熱水沐浴,她終於體力不支,在房內就大剌剌的倒向床鋪。

是真的累了……仔細回頭一想,她從城外到城裡,再到這座府邸,一路上都是全面備戰狀況,總想像著自己一到目的地就會被人押入廂房,上床生小孩,而且最好是馬上就受孕,噗咚噗咚放屁……不,是生下一個又一個孩子,男娃女娃皆備,這樣才達到對方「銀貨兩訖」的目標,那位冬爺說不定一高興,還會給她額外的打賞……

整個人癱臥在床,華山茶已經陷入半昏沉半睡眠的狀態,接下來的美夢作得自然又爽快,「呵呵呵呵……」

夜涼如水,萬籟俱寂,暗沉的夜空有如被潑上墨汁,即使有了月亮與星辰的點綴,依舊是一片透不過氣的黑暗死寂。

但是,新的動靜悄然進行著。廂房的門扉無聲無息的被人從外向裡推開,一陣夜風捲向房內燭台,燭光頓時搖曳不已,卻還是盡職的照亮來者的身影。

第一抹燭光照出來者高大如塔的身影,以及他結實的手臂、強壯的長腿。

燭光再度搖曳,又再度靜止,這回是照出來者那副寬闊的胸膛,以及他由上往下,漸漸斂收的線條均勻結實的小腹。

最後,燭光照出他的臉龐,下巴堅毅,鼻樑高挺,寬厚的方唇卻嚴厲的抿緊。

奇異的是,一張銀白軟皮的面具覆蓋住他大半張臉龐,兩隻眼睛退位於面具窺孔的後方,卻依舊掩不住他驕傲昂然的氣勢,以及一絲……絕望的氣息?

他無聲也無息,單臂反手關上房門,走向床鋪,半途還隨意似的一揮手,滅了唯一的燭台所發出的光芒。

頓時,除了窗外仍透著薄薄的月影星光,房內幾乎陷入完全的黑暗中。

那對他而言,已經足夠。
作者: 我是分身    時間: 2015-3-30 15:56:44

第二章

華山茶發現自己置身一場古怪的夢境當中。

夢中,她伸手不見五指,而且全身一絲不掛,裸裎在一雙深不見底的眼前。

這很羞人!只是當她想要閃躲時,才發現自己的四肢綿軟無力,而且承受著一雙男性大掌的愛撫。

男性大掌修長有力,指尖像是無所不在,前一刻才輕輕的從她秀氣的眉心拂過,這一刻卻又重重的揉過她的下唇,力道之重,教她忍不住想出聲抗議。

可是眨眼間,大掌又轉移了陣地。

兩隻大掌同時握住她的圓乳,一掌一隻,粗糙的肌膚弄得她乳肉酥癢,教她輕笑出聲,只是笑聲甫出,兩隻大掌竟然收緊,她立刻發出吃痛的嚶嚀,乳膚一陣刺痛,難道發紅、發腫了?

也許是,因為大掌的力道竟然和緩下來,鬆鬆的籠罩著圓乳,甚至以拇指安撫似的搓捻著乳尖。

在一遍遍的搓捻下,原本小巧可愛的乳尖開始變得更為腫脹,宛如兩朵意欲綻放的嬌紅臘梅,在如雪一般的潔白小丘上是那麼醒目,邀請著有心人更進一步的品嚐……

火熱的唇舌罩上其中一朵艷梅,以齒輕噬,以舌卷弄……她甚至彷彿可以聽見那人飽含愛慾的輕歎與喘息,有如在自責終是敵不過眼前美色的誘惑,敗北於此。

嗯……她在夢中囈語著,在夢中感受著男人更進一步的侵入--他不再只專注在她胸前的圓乳上,而是將兩隻乳肉的嫩尖品嚐得濕漉水潤後,蜿蜒往下,唇舌舔吮她小腹的柔膚,最後來到她的雙腿之間。

啊!那裡不行,太羞人了,真的不行……華山茶在心中低聲吶喊著。

別說是一般禮教絕不會允許女子裸露那方隱密體膚,就連一般姑娘家也絕不可能想得到自己會有朝一日被迫呈現在他人的眼前……

但任何的阻止都是無效的,男人兀自強行分張她的雙腿,雙腿之間的秘花被迫裸露嬌貌,滑嫩的粉瓣頂端是嬌憐的花苞,以指尖稍稍撥弄,竟又露出柔軟的、顫巍巍的核心。

不要看!她這下可急了,拚命想要使勁併攏雙腿,杜絕一切的春光外洩。

只是夢境不從她願,她非但無法合攏雙腿,反而讓男人更加順遂的從她的腰後抬高豐臀,下一瞬間,一股毫無預警的刺痛硬生生的在她的雙腿之間爆開。

她想痛苦的尖叫,但在夢中只能發出微弱的呻吟,而隨著劇痛感的強烈爆開,她還能感覺到體內那層守護貞潔的軟膜破裂,碎成一片片血花。

劇痛感再爆,像是有一把世上最鋒利的匕首無情的刺入她的體內,一而再,再而三,不停的深入她的體內最深處。

這種刺探譜成一首殘忍的曲調,她除了以無聲的哀鳴合唱外,別無他法,並乞求上天盡快結束這場凌遲。

或許是上天聽見了她的乞求並做出回應,匕首在最後一記刺探後,果真安靜的退出她的體內,沒有再回來。

啊啊……她在夢中哽咽,感激著上天的仁慈。

翌日,華山茶臥床,並未起身。

不是她不想起身,而是渾身酸痛,疲倦得不想起身。

雖是初經人事,她也不是年紀幼小到什麼都不知情的孩童,醒來時身體便感受到的異狀,以及她鼓足勇氣掀開被子,看見自己裸露且痕跡纍纍的身子,第一時間當場驚呆,大受打擊。

老天爺卻嫌只有一記打擊不夠似的,當廂房的門扉毫無預警的被人推開時,華山茶只來得及將被子拉高遮住胸口,倉卒慌張的看著巴總管大刺刺的帶著一名中年僕婦現身。

「山茶夫人,您早,您昨晚服侍冬爺一晚辛苦了,小人這就讓白姨伺候您沐浴,順便更換被褥。」

「昨晚……是冬爺?」華山茶怔忡了,「但我沒見到他人……」

「冬爺身體不好,性喜清幽,不愛晤見外人。」巴總管一邊回答,一邊指使白姨做事。

華山茶無法不敏感的注意到,巴總管對待她的態度似乎有些微妙的改變?

有禮依舊,卻比昨天更多了層疏離感,就連與她說話的時候也是半側首半睨眼的,那可是輕蔑的神情?

只是她實在是太疲倦,再無多餘的精神往下思索,一等白姨伺候她沐浴完畢,她一邊坐在桌旁用膳,想著要如何開口詢問自己滿心的疑問,一邊卻又發現自己竟然又開始覺得厭倦了。

「夫人,您還好嗎?」

肓到白姨的詢問聲在耳邊響起,華山茶才發現自己居然已經睏倦到迷湖失神,差點拿不住手中的碗筷。

白姨倒是伸手接過了,「您想睡了?讓奴婢扶您上床休息。」

她想睡了?好像是耶!因為睡意而雙眼迷濛,華山茶果真乖乖的被白姨送上床,頭一沾枕便睡著。

睡覺是一種休息,休息理應是一件非常舒服愜意的事。

至少這件事的前半段是如此,後半段卻莫名其妙的變了調。

昨夜的夢境去而復返,在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屮,她再度裸裎在那雙深邃的眼前。

要命!羞潮從腳趾紅回頭頂,她下意識的開始掙扎。

但這仍是徒勞無功之舉,別說她四肢癱軟無力又無法做任何掙扎,對方光憑一條健壯修長的手臂就能制止她的一切掙扎。

男人單臂抬高她一邊的大腿,毫不留情的往她的胸前壓折,將這具青春柔軟的嬌軀擺弄成他所想望的放蕩姿勢。

一腿高抬,一腿卻平放在床上,雙腿之間的秘花受到擠弄而變了模樣,粉瓣倒像一張圓圓小小的嘴兒,在柔軟的芳發下無聲蠕動,乞求著男人的哺喂……

一根長指橫空插入,無視粉瓣內的花徑是多麼的緊窄纖巧,多麼的乾澀脆弱,完全無法承受他的愛撫。

這也不能說是愛撫,男人的動作生冷無情,直接插到花徑深處後轉動兩下,退出,再火速插入兩根長指。

不啊!會痛死人的!華山茶在睡夢中痛得連腳趾都想蜷縮起來。

這時,長指又退出,然後……然後當然就是昨晚的匕首又刺回來了,刺啊刺,刺啊刺,刺刺刺……

當華山茶擺脫噩夢,恢復清醒時,第一個念頭就是自己終於被「刺」死,而且還死在一個她家人都不知情,連屍骨都無法為她收的恐怖地方……

時間真是配合得恰恰好,她才勉強撐起身子,白姨就神准的現身。

你們都有練天眼通的,是吧?不然怎麼老是能夠及時出現?

不過這不重要,重要的是,她不甘心哪!

不甘心?

當然不甘心,是,她華山茶的確是被人拿來當小妾生孩子用的,可是事到如今她卻連被誰「用」了都不知道,整個過程都是在半睡半夢中完成的,怎麼樣都說不過去吧?

好歹也讓她知道「冬爺」長什麼樣子啊!

思及此,她看著白姨,理直氣壯的出聲,「請問……」

「是?」白姨正欲將她從床上扶起,移步至浴桶,神情木訥的應道。

等等,就算她開口問「,對方就會回答嗎?既然巴總管與白姨都是冬爺的僕傭,自然會對他忠心耿耿,不可能會老實的回答她的問題吧?那她問了不等於白問嗎?

「沒事……」華山茶乖乖的閉上小嘴。看來她還是自己想辦法吧!

只是還沒想到辦法,嘴裡還咀嚼著食物的她又……

在一旁服侍的白姨及時接住從她手中滑落的湯碗,臉上浮現一抹憐憫。

人都是會記取教訓的……當華山茶又在一陣酸痛疲倦中清醒時,不覺咬牙切齒的忖道。

只是這記取教訓的代價還真高!

不過既然都已經付出這麼高的代價了,哼哼哼……

一如數日以來,白姨服侍她沐浴更衣,接著為她端來飯菜。

嚼嚼嚼,華山茶故意把飯菜含在嘴裡,伸手去端茶,「哎呀!」一個不慎,杯倒茶潑。

白姨立刻上前來幫忙,「奴婢這就收拾。」

等她將翻倒的茶具撤下,端著另一套新的返回廂房時,就見華山茶趴伏在桌上呼呼大睡。

「夫人?夫人?」白姨試探的輕輕推她幾下,「已經睡熟了嗎?看來今天在飯菜裡下的迷藥份量太多了點。」

她一如往常的將華山茶扶到床上,又回頭去收拾桌面,將一切都收拾乾淨後,才自行離開廂房。

她完全沒想到要去查看房內的其他角落與物品,更不會想到原本蓋得緊緊的夜香壺裡不再是空無一物,而是裝滿某人為了製造出被迷暈的假象不得不浪費捨棄的飯菜。

再換句話說,此時理應被一桌飯菜裡的迷藥而迷暈的人兒,其實是清醒無比的。

哼哼,果然那些飯菜是有問題的……不,說不定連茶水也是呢!

華山茶真是佩服自己的靈機一動,居然能及時想到這一點,假裝不小心弄翻茶水,趁白姨離開的空檔,把飯菜倒入夜香壺裡,藉以製造出假象,好一探究竟。

這招果真奏效,白姨不就先自己露了餡,說出給她下藥一事?

是那個冬爺指使的?他就這麼不待見她?那她偏遍非要見他一面不可!

存心卯上,華山茶就這麼躺在床上裝睡,靜靜的等待著。

辰光漸漸晚了、暗了。

白晝,晚霞,入夜……

巴總管送來一盞燭火,沒讓廂房內真的陷入全然的黑暗中。

只是他將燭火安放到桌上後,竟然還特地走到床邊俯視她。

華山茶不動聲色的張開一條細細眼縫,偷覷著巴總管滿臉不忍又歉然的神情。

「真的是很對不起您啊!山茶夫人,讓您這麼委屈受苦。」

什麼?這是什麼意思?

如果可以的話,華山茶很想跳起來質詢,只是她現下可是裝睡來著,忍得好痛苦啊!

裝睡久了也是真的會累,會想睡的,待巴總管也離開後,她覺得時間過得真慢,那位冬爺幹嘛不趕快現身呢?

正當她不知暗暗抱怨過第幾遍時,一記非常細微的叩門聲響起,接著房門由外向裡被人推開了。

喝?!華山茶頸後的毛髮瞬間豎立起來。

這一定就是冬爺了!

她屏氣凝神,戒備的等待著對方的下一步舉動。

那她是不是現下就要睜眼,一睹對方的廬山真面目了?

不,再等等……

男人走到床邊,沉沉落坐,伸出手,開始脫她的衣裳。

現下就睜眼?

不,還是再等等……

她的上半身很快就被脫光,強忍著尖叫的衝動,察覺男人又在動手褪她的裙子。

睜眼吧?

不不,繼續再等等……

男人似乎是無情也無緒,這回竟連自身的衣裳也懶得褪去,整個人冰冷高大的覆在她身上,分開她的雙腿,抬高她的腰臀,作勢……

就是現下!

華山茶猛然張開雙眼,狠狠的瞪向對方。

「嗚哇哇哇……」

什麼叫做「人嚇人會嚇死人」,指的就是這種情形了,他想。

一開始,一切似乎都沒有任何異樣,就像之前的夜晚一樣,夜闌人靜了,他來到他這名小妾的廂房裡,脫光她的衣裳,擁抱她,挺高自己的男性驕傲就要展開衝刺。

「嗚哇哇哇……」

只是沒想到就在他要衝刺的節骨眼,身下的女子突然睜開了雙眼。

這一驚非同小可,原本俯衝的身形一僵,挺高的男性「驕傲」不起來,整個人本能的往一邊歪倒,結結實實的摔進空著的床位。

華山茶趕忙趁此空檔坐起身子,喘息未定的瞪視著那個狼狽的掙扎起身的男人,見他四肢並用的從床的另一邊矯健的翻下。

她一臉警覺,但又滿懷期待的盯著他。

終於,她終於可以一睹對方的廬山真面目了,只要等他站起來,轉身,看過來……

華山茶眨眼,「冬爺……您的臉色怎麼那麼白?」

「因為我戴了面具。」

「您怎麼一點表情都沒有?」

「因為我戴了面具!」他已經開始在磨牙。

「您的五官又為何看起來那麼僵硬?」

「因、為……」他只覺火氣迅速高張。她就非得一直對這個問題死纏追問,而不換個別的?

「我、戴、了、面、具!」她是要他回答幾遍才甘心罷休?

「那您為何要戴面具?」冷不防,華山茶換問題了。

「因為我的整張臉……」他突兀的打話頭住,微微瞇眼,凝視故作一臉無辜的華山茶。

「你在套我的話?」而他險些就上當了。

「沒有哇!」嘖,差點就能成功的套出他的話,可惜啊……她暗自扼腕,表情卻更加無辜。

他對扮無辜的她半信半疑,悻悻然冷哼一聲,「最好是沒有!」他挺起胸膛,平坦結實的肌裡仍?!慾求不滿而微微起伏,倍顯精壯結實,宛如岩石般堅硬。

石頭哇!難怪她每晚都被他壓得又沉又痛又喘不過氣……

華山茶嚥了口口水,終於將視線重新調回他的臉上。

「這是我們初次會面呢!幸會,冬爺。」

他沒理會她的正式寒暄,還粗魯不悅的哼了一聲,「你不應該是清醒著的。」

「不,我才不應該吃下那些加了迷藥的飯菜。」她堅定且勇敢的反駁他。

「不然要如何保持清醒與您真正見面?」

「你想見我?」他瞪著她,嘴角扭曲,露出詭笑,「你現下不就見到我了?」

「還不算真正。」華山茶目不轉睛的看著他那張覆了銀白色面具的臉龐。

「您的面具……」她頓住,因為他倏地轉臉的動作。

看來冬爺相當介意別人提及他的相貌呢!她將這點暗記於心,並決定更進一步打破彼此之間的僵局。

輕吁口氣,華山茶抬起手腕,將散落在胸前的髮絲攏成長刺,覆在白皙的嫩乳上。

「請您站在我的立場想想,我是被您以錢買下的小妾,理應為自己的夫君生兒育女……儘管為時只有三年,但冬爺您將是我一生的良人,而……」她非常刻意的加重語氣,「我卻永遠都不知道擁抱自己的人長得是什麼模樣,那我生下來的孩子又會是長得什麼模樣?是圓臉還是尖下巴?眼睛大或嘴兒小?這種被徹底蒙在鼓裡的感覺,換作是您,又覺得如何呢?」

很糟糕!他本能直接的在心中回答,同時開始真的能夠體會華山茶的心情。

的確,一般女子為人小妾的情況很常見,但是哪有人像他一樣,只在晚上出現,與她同床共枕前還先下迷藥的?那與那種不負責任的採花賊有什麼兩樣?

他不禁端詳眼前的女子兩眼,模樣弱不禁風的,說起話來倒是理直氣壯,而凡他還注意到她理應盈握發刺的小手卻用力得指尖泛白,舌尖微露,迅速舐弄下唇……明明整個人緊張又膽怯,卻仍鼓起勇氣與他說話。

他真該讚美她。

只是他將讚美保留在心中,表面上依舊冰冷無情。

「既然你都有我是花錢將你買下的自知之明,又怎麼有臉敢跟我爭論那些有的沒的?我有必要為你想立場嗎?沒必要。我有必要體貼你的感受嗎?沒必要。我有必要跟你解釋這麼多嗎?純粹只是在浪費時間。你唯一的工作,便是承受我的種子,盡早為我生下子嗣罷了。」刻意斂下雙睫,他說出最傷人的話,「而且你一點都不明白自己的立場吧?什麼自稱為我?你是我的小妾,是妾身,懂嗎?連口頭的稱呼都不懂得改口,你還敢跟我爭辯什麼?」

這番話的效果立竿見影!華山茶在短短的時間內,原本露出勇氣百倍的神情,變得愕然、不知所措,再接著便是一臉黯然。

就像是好不容易才從東方升起的太陽,轉眼卻又被重重臀疊的烏雲遮掩住……

「所以,現下你可清楚自己的立場了嗎?去,躺平。」他狠下心,嚴厲的緊抿嘴角,大手一揮,指尖犀利且毫不留情的往床面一比。

這是個非常侮辱人的動作,華山茶的內心又冰又冷,臉色忽青忽白,卻又明白自己完全沒有抗拒的立場。

這點認知讓她的心一涼,眼眶一熱,但堅強的將淚水逼了回去。

沒想到折騰了大半天,她卻似乎什麼事都沒做成,一點結果都沒有,而且還自取其辱……

雙肩垮下,華山茶默默的倒回原先的位置,投降的大敞雙臂,分張雙腿。

「哼!」他心口有股說不出的賭氣,但是看見她變得乖順的模樣又不知道應該說什麼才好,於是默默上了床。

這一夜,燈火通宵明亮,映出男人持續不間斷的騎在女子身上奮力衝刺的身影。

然而燈火卻沒能映出女子了無生機的神情,慢慢閉上的雙眼眼底一片空洞。
作者: 我是分身    時間: 2015-3-30 15:57:26

第三章

有些世事未改,有些則就此改變。

自從華山茶見過冬爺後,她的飯菜裡再也沒有被下過迷藥。

「冬爺說不必了。」巴總管如是告知她,「他說反正您也已經見過他了,便沒必要再做,更何況長久下藥對您的身子也有不好的後果。」

「喔!」她蕭索的應聲,轉頭,茫茫然看向半敞窗戶外的庭園景致。

沒草沒花,只有幾株常綠樹木,熱鬧不足,寂寞有餘,與她此時消沉的心境倒是貼切。

巴總管不知道她此時此刻的心思為何,只是見到她定定的望著窗外,便大膽的猜臆道:「今日天氣晴朗,夫人何妨到園裡散散步?」

「不用了。」華山茶收回視線,低眉斂睫。

「我只想在房裡安靜的待著。」

「是嗎?如果夫人改變心意,想到園裡散步,小人會馬上命令白姨隨侍您身旁。」

「巴總管。」悄悄的歎口氣,她非常平靜也非常冷淡的開口,「我……不,妾身想,冬爺一定已經告訴過你,他把話跟妾身說清楚的事了。妾身已經認清楚妾身就是侗傳宗接代的工具,人可不必顧及妾身的情緒反應。妾身現下沒有心情,也沒有到庭園裡散步的必要性,所以不會想離開這間廂房一步,也就不必勞駕白姨隨侍。不過,還是謝謝您的提議。」

聽了她這番話,巴總管語塞。

不,華山茶想錯了,其賁冬爺對前幾天夜裡所發生的事隻字未提,只是在翌日清晨突然告訴他,不必再在飯菜裡下藥,所以他還以為這對男女已經把話都講開,據實以告了。

是現下從她這種不對勁的反應來看,事情似乎不如他所設想的那般樂親。

華山茶無情無緒,自是不知道巴總管在想些什麼。只是人往往是自相矛盾的,饒是她口門聲聲的說絕不會步出廂房,但臀部總是會在椅子上坐到發疼,所以她還是在本能反應的催促下起身,信步踏出房間。

屋外的空氣比屋內清新,庭園雖無可欣賞的景致,但她仍走個不停,不知不覺間,走向了這座府邸某棟被嚴格限制不得接近的小樓。

華山茶自是不知道這楝小樓原本是讓府邸歷代男主人為了習武閉關、修煉內力,以及閒暇時避居休憩的臨時居所,如今卻儼然成為冬爺的固定住處。

她東張西望,當然也不知道自從冬爺戴上那銀白色的面具,住進來後,幾乎不再會見外人,直到納了她這個小妾。

小樓的外觀樸素簡單,一邊連接著部分的庭園範圍,包括華山茶正在行走的路徑,另一邊卻是一大片土地,上頭空無一物。

華山茶終於走到空地旁,入目便見到冬爺打著赤膊,掄著長槍演練著一套槍法。

尖銳的槍頭劃破空氣的聲音異常冷冽,他演練的每個動作都使盡了全力,虎虎生風之餘,又火氣十足,卻強行隱忍不發。

他箅注的演練,心無旁騖,濕熱的汗水迅速佈滿整張臉龐,黑色鬢髮也濕透,服貼在銀白色面具旁,方唇緊抿成一條直線,人中上的些微汗漬濕潤他的肌膚,教人忍不住想用袖子為他擦拭……

茶整個人一震。

她在想什麼?幫他擦汗?

開什麼玩笑?!她沒有一槍捅了他就已經很客氣了……唔,不行、不行,她可不能這麼做,但是想想總可以吧?

實在是太過沉浸於自己起伏不定的思緒裡,她完全沒發現原本正操槍演練的男人已經注意到多了一個人存在一事,而且還真的差點就順道一槍捅過去,滅了對方……幸好他及時發現對方是誰而停手。

華山茶怎麼會在這裡?她又是怎麼發現這棟小樓的?

他欲張嘴厲聲怒吼,絕對可以把她罵得落荒而逃,自此再也不敢靠近小樓附近一步。

只是,有這個必要嗎?他的腦海裡冒出反詰他的聲音。

你難道跟她鬧得還不夠僵?

你難道還沒嘗夠這種難受的滋味?

他遲疑了,這一遲疑,也促使他作出一個重大的改變決定。

收起全身張狂的戰鬥氣勢,他抹了把臉,單手持槍,朝華山茶走去。

「啊!」突然警醒,華山茶眨眨眼,一臉戒備,盯著逐漸靠近的男人。

不能怪她本能的擺出戒備的姿勢!她暗暗的為自己辯駁。只因為對方是她目前最不想與之相處,卻又不得不相處在一起的人。

看著他,她就會痛苦的想起他所說的那些真賁、殘忍又羞辱人的話。

你唯一的工作,便是承受我的種子,盡早為我生下子嗣罷了。

現下你可清楚自己的立場了嗎?去,躺平。

不,她不能再給他機會羞辱自己,她會受不了的。

不待他開口,華山茶就先行急急福身行禮,「真是對不起,妾身打擾冬爺清靜,請容妾身立即告退。」

一番場面話急匆匆說完,她便想轉身跑開。

這本來應該可以是一氣呵成的動作,卻敗在她心思太急,雙腳反應完全跟不上拍子,右腳扭又左腳拐的,整個人眼看就要重重的跌個狗吃屎。

千鈞一髮之際,他將手中的長槍一扔,施展輕功,飛步向前,伸出雙臂,結結實實的摟抱住她。

華山茶前一秒還在做即將摔得鼻青臉腫,甚至是頭破血流的心理準備,可是下一秒就被安全的擁入一個力量強大的熟悉男性懷抱裡。

她愣愣的仰起小臉,凝視上方依舊容貌半掩的男性臉龐,芳心不覺怦然一動。

但她不知道的是,當擁抱著自己的男人垂睫對上她的視線時,心房亦怦然而動。

他心動了?

他悚然察覺到這個驚人的事實,通體的血脈像是在呼應這項大發現,瞬間沸騰。

同一時間,他呼出的男性氣息,潔淨濃重中,多出一抹妖異的花卉氣息……

時間似乎就此凝結,很長,很久,但其實只不過是轉瞬間。

是他先行回過神來,並抱起她,朝小樓走去。

平時他可是將小樓視為巴總管也得在門外止步的禁地,現下他卻又打破這項成規,如此泰然自若,好像他本來就會這樣抱著她踏入他的個人小天地。

小樓裡沒隔間,被他放在床上坐著的華山茶只要從左往右一掃視,便可以將四周的光景一讚無遺。

除了簡單的床鋪桌椅外,一面牆上掛滿弓箭、槍矛、刀劍等兵器,引她瞇眼凝望。

他注意到她是一臉好奇探索的神情,而不是他料想中的不安害怕。

幸好,若她真的會怕,他就要將這些兵器收拾乾淨,以免日後又惹她心生畏懼。

日後?他這是在考慮日後還要讓她過來小樓這裡嗎?

意識到這點,他心下不免一怔。

「什麼味道啊?」忽地,她噘起小嘴,嗅了嗅,露出困惑的神情。

「您聞到了沒?一種不知道是什麼的香味……」

「沒有。」

香味?其賁她的話在他的心底用力撞擊著,他隱隱約約知道真相,卻又下意識的抗拒逃避。

「算了。」本來華山茶還想追問他是否在這楝小樓裡插了花或放了香囊什麼的,不過那對渾身上下充滿威武氣概的男人而言似乎是一種侮辱,所以她乖覺的閉上小嘴。

只是她沒說,他也從她那欲言又止的神情瞧出了端倪,冷哼一聲,卻也沒多說什麼,逕自在她的面前半蹲半跪,伸出手,握住她的一隻腳。

「您要做什麼?」她微微驚詫,本能的想從他的手中抽出小腳。

他非但不讓她如願,反而收緊力道,低聲喝道:「別動,讓我看看。」

等她果真乖乖的不敢亂動,他才仔細的摩撫過她的每一寸膚肉筋骨,確定這隻腳沒事,隨即又檢查起另一隻。

華山茶慢了半拍才反應過來,原來他怕自己剛剛差點摔跤時傷到了腳,在為她做檢查呢!

剎那間,她以百般複雜的眼神端詳著眼前的男人,不知道應該如何看待他了。

說他殘忍,他已經言明她就只是他暖床、生育子嗣的工具,他大可以不理會她的死活病痛。

說他體貼,全天下有幾個男人如他一般願意紆尊降貴,親自服侍她,為她檢查一個小小的扭傷呢?

小女人的嬌羞天性驀地浮現,華山茶渾身不自在,耳朵慢慢的酡紅、發燙,一路蔓延到雙頰,及至整張臉龐,讓原本僅為清秀有加的容貌轉眼散發山令人驚艷的豐采。

至少他驚艷!他抬起頭,本來是想告訴她雙腳應該沒有受到任何傷害,但是一望見她酡紅的嬌靨,便再也捨不得挪開視線。

「唔……」她被他愈發灼熱的視線凝視得非常不好意思,芳心一片柔融,低眉垂睫,不敢與他對視。

這是怎麼回事?

她下意識的伸出手,按向自己怦怦直跳的心口。

她不是已經被眼前的男人傷得自尊大損,自信全無?現下為何卻又為了這個男人臉紅心跳,渴望在他的懷裡融為一攤春水?

殊不知這就是「情」字的魔力所在啊!大則教世間男女生死相許,小則令世間男女前嫌盡釋,願求一時的顛鸞倒鳳、水乳交融……

華山茶按著心門,還不知道接下來應該怎麼辦,一隻大掌卻已經直截「當的覆上她的小手,順道包裹她大半的胸乳。

她一怔,悄悄揚睫,被對方慾念高張的氣勢嚇得呼吸一窒。

「冬……冬爺,您……您想要是嗎?」

「嗯。」他慾念深濃的承認,大掌開始徐徐移動,輕輕畫著圈,帶著她的小手一起揉弄胸乳。

噢……她驚奇的發現自己的乳肉嫩端正迅速繃緊翹挺,說明有多麼歡迎他的愛撫,只是心神上的驚懼又馬上壓倒身體所獲得的快感。

「那妾身可以拜託您,別弄疼妾身好嗎?妾身會乖乖配合您,您想怎麼做都行。」

這下子換他感到震驚了,只是還來不及消化她這番低聲下氣的討饒,她已經含淚閉上雙眼,整個人自行柔順的側身躺到床上,隱忍似的以雙手環抱胸前,咬著下唇,弓起雙腿,慢慢的張開。

他像是被人狠狠的揍了一拳,恍然大悟她在做什麼,她只是按照他這段日了下達的命令,奉上自己的身體,供他宣洩慾望,當個承受他的種子的器皿,就像一隻茶杯或湯碗。

這番領悟令他勃然大怒,卻又無法針對任何人,而是必須自己苦澀的領受。

看著她柔順卑微的姿態,他這才明白自己先前對她斥責羞辱的言語有多麼傷人,而且已經影響她多麼深切。

他想補償她。

但是,要從何補償?又要補償她什麼?

華山茶姿勢擺得都僵硬了,卻遲遲等不到他下一步行動。奇怪,此時此刻他不是應該要壓到她身上,無視她悶聲忍疼的模樣,以自身的堅挺狠狠的搗弄她雙腿之間的柔弱秘花,直到花唇可憐兮兮的紅腫脹痛?


作者: 我是分身    時間: 2015-3-30 15:57:33

霎時,深刻不堪的記憶教她不自覺的打個哆嗉。

只是,他怎麼還沒行動呢?

她真想偷偷的睜眼,看侗究竟,不過可不是真的在期待他會做些什麼喲!

還在暗暗為自己努力的分辯著,她整個人卻被拉著坐起了身,再往後靠入他的懷裡,一隻大掌密密實實的蓋住她的雙眼。

「放鬆。」他的臉孔則俯低,貼在她的耳旁,溫熱的氣息不斷的輕輕拂過她的鬢髮。

「我還沒有……要你躺平,你不必這麼緊張。」他刻意拿自己說過的話來說笑。

奇怪,他這麼說,她就這麼做了?或許是他在說到「躺平」時特地加重自我挖苦的音調,反倒教她冷靜下來。

華山茶也不想開口回應,只是繼續保持緘默。

他也沉默不語,除了維持雙臂牢牢的圈抱著她的姿勢外,更仔細的注意著她臉上神情的變化,從一開始的驚惶不安,漸漸變得猶豫,最後趨於平靜。

他耐性十足,一直等待著,直到她即將從平靜進入全然放鬆的狀態,才又開始出擊。

原本溫柔的擱在她身前的另一隻大手展開挑逗的前奏,熾熱的掌心先是輕柔的摩挲她的小腹,直到她不再扭動,才又一路逆行至她的胸口前襟,往內探索裡頭的豐盈。

他的愛撫溫柔如水,輕巧曼妙得像是樂師在彈奏樂器……未幾,他俯首,輕柔的廝磨她的頸子,方唇貼住她變快的脈動,以舌尖重重一點。

「嗯?」她低吟,充滿驚疑與性感,沒料到他會突然這麼做。

「疼嗎?」他輕聲問道:「不,不會疼。」她困惑的回應。

「只是妾身不知道……脖子是可以親的啊?」

「可以親吻的地方還有很多,想試試看嗎?」他一本正經的詢問,與他愈發熱烈的親吻形成強烈的對比。

「都是……不會疼的嗎?」她不安的追問,原本已經放鬆的嬌軀大有再度繃緊,甚至抗拒之勢。

「對,不會疼,我郎忍冬以自身名譽保證。」

她目不轉睛的凝視他半晌,最後說服她的不是他滿口的信誓旦旦,反倒是他臉上寫滿的自信與認真,而他最後脫口報出的完整姓名,更讓她有種毫無保留的貼近他的心靈之感。

深吸一口氣,她知道自己該怎麼做了。

「請您……再親吻妾身吧!冬爺。」在他的懷中轉身,她大膽的隔著肚兜,以雙手托高自己的圓乳,往他面前一送。

「只是妾身先把醜話說在前頭,如果妾身還是覺得會疼,可是會抽腿走人喲!」

郎忍冬聽了,險些失笑。

他真的不是故意想取笑她,而是她口是心非的態度太過明顯。

儘管她托乳大相送的動作豪邁大瞻,臉上卻有著掩不住的害怕,雙手甚至怕得頻頻震顫。

但是除了笑意,憐惜及意欲彌補之情油然而生。

他伸出手,卻不是如她所想的覆上那兩團柔軟,恣意把玩,而是捧起她的小臉,高大的身軀自動自發的調整成半跪在床上的姿勢,居高臨下的俯視她。

「冬爺?」怦怦心跳又急又快,她在男人的注視下有些結巴,「您……您親……吻……」

「我是要吻你啊」郎忍冬以指腹揉撫她的耳廓,輕柔徐慢的遊走至她的頸側。

「只是在親吻之前,還有許多前戲可以玩。」

「前戲?玩?」華山茶見他一派和緩優閒,不覺也跟著放鬆,僵硬的嬌軀一點點軟化。

「是的,玩。」他不是縱慾之輩,但是年少時與友伴尋花問柳之事可一件都沒少做過。

「我會教你玩。」

他說到做到。指尖拂過她的小臉,一記接一記的親吻便隨之落在她的頰膚上,指尖輕巧的將她身上半披半掛的衣衫盡數褪下,再溫柔的搭上她仍托高圓乳的小手。

「放手,我幫你把肚兜脫掉。」儘管半裸的她也是誘人得緊,但是他更想好好的欣賞她全裸的嬌軀,長髮襯著凝膚,教男人不瘋狂也難。

「妾身是想放手,可是……」她雙頰窘紅,作勢使勁,雙手卻頑固的僵持住圈罩雙乳的姿勢。

「妾身放不了手。」

郎忍冬一愣,這回再也掩不住明顯的笑意。

「你僵住了?」

呵,他是知道有時候人會因為維持同一種姿勢太久,或心情太緊張,而無法控制身體的動作,不過這種好玩又性感的僵住情況,他還是第一次見識呢!

「不許笑!」華山茶整張小臉紅得熱辣辣的,恨不得有個地洞好鑽進去。

只是在鑽洞前,還是得先把雙手從胸前剝下來,不然是要怎麼鑽啊?!她絕望的想道。

「我沒在笑你。」郎忍冬安慰她。

「而且我知道應該如何幫你放開手,只是你要全力配合我。」

「好。」她應允,「無論您要怎麼做,妾身都會配合……啊!」

「放鬆。」原來他一手探向她的柔軟小腹,一手則握住她一邊大腿豐腴的內側,不許她併攏雙腿躲避。

「你不是同意要配合我嗎?」

「嗚……」華山茶咬牙,準備默默的忍受如同之前的創傷痛楚。他會用長指粗魯的在乾澀花徑中搗弄,再將堅挺刺入體內……沒問題,這回她有心理準備了,只是這樣做真的能解決她放不了手的僵住情況嗎?

像是知悉她的疑惑,郎忍冬再次開始親吻她,只是這回直攻她的小嘴軟舌,方唇覆蓋住女性唇瓣,熾熱的舌頭源源哺喂男性津液,一條水涎很快的溢出她的小嘴,滑落下頷、頸子與鎖骨。

「嗯唔……」

說來也妙,饒是兩人水乳交融過多回,唇舌相交倒真是頭一遭。啊!這感覺比她想像的更加親密甜美,彷彿含了塊甘草糖,迅速在舌尖上化開,甜意於是佈滿全身,她甚至可以察覺到自己身體的某些地方變得柔軟濕潤。

而最神奇的是,連她都不知道自己已經變得柔軟濕潤,他卻輕而易舉的探索出來。

「你濕了?」郎忍冬的手出其不意的往她的小腹更下方探索,長指直接穿過她雙腿之間的柔髮花苞,刺入粉瓣。

啊!她又羞又驚,果真發現那裡頭一片濕潤,指尖一探就水聲滋滋。

「沒有……不要亂說啦!」真的承認了豈是一個「羞」字了得!華山茶羞急交加的想動身子,男人的大手卻仍緊緊壓在她的大腿上。

「放開啦!」她同時使勁抖動大腿,企圖甩掉那只抓得牢牢的大掌。

「還不行。」回應的同時,他的指尖慢慢的往外抽離她的粉瓣。

「時候還沒到。」

「什麼的時候還沒到……嗯呀!」她再度嬌吟,因為他的指尖竟然重新刺回粉瓣內,且往緊窒的花徑插得更深。

「你的身了完全準備好的時候還沒到。」他不但以修長的屮指將她的花徑插得脹脹滿滿的,甚至以拇指搭上前端的花苞,溫柔的揉弄。

「不過我可以幫你的忙。」

「妾身不用幫忙……不……啦……」

華山茶一開始是不安驚懼的,然而隨著時間的流逝,他不動如山,手指平靜的停留在她體內的事實,教她慢慢的冷靜下來,到最後,她甚至偷偷垂睫,覷著自己的……腿間風光。

「你在看嗎?」郎忍冬沒有錯過她偷覷的小動作。

「沒有!」小臉更加通紅,她拚命搖動螓首,急著否認,「妾身才沒有在看!誰會偷看自己被……被手指插著!」

此地無銀三百兩……他忍住笑意。

「好,你沒在看。」

他的安撫奏效,她再度安靜下來,只是沒多久又期期艾艾的開口,「冬爺,妾身覺得有些……怪怪的。」

「怎麼說?」

「妾身……腿間好像更濕了。」

「嗯,沒錯。」這不是她的錯覺,他的手下觸感亦然。女子體內在他以長指插得脹脹滿滿之際,自行分泌出愈來愈多的濃稠愛液,水聲不只滋滋,而是潺潺了。

「而且……愈來愈熱了。」

「嗯,可想而知。一牽一髮而動全身,粉瓣花徑都被他的長指滿滿的佔據著,她身子其他的感官怎麼可能會不受影響?「怪怪的」說法還算客氣了。

「還覺得……空空的。」她說得萬分羞恥,「所以您可不可以……可不可以……」

「可不可以什麼?」水到,渠將成,他渾身亢奮,口氣卻出奇冷靜。

「可不可以……」不行,她會羞死,說不出口。

「可不可以什麼?茶花兒,你不把話說明,我怎麼明白?」嗯,確責,華山茶此時風情清艷絕美,宛如火紅山茶花,在他懷中,承他調教,苞蕾欲綻。

而他,就是這朵嬌花的唯一主宰呵!郎忍冬的佔有慾與滿足感狂肆掀高到最高浪頭。只有他能目睹這朵嬌花盛開,然後他將狠狠的以沸騰的慾望徹底蹂躪她……

「您可不可以……」實在無法抵抗體內本能攀高的慾念,華山茶投降了,「給我?」

郎忍冬全身瞬間火熱。普天之下,沒有哪個男人會不喜歡自己的女人在床上放浪的取悅自己,而華山茶那種放浪中又含羞帶怯的風情更是迷煞所有的男人。

「有何不可?」他鬆開另一手,不再緊握住她的大腿,長指在她的體內微微一勾。

「嗯……」她立刻全身震顫,嚶嚀出聲,「求求您……」

「乖,我會給你。」他的四肢百骸都酥麻了,維持著長指微勾的愛撫,盤膝交疊起雙腿,拉她坐在上頭,教她對著自己敞開雙腿,他空著的另一手繞到她的腰後握緊,勃起的堅挺虎視眈眈的對準秘花入口。

「不……嗯……」饒是慾火遍焚全身,她依舊有絲畏懼。

「會疼……」

「別怕。」他向她保證,「瞧,這裡是不是像張小嘴兒,含住我的手指?」

的確,秘花內,粉瓣正飢渴的納入他的長指,允許它的掏弄,還淌出更多愛液,反過來滋潤他的指尖。

「呀……」目睹自身的放浪模樣,羞得她想別開小臉,卻又被他的命令聲勾回。

「看著!看著你是一朵多麼熱情的山茶花,蜜兒又多又滋潤,濕得我能再插入一根長指。」

「不可能……啊!」她還沒說完反駁的話,他的另一根長指就已經擠入抽插行列,弄得她嚶嚶浪叫。

「會疼嗎?」熱汗在他的額頭眉眼間凝形,再涔涔淌滿他整張臉龐,似乎連銀白色面具也濕透了。

每一顆汗珠代表著他每一分自制力,就這樣冒出、揮灑、蒸發殆盡……

他已經瀕臨失控邊緣,情不自禁的朝那張緊窒小嘴探入第三指。

「唔唔……」她渾身一顫,失去重心的往前傾身,原本一直巴在胸前的僵硬雙手此刻倒是自行鬆開了,還順道將肚兜扯下。

時機真是完美!郎忍冬毫不客氣的將她整個人拉得更近,方唇一張,大口將一邊圓乳連蕊帶尖含入。

激情當中,他們都沒注意到原本那抹妖異的花卉氣息,如同死敵的陰影一般去而復返,而且氣息比之前更加明顯強烈。

只是沉醉在激情的餘韻,以及男歡女愛特有麝香氣味中的兩人,卻就這樣徹徹底底的忽略了……
作者: 我是分身    時間: 2015-3-30 15:58:18

第四章

凡事沒有例外便罷,有了例外之後,有一便有二,無三不成禮。

「山茶夫人,您可是又要前去小樓?」見她興匆匆的挽著一隻小籃子,腳步輕盈的在長廊上走著,巴總管在她的身後喊道。

「是啊!」心情甚好,華山茶轉頭,笑咪咪的回應。

瞧著她燦爛愉悅的神情,巴總管若有所思的微瞇雙眼,張嘴像是想說些什麼,但是到最後仍只化為無足輕重的嘯寒問暖。

「那麼,您會與冬爺一塊在小樓用晚膳?」

「應該是吧!」螓首略偏,她想了想,「如果沒別的事的話。」

巴總管有禮的頷首,「小人明白了,晚膳會在同一時刻照舊放在小樓門口,到時麻煩您與冬爺自行取用了。」

「好。」華山茶誠懇的回禮。

「一切就麻煩您了,巴總管。」

「這是小人分內之事。」

身為這座府邸的總管,他的分內之事可多著呢!只是有些他做來駕輕就熟,有些他樂意照辦,卻也有些事是他不得不做的……

「山茶夫人?」驀地,巴總管衝動的朝那個打算翩然奔離的小女人出聲喊道。

「嗯?」華山茶回頭,臉上仍舊掛著燦爛愉悅的笑容。

巴總管看了,實在不忍心傷害,更不樂見其消失,不過還是狠下心提醒自己,想想冬爺!

「究竟有什麼事?巴總管。」華山茶追問。

「沒……沒事,小人只是想說,一定會準時送上晚膳。」

聽出他這話轉得生硬,華山茶不信,卻有禮的沒當場揭穿。

「嗯,謝謝,麻煩您了。」

她轉頭,小跑步離開。

看著她的身影消失,巴總管默默的祝福著她與冬爺。

華山茶自然不知道巴總管在想些什麼,只是以最快的速度趕往小樓。

她已經比平口的時間晚了些,冬爺是不是心急的在等著自己?

一進入連接小樓的部分庭園,華山茶自動自發的放輕腳步。

噓,別吵到他。他或許在舞槍練劍,又或許在盤腿閉目養神,他說這樣是在練內力,只是她怎麼看都像是在打瞌睡。

她這麼一說,立刻招來他一記沒好氣的冷哼聲,接著毫不薺氣的「懲罰」她。

思及那場「懲罰」……喔!華山茶立刻發出無聲的嬌吟,嬌軀微微打哆嗦,似乎迫不及待的等待著今日又會有什麼樣的「懲罰」。

小樓映入視線範圍,她習憤性的先站在一株離小樓最近的小樹樹幹後方。

這位置可以適當的掩蔽住她整個人,為她帶來些許隱私,另一方面卻又足以讓她好整以暇的眺望前方,將一切動靜盡收眼底。

但是不如往常,郎忍冬並沒有在舞槍練劍,抑或在盤腿閉目養神,而是將雙手負在身後,背對著她,仰首沉思……又或者只是在享受日光晨影的拂照?

不管是什麼原因,他的背影看起來是那麼沉重,彷彿心中有事,左右為難著,一直作不出最後的決定。

什麼決定那麼困難啊?

華山茶左等右等,終於按捺不住的從樹幹後方走出來,一路上故意弄出窸窸窣窣的腳步移動聲,昭告她的到來。

郎忍冬果然渾身一僵,回過神來,機警的轉身,望著她。

「冬爺,妾身來了。」她笑咪咪的將手中的籃子舉高。

「來沏茶吧!」

她決定要找些事讓他分神,不然他的思緒還不知道會糾結多久。

「沏茶?」郎忍冬微微驚訝。她已經在這裡多久了?足以將一切盡收眼底了嗎?是否看透了某些事呢?「這種事交代巴總管一聲便行了。」

「不行,這可是我們華家特有的百花茶呢!只有我們華家人才懂得沏法,這箇中奧妙……哎呀!反正等我沏了,您就知道了。」

興匆匆的,華山茶一手挽著籃子,一手自然而然的拉著他,朝小樓跑去。

這算反客為主了吧?郎忍冬突然覺得好笑,同時發現自己其實還滿欣賞她趾高氣揚、當家作主的模樣,有點嬌,有點悍,也有點霸道。

反客為主與否已經不重要,他們倆此時進入小樓裡了。

這裡已經不如往常只有簡單的床鋪桌椅,在他們共度那麼纏綿悱惻的時光後,局面完全改觀。

華山茶說自己嫁夫隨夫,他既然要睡小樓,那她就要在小樓裡打地鋪,他要在小樓裡作息起居,她就要隨侍在他身旁。

郎忍冬拗不過她,最後「得吩咐巴總管再送些傢俱用品到小樓來,至少總不能真的讓她打地鋪,要有床、枕頭和棉被吧?有了枕頭和棉被,也還要有些女人家的衣物細軟供她使用吧?有了女人家的衣物細軟,又怎麼少得「手帕、梳子等零碎小東丙呢?除了那些零碎小東丙外,她不免又要準備一些女人家的私密物件……

就這麼理直氣壯的,她一一將她的束西火速搬入他原本隱密安全但寂寞無比的小天地裡。

一如她將自己融入他孤獨彷徨的靈魂中,是那麼的理所當然。

起小爐,生小火,煮上滿滿一鍋添加各種新鮮花朵的熱水,再以這鍋水沖沏茶葉,一壺芬芳滿溢的百花茶便可以端上桌了。

好喝!嘗第一口,郎忍冬便覺得口齒生香,第二口則甘味沁脾,第三口更是欲罷不能,一壺茶被當酒似的大口飲盡。

「好喝吧?不好喝才怪!妾身可是家裡最會沏茶的人了。」華山茶見他這麼捧場,樂得再沏一壺百花茶給他,自己卻捨不得喝半口。

所以當郎忍冬終於注意到她只顧著沏茶而沒喝上半口時,他已經接連飲盡兩壺百花茶。

這下子他窘了,忙不迭放下茶杯。

「我喝夠了,但是你還沒喝呢!」

「啊?對耶!」華山茶這才動手,也為自己倒了杯茶。

她其實不太渴,時且光是欣賞他捧場狂飲的模樣都來不及了,遑論其他。

「你說這茶名為百花茶?果真是名副其賁。」郎忍冬讚賞,「不過我從來不知道有這種沏茶方式。」

「那是當然的,不然又怎麼會是我們華家特有的呢?」華山茶回答,「其實以花入菜、以葉入味、以根入藥,都是自古以來便有的做法,只是方法古老了些,許多人家就漸漸捨棄不用罷了。「這麼說來,我還真是三生有幸,才得以飲用此茶。」郎忍冬有趣的看著她有點臭屁的模樣,生動俏麗。

「既然你是家裡最會沏茶的人,那每次要喝百花茶,不就是你大展身手的時候了?」

「是啊!不過每次煮,都有人提不同的要求。像大弟他希望茶裡多放點橙花,五妹、八妹偏愛桃杏花味,九弟、十弟他們的嘴更刁,天暖時喜愛梅花、水仙這種冷花,天冷時卻想著薔薇、海棠這種暖花,您說磨不磨人?」

磨不磨人?華山茶這話說得埋怨,神情卻是一派喜悅寵愛,於是郎忍冬知道這個做長姊的分明口是心非,表面上嘀咕自家弟妹磨人,背過身子卻寵得連沏壺茶都甘心講究花工夫。

啊!他多麼欣羨她的弟弟妹妹們,恨不得自己也是他們其中一員,受到她的百般疼寵……這麼一想,他的心頭直冒酸意,咕滋咕滋作響。

「啊!對了,冬爺呢?」

聽到她的詢問,他這才回過神來,看著她。

「您喜歡什麼口味的百花茶?請告訴妾身,改天再沏茶時,妾身便知道要以什麼樣的花材做根基了。」

呵,她有想到他呢!充塞郎忍冬胸口的莫名郁卒登時消散一空,取而代之的是嘴角微揚。

「茶花。」

「茶花?這是一味冷花,冬季才喝得到呢!冬爺何妨另選終年常青的花草?比方,月季、紫薇等花草?」基於花材的實用性考量,華山茶認真的建議著。

「不。」郎忍冬斷然回絕,別具深意的說:「我就只要茶花。」

只可惜她沒能聽出來,還一逕露出傷腦筋的神情。

「好吧!茶花就茶花,日後妾身多留心準備便是了。」

「是只為我準備。」他還特地加強自我獨特性。

「當然只為冬爺準備啊!」她沒多想的附和,換來他更加滿意的神色。

當下氣氛甚好,他們兩人擠在小爐前享受香茗。

華山茶本來就不是個會特地藏話的人,此刻更在他的循循善誘下,主動聊起更多有關華家的人與事。

整整一個時辰後,郎忍冬就大致明白她家是怎樣的光景。

她有一位爹與一位娘,而這加起來不過湊成雙的夫婦卻非常辛勤又快樂的孕育出一打的兒女。

光是聽到這裡,他就難以想像。

「唔……郎家向來一脈單傳。」

再來,華家總共十四口,一天到晚吵來打去,不分男娃女娃,我拍紅你的手背、她拉破他的衣袖,也是家常便飯。

這一點,他還是難以想像。

「唔……郎家向來一脈單傳。」

接著,華家夫婦不太管自家兒女的吵吵鬧鬧,不論誰打輸誰,也只是作壁上觀,男娃女娃也是打完架就算了,不會將過節記在心裡,可是如果是別家孩子打了華家小孩,那情況就大大不同,無論大人小孩,矛頭立刻一致朝外,不討個公道,不連本帶利的算帳,是絕不會罷休的。

「唔……」

「妾身知道,您要說「郎家向來一脈單傳」,對吧?」華山茶馬上機靈的接口。

一如郎忍冬無法想像華山茶家裡多子多女多熱鬧的光景,華山茶也對郎忍冬家裡向來一脈單傳的境況難以置信。

「向來一脈單傳……所以您上無兄姊下無弟妹,也沒有叔叔伯伯?」

「是。」郎忍冬本來不覺得這有什麼,可是華山茶這麼大驚小怪一嚷嚷,不奇也怪。

「那……豈不是找不到人一起玩,一起變新把戲?有好吃的東西也不能跟人搶著吃,有好玩的束西不能搶著誰先玩先贏?也沒有哪個長輩能偏心,過年包大一點的紅包給您?嗚哇!這可虧大了。」她說到最後,為他扼腕不已。

「還好。」他的反應還是淡淡的。

「反正我也沒時間玩。」

「哪個小孩會沒時間玩啊?不然您小時候都在做什麼?」她不信的反問。

「黎明即起讀兵書,午膳過後上校場,黃昏時分站衛兵,入夜之後熄燈就寢。」他回答。

「怎麼聽起來活像是軍中生活?」華山茶聽得一愣一愣的。

「這是軍中生活,沒錯啊!」郎忍冬又答。

「等一下!您當過兵?」她的雙眼圓睜。

「我從小就在軍中生活,從娃娃兵當起。」他理所當然的回答。

「怎麼會有人讓個娃娃去當兵?」

「郎家男兒都是從娃娃兵當起,自幼栽培。一郎忍冬一本正經的解釋。

「多小?」

「我在這座郎家祖傳府邸生活到三歲,之後爹便派人將我接到軍隊裡。」

他沉吟,「若不是……我返回老家這裡,現下應該還會留在自己的兵營裡。」

「三歲?!三歲就被送到軍隊裡?您的爹未免也太忍心了吧!」華山茶大呼小叫,「要是那時候妾身在場,肯定會拚命勸說,死活擋著都不會讓您被帶走。喔!可憐的孩子。」

長姊如母的性格教她輕易的偏憐幼小,這下子想像著幼童模樣的郎忍冬在合該粉撲可愛、四下嬉戲的小小年紀,就突然被人帶到一個紀律嚴明、服令是從的環境中生活……可憐噢!

不假思索的,她擱下手中的茶具,轉時展開雙臂,牢牢的抱住端坐的男人。

「您辛苦了,沒人疼您嗎?乖喔……」

她徹底沉溺在一古腦的想像中,將郎忍冬當成華家弟妹一般呵護、寵愛。


作者: 我是分身    時間: 2015-3-30 15:58:25

郎忍冬好氣又好笑。他明明就是這麼大的一個人了,她居然還將他當奶娃哄?

只是在哭笑不得之餘,還有一股酸澀之意,畢竟從來沒有人想過要呵護、寵愛他,更不用說這樣擁他入懷,作勢要保護他了。

呵……酸澀之意莫名的將他的雙眼染得濕濕熱熱的,他說不出知道有人想保護自己時,應該做何感想……

「咦?奇怪,冬爺,您有聞到一股味道嗎?」華山茶倏地疑惑的抬起頭,努力的嗅聞著。

「好像是花卉的味道呢!」

為什麼她會說是花卉的味道,而不是花香?那是因為這味道一點都不香,反而像是千千萬萬朵花草放在一起枯萎、腐爛的可怕味道。

原本將頭枕在她懷中的男人臉色變了變,思潮一轉折,最後只化作一句冷淡至極的回應,「我什麼都沒聞到。」

同一時間,像是在嘲弄他的門是心非,那股花卉的腐爛味道更加強烈,直撲向他的口鼻。

腐爛的、強烈的,死亡的氣息……

「是嗎?妾身明明就聞到……」華山茶不信邪的到處嗅聞。

「出去。」郎忍冬抽身離開她的懷抱,捨棄她軟玉溫香的撫慰。

「什麼?」她一怔,看見他決斷似的轉身背對著她。

「出去。」他以平靜無波的冷然聲音再度命令道。

「您叫妾身出去?可是……」

「出去。」郎忍冬逕自步入小樓內,燈盞燭光卻沒能映亮,充滿幢幢陰影的角落。

「我已經不想再容忍你擅自闖入我的禁地,你只需要晚上躺在床上等待我就行了。」他故意把話說得難聽又羞辱人。

果不其然,他立刻聽見身後冒出一記響亮的抽氣聲,安靜一下下後,是重重的頓足聲,以及風風火火衝出去的腳步聲。

再過半晌,他才僵硬又緩慢的轉身,仍停留在陰影幢幢的角落裡,覆在銀白色面具底下的雙眼直勾勾的注視著方才沏茶、飲茶的桌向,有些杯盤狼籍,華山茶什麼都沒收拾便憤慨的離開了。

那壺百花茶真的是他這輩子喝過的,最香、最好喝的佳茗,可惜「後應該再也喝不到了。

強烈且腐爛的花卉氣息再度撲向他的門鼻,他安靜的接受這再也無法逃避的事實,眼前明亮的視線慢慢的暗沉……

饒是事過境遷好一陣子了,華山茶一想起郎忍冬突然臉色大變,以難聽的字句辱罵她的整個經過,小臉仍是不由自主的羞憤發紅,更是興起想要藉著砸摔東西以宣洩怒氣的衝動。

本來一切不是好好的嗎?他們沏茶又品茗,有說又有笑的,可是為什麼到最後卻是以她倍受羞辱,幾乎落荒而逃的離去做為收場?是哪個環節出了差錯?

稍稍冷靜下來,她試著認真的回想,但是每每思緒一轉到「你只需要晚上躺在床上等待我」這句話時,就羞憤得什麼事都無法思考。

這真是一種惡性循環,更糟的是,郎忍冬果真實現了自己所說的話,除了禁止她再前往小樓外,白天他也不知道在忙些什麼,總是不見人影,晚上過來她的廂房,也老是待上足夠的時間後便離開。

所謂「足夠的時間」,指的是他進房、上床,到下床、離開的時間。

而在這段「足夠的時間」,他總是悶不吭聲的埋頭苦幹……這點,在天亮後她幾乎起不了身足以證明。

一切似乎又回到開端的日子,他每晚來找她,可是她每天白畫卻不見他的蹤影,不同的是,她再也沒有被下藥,於半昏迷狀態與他纏綿歡愛,弄得渾身酸痛難當,無法出聲抗議。

所以趁他仍喘息未定的覆在她的身上時,華山茶終於打破賭氣的沉默,乾澀的開口,「冬爺?」

一室黑暗中,覆在嬌軀上的男人微微一僵。

她知道他在聽,趕緊又說:「您可還在記恨上回妾身所犯的無心過錯?對不起,妾身錯了,求您別再不理踩妾身,說句話好嗎?」

從小到大,她爹都是這樣在吵嘴過後,煎熬不過冷戰,便向她娘賠不是,頻頻道歉到她娘轉慍為喜為止。這套用在女子身上屢試不爽的法子,應當也能改用到男人身上吧?

可惜華山茶想得太美了,她才說完話,郎忍冬竟然馬上起身,迅速撤退。

她不敢相信,還來不及回過神來,就聽見他從地面上撈起衣衫穿戴的窸窸窣窣聲,轉頭,正好看見他開門欲離去的背影。

「夠了!」顧不得因為歡愛纏綿而酸痛不適的身體狀況,她一骨碌跳下床,全身光不溜丟的追上去。

郎忍冬的腳步稍稍一頓,想要轉身,卻又猶豫著,華山茶從後頭一把撲抱上來,他可以清楚的感受到她頰膚貼上自己光裸背部的暖意。

「不許逃!妾身受不了您的陰陽怪氣了,而且真的不明白您在生什麼氣。

是男人的話,現下就把話說清楚。妾身說錯了話,道歉了。現在該換您道歉。」

「我道歉?」他語氣古怪的開口。

終於,她如願以償,聽見他說話了。

「我做錯了什麼?」

「您做錯的事可多了。」他肯開口,他們便就能開始溝通了,華山茶自是把握住這個機會。

「第:,您一開始就不該擅自對妾身下迷藥,害妾身不知曉與誰夜夜春宵。第二,縱使說妾身嫁夫隨夫,可也沒必要受累您連番陰陽怪氣的脾氣,不是惡意羞辱妾身。」

「你唯一的工作,便是承受我的種子,盡早為我生下子嗣」

或是「你只需要晚上躺在床上等待我就行了」

「嗚……」

壓抑委屈太久,她再也按捺不住,淚水奪眶而出,不在雙頰上淌成兩條小河,更熱辣辣的染濕了他的背部。

「你……」察覺到背部的濕意,郎忍冬渾身一震,下意識的想轉身探看,但及時想起自己決意要冷落她的打算,又硬下心腸,文風不動。

「嗚……您可知道您說的話有多傷人嗎?尤其居然還這樣羞辱妾身,說得妾身好像是個妓院姑娘,可知道妾身心裡有多受傷、多難過嗎?嗚嗚……不管,您非得回頭為這件事向妾身道歉不可……」

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千千萬萬句道歉在郎忍冬的腦海不斷的迴響,但是他依然頑強,緊抿著雙唇,一語不發。

因為他知道自己不能開口,一開口,心意便會動搖,心意一旦開始動搖,就……

可是巴在他背後的人兒哪會知道他的種種顧忌?自顧自的浸淫在情緒宣洩上頭,好不容易隱忍住成串嗚咽後,終於道出最後一件事,「第三,您從沒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告訴妾身您真正的身份,害妾身連喜歡上一個什麼樣的人都不知道……」

「你說什麼?」郎忍冬忘我的轉身,動作十分唐突。

華山茶當下慌張的鬆開雙手,本能的抬起佈滿淚水的小臉,像是要乞求男人的疼惜。

只是下一瞬間,哭泣的小臉露出詫異的神情,雙眼更是直勾勾的瞪著男人的臉龐,再也玡不開視線。

沒有那張銀白色軟皮面具遮蓋,她終於看清楚郎忍冬的長相,旋即倒抽一口氣。

那……那是人的臉孔嗎?大半張臉發爛,從最頂端的額角直接爛到下頷,筋爆肉卻萎,致使理應端正的五官全都變了形。個子大些的人可能還能一邊腳軟一邊跟他說話,膽子小一點的可能直接暈死了事。

華山茶沒有暈死了事,卻也心驚膽戰。

「冬爺,您……您的臉?」

「如你所願呵!」郎忍冬冷冷的睨著她忽青忽白的臉色。

「你終於見到我了,後悔了沒?」

後悔了沒?在他戴上那張銀白色軟皮面具前,兵營裡上至副將,下至伙房小兵,哪個人不是看見他就像撞見鬼?

明明整座兵營校場裡最缺的就不是人,偏偏他身邊的每個人都躲得不見影兒,即使初時不明白是怎麼回事,但沒多久後又怎麼會不明白眾人懼他、畏他、躲他的心思?

這樣他還強迫自己如常行事便沒了意義,所以郎忍冬才會火速自動辭去軍職,自行隱居於老家府邸中,想獨自靜靜的等死……

太多的思緒與回想之情,教他的心緒起伏不定,連帶影響他臉部肌肉的牽動,讓他的臉孔倍顯猙獰。

良久,他才收斂心神,將視線焦點再次凝聚在眼前人兒的身上,果不其然見到她滿臉驚悸,還狠狠的倒抽一口氣。

呵,這就是她死纏爛打所得到的結果,後悔了沒?

郎忍冬心中儘是諷意,諷刺著她,也諷刺著自己。他奢望過,在她親眼目睹他的真面目之際,她能對他這張令人畏懼的臉孔有所包容,至少別在他的面……

哪知華山茶第二回倒抽一口氣過後,眨眨眼,整個人振作起精神,還是瞪著他,口吻變得輕柔了些,「還好嘛!比妾身預料中來得好。」

「還好?比你預料中來得好?」這下換郎忍冬瞠目結舌了。

「是啊!因為冬爺您一直戴著那張面具,害妾身不往最壞的情況想都不行。既然您這麼在乎被看見臉,妾身自是明白您一定是覺得自己長得不好看,或受傷毀損到面目全非,可是如今看來,您的眉眼鼻嘴仍在,情況真的還好嘛!」華山茶如是說道。

郎忍冬對她的反應難以置信,「就這麼一句「還好」?你可知之前我還沒戴上面具,嚇昏五名傳令小兵、四名尉軍手腳發軟、三名車士發緊急心疾,甚至連我的副將到最後都與我保持三尺距離,唯恐會冷不防被我嚇死?」

「您這是在炫耀您的「豐功偉業」嗎?」華山茶不覺也動氣,只是動氣的方向有點奇怪。

「好嘛!那妾身改口總成了吧?冬爺,其實妾身好害怕啊!您的臉怎麼長得那麼……青面獠牙?面目可憎?貌比無鹽……不對,最後一句是拿來形容女子的……不對,您比無鹽還醜總行「吧?真是,堂堂一個大男人,只因為覺得自己丑便躲躲藏藏、遮遮掩掩的過日子?是不是男人……呃……」

原本不知不覺叨念的字句,在注意到郎忍冬氣得臉色青白交加時倏地停止,她更是暗暗喊聲該糟。

「躲躲藏藏、遮遮掩掩的過日子?是不是男人?」郎忍冬皺眉瞇眼,危險的神情展露在那張醜惡如妖鬼的臉上,倍顯驚怵。

「你對我的批評還真是……你又知道什麼了,敢這樣說我?」

「妾身的確是對您什麼都不知道,不過好歹還知道最最重要的一件事,那就是妾身喜歡您。」華山茶的雙眼噙著晶瑩淚水,大聲喊道,「就算您比無鹽還醜,還是喜歡您!」

他的心房隨著她揚聲示愛的字句狂烈的跳動,卜通卜通的在他的耳裡清楚的迴響,原本清晰的視線卻迅速且詭譎的變得模糊、陰暗。

「別說了。」

「為什麼別說?您是我的夫君,妾身喜歡您,不說給您聽,是要說給誰聽呢?巴總管?白姨?還是那個毛總管?」華山茶不相信在他們相處的這段日子裡,只有她在不知不覺中對他動心,所以才會被他的傷人言詞所傷害,她相信他亦逐漸將她放入心裡。

不然他怎麼會願意讓她進入他一向視為禁地的小樓?

不然他怎麼會願意品嚐她親手沏的百花茶?

不然他怎麼會願意承認自己的錯誤,改變自己的態度,那麼溫柔的與她恩愛纏綿?

這些她都看入眼底,沉澱在心底,萌發出一個不可思議的想法--

他是喜愛她的,但又在竭盡所能的想厭惡她。

這想法是如此不可思議!天底下哪有人在明明喜愛某人的情況下,卻又竭盡所能的要厭惡某人?

有!偏偏她就遇上了郎忍冬這號怪人,而且還喜歡上他。

見他遲遲不出聲,華山茶不耐煩了,雙掌一左一右的扶住男人的臉龐,強迫他往前微微傾身,以親吻他的嘴。

如果他想,當然能夠奮力的推開她,再以冷言冷語將她狠狠的羞辱一頓,教她再度淚眼汪汪的倉皇離去,並發誓與他到死不相往來。

但是郎忍冬不想了,他一直在與自己打著一場意志力的拉鋸戰,現下累了,願意投降。

哪怕投降的代價是會賠上自己的性命,亦在所不惜。

被動承受親吻的男性唇舌開始反客為主,分開整齊的齒列,攫住女子胡亂探索的丁香小舌。

嗯?華山茶渾身大大一震,揚起眼睫,不可思議的瞅著他,這才發現他一掃原本百般抗拒的神情,深邃的眼底更是燃燒著慾念逐漸高張的火焰。

星星之火便足以燎原,更何況是愈發旺盛,且不再多加壓抑的慾火?

輕喟一聲,他將她原本扶著自己臉龐的雙手拉開,改而環繞自己的結實頸背,他則將大掌繞到她的臀底,一骨碌將她整個人抱高。

「咦?」前一刻,她還沉醉在他所給的濃烈熾吻中,下一刻,出乎意料的被他抱高到半空中,她本能的晃動雙腿,想找個著力點,但是著力點還沒找到,臀後便感受到一股刺激的探索感。

那是郎忍冬的長指,一截粗長指端尋到她嬌嫩的臀縫,試圖探入,同時在她的嘴裡發出野獸一般的低咆。

「不……那裡……哈啊……」好羞人!那裡竟會成為他探索的性感處?華山茶試圖扭臀避開,但渾身光裸的她被困在他銅牆鐵壁般的懷抱中,如何能逃?未幾,她的急聲嬌喘便在他的嘴裡迴盪成柔媚酥骨的回音。

因為被他抱高,她的腳尖無法碰地,只能拚命的抓緊他的肩膀做為支撐點,身前的秘花毫無選擇餘地的在男性堅挺前敞露,身後圓臀的嫩縫則被迫承受著男人更深入的探索。

「不要……不要……」她哀憐的討饒。

「說你愛我。」起伏劇烈的胸口說明他同樣飽受硬生生中斷的慾望折磨,卻強行按捺住,嗄聲開門。

「哼……好羞人……」好卑鄙的勒索喲!華山茶立刻陷入慾求不滿的煎熬痛苦中,卻不想屈服在他這種卑鄙的勒索下。

什麼嘛!主動向他表白是一回事,可她還是想保有女兒家的面子,哪能被他以這種不光明正大的手法勒索到一句愛語?

「說你愛我……只要能夠再聽見一次就好,求求你……」沒想到他的命令聲居然變成哀求。

求她?她的心房猛然一緊,意識到情況似乎有些不對,這個男人竟然會開口哀求?

「您怎麼……啊……」原來他像是察覺到自己一時的失常示弱,不待她說完話,便又展開新一輪的愛慾攻佔。

說你愛我……

「冬爺!等等……嗯……」

說你愛我,說你愛我……

「不要了……啊……不要又把手指插進來……太滿……嗯……」

說你……愛我!

「啊啊……」

終究,在他刻意撩撥亢奮的情慾下,她任憑慾火焚身,渾然忘卻原本的疑問。

日後回想起來,她悔恨無比。
作者: 匿名    時間: 2015-3-30 16:02:06

第五章

入目,儘是愈來愈深沉的灰暗。

說灰暗,是因為他眼前的一切好像被籠罩住一片迷霧,朦朦朧朧,彷彿今日本來是陰霾當頭的天象。

「哇啊!出太陽了。好亮噢!」一記興高采烈的歡呼聲在他身旁響起。

他本能的轉頭張望,竟然看不清楚她燦爛的笑容,僅為一張五宮模糊的臉孔。

明明她近在咫尺,他卻覺得宛如天邊一般遙遠。

明明早就知道他必須面臨這一天的到來,但是當這一天真正來臨時,他發現自己做再多的心理準備也沒用,打從心底直直冒竄一股冰冷的懼意,以及遺憾。

懼意,是因為他不知道帽己到最後會變成何等模樣。

遺憾,則是因為他與她真正相處、共度的時光竟是如此的短暫。

如此,短暫……

「也應該放晴了啦!這幾天烏雲密佈的天氣真是教人消受不了。」渾然不覺身邊男人的異樣,華山茶隨手綰了綰長髮,再隨手扯了件郎忍冬的外衫,大刺刺的罩上光裸嬌軀,便興匆匆的下床,踱到窗邊。

「天放晴,你是打算做些什麼?」郎忍冬挑起眉頭,凝視著她背對著自己,愈發模糊的身影。

「想來都計劃好了?」

「是都計劃好了。冬爺,一起出門吧!」她返回床邊,愛嬌的抱住他一條修長的手臂,親暱的磨蹭臉頰。

「出門?」郎忍冬大感不可思議,失笑的說:「也不看看我這副模樣?」

「冬爺的模樣又怎麼啦?不是有句話這麼說,「美人三百看厭,醜人愈看愈可愛」?妾身從當初到現下,已經看了您幾日幾時辰幾刻鐘了?自然是愈看冬爺您愈覺得可愛,可愛得不得了啊!」華山茶說得振振有詞。

郎忍冬再度啞然失笑。

「你是吃了蜜嗎?話說得這麼甜?」

「哪有?因為您是妾身的冬爺嘛!」她真的是愈來愈喜歡對他甜言蜜語,好生撒嬌一番。

身為華家的長女,她不免欣羨弟妹們每每向爹娘撒嬌,甚至撒潑都那麼理直氣壯的模樣。如今她總算也有個能讓自己盡情撒嬌、撒潑的對象,又怎麼能不善加利用?

而面對她頻頻做出的撒嬌行徑,郎忍冬也非草木鐵石,豈會不心動?只是……

「你想出門,待會兒喚白姨陪你,想去哪都行。」他並未鬆口答應要陪「妾身是要您作陪,不是白姨。」華山茶不依的直搖頭,整張小臉從他的她。

手臂蹭入他的懷裡,柔軟的氣息拂過他胸前的乳頭。

「我沒有出門的計劃。」他刻意無視內心強烈的渴望,淡聲回應,「更何況我不想出門嚇死一堆人。」因為他已經在兵營嚇跑一堆兵,那在皇城的大街小巷嚇死一堆平民百姓也不是奇怪的事。

「冬爺,您何必這麼說呢?瞧您一天到晚老是窩在府邸裡,大門不出,二門不邁,對身體可沒好處。更何況您是一介武人,怎麼比妾身還婆媽?男人又不靠臉吃飯,您究竟是在介意些什麼……」不知不覺,她的撒嬌變相為嘮叨,直到看見他一臉驚愕,這才發現自己逾矩了,忙不迭掩嘴噤聲。

「你果然是個女人啊!」郎忍冬只意味深長的說了這麼一句。

「妾身平常不會這麼嘮叨,只不過實在是關心冬爺……」華山茶糗得滿臉漲紅,卻仍努力的為自己的饒舌解釋,「您可別生氣啊!」

「我不生氣。」他怎麼會對一個如此關切自己的人生氣?對方是因為喜愛自己才關心自己啊!

她放心了,「那冬爺會陪妾身出門吧?」

郎忍冬原本打死不出門的念頭開始動搖了。

「出門……」

「對呀!一起出門吧!」眼見事情似乎有轉園的餘地,華山茶加緊遊說,「您若真的怕會「拋頭露面」,大不了稍微喬裝後再出門,而且妾身會保護您,誰都不能傷著您。」

保護他?真不知道她算不算是在笑話他?

正當他還在猶豫著要不要答應她的請求時,一道淡金色的陽光卻為他作出了決定。

那道陽光自半敞開的窗戶灑落室內,他突然發現自己眼前的迷霧消散了,觸目所見的每件事物再度充滿各式各樣的光彩,鮮明得令他為之屏息。

尤其是眼前的人兒,臉孔不再模糊不清,他能夠清清楚楚的飽覽她臉上的笑容,是那麼甜美可愛,教他百看不厭,而且想看更多……

莫非這是上蒼給他的最後一個迴光返照的恩惠?那他豈能白白浪費?

「好吧!」

「您答應了?!」華山茶雙眼一亮,笑容更加甜美。

「太好了,妾身馬上就可以做好喬裝的準備,然後出門……您等等噢!」

「你慢慢來,我會在這裡等你。」郎忍冬好笑的看著她變得慌亂的模樣,如無頭蒼蠅一般亂亂飛,跑過來又跑過去。

「好,您等妾身……您可不許因為不耐煩而反悔喲!」跑了又停,華山茶對他警告道。

「好,我絕不會反悔。」他一口承諾。

怎麼會反悔呢?如果人生即將結束的最後一刻,陪伴自己的是如此嬌眷,如此甜美的笑容會是他最後的甘美回憶,他將會含笑赴黃泉。

說到要喬裝,郎忍冬下意識的想戴上原本那張銀白色軟皮面具,可是華山茶另有主張。

「不是妾身在說,冬爺,您成天把面具戴得那麼緊,感覺透不過氣,對身體不好啊!」

「難道你真的要我以真面目見人,當眾嚇死一堆人?」郎忍冬反問。

「您怎麼把妾身說得像個壞女人?不是啦!妾身當然有個替代的法子。」

她興匆匆的忙進忙出,再度返回廂房時,雙手捧了個東西。

「就是這個。」

「這是什麼怪帽子,前面居然還掛了一片黑紗?」他狐疑的打量著,繼而恍然大悟,「啊!這頂帷帽這樣罩著黑紗,而且還以很巧妙的手法縫製雙眼的部位,教人看不清楚戴帷帽的人的臉,但是戴帷帽的人可以將黑紗外的景物都瞧得清清楚楚呢!」他馬上接過來試戴。

「還很透氣呢!你是在哪裡買的?」

「不是用買的,是妾身自己縫製的。」華山茶得意的對他搖手指。

「而且妾身還將黑紗的針腳縫得很密實,不是隨便一扯就會扯壞的喲!」

「所以不是你這兩天才趕工縫製的?」

「怎麼可能?這兩天妾身都被您……」她臉紅了,清了清喉嚨,才又繼續說道:「妾身是每天都抽出一點時間縫製的。」

也就是說,她早就對他存有體貼的心意,即使先前兩人吵嘴,她還是一心一意完成這頂帷帽……登時,他覺得這頂帷帽珍貴得炳如黃金打造而成。

戴上帷帽,華山茶又為郎忍冬打理一身披風短裝,讓他看起來就像一名長途跋涉的商旅。

她則換上樸素的衫裙,放下長髮,並以一條長巾盤高,笑咪咪的往他身旁一站,這樣他們就像是一對商旅夫妻,兩人並肩共患難,天涯去行腳。

「出發!」臨行前,她還很有鬥志的朝半空中振臂疾喊。

一時忍不住,郎忍冬發出低嗄的笑聲,直教一路恭送他們到門口的巴總管等人驚詫莫名。

「出發!」他先是隨著她呼口號,接著才回過神來,尷尬的回頭,試圖恢復原本嚴肅的形象,對巴總管交代,「我與茶花兒……我是說,我們去逛街……不,是陪她去逛街,晚膳前……」

「不會回來!」華山茶搶話,「我們會在外頭用過晚膳再回來。您說是吧?冬爺。」微帶挑釁的望他一眼。

也罷,既然都要出府了,在外頭待久一點,用過晚膳再回來,也無妨吧!

「對,我們會在外頭用過晚膳再回來。」郎忍冬再次認輸了。

「是,小人知道了。」巴總管領頭,眾人朝男女主人行禮。

「請您們慢走。」

「走囉!再不出發,就趕不上市集賣午膳囉!」華山茶興奮的拉著他,急急的往前衝。

「慢慢走,當心絆著……欸!」這不就絆著了嗎?眾目睽睽下,郎忍冬及時扶住興奮過頭,險些絆倒的華山茶。

「不許再亂跑,在我身邊跟好。」

「噢!好嘛!」不好意思的摸摸鼻子,她聽話乖順的倚向他。

在眾人難以置信的眼神目送下,兩人相依相偎的離去。

好半晌,巴總管才訥訥的開口,「我還以為……冬爺這輩子再也不願出府了。」

「看來冬爺的心意已經改變了。」白姨回應。她身為負責照料華山茶生活起居的僕婦,自是將男女主人的種種互動看入眼底,見他們從一開始的生疏到熟稔,吵嘴口角後又嘔氣冷戰,受不了冷戰煎熬又和好恩愛……忽地,她雙掌合十,望天祈拜。

「你在做什麼?」巴總管好奇的問。

「我在祈願。」雙掌依然合十,白姨閉上雙眼。

「但願老天保佑,有奇蹟出現,冬爺能與山茶夫人白頭偕老。」

眾人靜默無語,卻不約而同的跟著合起雙掌。

是的,但願老天保佑,有奇蹟出現,冬爺能與山茶夫人白頭偕老。

但願老天保佑……

時逢半年一度的大趕集,皇城的每條大大小小鹵街都熱熱鬧鬧的,胡漢雜處,紅男綠女,人潮川流不息。

正因為如此,一身尚旅打扮的郎忍冬與華山茶並未引起特別矚目,即便他的身形格外高大剽悍,頂多也只是招來旁人的匆匆一瞥。

「哇!好久沒來趕集了。」她興致高昂的東張西望著,忽然掙脫他的臂彎,奔向一個玉攤,摸換看看一陣子後,才又依依不捨的回到他身邊。

這樣的情況一而再、再而三的發生,第四次,他索性陪她來到攤位前。

「買吧!看中什麼,統統買下來。」

「不用啦!」他這種慷慨的說法嚇到她了。

「妾身只是看看而已。」

「若不喜歡,是不會看的,買吧!」郎忍冬仍然淡淡的命令。

「是啊!這位小娘子,你家大爺說得對,若不喜歡,是不會看的。」看顧玉攤的老闆娘在一旁推波助瀾。

「你何妨試戴這只黃玉髮簪……呀!好秀氣喔!」

很好。郎忍冬決定了。

「買了。」

「你再試戴這條琉璃珠鏈……喔!多麼的雍容華貴。」

非常好。他又決定了。

「買了。」

「還有這隻羊脂玉鐲,乃西域和闐國的珍品……」

好極了。他還是迅速作下決定。

「買了。」

「不,等一下。」華山茶手忙腳亂的將所有的首飾摘下來,還給笑容僵住的老闆娘,接著一把將郎忍冬拉到旁邊說悄悄話,「您這是在做什麼?怎麼見什麼就買什麼?」

「你喜歡就好。」寬肩一聳,他完全不覺得這麼做有什麼問題。

「而且我還付得起。」

「這不是付不付得起的問題吧?」她頭痛了。

「這是過度浪費的問題啊!

就算您有錢,也不能這麼亂花。」

「既然是我的錢,想怎麼花都行。」

「話不是這麼說的……」

對旁觀者而言,華山茶引頸,略微踮起腳尖,隔著那頂黑紗帷帽,正在與郎忍冬竊竊私語,豈知訴說的不是你情我愛,而是在爭論浪費金錢與否的問題。

華山茶好說歹說,就是無法教郎忍冬打消「看上就買」的念頭,只得退而求其次,「好吧!您就買吧!但是要買什麼,由妾身來決定。」

「成。」郎忍冬也願意讓步。

達成協議的小兩口這才相偕返回玉攤前,重新挑選首飾。

華山茶很認真的挑挑選選,就是希望能挑到一件價格最便宜的首飾。

郎忍冬很有風度的袖手旁觀,完全不在乎她會挑中多昂貴的首飾。

「這個……這個……就是這個!」刻意略過一大堆色彩繽紛的寶石玉飾,她偏偏在攤子的角落處找出一對烏漆抹黑的玩意兒,心下一陣大喜。嘿,這種不起眼的東西肯定最便宜啦!

「喔啊!小娘子的眼光真好。」老闆娘驚呼,「這可是最上等的天山黑玉,再輔以邊關老師傅耗上一年光陰所製作的鴛鴦玉飾,雄鴛雌鴦呢!持有這對玉飾的夫婦將蒙受上天恩澤,受到永浴愛河的祝福呢!」

「謝謝。」華山茶當下像是被燙到,趕緊將玉飾放回原處。

「等等,你不是想買嗎?」郎忍冬眼明手快,重新將玉飾拿了起來。

「不能買!」她急切的反駁他。

「光聽這對玉飾有著什麼「上等」、「天山」這類的來頭,就知道價格肯定會貴到嚇死人,絕對不能買。」

一旁的老闆娘聽了,一張臉當場黑掉一半。

「我說過,買個東西的錢我還付得起。」郎忍冬同她旁若無人似的展開討論,「而且我們又還沒問過老闆娘,怎麼會知道這對玉飾是不是真的很貴?」

老闆娘的臉再黑掉另一半。

「您這麼說也是。」華山茶頷首,「那就不妨一問,老闆娘,這對玉飾賣多少錢啊?」

「呃,這個……」

不到半盞茶工夫,華山茶眉開眼笑的捧著剛買到手的黑玉鴛鴦玉飾,偕同郎忍冬歡歡喜喜的離開。

「好便宜,比我想像中的還便宜三成耶!」

「嗚嗚嗚……居然被殺價三成,嗚……」玉攤老闆娘在他們的身後暗自飲泣。

這還只是華山茶第一家「下手」的對象,郎忍冬很快便發現,接下來她根本是走到哪裡就「下手一到哪裡,即便只是買碗解渴的涼茶,她非得殺到少個一文錢成交才甘心付帳。

他也不再及時插嘴,阻撓她的興致,只是仍在事後淡淡的提醒她,「我記得我說過,買個東西的錢……」

「對,妾身明白,您還付得起。」華山茶噴嘖有聲的對他搖手指。

「但是您要知道,這種討價還價的水磨過程可是人生三大樂趣之一,妾身玩得可樂了。」

這新鮮的說法教郎忍冬好奇了,「那人生另外兩大樂趣為何?」

「那不是很明顯嗎?」她喜孜孜的喝光最後一口涼茶。

「好吃好喝與睡好覺囉!」

「呵呵……」

的確,人生苦短,偏生有人看不開,老是往功名權勢裡死鑽,到頭來又豈能與這三種樂趣媲美?大智若愚啊!

快樂的光陰總是過得特別快,即便是整張臉龐連同視線都被籠罩在帷帽的黑紗底下,郎忍冬依舊可以感受到天色漸漸由光亮轉暗,一路暗至黃昏時分。

按照原本的律法規定,入夜之前所有的商家都必須打烊歇息,以維護城內的夜間治安,但是半年一度的大趕集是個例外,官府特別准許各戶商家繼續營業。

於是在這個白晝與黑夜的交界時刻,每戶商家陸陸續續點上燈火,或高高掛起燈籠,持續做生意。

燈火點點如星,排列起來,嚴然成了人間銀河,頗具璀璨流洩大地的美感。

「哇!真漂亮。」華山茶興奮的左顧右盼,忘我的拉扯著郎忍冬的手臂。

「您看見了沒?這些燈火從近往遠,處處點得通明,把每處景致都照得好清楚喔!」

「嗯。」她不知道,旁人更不可能知情,只有他自己明白,隨著愈來愈陰暗的黃昏時分,他最後一分清晰的視力止逐漸模糊,很快的,他的雙眼就會陷入徹徹底底的黑暗中。

「再去買點吃的吧!」不知情的她還一逕想拉他繼續逛街。

「啡……」

說時遲,那時快,街道前端的人潮興起一股騷動。

看不見的郎忍冬本能的將全副注意力集屮在聽覺上,仔細聆聽,臉色遽變的將華山茶一把拉往自己的身後。

「有瘋馬!有瘋馬啊!誰家的瘋馬跑出來啦?」

原來在這種半年一度的大趕集裡,什麼都賣,什麼都不奇怪,就不知道是誰打哪牽來三匹高人胡馬兜售,韁繩轡頭卻沒掌好,性野的馬匹竟一齊掙脫了主子的掌握,不受控制的昂首,啡聲撕鳴之餘,還開始以蹄刨地,在街頭奔馳。

久歷沙場的郎忍冬有比他人更敏銳的直覺與預感,才能及時將華山茶護到身後,並試圖以最快的速度躲到安全的角落。

「啡……啡啡啡……」

儘管失明,不過他仍有杷握可以帶著她躲開這場突發性災難。

只是人算不如天算,慌張屮四下張望的華山茶突然一愣,接著毫無預警的往前衝。

「茶花兒?!」郎忍冬這回可就措手不及,心驚嘶吼,無法視物的他竟然也跟著衝出去。

「啡……啡……」

華山茶不是不知道危機直逼眼前,但是在眾人驚慌閃躲之際,她赫然發現有個小女娃因為驚嚇過度而痛坐在街頭中央,眼睜睜看著三匹胡馬狂飆而來……這教她怎麼能坐視不管?

「危險!快躲開!」她撲向小女娃,想一鼓作氣的拉她離開。

這時,三匹失控的胡馬已非常接近了。

一條健臂將華山茶連同小女娃一氣圈住,一道高大身影從上往下護住這一大一小,奮力往一旁滾開,另一條手臂則伸指成爪,如流星銀掃過那些奔騰的馬蹄。

「啡啡啡啡……」嘶鳴聲頓時夾雜著痛楚。

華山茶頭臉朝下,耳邊仍傳來那些胡馬的啡叫聲,當下回過神來,本能的收緊摟住小女娃的雙臂,待察覺對方的小身體依舊溫暖有心跳,還發出細弱的哭聲,這才大大的鬆了一口氣。

懷裡的這個沒事了,那……保護她的那個呢?

華山茶登時心下涼了半截,不必多加思索,她也知道是郎忍冬奮不顧身的護住了自己。但是他呢?

「冬爺?」她顫巍巍的試探喚道。

「嗯……」聲音有些含糊,不過郎忍冬應答了,「你沒事吧?」

「妾身沒事。」華山茶釋然的鬆口氣,「這娃兒似乎也沒事,真是太好了。」

「娃兒?」

「是啊!妾身就是想衝過來救這個小女娃的嘛!不過妾身還真是沒本事,想救人卻沒那能力,不過幸好有您在,冬爺。」她開心的笑了,「您及時救了我們呢!」

「嗯……」耳聽為證,察覺到她那驚魂未定但大致無礙的口吻,以及順暢無滯的氣息,郎忍冬終於放心了。

一放心,他原本緊繃的精神便跟著鬆懈,整個人突然癱軟,將好不容易抱著小女娃欲翻身坐起的華山茶壓個正著。

「哎!您這是……」她看著近在眼前的男人,不知何時,帷帽已經脫落他的頭頂,不知去向,而他……滿臉的鮮血淋漓!

「冬爺?!」

她所得到的回應,不再是他低沉沙啞的嗓音,而是他氣若游絲的呼息。

「嗯……」
作者: 我是分身    時間: 2015-3-30 16:02:28

第六章

事過境遷,眾人不免心驚的談起這樁大趕集中的意外。

「這可是我親眼目睹的,那三匹胡馬衝向一個小女娃,然後那名姑娘衝上前想救人卻沒能成功,最後是那個戴著帷帽的大爺憑空現身,一臂一把帶開她們,險險躲過這一劫。」

「這我也有聽說呢!然後那三匹胡馬突然啡聲連連,接:一連三倒地不起,很神奇的事呢!」

「應該說那位大爺很神奇!你們都沒看見那善後現場,三馬十二蹄竟然全都被削去。莫怪據說那三馬當下倒地不起,鮮血如泉狂噴,哀鳴猝死,好嚇人,好厲害呢!」

「是啊!那位大爺竟然能一邊救人一邊撂倒三匹狂奔中的胡馬,又豈是一句厲害了得?」

「是啊!但是那位大爺是誰呢?有誰知道嗎?」

「這個……對,是神仙吧!那種神奇的功夫,一定只有神仙才辦得到的,不是嗎?」

「神仙啊?有哪個神仙的功夫這麼神奇啊?鍾魁?關公?呂洞賓?」

「咕!我還三太子或二郎神咧!」

如果能夠的話,華山茶倒期盼著郎忍冬是個活神仙,那麼現下就不必心急如焚的坐在藥堂中廳等候著。

從意外一發生至現下此刻,她的一顆心便懸在半空中,七上八下,全副心神都放在送入內室接受搶救的郎忍冬身上,再也收不回來。

正當她心急難耐,覺得自己再也無法等下去,站起身,準備硬闖內室一探究竟時,一群匆匆現身的人影教她呆立原地。

「巴總管?白姨?」華山茶驚愕的認出其中認得的臉孔。

「還有毛總管?

您怎麼來了?」

她明明記得自己請人通知的是冬爺的府邸,巴總管與白姨會現身是理所當然的事,可是毛總管……是巴總管通知他的?但是巴總管有必要因為自己的主子受傷一事而通知別家的總管嗎?

「山茶夫人,冬爺現下傷勢怎麼樣?」毛總管卻是一副理所當然的模樣。

「妾身也不知道,裡頭一直都沒消息傳出來……」華山茶原本滿腹的疑惑立刻被轉移了。

「好,我明白了。」毛總管頷首,接著轉向身旁幾名做大夫打扮的人,「冬爺此時傷勢未明,就有勞各位御醫醫治。」

「是,臣等定不負皇命。」那幾人立刻魚貫步入內室。

「御醫?」華山茶立刻敏感的望向毛總管身後那群武裝整齊的壯丁,直覺的脫口而出,「御林軍?」

毛總管等人臉色微變,心知有些事是不可能繼續隱瞞她了,但是又該對她說多少實話呢?

儘管滿腹疑惑,不過迅速衡量事情的輕重緩急後,華山茶一咬牙,「妾身現下以冬爺的性命安危為重,其他的事都不在乎。」

嗯?她還挺識時務,懂得有些事不宜追問的道理嘛!毛總管讚許的看她一眼。

等待的時間是愈過愈遲滯緩慢的,就在華山茶覺得自己將要等到天長地久時,一名御醫終於筋疲力竭的走出內室。

「冬爺的情況怎麼樣了?」她率先衝上前,急切得近乎無禮的發問。

御醫不禁愣住,隨即不假思索的回答,「冬爺的肋骨和手骨均有輕微斷裂的現象,萬幸的是沒有傷及內臟,也沒有大量失血的危險,現下傷口已經包紮好了,再經過一陣時日的休養,應無大礙。」

「噢!謝天謝地。」華山茶大喜,強忍已久的淚水終於潰堤,潸潸然佈滿整張小臉。

白姨沉默不語,憐惜的遞上一條手帕。

毛總管則被人延請進入內室,密談了一陣子,再出來時,一臉凝重的走向華山茶。

「山茶夫人,現下能否撥冗談談?」

「是。」華山茶趕忙拭淚。

「但是,妾身應該怎麼稱呼您呢?」

「奴才是服侍於皇上身邊的內監,小姓毛,請稱呼奴才一聲「毛公公」即可。」事到如今,毛公公亦不再隱瞞自己的真實身份。

服侍於皇上身邊的內監?!就算已經有了對方的來頭可能不簡單的心理準備,但是毛公公的話仍然令她大驚,並立刻聯想到另外一件事,「啊!難道冬爺納妾這件事也是皇上一手安排的?」

「是。」毛公公頷首,「此事說來話長。」

郎忍冬,是金氏皇朝出名的大將之一,又因為與金氏皇室有遠親關係,再加上擁有百戰百勝的功績,令他更為當今皇上器重,可謂當世英雄。

只是自古常言「英雄難過美人關」,郎忍冬竟也無法倖免於難,在一次奉旨出戰苗疆,協助白苗族人打敗惡意侵略領域的黑苗族人時,遭到了他的劫數。

「當時的白苗族族長的長女對冬爺,也就是郎忍冬將軍一見鍾情,癡纏到底,只是冬爺再三婉辭,表明對人家姑娘毫無情意,最後教對方惱羞成怒,愛不成便生恨,竟逮著冬爺不備之際,對他下了蠱。」

「蠱?」初聞乍聽此字眼,華山茶不禁追問,「那是什麼?」

「蠱者,乃一種毒蟲集成大體。相傳苗族善弄蠱物,尤其以女子擅長之,抓來蛇蠍、毒蟲等;日毒共置一甕,封住甕口,使各色毒蟲在甕內相互吞噬至數量銳減剩最後一隻,此毒蟲便已身具百毒,成為傳說中的蠱。」毛公公扼要說明。

然而就算是毛公公再怎麼輕描淡寫,華山茶依舊打了個哆嗦。百種毒蟲相互吞噬?光是用聽的就覺得毒得緊了。

「那對冬爺下了蟲的意思是?」

「那名白苗族女養了只情蠱,置入冬爺的體內。」毛公公回答。

「什麼?」華山茶臉色煞白。

「冬爺體內……被放了那種毒蟲?天啊!那可會傷害到冬爺?」

「會。」毛公公歎息,「那名白苗族女威脅冬爺,她對他下的是情蠱,顧名思義就是要冬爺愛她,不愛便等著蠱毒一次次發作,先是會眼失明、耳失聰、口舌瘠啞、四肢俱廢,及至最終枉送性命。但冬爺拒絕接受她的威脅,那名白苗族女最後發瘋自盡……」

「自盡了?」華山茶失聲喊了出來,「那怎麼行?!她怎麼可以這樣就自盡了?那冬爺體內的情蠱又該怎麼辦?有沒有試過另尋他人為冬爺取出?」

「怎麼會沒有?皇上暗中不知派了多少人馬去尋求解決方法,但正統醫家全都束手無策,最後尋得一名隱居多年的苗族使蠱老媼,請她為冬爺診治。老媼表示自己無能為冬爺根治,因為情蠱是成千上百種毒蠱中最可怕的一種,苗族中只有花姓一氏者能解,但此氏幾近杳無信息,據聞離開苗疆地帶而不知去向。」

「那現下該怎麼辦?難道就這麼眼睜睜看著冬爺他……」死?!華山茶硬生生吞下最後一個不祥字眼,就怕出口成真。

「死是不至於,如果您……」毛公公欲言又止。

「妾身怎麼了?」雙眼陡然一亮,她振奮起精神,「毛公公的意思是妄身幫得上忙,是嗎?妾身能夠為冬爺做些什麼?您就直說了吧!」

在她再三乞求下,毛公公終於開口,「那名苗疆老媼雖然無法為冬爺根治情蠱,卻提供了能夠緩和蠱毒發作速度的方法,需由一名與冬爺連日同床共枕,有了肌膚之親的女子,適時以她的鮮血哺餵他,滋潤情蠱好噬血肉的脾胃,讓冬爺一步步向失明、失聰、瘡啞、廢四肢的境地的速度緩慢下來。」

「換句話說,便是為冬爺延壽?」華山茶明白了。

「這是目的之一,另一個目的便是如果冬爺真的不幸過世了,夫人您或許已懷有身孕,能為郎家留後。」毛公公瞧出來華山茶對郎忍冬有著幾分情意在,但是否深濃到願意為他延壽,這就要看天意了。

「毛公公,您早該告訴妾身這些事的。」華山茶哪知道什麼天意不天意的,不假思索的說,「這樣妾身就能盡早開始為冬爺延壽啊!真是的,您該早點說的。」

原來她是在抱怨這點?毛公公釋然,鬆了口氣。

「是,這點是奴才的不是。」

「那妾身就立刻為冬爺延壽吧!要怎麼做呢?」

「在這之前,奴才還得告知夫人另一件事,方才冬爺找奴才入室,便是吩咐奴才要將您休離郎府。」

「什麼?休離?」華山茶先是驚愕,接著明白了。

「冬爺他……是為了保護妾身?」

是了,她可以這麼想嗎?郎忍冬本來也是同意皇上的計劃,納她為妾,好好利用她為自己延壽,為郎家留後,但他與她相處生活這段時口後,非但是她對他產生了情意,他也將她放上心頭了,是嗎?所以他情蠱發作後,卻不願將她留下,而是休離!

驚疑不定、半怯半喜的思緒交雜著,華山茶小臉上的表情可謂精采萬分,毛公公自然也一絲不漏的盡收眼底。

「無論冬爺休離夫人您的想法為何,事實是,您從今以後是不可能以冬爺妾室的身份留在他的身邊了。這點,還請夫人您能諒解。」

「這不是諒不諒解的問題吧?妾身如果被冬爺休離,無法留在他的身邊,又要如何為他延壽呢?」這才是華山茶反應這麼大的緣故。

「這個嘛……」毛公公露出胸有成竹的表情。

「奴才倒是有個計劃,不知道夫人您是否願意配合,好繼續留在冬爺身邊?」

「冬爺,小人方才送夫人上馬車了。」

「可有按照我的吩咐,為夫人打點行李?」

「是,小人按照冬爺的吩咐,除了贈與夫人雙倍謝酬,感謝她陪伴您這段時口以外,府裡所有值錢的珠寶首飾全數歸夫人所有。」巴總管必恭必敬的回答,神態並沒有因為對方是個已經雙眼不能視物的人而有所輕慢。

除了長年的主僕關係外,這位年長總管曾在戰場上受過郎老將軍的救命之恩,從此便以追隨郎家人為終生使命,郎老將軍戰亡沙場後便改而效忠郎忍冬。這樣的忠僕自是有他頑固的一面,一旦覺得何事有利於自家主了,就算是會違背主子的意思,也會暗中照做無誤。

「是嗎?那就好。」郎忍冬依舊背對著巴總管,面向一扇洞開的窗戶,神色平板漠然,宛如槁木,彷彿身外的天地再也與他毫無相干了。

「沒事了,你下去吧!」

可是巴總管並未如常應聲退下,沉默半晌後再度開口,「冬爺,山茶夫人的馬車還離開不到半個時辰,此刻若派快騎,仍可追上的。」

「你這是在指使我?」郎忍冬就算心生詫異也沒表露出來,口氣倒是變得森冷。

「不,冬爺,小人只是提議。」巴總管大膽的再回答。

「畢竟山茶夫人是個可人兒,冬爺實在不該讓她離開。」

「應該讓她留下來為我延壽生子,甚至可能因此而喪命?」郎忍冬揮動手臂,「夠了,不許再提此事。」

「是。」巴總管行禮後離開廂房,還給主子一室清靜。

一室清靜?是一室寂寥吧!華山茶離開的事實,嚴重影響了他的感官知覺。明明整座府邸只是恢復成她來到之前沒有女主人的狀態,郎忍冬卻總覺得四下少了點什麼。即使明知道只有自己一人獨處一室,失明的雙眼仍下意識的轉動著,像是在尋找些什麼事物,或是什麼人。

突然領悟到這點,他臉色一沉,不,與其說是陰沉,倒不如說是嘔氣,教他那張猙獰醜惡的鬼臉整個扭曲糾結之餘,竟還流露出一股孩童嘔氣似的稚氣感。

不,他才沒有在找她,也才沒有在想她,只是還不習慣她不在身邊罷了……

接下來的好幾天,他都是這樣告訴自己,並強迫養傷的自己壓下所有對她的思念。只是愈強迫,他的記憶及思緒卻唱反調似的愈發活絡鮮明。

華山茶,初入門,夜晚任由他擁抱,嬌柔甜美得教他渾然忘我。

華山茶,從一開始與他生疏,保持距離,接著慢慢的接近他,水乳交融、溫存歡愛之餘,更是一寸寸貼近他的心,入了他的靈魂,彷彿成為他的一部分。

華山茶,最終在他親口命令下,被他休離送走,世人或許覺得他殘忍無情,他卻知道這是對她最好的安排,他不是不知道金氏皇帝為他強行納妾的如意算盤,也本來有意真的要讓她為自己延壽生子而毫不憐惜她的性命安危…一直到他愛上了她。

情愛啊,是紅塵世上最不可思議的事了。明明有人相處了一輩子都如同古井,波瀾不興,偏偏又有人不過相處極短時日,甚至不過驚鴻一瞥,便認定對方是自己的命定之人……

那麼他與華山茶呢?是一見鍾情,還是口久生情?似乎兩者皆是,又兩者皆非。

郎忍冬若有所悟,世上的情愛,或許不是一句是非便能釐清的,最後只能歸咎於一個「緣」字。

只是,如今他與華山茶之間的緣分斷了,而且是被他親手了斷的。

「冬爺。」巴總管的聲音在房外輕輕的響起,「小人能進去向您稟告一事嗎?」

「進來。」因為久未開口,郎忍冬的嗓音略嫌沙啞,不覺伸出手,憑直覺朝身旁的茶几摸索,那裡擺有巴總管近來每日為他準備的養生茶。

他是不相信養生茶這一套,卻也不忍拒絕巴總管的一番好意。再者,這盅養生茶的味道雖然怪了點,但是頗合他現下的胃口,愈喝愈滋潤,往往在極短的時間內便能一飲而盡。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當巴總管推門而入,見到他將整盅養生茶大口飲下的模樣,竟是浮現滿意安慰卻又有些內疚的神情。

郎忍冬將養生茶都喝光了,仍沒聽見巴總管的聲音,於是開口追問,「你要稟告何事?」

「是這樣的,白姨的老家那裡有個遠房侄女想過來投靠她,不知冬爺是否准許小人為這位姑娘在府裡安排做事?」

郎忍冬本來想回一句「府裡沒新聘人手的必要」,但是轉念又想,果真沒必要嗎?儘管郎府人口簡單,不過巴總管與白姨等好幾個僕役年紀已長,或許的確是需要新聘一些年輕人入府幫忙。

因此他漫不經心的點點頭,算是應允了巴總管這項不算過分的要求。

事實上,他也沒太多心思再去理會這件瑣事。

儘管他早就有了將會失明的心理準備,不過當閉眼一片黑暗,睜眼還是一片黑暗的時刻真正來臨時,仍不免有種手足無措的感覺。

幸好他在失明之前已經自行閉眼多回演練過一些行動舉止,像是起身、行走、轉身、坐下,乃至於能穩穩端一隻茶盅飲用而完全不失手潑翻,但有時候有些意外仍無法避免發生。

現下他正試著自行從門外步入大廳,再行經川堂,然後從屋裡走到屋外,返回庭園裡的小樓。

只是在心中規劃好的路線,卻在他拐過一處牆角時,出其不意發生了變化。

砰的一聲,隨著這記撞擊悶響,郎忍冬下意識的摸摸自己受到撞擊的胸腹。當然沒事,一個自小就練武上沙場的男人,被人不小心撞著了,有事的也該是對方。

「誰?」他有些過意不去,直覺的朝前方伸出一手。

「是巴總管?還是白姨?快請起。」

對方先是不出聲,僅僅細喘,接著喘聲停止,他卻又聽見一陣衣料摩擦的窸窸窣窣聲,最後竟是一連串倉皇奔離的腳步聲。

跑了?

郎忍冬怔忡的縮回手,耳邊又傳來一陣由遠而近的匆匆腳步聲,以及巴總管的呼喚聲--

「冬爺!」

「方纔那是白姨嗎?」他自然而然便這樣問。

「不……」巴總管硬生生想改口,但為時已晚,「是,不是……呃,小人是說……」

「究竟是或不是?一郎忍冬不解的蹙起濃眉。向來沉穩的巴總管是在慌亂個什麼勁?

「不是……」巴總管最後硬著頭皮開口,「那位是……冬爺,您可還記得小人說過白姨的遠房侄女要入府做事?方才您撞到的便是那位姑娘。」

「原來如此。」郎忍冬頷首,隨即又自嘲的輕撇嘴角。

「莫怪她會一語不發、倉皇逃離,想來是被我這張醜惡鬼臉嚇著了。」

「不,不是這樣的!她……」巴總管情急的反駁,話說到一半卻又噤了聲。

等了好一會兒卻始終沒下文,郎忍冬只好再追問,「她怎麼樣?」

「她只是因為不小心攛到您而被嚇著,怕您會怪罪她,所以才一溜煙跑了。她方才跑來找小人,央求小人陪同她一起過來向您賠不是呢!」巴總管趕緊說明。

「怪了,她為何需要央求你一起過來賠不是?難道不會自己開口說?」郎忍冬顯然沒能被巴總管的話說服,而且還被挑出隱然不悅的怒火。

「冬爺,請息怒,這位姑娘她……」巴總管突兀的沉默了一會兒,「她不是不想親自開口向您賠不是,而是她生來便有著瘠啞殘疾,無法辦到這一點。」

「什麼?」這回答真是出乎郎忍冬的意料之外,怒火頓時熄滅。

「天生瘡啞?」

「是,天生瘡啞。」巴總管回應。

「天生瘠啞啊……」

她無法出聲致歉又如何?自己還不是雙眼無法視物,亦無法及時停下腳步,避免兩人不慎擦撞的事實?也是有錯在先啊!

郎忍冬將心比心,更不免同病相憐,表情和緩下來。

「沒事了,都下去吧!」

「是,謝過冬爺。」巴總管大大的鬆了口氣,果真準備退下。

「等等。」郎忍冬突然想到什麼,又喚了聲,「巴總管,她叫什麼名字?」

這問題也正常,既然家裡多了個奴僕,做主子的總該知道對方姓啥名啥。

「呃,她……」不知為何,巴總管停頓了半晌,「她也姓白,名為小嫿。」

嗯,想來巴總管認為他這個做主子的還是會懲罰這個瘩啞小姑娘,才會緊張成這樣,他竟然被人認為是那種蠻不講理的主子了嗎?

罷了,事到如今,他眼不見為淨,又何必去在乎他人的想法?

思及此,郎忍冬不覺再度自嘲的撇了撇嘴角,這回甚至連命令巴總管退下也懶,逕自邁步離去。
作者: 我是分身    時間: 2015-3-30 16:03:03

第八章

郎忍冬或許頑強不認輸,華山茶卻已經高舉白旗投降。

她真的怕了,怕極看著他一步步陷入五官被剝去知覺、四肢俱廢等死的絕境。

郎忍冬不該步上這樣的未路,他是那麼高大俊偉、英姿煥發,於公應馳騁沙場,報效朝廷,於私應娶嬌妻美眷,為郎家開枝散葉……當她的思緒轉至「娶嬌妻美眷」這一點時,芳心狠狠的揪疼。

因為她知道,日後將陪伴在他身邊的嬌妻美眷不會是自己,為郎家開枝散葉的女子更不會是自己……

「小嫿?小嫿!」驀地,一陣暴吼自小樓內傳出。

華山茶立刻將眼淚一揩,推門而入。

自從發現自己失聰後,郎忍冬二話不說,把自己關入小樓內,只准許白小嫿進出,為自己送飯、更衣和淨身,每晚入眠時,更得緊緊抓著她的手腕才能合上雙眼……

睡著了?華山茶鬆了口氣,意欲自他的掌心中抽出小手,沒想到他馬上再度睜眼,無神失焦的眼神教她瞧得心生酸楚疼痛,小手趕緊又塞回他的掌心中。

這下換他鬆了口氣,「你……別離開我,小嫿。我什麼都沒有了……茶花兒……沒有了……」

她聽了,芳心更疼了。常言道:「久病易厭世。」這裡所說的便是病人本身會因為病痛折磨而喪失以往的自信,思緒消沉頹廢,最終整個人一蹶不振。

「不,不會的。」她自言自語,想起毛公公告訴她的另一個治標又治本的辦法,不覺又欣喜的笑開。

「您很快就能康復的,冬爺。」

當然,華山茶說她的,郎忍冬卻是一個字都無法聽得到。

看不到又聽不到,他只覺得自己變成了人形架子,而這架子什麼時候會破、會散開,他已經完全不在乎了。

他也不在乎吃喝,不在乎入睡,反正死亡也不過就是置身這種睜眼閉眼均不見五指的黑暗中,雙耳連絲微風都聽不見的死寂裡,那他現下與死去又有何差別?

不,不對,還是有所差別的,死亡不會有人來輕輕拉他的衣袖,將噴香熱騰的飯菜送到他面前。

「撤走,我不吃。」餓死也乾脆!郎忍冬殘忍的對待著自己。

但對方猶不放棄,一下又一下的拉著他的衣袖。

「夠了!小嫿,你……唔?」他再度發火,可是嘴巴一張開,一塊紅燒肉就快狠準的塞進他的嘴裡,他反應不及,下意識的咀嚼、吞嚥、入腹,美味啊……不對,他怎麼吃下去了?

「嘻嘻……」華山茶得意的用筷子夾起炒蔬菜,再來是鮮嫩魚肉、晶瑩飽滿的白飯,全數如法炮製,順利的送入他的嘴裡。

「夠了,小嫿,別再餵我了。」郎忍冬總算伸出手,一把握住她拿筷子的小手,適時制止她。

「啊?這樣不行,您才吃了一點點,還有滿桌的菜耶!」明知道他聽不見,她仍忍不住對他嘀咕。

「來,把筷子給我。」他出乎意料的說,「再怎麼說,我都是個大男人,豈能讓人當廢人一般服務?」也許是進食的飽足感讓他振作起精神,思緒亦不再加深晦暗,反而勉勵自己開始積極思考。

「您行嗎?」華山茶狐疑的將筷子交到他手中,可是整個人仍處於備戰狀態,就怕他會弄得掀碗翻盤。

郎忍冬一手平放桌面,一手舉起筷子,開始輕點輕敲擺放在桌上的各式大盤小碟、深碗淺盅,一一確定它們的位置,再從那些盤碟碗盅內夾起菜餚,反手送入自己的嘴裡。

她驚詫的微張小嘴,「這未免也太厲害了吧!」

像是知道她會有什麼樣的反應,他勾揚起嘴角,心情變得大好。

「在郎家,有種父子傳承的沙場上訓練,那就是夜能視物。做父親的必須將兒子的雙眼綁住,訓練他憑聽力捕捉敵人攻擊的動靜。所以對我來說,拿筷子吃頓飯算小意思。」

「哼,那還真是白。妾身為您擔心了。」華山茶氣呼呼的鼓圓雙頰,雙手用力叉在腰上,一副潑婦模樣。

「不過以前只有在訓練中綁住雙眼,不能視物,訓練結束後,便可以解開布巾,重見光明,現下卻……」郎忍冬頓住,好半晌才又口氣幽然的說:「如果能有讓我恢復原狀的機會,我將不惜切去爭取。」

她噤聲不語,只是在他終於用完膳時,為他斟上一杯熱茶。

「嗯。」當他的大掌被塞入一隻溫熱的杯子時,本能的知道那是膳後飲用的茶水,毫不遲疑的一飲而盡。

只是心不在焉的他並沒有在第一時問內察覺到那杯熱茶的異樣,直到茶水的香氣盈滿口腔,甘味直沁心脾,這才發現不對勁的地方。

「等等!這香味好熟悉……」他的雙眼驟然瞠大,「百花茶?這是百花茶?!」

「是啊!冬爺。」華山茶露出欣慰、得逞的神情,慢慢的站起來,朝守在不遠處的巴總管與白姨比個「過來吧」的手勢。

「但這是加了您當初對妾身使用過的迷藥的百花茶喲!」

「你……」饒是看不見也聽不見,郎忍冬與她一搭一唱的默契真的很好,她話才說完,怒急攻心欲起身的他卻一陣蚩眩虛軟,就這麼直挺挺的倒地不起。

當郎忍冬再度清醒,睜開眼睛時,很快就察覺到自己的處境--

渾身赤裸,四肢無力,平躺在床上,毫無自我保護的能力。

換句話說,任何人要對他做任何事都可以。

「呵,冬爺,您總算清醒了。」一隻小手輕柔的撫上他的臉龐,而且小手的主人像是對他醜惡猙獰的面貌視若無睹……不,不但是視若無睹,反而還好像是愛不釋手,以指尖仔細溫存的勾勒他臉上的每一分線條、每一束肌肉,甚至曖昧挑情的在他的唇瓣上按壓,更大膽的將指尖探入他微分的牙關,點弄他濕熱的舌頭。

「唔……」該死!他被玩弄了嗎?郎忍冬不爽的想咆哮,只是無論他再奮力都是枉然,除廣能夠可憐兮兮的呻吟個一、兩聲外,連指尖和趾頭都沒半絲力氣。

不,這麼說也不對,因為此時此刻他理應徹底虛軟無力的身體,偏偏有個地方「精神抖擻」……

「嗯,既然您清醒了,就可以開始了。」小手很乾脆的結束對他的臉龐五官的巡禮,更乾脆的跳過他頸子底下的軀幹,直接來到他的腹下……「精神抖擻」之處。

「哼……嗯哼……」你在做什麼?白小嫿,不對,華山茶,不對……管她是誰都好,重點是,她在做什麼?

「呵呵,冬爺,您可是在對妾身說話?說什麼呢?該不會是想問妾身在做什麼吧?妾身在做什麼……這不是很明顯的嗎?」

「啊……」她的嬌軀繃緊,自上方承受男人元精激射,小巧花口處儘是一片濃稠糊熱,教她只想在筋疲力竭之餘休息片刻。

不,她還不能休息……嬌喘吁吁,她勉強以雙臂撐起嬌軀,翻身下床往一邊桌子走去,取了事先備好的銀針,再返回床邊。

「冬爺,別怕,這只會疼一下下呵。」執起他一邊的手腕,華山茶朝他脈青處下針。

「啊!」郎忍冬正覺渾身血脈?!暢快淋漓的歡愛而燥熱騷動著,情蠱更是趁勢意欲鑽他的心口,偏巧她針紮下,一絡血紅立即被釋放出體外,蠢蠢欲動的情蠱似乎也被轉移了注意力。

接著,他發現自己的手腕被舉高,溫暖濕熱的唇舌覆上了傷口,開始用力吸吮。

不!

「……幸虧毛公公心好,最後還是告訴妾身另一個能根治冬爺您身上情蠱的好方法:將它過毒到妾身身上即可。」強忍腥澀陌生的血味,華山茶將那股鮮血全數吮入、吞嚥。

一定是毛公公!那個該死的太監,一定是他背地裡告訴華山茶這個另一種根治情蠱的方法!郎忍冬在驚怒交加中想到這一點。

「……而想要吸引情蠱注意力的,莫過於男歡女愛、水乳交融之事,所以……所以……」華山茶的臉又紅了,含糊其詞帶過。

「所以妾身會努力的!好,再來過吧!」

她放開他的手腕了?是覺得失敗了,放棄了?郎忍冬理應放心了,但並不,因為他發現自己的手腕暫時被止血、包紮起來後……華山茶竟然重新覆在他身上?!

不,茶花兒!

只是發自他內心無聲卻淒厲的呼號無法遏止她的行動,尤其是她意志力如此堅決的時候。

「請容妾身學習您,以取悅您。」她迅速回想他曾經在她身上施展過的親吻愛撫手法,如法炮製地在他身上施展。

朝男性軀體俯下,她輕柔的親吻他的眉眼、鼻樑,更以唇舌撬開他的牙關,哺餵他一記纏綿悠長的吻,兩隻小手同時揉弄他胸膛上的兩隻乳頭。

「嗯嗯……哼……」隨著華山茶持續不斷的愛撫挑逗,郎忍冬再也無法繼續思考,不由自主的沉浸在這場感官饗宴中。未幾,他便發現自己的慾望再次巍然挺立。

「冬爺呀……嗯哼……」她擺動圓臀,重新對準男性堅挺,慢慢的坐下。

「哼……」他又能做何反應?身不由已之餘,也只能承受了。

歡愉與恐懼在心屮交織著,他當然享受她所給予的軟玉溫香歡愉感,卻又恐懼等待她是否會在下一刻暴斃。

饒是思緒紛紛亂亂,他身體的慾望倒是坦率得很,貪婪的能抓住半晌的歡快是半晌。

「啊……啊啊……」纏綿一回又一回,再達高潮,華山茶渾身哆嗦著,再一次強忍住酥軟酸疼的疲憊感,再一次為郎忍冬下針放血,湊唇吸吮。

終於,除了滿口腥澀的鮮血外,一股教她渾身戰慄的衝力自他腕間血脈張裂釋出,直接爬入她的口腔。


作者: 我是分身    時間: 2015-3-30 16:03:10

終於!

最先的恐懼過去後,她笑了,笑得既開心又自得,明白大功已經告成。

終於呀終於……

郎忍冬不知道自己被「做」了幾次,才筋疲力竭的昏沉入睡。事後回想,他覺得失血過多也是昏沉的原因之一。

他這一睡,足足睡了三天三夜,才漸漸轉醒。

當他終於費力的睜開疲憊沉重的雙眼眼皮時,首當其衝便有一道白光佔據他所有的視野。

起先他沒反應過來,只是極不舒服的猛眨眼睛,還再度閉眼,想躲避這種刺激感……等等!

雙眼猛然又張開,顧不得光線的刺激,他極目往半空中張望。

色澤深沉、樣式萬分眼熟的梁木屋頂,漸漸在他的視野中成形。喔!是的,他認出來了,那是小樓屋頂的梁木,當他因為中了情蠱而自我閉居於小樓中時,夜裡躺在床上,便是注視著這處屋頂,舉凡哪根梁木上有幾根釘子,在哪裡又會落下多大多小的陰影,他簡直熟悉得如數家珍。

「我……」眨眼,再眨眼,郎忍冬的興奮之情高亢得猶如浪潮,瞬間席捲他。

「我看得見了……我看得見了?我看得見了!哈哈……我……」

歡呼聲突兀的停止,他想起昏沉入睡前發生的事,強烈的驚慌感教他立刻想翻身下床,但仍待調養的虛弱身體負荷不起這種太過激烈的行動,下一刻便重重的跌下床。

「冬爺!」巴總管恰巧推門而入,急急上前扶持。

「您醒了?您沒事吧?您……」

「她人呢?」郎忍冬沙啞的嗓音急促的打斷巴總管的話,雙眼直視著他的臉。

「她……」巴總管嚇了一跳,隨即激動起來,「冬爺,您看得見了?也聽得到了?天啊!這真是奇蹟!天啊……」他激動到語無倫次。

「她人呢?」郎忍冬沙啞的聲音驟然變得嚴厲。

這下巴總管總算回過神來,「冬爺是在問誰呢?小嫿?啊哈哈……她正好跟白姨出門上市集……」

「她人呢?我已經知道小嫿就是茶花兒。」激動過頭,郎忍冬反而冷靜下來。

「哈哈……」巴總管打圓場的乾笑聲變成苦笑。

「而且我想茶花兒也想必是從毛公公那裡知道另一種根治情蠱的方法,所以才會趁我不備,對我下藥動手,將情蠱……移轉到她自己的身上。」郎忍冬將腦海中一連串緊湊突發的事實全連串貫通,完整精確的道出與事實符合的臆測。

同一時間,他朝自己包紮的手腕睞了一眼,皮肉之傷已經不疼了,他的心房已經硬生生的被剜走大半。

剜心的兇手是誰,不言而喻。

「她人呢?」郎忍冬強迫自己保持冷靜,不能再躁動,更不能就此崩潰,以便面對接下來任何不善、不祥的局面。

「我話都說得這麼明白了,不管如何,就要見到茶花兒。生見人,死見屍。」

巴總管整個人大大一震,在郎忍冬硬令軟求的表態下,終於投降了。

「山茶夫人已經被奉皇上密令的毛公公帶走。皇上有旨,要讓夫人待在皇宮的別宮裡,以便皇上尋得苗族花姓一氏後人醫治。若能治成,自是會將夫人送回來。若治不成,皇上便將責令厚葬她,再各賜冬爺與夫人的家人一筆財富以為彌補。」

饒是歷經金氏皇朝歷代以來的無數風霜,金氏皇宮仍是泱泱展現出應有的雄偉氣派、金壁輝煌又富麗堂皇的面貌。

它在白晝日光下閃耀出金光閃閃的輝芒,入了夜後四下更是以火炬、宮燈點亮每處陰暗的角落,織綴成人間銀河的美景,教不少宮女太監在行經各處長廊殿室時,忍不住放慢腳步,或駐足欣賞。

「真美……」

「是呵,好像夜夜都在舉辦燈會呢!」

「那還差得遠呢!真正的燈會……咦?那是什麼聲音?」

一票原本在吱喳私語的小宮女、太監納悶的停下對話,豎耳傾聽。

「好像……好像是……」一名小太監欲言又止。

「好像是什麼?」

「好像是馬蹄奔騰聲。」

「馬蹄聲?哇哈哈……」這話引起一陣此起彼落的取笑聲。

「我說小全子,你一定是聽錯了。」

小全子不服氣了,「為什麼一定是我聽錯了?」

「小全子,你畢竟是新來的……你可知道這裡是哪裡?」

「皇宮內苑啊!」

「你入宮受訓時,一定有被教導,皇宮內苑,除皇上本人外,任何人都不許乘騎入內的重要規矩吧?」

小全子還是不服氣,「可是我沒有聽錯,那明明就是馬蹄聲!我老家在鄉下養牛養馬,我天天都在聽馬蹄聲……聽,還有馬叫的聲音咧!」

「怎麼可能?哈哈……」

「啡啡啡……」

一陣馬匹嘶鳴聲驀地打斷眾人的笑聲,笑容僵在臉上。

「不……不會吧?有馬啊!」

眾人大騷動,紛紛望向聲音的來源處。

這場騷動,從半個時辰前,皇宮最外圍的大門口開始形成的。

「停下來!快停下來啊!」

那時,皇宮最外圍的大門御林軍赫然發現一騎一人由遠處奔馳而來,值班的御林軍隊長本來都想揚聲下令放箭射殺這個闖入者,可是當這一騎一人愈奔愈近,近得進入火炬照明的範圍時,御林軍隊長的聲音卻硬生生梗在喉頭,怎麼樣都發不出來。

「隊長?」箭在弦上了,怎麼不發呢?御林軍人人納悶的轉向隊長,等他下令。

「呃……都放下。」御林軍隊長急促的改變命令,「誰都不准射!副隊長,速速往內宮通報,郎將軍乘騎闖入皇宮裡來了。」原來御林軍隊長之前便見過入宮晉見金氏皇帝的郎忍冬,對他的印象仍然鮮明,亦隱約知悉他「長期養病」的個中真正原因,遂不敢當下就作出射殺決定,而往上呈報。

坐騎行動飛速,當在寢殿裡的金氏皇帝被緊急喚醒,揉著惺忪睡眼的同時,郎忍冬一人一騎已如旋風一般捲至寢殿門外,宛如一尊天神赫然臨空而降。

「呀啊……」小小的抽氣聲此起彼落的響起,一群小宮女眼冒愛慕的望向郎忍冬。

他一身整齊戎裝,久病初癒的身軀高大瘦削卻仍矯健,腳步一在地面上踏穩,黑髮銳眼隨著倏地昂首的動作張揚顯露,意態豪放有勁。

「喔喔喔……」換邊抽氣,一群大宮女垂涎,氾濫成災。

最後,金氏皇帝一邊揉著睡眼,一邊呵欠連連的步至殿外。

郎忍冬立刻一個箭步向前,單膝跪於金氏皇帝的面前。

「末將叩見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

「哎喲……」這股帥勁可真是迷死人哪!這回換一整票大小太監在拋媚眼。

「喝!誰啊?咦?郎將軍,是你嗎?真的是你嗎?」最後一尾瞌睡蟲也被這種突發狀況嚇跑,金氏皇帝一發現來者何人,馬上興奮的上前,欲親自扶人。

「平身。」

按照常理而言,當金氏皇帝說「平身」的時候,做臣子的個個都是忙不迭的從地面上爬起來,哪還等皇上親自扶人?折壽啊!

可是說也奇怪,金氏皇帝都做出扶人的姿勢,手臂都停在半空中等著了,郎忍冬卻一動也不動,眾人瞧得都傻眼了。

金氏皇帝也傻眼了。

「呃……平身。郎將軍,你聽見了嗎?平身。」

一喚,二喚,連三喚,若說第一次郎忍冬沒聽見或反應不過來也就罷了,可是第二次、第三次也都沒有反應……

「郎將軍。」金氏皇帝也老大不高興了,穿著一身寢衣,重重的將雙手負於身後,沉下臉色。

「即使朕曾親口恩准你是全天下唯一可以乘騎入宮的人,但是你三更半夜、不經通報便擅闖皇宮,擾朕清夢的行徑,仍是太過分了,你可知自己該當何罪?」

「末將知道,擅闖皇宮者,死!忤逆皇上者,死!君令不從者,死!」郎忍冬這回立即開口附和金氏皇帝,一一為自己立下罪狀。

「你很清楚嘛!」金氏皇帝瞇起雙眼,「但是瞧你一副有恃無恐的模樣,難道是覺得朕真的不會下令懲治你?」

「不,末將不曾如此僥倖認為。」郎忍冬回應,「只是末將有不得不擅闖皇宮、忤逆皇上的原因,請皇上容末將道來。」

「說。」金氏皇帝頷首應允。

「皇上可有聽說過,人有三大種不共戴天之仇:殺父之仇、奪妻之仇、弒子之仇?」

「有。」

「皇上可又曾聽說過,丙北蠻荒之地,男子常患有麻瘋惡疾,似只要與女子水乳交融,便可將惡疾過給對方,不藥而癒,有兄長者為弟買妾治其惡疾,事後將該妾逐離弟弟身邊,任其自生自滅?」

「……沒有。」這可是在影射華山茶一事?金氏皇帝緊抿嘴角,惡狠狠的瞪著他,好像在警告他別再多嘴。

但是郎忍冬始終垂頸低芮,當然不可能看得到金氏皇帝臉上的神情。說句實話,就算看見了,他照樣不理會。

「皇上,末將想請問,那名弟弟是應該感激涕零的向兄長道謝,謝謝他為自己找了個替身過麻瘋惡疾,救了自己一命呢?還是向他興師問罪,為何如此忍心將那個小妾趕走?」

「郎將軍……」金氏皇帝作勢再度警告,「你太……不,朕認為那個弟弟太不知好歹,他的兄長所作所為都是為了他好,難道他會不知輕重?妻妾如衣,舊的不去,新的不來嘛!」

「子非魚,焉知魚之樂?那名兄長又豈知弟弟對那名小妾已經情根深種,一生一世非卿莫屬?如果知道的話,那名兄長又會怎麼做?」郎忍冬自顧自的說下去,「還有,那名弟弟是否會如司末捋一樣,悲慟之餘,視兄長為不共戴天的仇人,猶如開戒一般整戎乘騎欲擊弒之?」

「大膽!」金氏皇帝臉色大變,氣血翻湧,惱羞成怒,振臂甩袖。

「來人啊!」

「在!」一旁的御林軍應聲向前。

宮女和太監們亦察覺到情況不妙,嚇得噤聲,往旁閃躲。

「將這廝惡賊捆綁起來!」金氏皇帝震怒的命令道。

「是!」御林軍一擁而上,在一陣七手八腳的忙亂下,果真把郎忍冬扎扎實實的捆綁起來。

一而整個過程中,郎忍冬始終垂頸低首,毫不反抗,沉默卻頑強的態度教金氏皇帝再度抓狂。

「你,給朕抬起頭來!」

郎忍冬順從的抬起頭,一雙熠熠閃亮的眼眸直接看著金氏皇帝火氣十足的神情。

這對情同手足的君臣就這樣相互對峙良久,四下俱靜,連一絲冰冷的夜風都不敢當著眾人的面吹拂,而是悄悄的在眾人腳邊低卷。

目睹此局面,金氏皇帝的心思漸漸的開始動搖。

難道朕覺得是為了郎忍冬好,勸他納妾延壽育子嗣,及至秘密授令毛公公透露過毒方法給華山茶知道,誘使她身體力行……所發生的一切,都是錯誤的?

而且是他,金氏皇帝一手所導下的錯誤?

一股寒慄自腳底直竄上頭頂,金氏皇帝竟不敢繼續捫心自問。

其他人更是屏息,等待接下來的情勢發展。究竟金氏皇帝再度開金口下令時,是會命令將郎忍冬押走懲處呢?還是……

「放開他。」非常陰駑不快的,金氏皇帝命令道。

「是。」御林軍又是一陣手忙腳亂,為郎忍冬鬆綁。

接下來呢?皇上打算怎麼做?郎忍冬又打算怎麼做?眾人驚疑交加的眼神在這對君臣間不斷來回游移著。

「郎將軍,起來吧!一金氏皇帝索性讓眾人看戲看個夠。

「朕這一回,這件事的確是做錯了,朕現下就彌補這個過錯。毛公公?」

「奴才在。」神出鬼沒的毛公公現身,朝金氏皇帝行禮。

「你就帶著郎將軍去見他那名小妾……別等到天亮,現下就去吧!誰教那是他情根深種,一生一世非卿莫屬的人兒?相信郎將軍一定是迫不及待了。」

「奴才遵命。」

「末將叩謝皇上!」郎忍冬激動的磕頭,整張臉龐亦因為亢奮而潮紅。

「日後末將願為皇上赴湯蹈火,萬死不辭!」
作者: 我是分身    時間: 2015-3-30 16:03:42

第九章

強行帶走華山茶的金氏皇帝其賁也算是用心良苦,一來是自認為不為郎忍冬平添無謂的麻煩,二來也是真心想為華山茶醫治情蠱、調養身體,才會特地安排了一處與皇宮有段距離,環境清幽的小型別宮給她居住,還令毛公公調派若干太監、宮女服侍。

一半長髮披散忱頭,另一半則襯著熟睡人兒的頰膚,華山茶整個人平躺於床上,呼吸細微無比,教人深怕眨眼便錯過。

「茶花兒……」終於見到這些日子以來朝思暮想的人兒,風塵僕僕的郎忍冬在床邊跪下,舉起微微震顫的大掌,撫上她一邊的臉頰。

「我終於見到你了。你這陣子瘦了好多,是不是沒按時用膳?起來,陪我一塊用膳好嗎?」

只是任憑郎忍冬怎麼呼喊,華山茶就是沒被喚醒,雙眼眼皮甚至連一記震顫也沒有,他試探的握住她的一隻手腕,稍稍抬高,再鬆手,那隻手腕非常直接乾脆的掉回床上。

華山茶沉睡依舊……

「這是怎麼回事?」他試過一次又一次,確定自己真的無法喚醒她後,臉色一沉,極其難看的望向帶他前來的毛公公。

「她這樣沉睡多久了?」

「打從她仍在您的府邸中開始。」毛公公回答,「或者說得更精確一點,巴總管說自從夫人為將軍您過毒的翌晨,整個人便一睡不起。」

「從那時候開始就這樣了?那都是多久之前的事了!」郎忍冬的臉部線條繃緊,「難道你們就這樣袖手旁觀?」

「不,皇上已責令宮內所有的御醫輪流為夫人診治過,並無結果,只能猜臆這應該是被過毒到夫人身上的情蠱發作的併發症。」毛公公說明。

「但是情蠱在我身上發作時明明不是這個樣子,我先是雙眼失明、雙耳失聰,再來是……」他明明記得這才是情蠱一步步發作的順序。

毛公公頷首。他自始至終旁觀這一切,當然明白郎忍冬的疑問為何。

「奴才曾與各位御醫討論過夫人的情況,猜臆情蠱在過毒到夫人身上後,或許自然而然的改變了症狀,南橘北枳,不是嗎?也或許情蠱在男人身上發作的情況,便是與在女人身上發作不一樣。」他頓了下,「依奴才之見,現下所能做的就是照顧好夫人,同時等待尋得那家花姓苗人的下落,為夫人解除蠱毒。」

郎忍冬咬牙,萬分痛恨自己必須屈就於被動等待的狀態,但若是為了華山茶……無論多久,他都願意等下去。

只是,除了被動的等待外,他難道不能再多做點什麼?

「公公、將軍。」兩名宮女端著盛滿膳食的托盤走過來。

「您們是否能迴避一下?夫人用膳的時間到了。」

「拿過來。」就是這個,郎忍冬霍然領悟自己還能夠為華山茶做什麼事了。

「我來餵她。」

就這樣,郎忍冬毫不猶豫的一肩挑起照料華山茶作息起居的一切需求,裡裡外外,餵食、淨身、如廁等事,均不假他人之手。

一手包辦照顧一個昏睡的病人,口頭說來簡單,做起來卻是勞心又勞力。

比如餵食,郎忍冬便得一臂扶起華山茶的上半身,讓她的螓首靠到他的胸口,另一臂伸向碗,舀起一匙米粥後,再回到她的嘴邊,很有耐心的一點一點哺送入口,光是要喂完一碗米粥,便得花上半個時辰。

除了極具耐心,他每一個動作更是輕柔仔細、無微不至,淨身時講究水溫恰到好處,才不會傷她的體膚;如廁時更是再三確定拭淨每一處,才為她穿上乾淨柔軟的褻褲。

「將軍,皇上駕到。」守在門外的宮女隔著門扉揚聲稟告。

按理說,照料華山茶的作息起居理應是宮女們的職責,如今卻都被郎忍冬全數搶去做了。一開始眾人都手足無措,深怕自己的腦袋會因為工作不力而不保,但是郎忍冬口復一日的行為漸漸的讓他們習慣,也讓他們為郎忍冬這種口復一日、持之以恆的照顧之舉愈來愈感動。

只是郎忍冬也有不得不暫時離開華山茶身邊的時候,比方現下,金氏皇帝駕到時。

「我去去就回來,你在這裡乖乖的等我。」郎忍冬低下頭,對懷中的人兒吩咐,他自然的態度彷彿她只是小睡,不是可能永久長眠,再揚聲要守在門外的宮女進來。

「請再為夫人多加一件輕裘,麻煩你們了。」

打從自身中了蠱毒,及至華山茶自我犧牲為他過毒,這一連串的事件對郎忍冬心靈上、性格上衝擊甚大,導致他無形間而然改變待人處世的態度。

過去的他總是將置身沙場上的剛愎自負足的態度於平日展露無遺,對待他人不曾和顏悅色。然而如今的他受過情蠱這場災難折磨後,終於領悟圓滑之道,倒也算是意外的收穫。

「不敢,這是奴婢應該做的。」兩名宮女忙不迭回禮,偷偷的以愛慕眼神目送他簡潔有力的頷首後,邁開長腿,大步離去。

莫怪宮女愛慕,情蠱已解,郎忍冬恢復原本黑髮寬額、濃眉高鼻、實唇方頷的英挺好相貌,身軀高大勁瘦,直教姑娘家轉不開雙眼。

很快的,郎忍冬抵達金氏皇帝所在的殿室。

「末將叩見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

「平身。」金氏皇帝示意,「郎將軍,朕此行是特地前來探望你和你那名妾室的。她現下情況如何?」

「幸托皇上盛福,拙荊情況平穩,無進一步惡化。」郎忍冬頓了下,繼續低語,「但也沒有進一步的好轉。」

金氏皇帝這下子真的覺得自己對不起郎忍冬了。

「別想太多,沒進一步惡化便是好事了。朕已接獲最新消息,原來花氏後人竟好巧不巧的住在皇城附近的小村落裡,不「就能查訪到正確下落了。」

「是,末將謝過皇上。」郎忍冬口氣平板的回應。

金氏皇帝挑起眉頭,端詳著他,「郎將軍,你可是在質疑朕所說的話?」

「不,末將不敢。」

「那你的態度為什麼這麼的……」平靜?滿不在乎她的死活?不,這麼說也不對……摩挲著下頷,金氏皇帝突然又發現另一件事。

「等等,你剛剛是怎麼稱呼她的?拙荊?那可是對正妻的稱呼耶!」

「是。」郎忍冬毫不猶豫的回應,「末將在心中已視她為唯一妻室,除了她以外,不做他娶。」

金氏皇帝嚇傻了。

「你在開哪門子的玩笑?你這意思不就是要守著那個活死人過一輩子?!」

「不對。」郎忍冬很平靜的糾正金氏皇帝的話。

「不會是一輩子。她活,末將活;她死,末將戕。」

金氏皇帝被嚇得更傻了。

「你不會是說真的吧?」

「末將當真。」

「可是自古男子漢大丈夫都三妻四妾的……」

「末將只取軍瓢飲。」

「你好歹也想想你們郎家單脈獨傳……」

「末將自戕後,自會向郎家的列祖列宗請罪。」

「該死!」金氏皇帝竟被他的話堵到幾近啞口無言。

「你這可是在與朕作對?不滿朕先前擅自帶走那個女人一事而向朕抗議?」

「末將豈敢?!」郎忍冬平靜依舊,嘴角卻微微勾起。

「只是末將的所作所為,依心而為罷了。」

是男人就不該這麼兒女情長,還在那裡要活要死的!金氏皇帝想這樣怒聲反駁,但是一看見郎忍冬一臉理所當然又堅定不移的神情,所有的駁斥言詞又全都吞回肚子裡。

面對這麼理所當然、堅定不移的愛著一個女人的男人,他還能說些什麼?

「皇上!將軍!」一名小太監匆匆的奔來。

「不好了,夫人的情況突然起了變化。」

郎忍冬二話不說,轉身往外衝,留下金氏皇帝待在原處發愣。

「怎麼回事?」郎忍冬衝回華山茶所在的別宮,看見搶先一步抵達的數名御醫齊聚床邊,試圖搶救她。

說搶救,一點都不誇張。因為原本好端端沉睡在床上的華山茶,突然自嘴邊溢出鮮血,耳中滲出鮮血,緊閉的眼瞼與鼻孔亦鮮血直流,嚇得守在床邊的宮女們花容失色。

「這個……我們也不明白是怎麼回事,不過先為夫人止住血流的情況再說。一饒是數名御醫齊聚一堂,卻對華山茶突然生變的情況著實摸不著頭緒,只能先為她止血。

一陣兵荒馬亂的搶救下,華山茶血流如注的情況終於趨緩,然後停止,她此時亦因失血過多,膚色白中發青,整個人奄奄一息。

郎忍冬上前,握住她的手,頓時感覺一片涼冷,立刻將她擁入懷中,用自身的暖熱為她祛寒。

他俯首溫存如水,抬頭卻以銳利如刃的眼神直勾勾的望向數名御醫,若不是金氏皇帝姍姍駕到,可憐無辜的御醫們恐怕早就被他的眼神砍得七零八落。

金氏皇帝接手掌控整個局面,聆聽御醫的稟告。

「所以說,夫人這次失血情況嚴重,禁不住再來一次了。微臣們想,或許是情蠱在夫人的體內再度產生了變化,所以才會有這種突發狀況,還請皇上與將軍您們看看……」

一名御醫一臉懼意的展示手中的一條布巾,上頭不知沾染了什麼東西,呈現奇怪的褐綠色污漬。

「這是沾了什麼?」金氏皇帝好奇的問。

「血!方才夫人所流出來的血,初時鮮紅,此時顏色卻變成這樣。」御醫回答。莫怪他會怕成這樣,血紅是常理,華山茶這種不合常理的情況自然就會令人恐慌了。

恐慌之餘,眾人不約而同的望向床上,又不約而同的對一臉平靜深情,擁著華山茶的郎忍冬感歎佩服。

突然,不知是誰冒失的脫口而出,「這樣恐怕也活不了多久了……唔嗚……」這個天兵御醫立刻被兩旁的同澤「滅口」。

笨蛋!沒瞧見人家將軍在強顏歡笑了。就算那張臉露出平靜的笑容,可是心裡肯定在淌著血啊!

金氏皇帝也是渾身冒出冰冷的疙瘩。不成!回皇宮後,他非得再追加明查暗訪的人馬不可,勢必在最短的時間內把花氏後人揪出影兒,不然郎忍冬這裡可就要出事了!

不管其他人緊張得雞飛狗跳,郎忍冬逕自照顧著華山茶。

「不愧是在沙場上見識過生死的男人,這麼鎮靜。」

宮女、太監在他的背後自歎弗如,驚歎不已。

「要是我,知道自己心愛的人兒就快死了,肯定早就崩潰了。」

「是啊!要不,肯定也哭到不行的。」

眾說紛紜,而最常被討論的是郎忍冬對金氏皇帝說的「她活,末將活;她死,末將戕」一番言詞,究竟是一時情緒激切下的空口白話呢?還是說真的?

夜半,一名小宮女起身上茅房,睡眼惺忪的經過郎忍冬與華山茶共處的殿室門口,突然發現門扉是半敞的,她走過去想關門,卻聽見一陣強忍似的哽咽斷斷續續的傳了出來。

「不……不要棄我而去……茶花兒,不要……」

小宮女大著膽子探頭,朝門裡偷窺,竟看見平時冷靜的郎忍冬萬般激動珍惜的將華山茶摟在懷裡,臉頰貼上她消瘦樵悴的沉睡臉龐,嗚咽得幾不成聲。

小宮女被目睹的這一幕感動到了,事後聽她轉述的人卻還是半信半疑。

「怎麼可能?哈,他明明連眼眶都沒紅過一下的。」

「不是有句話說「男兒有淚不輕彈」?所以將軍不好意思在人前哭,只能在人後掉淚囉!」

「我不信!除非親眼見著。」

一大票不信邪的傢伙果真拼著半夜不睡覺,跑來偷窺,結果一個個都被感動到哭得唏哩嘩啦。

「嗚嗚嗚……真沒想到郎將軍是個如此深情的人。」左一個小宮女哭著說。

「就是啊!我每每想到將軍那麼無奈又心痛,與夫人耳鬢廝磨,不忍釋手的模樣,就……嗚嗚嗚嗚……」右一個小宮女也哭了。

「嗚哇哇哇……」後頭一票小太監更爆出響亮的哭喊,「我們怎麼就遇不到這種有情郎……哇……」

不管如何,眾人都信了「她活,末將活;她死,末將戕」這句誓言。


作者: 我是分身    時間: 2015-3-30 16:03:50

華山茶的情況毫無預警的再度惡化,不只口鼻耳溢出鮮血、膚色青白,整個人奄奄一息,探指鼻下是氣若游絲。

不得不向郎忍冬告知詳情的御醫們,都已經抱有會被變顏遷怒的郎忍冬一劍砍了的決心了。

「我明白了。」沒想到郎忍冬僅是平靜的頷首。

「謝謝各位。」

他這一致謝,教所有的人都緊張起來。

「傳眹口諭,加派御林軍到別宮守著。」金氏皇帝下令。

「將軍,小人過來陪伴您與夫人。」接到毛公公的緊急通知,巴總管與白姨也趕來了。

「增加夜間巡邏的人手,全部的人統統上!」別宮的太監、宮女彼此吆喝、激勵,展開巡邏,密切留意郎忍冬的一舉一動。

萬眾一心,就是害怕郎忍冬真的會實踐那句「她死,他戕」的誓言--將軍哪,您可知道大家多麼心驚膽跳啊?

面對這種緊張萬分又鬧烘烘的場面,郎忍冬依舊置若罔聞,依舊只顧著為華山茶打點生活起居上的一切。

白晝裡,兩造相安無事。可是到了夜裡……

「快來人啊!將軍他……他……」一名行經後花園的小宮女放聲尖叫。

不多時,一大票人馬風風火火的趕到。

眾人定睛一瞧,一名男人端坐在十餘丈高的大樹主枝上,修長的臂彎裡擁著沉睡依舊的女子。

「將軍!您抱著夫人到閿上做什麼?請快下來吧!」

眾人七嘴八舌,卻都沒想過郎忍冬會有所回應。

「今夜月色美好,我想與夫人賞月。」出乎意料之外,郎忍冬徐徐俯首,眼睫低垂,凝睇眾人,微微一笑。

「將軍,您帶著夫人從樹上下來,小人為您們倆佈置一桌美酒佳餚,邊飲用邊欣賞吧!」巴總管排眾而出,苦口婆心的勸說。

「不必,我們在這裡就好。」郎忍冬淡聲否決,轉過頭後,便不再理踩任何人。

「將軍啊……」

眾人苦口婆心,勸了又勸,可是郎忍冬淡定依舊,待在樹上的身影文風不動。

無可奈何,大家只好停止勸說,不過不少雙擔憂的眼神依舊朝上仰視。

隨著時間靜謐的流逝,夜色愈發濃黑,月色被襯托得愈發皎潔銀亮,不知不覺教眾人的雙眼愈發花亂……

「咦?」

忽地,太監、宮女、御林軍不約而同的奮力眨眼,再眨眼,三度眨眼……

眨到最後,更不約而同的面面相覷。

「看見了嗎?」

「看見了。」

「是我看錯了吧?月亮的銀光……染白了將軍的頭髮?」

「不對,應該說,將軍的頭髮正在變白啊!」

「一夜白首?我本來還以為那只是古人軼事,沒想到竟然真的有此事。」

是的,就在眾目睽睽下,郎忍冬整頭墨黑的髮色,猶如被月光暈染,一根一根,一寸一寸,全數變成銀白的色澤,宛如百歲的長者。

「看來……郎將軍是真的會以自戕方式隨夫人離世呢!」

霎時,另一波新的風暴掀起。

「打起精神來!諸位,晚上千萬別八口眼,將軍及夫人有個萬一就糟了。一眾人彼此吆喝、鼓舞,為對方打氣提神,第一晚的時辰就在這種鼓噪的氣氛中流逝……

魚肚泛白,天露曙光的同時,郎忍冬亦悄然拔身而起,在眾人驚歎的眼光中,不疾不徐的運氣點足落地--好神俊的功夫呀!

只是他對眾人驚歎的眼光視若無睹,雙臂緊緊的擁著華山茶,流星大步離去。

喔!那架式,那氣勢,那深情不悔的表態……一票大小宮女、太監又緊盯著郎忍冬的背影,猛流口水……

第一日,就這麼有驚無險的度過了。

第二日緊接著到來。

這一日,白晝裡依舊各造相安無事,只是不時有人跑到郎忍冬與華山茶共處一室的殿室門前,擔心的探頭探腦。

直到天色漸晚,眾人再度擔憂的彼此相視時,殿室大門咿呀一聲開啟,郎忍冬懷抱著華山茶現身。

「將軍……夫人……」

眾人欲言又止,末了仍只是眼睜睜的看著郎忍冬走入後花園,騰身直起,重返昨晚所待的樹頂,眺望明月。

又賞月?

眾人心頭警戒放鬆,可是不捨之情更甚,盼望自己多多少少能幫得上忙。

默默的,一名小宮女帶頭跪下,雙掌合十於胸前,為華山茶祈福。

有一就有二,又一名小太監跪下,再一名……沒多久,當場跪下一片黑壓壓人潮,眾心同思,皆虔誠的為生死未卜的華山茶祈福,整夜通宵至天色再度大明。

第三日,到來。

人人臉色凝重,個個睜著充滿血絲的睏倦雙眼,屏息而無能為力的看著天光一刻一時一辰流逝,但……金氏皇宮方面仍然杳無信息?

金氏皇帝還是沒能找到花氏的後人嗎?

相同的疑問在各個宮女、太監,甚至御林軍心中不斷的泛開漣漪,人人都不敢真的開口發問,疑問卻在內心翻騰不已。

天光漏盡,天色漸漸由明入暗。

眾人之間一片死寂,一齊注視殿室大門三度咿呀一聲打開,一頭銀絲白髮的郎忍冬懷抱著華山茶現身。

「將軍……」

這是最後了嗎?眾人瞻戰心驚,臉色自然也好看不到哪裡。

但是郎忍冬臉色平靜如常,從容的一步又一步走來。

眾人亦不自覺的紛紛讓出一條路,再尾隨在他的身後,注意著他的一舉一動。

只是郎忍冬卻又沒有什麼特別舉動,依舊騰身躍上樹頂,依舊賞他的明月。

這……眾人丈二金剛摸不著頭腦。

難道郎忍冬打算以不變應萬變,一貫到底?

好歹開口說句什麼吧?

只是眾所不知的是,千言萬語,郎忍冬早就點點滴滴的對華山茶訴說了。

他對她訴說自己戎馬沙場的童年;對她訴說自己在承受嚴苛軍事訓練之餘,仍設法開溜戲耍的趣事;對她訴說自己在征戰沙場之餘,亦親眼目睹過的大江南北人文風情;更對她訴說自己自從中了情蠱後,從最開始的悲憤絕望,歷經對她愛與不愛,為了她好狠心逼走她,直到現下平靜以對的種種心境轉折改變過程。

這些情事是他們之間的私密事,他不願旁人聽去,只願在關起房門來的時候,湊在她的耳邊娓娓道來。

現下,月亮漸漸西落,而華山茶體內的情蠱宛如呼應一般大肆鼓噪著,她的嘴角開始滲出鮮紅血絲,不到眨眼間,血絲成為涓涓細流。

郎忍冬知道,接下來她緊閉的雙眼一雙耳和鼻孔都會開始冒出鮮血,呼吸愈來愈輕淺薄弱……

死亡,可怕嗎?

「不要怕,茶花兒。」他貼在她的耳邊,輕聲低喃,「這條路,我們一起走……」

樹底下乾著急的眾人不知道郎忍冬對華山茶低語些什麼,但是有人眼尖,發現除了華山茶的嘴角滴落鮮紅血液外,郎忍冬居然也淌出滿口的鮮血?!

「啊呀!將軍!」

這一幕著實太過怵目驚心,幾個小宮女當場就被嚇昏過去。

「快來人啊!誰來把將軍與夫人請下來……不對,將軍,您快抱著夫人下來,快下來啊!」

登時,樹底下的場面混亂成一團。

郎忍冬對眾人的呼喊聲置若罔聞,只是定定的凝視著懷中人兒,在她五官滲出愈來愈多的鮮血時,暗中對自己狠狠的施予內勁。

毫無預警的,他又嘔出一大口鮮血,臉色瞬間變得青晦,全身更狠狠的抽痛。

「糟了!」最後接獲通知趕到的御林軍一瞧,當下就有人驚呼了,「郎將軍莫不是在自斷筋脈吧?」

「自斷筋脈?」

「正是。據說凡武功上乘者都有能力辦得到這一點,只需將充滿丹田內息逆流倒施,阻塞經絡百會,育到內息壓迫筋脈過甚,筋脈便會自行爆開斷破,這就是自斷筋脈。」

「天啊!聽起來可嚇死人了……將軍,您千萬別這麼做啊!」一片抽氣聲後,是更加激烈響亮的呼喊聲。

不然他又該怎麼做?郎忍冬愛憐的撫摸華山茶瘦削的臉頰。他早說過了,她死,他戕。

「茶花兒,黃泉路漫漫,我們這就走吧!」

見她再嘔鮮血,他毫不捫豫,再度迅速蓄滿一股內息,就要再度壓迫自己體內的筋脈。

而且這股內息遠比之前數回都要來得強烈有力,定能硬生生切斷他一條主要筋脈……

「郎將軍,且慢下手啊!」說時遲,那時快,毛公公現身了。他可是奉了金氏皇帝緊急密旨,大半夜快馬加鞭前來別宮,人才下了車,就正好趕上這場面。

「千萬別做糊塗事啊!郎將軍,奴才找到花氏後人,夫人有救了啊!」

什麼?眾人喜出望外。

郎忍冬更是在最後節骨眼的前一刻,硬生生強行壓抑住一張的內息,驚喜的回首張望。

「有救了?」

「正是。事不宜遲,皇上要奴才帶著花氏後人直接過來,現下正在殿室裡等候呢!還請將軍盡快抱著夫人……」一道勁風突然從毛公公的身旁捲過去,打斷他的話。

原來是郎忍冬抱著華山茶施展輕功,腳點枝椏,借力使力,整個人便如飛箭流星一般直奔向殿室。

殿室裡果然有幾名御林軍守著兩人在等候,一男一女,皆是一般百姓的打扮,而且一副怏怏不樂的模樣。

郎忍冬才到達,就抱著華山茶跪在他們的面前,一打照面,便深深一揖。

「請你們救救郎某的夫人。」

「憑什麼?」男人老大不開心,從鼻孔哼氣,「皇上就了不起啊?將軍就威風啊?可以突然闖入別人的家中,軟硬兼施的把人架走啊?若不是怕你們這些人誤傷了我家裡的小孩,誰扛八人大轎來請我都不管!」

「真的是很抱歉!但郎某的夫人中了情蠱,命在旦夕,才會以強硬的手段請兩位過來,之後郎某會好好的向兩位賠罪。」郎忍冬是個道地的大丈夫,必要時相當能屈,不但一肩扛下架人走的責任,更姿態卑微的為華山茶,也是為自己請命--華山茶就是他的命啊!「無論如何,請你們先救救郎某的夫人。」

「不要。」這個花氏後人的男人外表一副好好老爹的模樣,卻是開口乾淨俐落的回絕他。

「我與我娘子離開苗疆時便發過誓,這輩子絕不再與蠱毒之事沾邊,可不想為了個無謂的外人打破誓言。」

「請您別這麼說,花爺,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呢!」毛公公趕過來插嘴,幫忙勸說。

「我本來就沒在造浮屠……夠了,別擋路。」男人冷淡的說,然後看向妻子,「走,我們回家。」他順勢想拉著她就走。

「不!請你們別走,救救將軍夫人!」這下子,換蜂擁趕來的太監與宮女齊聲向他們請命。

「相公,我們還是幫他們看看好了,不然我實在是過意不去。」最後是女人狠不下心,改變心意了。

「娘子,你……哼,也罷,看看倒無妨。不過我醜話還是再說一遍,我花……不,華大葉,絕不會為了個無謂的外人……咦?」男人在郎忍冬急急起身,華山茶在他的懷中露出小臉時,發出驚駭莫名的低叫聲。

不只男人,連女人也因為太過驚駭而瞠大雙眼,方寸登時大亂,「山茶?天啊!真的是山茶……你……她怎麼會在這裡?莫非她就是那名移轉了你身上情蠱的姑娘?」

郎忍冬立刻察覺到這對夫婦對華山茶與眾不同的激烈反應。

「兩位認識茶花兒?」

「什麼認識不認識的?你對我女兒做了什麼?

一華大葉卯起來咆哮,臉紅脖子粗的就想衝上前拚命。

華氏及時擋下了氣勢洶洶的華大葉。

「夠了!現下是什麼節骨眼了,你拼什麼命?趕緊挽救山茶的命才是真的。」

「對喔!」華大葉這才大夢初醒似的展開行動。
作者: 我是分身    時間: 2015-3-30 16:04:32

第十章

聽憑華氏夫婦的指揮,郎忍冬施展內功,強行保住華山茶的最後一絲氣息,毛公公偕同御醫、太監去準備華氏夫婦特別指定的藥草,如雄黃、艾草之類,宮女們則生起火,燒大鍋熱水,再行加入那些準備好的藥草,以便浸煮一條條乾淨布巾待用。

萬事俱備,只欠東風。

神情端凝嚴肅,華大葉與華氏要郎忍冬將華山茶放置在庭園的泥土地上,各自站在女兒的頭腳之處。

一人吹起音調古怪的口哨,一人則自袖中掏出一隻小瓶,跪在華山茶的螓首旁,在她的唇邊撒上一些土黃色粉末,屏息以待。

「請各位立刻退開。」倒完粉末的華氏說道,「接下來的光景或許會有些嚇人的。」

瞧她說得認真,當下便有些猶豫不決的人先行退下。

這一退,人潮去了十分之三。

這時,華大葉的口哨聲吹得更加響亮。

彷彿在附和他的口哨聲,以華山茶為中心點,方圓百步內的地面下方竟然興起一股隱隱騷動聲,好不駭人。

好像真的會很嚇人?留下來想看個究竟的眾人紛紛倒抽一口氣,當下決定顧小命比看熱鬧重要,於是人潮再去了十分之三。

最後,那股騷動更甚,有事物突然破土而出,定睛一瞧,竟是蜈蚣、蚯蚓等各種蟲子,受「

一股無形力量的指示,一齊往華山茶所在的位置前行聚集。

「桂!救命啊!」

一般人看見這麼多種數量又這麼龐大的蟲子赫然出現,當然是嚇到七魂跑三魄,至此,人潮散得一乾二淨。

只有郎忍冬文風不動,佇立原地,全副心神隨著灼灼的視線落在華山茶的身上。

喲!他當真不怕這批「蟲蟲大軍」?華大葉的門哨聲沒敢停下,倒是不得不暗暗讚許郎忍冬的好膽量,目睹這種常人望而生畏逃開的場面仍面不改色,那麼接下來應該也不會驚懼逃跑。

這批「蟲蟲大軍」在口哨聲的指使下,頗具靈通的依照華山茶仰臥的身形排著陣列,如真正的士兵操演。

此時,華山茶本身也起了變化。她赤裸的趾端突然往上凸起了一塊,長條狀的輪廓猶如爬蟲,而教人更為驚駭的是,這條爬蟲開始緩慢但確切的蠕動,從趾端爬往小腿肚,再一路往上爬到膝蓋、大腿、骨盆、小腹……彷彿人在翻山越嶺,最後終於來到她的咽喉。

郎忍冬有千百個衝動,想對眼前這詭譎驚心的一幕撕吼,可是他牢牢記著華氏先前所言,留下來的人,不管發生什麼事,動都不許動一下,叫都不許叫一聲……他奮力握拳,指尖都深深扎入掌心,微微滲出血絲,仍以絕對的克制力壓抑著喊叫的衝動。

不,他不是怕得想喊叫,而是目睹華山茶遭受蟲侵襲,自己又事先被要求不准插手,只能眼睜睜的看著,感覺難受極了。

終於,爬蟲,也就是那只情蠱,一路爬出她的咽喉、口腔,探出黑底金綠紋路的頭部,猙獰可怖,教人一見就全身直胃雞皮疙瘩,全場氣氛霎時凍結。

只見這只情蠱所有的感官知覺都被撒在華山茶唇邊的粉末氣息迷住了。那對情蠱而言,是一種迷藥,即便只撒了少許,一樣帶有致命迷魅性,無論隔得多遠,都能嗔聞得到,進而不知不覺的,一步步被誘勾過來。

又不知不覺的,情蠱細長的身軀完全爬出華山茶的嘴,待最後一隻毛茸茸的觸角都出來後,華氏冷不防的伸手抬指,一把掐住情蠱的頭部,手起手落,奮力甩入那群由蜈蚣、蚯蚓等各種蟲子所組成的「蟲蟲大軍」裡。

情蠱連點聲音都沒有發出,登時就被蟲子們爭先恐後的吃滅得乾乾淨淨。

「成了。」華氏對丈夫頷首。

華大葉再度吹出新的哨音,如同來時群聚那麼的突然,這群蟲子潰堤似的奔散向四面八方十六個角落,消失得無影無蹤。

「情蠱已滅,可是山茶身上仍有餘毒,你們立刻把她移送到房裡,躺在床上。」華大葉開口。

「接下來要如何將餘毒排除乾淨?」郎忍冬發問。

「接下來我和我相公會用那些用藥草浸煮過的布中為她不停的擦身子,她就會不斷的冒出色澤混濁、又臭又腥的汗水,直到那種混濁汗水不再胃出來,就算大功告成了。」華氏站起身,神情已經比剛剛放鬆了不少。

「好,我明白了。」郎忍冬攔腰抱起華山茶,迅速朝別宮的殿室走去。

「你明白什麼啊?喂!把我女兒放下來,喂!一華大葉想追過去,卻被想通什麼似的華氏一把拉住。

「就讓將軍大人表現一下好了,我倒要看看他的誠意有多少。」

一遍又一遍,郎忍冬非常有耐性的,以那些用藥草浸煮過的布巾為華山茶擦拭赤裸的身子。

果真如華氏所言,華山茶每被擦拭一遍,就跟著冒出一身汗,汗水真的是又混又濁、又腥又臭,三尺之外都聞得到,使得不少本來意欲上前幫忙的宮女又都紛紛打退堂鼓。

即使腥臭之味撲鼻,滿室皆是,郎忍冬卻面不改色,甚至更加憐香惜玉,每個擦拭的動作都放輕又放柔,宛如愛撫。

而且他邊擦拭,還邊在她的耳邊輕聲哄著,「茶花兒真乖,待我將你這些汗水擦掉就沒事了。乖……」

一旁的太監、宮女,乃至於御林軍,這些日子目睹這種情形已經肉麻變麻木了,可是華氏夫婦就不同了,每看一回,雞皮疙瘩就多冒出一層。

再加上毛公公方才趁著空檔,已經將華山茶是怎麼樣主動找上門,自願成為郎忍冬的小妾,然後又怎麼樣心甘情願為郎忍冬過毒,郎忍冬一清醒知情後又怎麼忽忽欲狂的模樣,全都一五一十的說了一遍。

聽罷,華氏的雙眼因為感動而紅通通、濕漉漉的,華大葉,也就是華老爹,亦為之動容。

「看來他們果真是郎有情、妾有意……山茶有個好夫君呢!」華氏輕聲的說。

「呿!這算哪門子的好夫君?用幾文錢就想買我們的寶貝女兒為他生孩子?天底下沒這等便宜事。」蘋大葉咕噥著,「沒有聘禮,連個迎娶的儀式都沒有,真不像話……咦?娘子,你快看,山茶的眼皮子顫了下。」

「真的?!」華氏定睛一瞧,嘴角微揚,「看來山茶就要醒了。」

「太好了!山茶……欸,娘子,你怎麼拖著我走啊?」上一刻,華大葉還興高采烈的要奔向床邊,下一刻,卻被華氏扯著衣袖往門口走。

「我們先離開吧!讓他們小兩口聊聊。」華氏回答。

「他們有什麼好聊的?!郎忍冬,別以為你是將軍就可以欺負我們的寶貝女兒……喂!」華大葉一陣怪叫,不過還是被華氏連扯帶拉的帶出去了。

郎忍冬根本沒注意身後的連串動靜,屏氣凝神,對自身的負傷渾然不覺,雙眼期盼又緊張的注視著華山茶。

那雙已經緊閉好一段時日的眼睫輕輕的抖動著,宛如彩蝶撲翅,接著,那雙翅膀終於徐徐的往上掀張。

郎忍冬激動得無法自抑,一把抓起華山茶的一隻手掌,臉龐朝下埋入,不一會兒,高大清瘦的身軀微微震顫。

他……在哭?甫清醒的華山茶很快就發現到這一點,亦被他激動澎湃的情緒渲染,淚水濕濡了雙眼。

哭著哭著,他反而率先抬起頭,伸手捧住她的小臉,為她拭去臉頰上的淚花。

哭著哭著,她禮尚往來,也伸出手,輕柔的撫過他的鬢邊,因為他滿頭突兀變白的銀髮而感到驚奇,心裡卻又懵懵懂懂的明白了些什麼,所以什麼話都沒說,只是一下又一下的撫著他銀白的鬢髮。

哭著哭著,他翻身上床,一把抱仵她,飽含飢渴的尋到懷中人兒的小嘴,兩人的唇舌一下子便激切的纏綿交弄起來。

哭著哭著,這不是什麼悲愴淒苦的哭泣,一而是歷經劫難,終得順遂在一起的喜極而泣啊!

今日,大吉,宜開工、嫁娶之事。

這廂端--

打從幾天前開始,從金氏皇宮那端到整座金氏皇城,鋪設起婚慶時使用的囍燈與綵帶,紅彩如霞,將整座皇宮連同皇城都妝點得喜氣洋洋。

有外地來的商旅不明就裡,好奇的探問,「這是怎麼回事啊?誰家要辦喜事辦得這麼鋪張盛大?」

「這位老兄,你一定是外地來的。這可是我們金氏皇帝親自主持,郎忍冬將軍的成親大禮哪!」

「喝!皇帝主持嗎?這位郎忍冬將軍是何許人也,竟能得到皇上的這等恩澤?」

「呵呵,這你可就有所不知了,皇上是被郎忍冬將軍與未來的將軍夫人感動到了。老兄,你有空嗎?我請你喝杯茶水,給你說說這個故事吧!」

又一廂端--

原本簡單樸實的華家門面經過一番整修裝飾,格局顯得格外整齊氣派,同樣是張燈結綵,恭賀道喜的人潮可說是讓整個華家門庭若市,熱鬧非凡。

說起來,華家能以最快的速度將門面翻新,以做為嫁女的場地,還得感謝村民的幫忙。

「我們這村落裡能出個將軍夫人就不簡單了,更何況還榮獲皇帝主持成親大禮,可真是我們地力上的榮耀福氣啊!」就是在這種與有榮焉的氣氛鼓舞下,村長一聲吆喝,村民立刻群聚過來,動手開工。

也因此,華山茶此時此刻才能穩穩當當的坐在嶄新修復的院落中,等候自己即將出嫁的幸福吉時的到來。

她穿著郎府特地令人縫製的鳳冠霞帔,錦綢絲緞、珠翠釵飾,再加上一臉施胭點脂的妝容,端的嬌麗可人。

「呀!大姊好漂亮喔!」見到華山茶的新娘打扮,華家的小蘿蔔頭們都開心得又叫又跳,還左一個說要大姊抱抱,右一個要大姊陪自己玩,更有好幾雙小手爭著想摸摸華山茶那身紅艷艷的嫁衣。

「欸,統統不許來搗亂!今天可是你們大姊的大日子呢!」幸好華氏及時出現,連忙請其他過來幫忙的女眷將這些小蘿蔔頭帶出去。

華氏這才得空走向端坐如儀的大女兒,與尚未罩上大紅蓋頭的她靜靜的相視好一會兒後,兩人不約而同的輕笑出聲。

「女兒呀……」

「娘……」

華氏笑著坐在女兒的對面,感慨的說:「娘還記得你小時候搖搖晃晃又笑咪咪學步的模樣,沒想到一眨個眼,你就長這麼大,出落得這麼漂亮,還要嫁人了呢!」

「娘還記我小時候的模樣?」華山茶好奇的發問。

「當然啊!你小時候一笑就甜絲絲的,可愛得緊。也就是因為你笑得這麼可愛,我與你爹已決定金盆洗手,不再接觸苗疆蠱毒之事,更不惜改換姓氏,拋棄了原來的花姓,特地換了在金氏皇朝內較為普遍的蘋姓,還離開了苗疆的老家,為的就是想給你們這些孩子一個乾乾淨淨的,如同一般人的大好人生,畢竟蠱毒這玩意兒太毒辣了。」華氏輕歎一聲,隨即又笑了起來,「不過幸好我與你爹的手邊還留著那瓶香粉,否則還真不知道應該如何將那只情蠱自你的體內誘引出來。」

華山茶自是不知道自己是如何瀕臨生死邊緣,可是後來聽旁人轉述,內容也夠駭人的了。

「娘,這一切一定都是老天爺安排好的。您瞧,若不是您與爹自苗疆搬到「土城附近,我又怎麼可能會與冬爺相識?若不是您與爹精通解蠱之道,又怎麼可能拯救女兒一命?您說是嗎?」

「你這孩子說的也是……對了,說到這點,娘還在生氣,當初你是怎麼想的?這麼不珍惜自己,為「家裡食指浩繁的問題,居然悶聲不響的自行賣身給人家生「延壽?還編派一套到大戶人家幫傭的騙人說詞?好大膽啊!」華氏微瞇雙眼。

「娘,對不起。我那樣做也是在為家裡著想,以為家裡要被我們這些孩子吃窮了嘛!」華山茶為自己辯解。

「我與你爹自苗疆離開時,可是帶著在老家累積的財富一塊走的,為數頗豐,省著點,慢慢用,不怕被你們這些孩子吃窮的。不然娘怎麼敢跟你爹生下你一個個弟妹?」華氏回答。

「啊……」華山茶是不說沒察覺,現下再回想,的確,華家家計似乎都不曾短缺過,而且家裡也不曾窮到米缸見底。這麼說,倒頭來不都是她在窮擔心、窮忙一場?

彷彿明白女兒突然洩氣的原因為何,華氏趕緊再開口安慰,「不過若不是因為你擔心家計,也不會作出到郎將軍身邊服侍的決定,現下更不可能要與他正式成親了……那句話是怎麼說來著?嗯……塞翁失馬,焉知非福。」

華山茶這下子又害羞的笑了,「娘這麼說也是,真不敢相信我今日就要嫁給冬爺了呢!」

「呵呵,現在你應該改口叫聲夫君了吧?別再冬爺長、冬爺短的稱呼了。」華氏打趣的說。

「那娘其實也該改口,別再喊他郎將軍了,應該喚他一聲好女婿。」華山茶嫣然一笑。

「啊?呵呵,這恐怕還得再一段時間才能改得了口。不過說到這點,其實真正該改口的應該是你爹他……」華氏的話被門外一陣不怎麼爽快的咆哮打「什麼吉時將至,不趕緊上轎就來不及了?你們懂是不懂?我娘子與女兒正在裡頭說體已話,誰都不准去吵她們的……我女兒何時出嫁,那時候就是良辰吉時。」

「哎呀呀……」母女倆收起依依不捨的離別之情,感覺好氣又好笑。

「將軍就要出發來迎娶了?那臭小子要來了又怎樣?他是要來搶走我的寶貝女兒的大混蛋……」華大葉的咆哮持續不斷。

呵,是不是自古以來,岳母看女婿,愈看愈有趣,岳父看女婿,是愈看愈生氣?

只是良辰吉時已至,是拖不得的,華氏趕忙出面安撫華大葉,華山茶則在其他女眷的幫忙下,蓋上大紅蓋頭,教人扶持著,一步步從房裡走到屋外,再一步步走向等候已久的大紅花轎。

色彩大紅的花轎轎身幛幃上繡滿各種吉祥圖騰,左龍鳳,右鴛鴦,代表著對即將坐入這頂大轎,風風光光出嫁的新娘,所給予的無限祝福。

穿著鳳冠霞帔,坐入大紅花轎裡,風風光光,在皇帝的主婚下,嫁給郎忍冬,她心愛的夫君……這是華山茶作夢也不敢夢到的美景,如今卻真的實現了。

就在今日,大吉,在這個熱熱鬧鬧又喜氣洋洋的日子裡……

再一廂端--

「朕說你啊,就不能放輕鬆一點嗎?」托著腮幫子,金氏皇帝沒好氣的看著那不知打幾個時辰前開始,就將一身大紅蟒袍穿戴整齊,渾身緊繃的等待著迎娶吉時到的高大男人。

「你是在緊張些什麼?」

「請皇上恕罪,末將是怕自己會誤了時辰,難免有些擔憂。」

「你這不叫「有些擔憂」好嗎?你緊張到朕都以為是要打仗了,八面埋伏,草木皆兵咧!」金氏皇帝撇撇嘴,「你今日是要娶妻,又不是要帶兵打仗,幹嘛一副如臨大敵的模樣?放心吧!你的親事可是朕親自賜婚、主持成親大禮的,你那位夫人就是插翅也飛不了。」

「末將理智上明白,但情感上仍是無法釋懷。」

是啊!除非真正將華山茶娶到手,將她整個人結結賁賁的擁入懷中,否則他不可能釋懷。他與她已經一起攜手經歷過那麼一段恩愛纏綿,後來他又險些要失去她,餘悸猶存,教他非得真正在世人面前拜堂成親,向天地神祇昭告她是他的伴侶,那顆惶然不安的男兒心才會真正安定下來。

金氏皇帝顯然也瞧出他的想法,不以為意的啐了聲,「真沒男兒氣概,堂堂男子漢被個小女子牽著鼻子走。哼,以後朕恐怕都命令不動你了。」

「皇上言重了。末將的耿耿忠心依然是報效於您的,這與末將想珍視、寵愛拙荊之情是互不相干的。」郎忍冬雙眼熠熠,誠懇萬分的解釋。

「是啦!朕明白。一金氏皇帝抬起眼,望了望對方那頭銀髮。

「就可惜了你那頭黑髮,好不容易情蠱解除,你的相貌恢復正常了……」

「皇上,若事情重來一遍,末將恐怕連情蠱也不願解,不想讓拙荊為了末將這張臉皮、這身蠱毒而險些賠上性命。」郎忍冬突然跪下,朝金氏皇帝重重磕頭。

「但話又說回來,若非皇上為末將拿主意覓小妾,末將更不可能與拙荊相識,未將自當重重答謝皇上這份媒人情。」

「哈哈,媒人情是吧?好,為了讓你報答朕這份媒人情,朕都重新命你為將了,你成親之後,接下來可要在邊疆為朕好好戍守啊!」誰都不會嫌讚美自己的話太多,即使尊貴如金氏皇帝者,不過他覺得自己真是個好皇帝,龍心人悅之餘,還不忘叮囑國事。

「是,末將自當在所不惜,回報皇恩。」

這時,殿外揚起一記低亮的鼓聲,同時傳入殿內這對君臣的耳中。

「呵呵,迎娶吉時將至,你真的該動身起程了。」金氏皇帝愉快的揮了揮手。

「是,末將告退。」郎忍冬自然也是迫不及待,表情依然冷靜,但眼底儘是興奮之情,一顆心更是早就飛到新娘子的身邊了。

看著郎忍冬迅速起身,跑得比飛箭還快的身影,金氏皇帝著實納悶著,按照他這種按捺不住的模樣,會不會還嫌接下來那套迎花市、游皇城,乃至在皇宮行成親人禮,文武百官蒞臨現場觀禮的規矩太過繁瑣,而索性來場搶親比較快?

嗯嗯……不無可能喔!

這下子,金氏皇帝又饒富興味的等著想看好戲了。

畢竟,今日,大吉,宜開工、嫁娶之事,說不定也宜搶親之事呢!呵呵呵……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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