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標題: [井上青]老公二號人選【娃娃親不親之一】[全文完] [列印本頁]

作者: 匿名    時間: 2015-3-31 00:19:42     標題: [井上青]老公二號人選【娃娃親不親之一】[全文完]

老公二號人選(娃娃親不親之一)作者:井上青

一想到嬌妻那嫵媚撩人的模樣、嬌甜慵懶的嗓音……
嗯~他整個人都要融化了!話說兩人結婚一個月以來,
每天熱線不斷,可現在他已經三個小時沒跟她講到電話了,
什麼,出車禍送醫?!老天爺啊,求求您保佑她沒事,
幸好,他的誠心祈求有用,不過他是不是少求了什麼,
怎麼心愛的老婆看到他,一臉木然,好像完全不認識,
說她老公是那個又黑又矮的奇怪男人,莫名多了個媽和女兒,
還說要和家人回鄉下的家……停!不對,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為了證明她是他的愛妻,他拿來兩人「火熱親密」的照片,
怎料卻被她厭惡判出局,沒關係,他越挫越勇,直接殺去鄉下,
只見平日打扮美艷的她,穿著花花村姑裝,頂著烈陽送茶水,
喔不,她怎麼完全變了個人!看來他得使出牛皮糖攻勢,
只要她多看他一眼,想起他的機會就能多一分,
但有件事得先招認,他一直沒說其實他還有個「未婚妻」……

作者: 匿名    時間: 2015-3-31 00:20:05

  楔子

  一名穿著胸前印有卡通圖案寬鬆長T、腳踩室內拖鞋的女子,頂著一頭散亂的大波浪長髮,清秀的臉上掛著兩行清淚,茫然若失地走在街上……

  她失敗了!難道她真的是個注定得不到幸福的女人?

  她這麼努力地把自己塑造成老公最喜歡的辣妻,好不容易找到一個認同她、喜歡她,並且娶了她的男人,可是……

  她雖然是老公眼中的一百分辣妻,卻是婆婆心中連零點一分都不到的壞媳婦,只因為她是個「小歌女」,行為放浪形骸,毫無豪門媳婦該有的氣質!

  她以為婆婆會喜歡她的,以為再過一陣子,老公會帶她回美國補辦婚禮。然而老公口中說的,和她親耳聽到的截然不同。他不是說婆婆很開明,只要他喜歡的,婆婆都會喜歡,而且婆婆已經歡天喜地在張羅他們的喜宴了?

  可是,她聽到的卻不是這般……

  「……沒有得到我認同的婚姻,全都是兒戲!夏氏金控集團不會認一個小歌女當媳婦的;再說,淮瑾早已有了未婚妻,如果你還想保有尊嚴,請自動離開,若是等我回台灣親自處理,別說豪門少奶奶,恐怕你連小歌女的身份都不保!」

  她的婆婆,不,夏氏金控集團的副董事長顯然早已調查清楚她的工作,是,她是在酒店、餐廳駐唱的歌手,偶爾她的穿著會性感些,但她很自愛,除非是確定要交往的男人,否則她不會隨便跟人家發生關係,可是……

  不,不需要可是了,不管她有多自愛,就算要她發誓,現階段除了老公,其他的男人她都不會愛,否則窮得三餐不繼,是,對她而言「窮得三餐不繼」比「被車撞死」還恐怖,因為她經歷過那種又驚又怕又餓的日子,她發誓再也不要過那種生活。

  可,說再多都無濟於事。

  婆婆不喜歡她、不認同她,加上老公早已有未婚妻,婆婆一定是力挺未婚妻,才會不管她和老公已經登記結婚,硬是打了通越洋電話,逼她自動退出。

  她不退,不想退,可是如此一來,這就不是她想要的家了。她要的家,應該要有和藹可親的父母,百分百愛她的老公,日後他們會有可愛的孩子……

  如今她的夢想幻滅,不知自己該往何處去?

  抬眼望天,陽光好刺眼,她是夜行性動物,不該白天就出來曬太陽……她泫然欲泣。多可悲呀!自己連曬太陽的這一丁點幸福都無法擁有。

  太過耀眼的陽光,致使她眼前一片短暫花白,就在這一刻,她感覺整個人被迫移動,有人硬將她塞入某個狹小空間裡。

  「快點開車!」

  聽到急促下令聲,她整個人回過神來,看到身邊押住她的兩名黑衣男和駕駛,全是陌生臉孔,她驚恐的問:「你、你們幹麼抓我?」難道是傳聞中的霸氣婆婆等不及她自動離開,想先下手為強?

  「何秀珍,把錢交出來!」

  何秀珍?誰啊?「我,我不是何秀珍,你們抓錯人了。」她瞪大眼看著左手邊的黑衣男。

  「你以為戴了假髮,我們就認不出你來了嗎?你就算化成灰,我們兄弟倆都認得!」

  右手邊嚼著檳榔的黑衣男,朝她咆哮,一股又濕又澀的檳榔味噴拂在她臉上,令她作嘔。

  「錢呢?今天你要是不把錢交出來,我們就把你載到山上做掉!」

  「我說了我不是!」她大聲地反吼回去。

  她的心情已經夠低落了,還遇到烏龍綁票,最糟的是,旁邊這個人很不衛生,直接把檳榔渣吐在她身上。

  「啊~」她忍不住尖叫,氣瞪著始作俑者,「把它給我清乾淨!」

  「清什麼清?嫌髒的話,直接把衣服脫掉。你哪一次看到我們兄弟,不是自動脫光衣服的……」右邊黑衣男伸出祿山之爪,粗魯地朝她胸前一抓,她尖叫,他一頓,不是被她的叫聲嚇到,而是……「大哥,這個何秀珍八成跑去隆乳,她的奶變大了……」男子說完,曖昧一笑。

  左邊黑衣男聞言,也伸手抓了她左胸一把,兄弟倆邪惡地笑成一團。

  「不要只有你們兩兄弟在爽,我也要摸。」前方駕駛一副很想湊一腳的淫笑表情。

  「要摸就給你摸。」兄弟倆合力把她推向前,好方便駕駛用他那只短胖的手吃她豆腐。

  她又驚又氣,瞥見窗外一片荒涼,車子似乎駛上某座不知名小山,她心知要是再不反擊,就會被這三個色鬼蹂躪到死——

  見那只短胖的手往她胸前伸來,她毫不遲疑低頭狠咬豬蹄膀一口,趁他們驚嚇之際,她像瘋婦般左右開攻,用尖銳指甲狠狠抓他們……

  「何秀珍,你這個瘋婆子,×的,我臉都流血了,痛死了。」

  趁兩兄弟痛得哀哀叫,她全力主攻司機,「給我停車!我叫你停車聽到沒!」她發瘋似地把司機的後頸抓出一條條血痕,黑衣男子見狀想拉開她,她索性緊緊掐住司機的脖子不放。

  被勒得快窒息,司機反射性的伸手想扳開她的手,未料兩手一放,油門一踩,該過的彎道未過,車子直接往前衝向沒有護欄的路肩,摔入山谷裡——
作者: 匿名    時間: 2015-3-31 00:20:31

  第一章

  下班時間未到,夏淮瑾便急忙地趕回家,一個月來,每日春風滿面踏入家門的他,今天的神色格外沉重,因為和他結婚一個月的辣妻朵薔薇,已和他失聯三個鐘頭。

  對一般人來說,三個鐘頭沒通電話再正常不過,三天一個屁也不放的夫妻大有人在,可他和薔薇不同,他們正處熱戀兼新婚期,雙倍火熱,一個月不燒個幾千塊的電話費,他會因思念薔薇而魂不附體,薔薇也會因沒聽到他的聲音花容枯萎……

  總之,他們這對熱情如火的夫妻,隨時都需要對方給予愛的滋潤,只要薔薇在手機那頭呻吟一聲,即使面對幾億元進帳的生意機會,他一定會義無反顧丟下它,開著大黃蜂火速奔回家,和薔薇在床上打得火熱。

  人生有幾回新婚兼熱戀期,當然要好好享受,反正幾億元的生意沒他盯著,公司的主管自然會接手,絕不會讓賺錢的好機會溜掉的。

  薔薇的熱情,他一次也不想錯過,每一次他都情不自禁地死命抓緊……

  今天,他一樣丟下幾億元進帳的機會,一樣開大黃蜂奔回家,不同的是,手機那頭沒有薔薇搔癢他心頭的呻吟聲,而是令他沮喪無比的電信公司制式語音留言。

  薔薇不可能不接他的電話,除非他打來的不是時候,譬如她正在上廁所或是敷臉,但整整三個鐘頭都無回應,實在太令人擔心了!

  他的薔薇不見了?他的新婚妻子、他心愛的辣妻不見了!

  「薔薇,薔薇——」一進門,他本能的到房間找,因為平常她不是在客廳就是在房裡,絕不會在廚房,因為她是十指不沾陽春水的時尚嬌妻。

  一個頓步,客廳裡未掛上的話筒吸引他的注意,登時恍悟,難怪他怎麼打都打不通,還在納悶,薔薇不可能跟別人講電話講那麼久都不接他的電話呀!將話筒掛回,大步走向房間,房裡無人,心頭突生一種不好的預感……

  他推測,可能有人打電話來,薔薇聽了之後,大受打擊,連話筒都未掛上就走出家門——方纔他回來,大門的確未關。

  薔薇沒有親人,她已經嫁他為妻,生活無虞,自然也無工作上的煩惱,就算有一百個老闆打一百通電話來告知「你被Fire了」,她也會用慵懶性感的嗓音,嬌嗔回道:「討厭,人家知道了!」

  一想到嬌妻嫵媚的聲音,夏淮瑾整顆心不由得酥軟了下。

  正了正心神,兩道帥氣眉毛緊蹙。會讓她極度震驚到忘記掛上話筒,出門也忘了關大門的「這通電話」,若不是來自她方,就是我方,那麼……

  瞪大眼,狠狠倒抽了一口氣,「媽咪!」

  一定是他媽咪!

  「該死!」低咒罵自己。他早該想到媽咪要他娶「三歲小胖妹」的決心不會因他和薔薇登記結婚而改變,原本他已打算這個月底帶薔薇回美國示威……不,是見公婆,未料媽咪這麼急性子,等不及他們過去,直接打電話找「當事者」開罵!「薔薇,我心愛的薔薇……」

  想到受委屈的妻子不知跑哪兒去,他一整個心疼不已,轉身奔出家門,急切地追尋愛妻下落——

  呆若木雞地坐在沙發上,夏淮瑾滿臉胡碴,目光渙散,領帶扯落在襯衫第三顆扣子處,模樣非常頹廢。

  他找了整整五天了,他到處打聽薔薇會去、能去的地方,所有可疑藏匿之處,他都一一親自找過,沒有就是沒有。

  怎會沒有呢?薔薇能去的地方不多,她在台灣沒什麼朋友,以她的個性更不可能自己躲起來偷哭,若想懲罰他,她有很多方法可以治他——譬如,把他的領帶扯落在襯衫第三顆扣子處,就像他現在的衣著一樣,搔得他心癢癢的,再一腳將他踹開……

  對他而言,這雖是天殺的極刑,但總好過她失蹤不見人影!

  他已打電話問過Scarlett小姐,如他所料,那女人……不,他親愛的母親大人,的確打了那通讓薔薇失蹤五天至今還不見人影的電話。

  印象中,自己彷彿在年輕不懂事時,曾稱讚過Scarlett,說她展現霸氣時的表情,充滿迷人的魅力,從此,Scarlett小姐就三不五時霸氣凌人,把他爹地嚇得皮皮挫,現在,他也嘗到苦果了,他幹麼沒事亂稱讚他娘,真是悔不當初。

  不過現在想這些都已無濟於事,當務之急是要先找到薔薇,讓她知道他對她忠貞不二,只認定她是他唯一的愛妻。

  看著手機屏幕依舊沒有任何來電,他不禁喟歎了聲。五天來,他時不時地就望著手機屏幕,看得他一雙迷人的桃花眼都快脫窗亦不悔,無非是希望看到他可能漏接一通電話,而這通電話正是薔薇打來的……

  但沒有,婚後,他特地為薔薇另辦的一組專屬熱線,五天來,不管是他的或她的,鈴聲皆未響。

  陽台上擺著一盆他送給她的紅玫瑰,那是婚後第三天他心血來潮特地去花市買的,她更有心,過兩天,盆裡多了一株開著藍紫色小花朵的「夏堇」,她說,紅玫瑰花代表她,夏堇是他,把這兩種植物種在一起,我泥中有你,你泥中有我,代表他們會永遠在一起。

  欸,沒有薔薇的日子,他整個人失魂落魄,就像盆栽裡的夏堇,乾枯萎縮。

  此時,手機鈴聲突然響起,他從西裝外套口袋同時掏出兩支愛的熱線手機,同時按下接聽鍵,但手機鈴聲還是在響——

  原來是另一支「公事」用的手機。

  沮喪地收起愛的熱線手機,不甚情願地拿起依舊響個不停,擾亂他思念薔薇的那支手機,見來電者是「吳大咖」,他意興索然,「什麼事?」現在就算告訴他公司今天會進帳十億,他也沒一丁點興奮感。

  「總經理,找到了!」特助吳大咖在手機那端興奮的鬼叫。

  吳大咖本名吳奇,因為董事長不在台灣,公司裡就數他這個總經理最大,吳奇是他的特助,自然成了最大咖的特助,他常損他,喚他「大咖」,久而久之,覺得吳大咖這個名字叫得頗順,因而沿用。

  「五天沒看到我,你這麼想我?」聯絡上他有這麼High?要不要在公司門口放一長串鞭炮,以茲慶祝?

  「蛤?」吳奇愣了下,「不是,總經理,我不是說找到你……」

  「既然不是要找我,就是你打錯了,我掛了。」他早交代他不要煩他,居然給他打錯電話,想聽他的聲音也不用來這一招!

  「等等,總經理,別掛!」吳奇焦急的大喊,「我找到總經理夫人了!」

  夏淮瑾驚訝地瞪大眼,手緊握著手機,冷汗直冒,「找到薔薇了?該死的吳大咖,你怎麼不早說,薔薇人在哪裡?」

  為了不讓任何人佔用到他和薔薇愛的熱線,害他漏接薔薇的來電,不管是警察那邊或是尋人啟事的聯絡方式,他一律都留吳大咖的電話,頭一天全是一些無聊電話,不是要吳大咖上酒店捧場,就是詐騙電話,他心寒加上身心疲憊,早已不指望吳大咖那邊會有進展,就在他險些要將吳大咖給遺忘時,突如其來的好消息,讓他又決定留吳大咖在公司當他的大咖特助了。

  吳大咖透過警界朋友協尋,找到一個車禍受傷住院,和薔薇面貌相似的女人,但她腦部受傷,有失憶現象,重點是,她的「家人」全來了。

  家人?薔薇的家人只有他這個帥老公,那些不知打哪裡冒出來的冒失鬼,冒充薔薇的家人,肯定不懷好意!

  一想到此,他滿心擔憂,生怕薔薇被莫名其妙冒出來的大野狼給吃了,開著大黃蜂一路狂奔到醫院。

  「薔薇!」奔上樓,推開病房門,站定在門口處,夏淮瑾焦急的大吼。

  裡邊的人全愣住,半晌後,只有一聲「喵喵」回應他。

  病房裡有貓?俊眼環顧四周,沒看到貓,倒是看到一隻小貓……不,一個小小孩,窩在薔薇身邊,對著她喊,「喵喵。」

  小小孩又喊了聲,這回,他確定自己沒聽錯。

  他的愛妻薔薇有時的確慵懶得像隻貓,但也不用真的對她喵喵叫,而且對像還是個小小孩。

  「先生,你找誰?」一位短小精幹、皮膚黝黑的男子,臉上打了個大問號。

  「我找她。」夏淮瑾指著坐在床上,一臉茫然看著他的女人。

  乖乖,他向來美艷、熱情如火的愛妻,怎麼會從紅薔薇變成蒼白無血色的白薔薇?她一身樸素,脂粉未施,這是他從未見過的薔薇,結婚一個月來,她總是在他入睡之後才卸妝,每天一早醒來,她已化好妝等他起床……

  儘管他說他並不介意她素顏,可她依舊堅持要他看到她最美的模樣。

  方纔一進來,瞥見那張蒼白素顏,他一度懷疑她是否是他的愛妻,但她五官鮮明,即使臉上沒塗上那些紅紅綠綠的顏色,還是有她迷人之處。

  現在,重點不是在她素顏是否依舊迷人,而是……

  「你們是誰?」病房裡除了薔薇和喵喵叫的小小孩,以及黝黑男外,還有一個坐在床邊靜靜不發一語的老婦人。

  「我是秀珍的老公。」黝黑男斜看著他,悶聲回應,「這是我岳母,這小孩是我和秀珍的女兒,她上個月剛滿一歲。」

  夏淮瑾嘖了聲。他管他女兒什麼時候滿週歲!「等等,秀珍是誰?」

  「她呀,我老婆。」黝黑男指著床上的女人重申。

  「你老婆?」他不客氣地將黝黑男從頭到腳打量一番。不是他愛以貌取人,就算薔薇素顏,這個男人也配不上她,把一朵紅薔薇……不,白薔薇硬生生插在牛糞上,太不人道了!

  「對……對,她是我老婆。」雖然在帥氣挺拔的男人面前,他自覺形穢,但秀珍是他老婆,這是不爭的事實。

  「她不叫秀珍,她叫朵薔薇。」哼哼,想騙人也得先做一下功課,以為替薔薇亂取一個名字,就可以呼嚨過去

  「她是秀珍,不是叫薔薇。」靜默的老婦人突地出聲。

  「這位……伯母——」夏淮瑾猶豫著該不該說出冒犯的話。這位婦人顯然看不見,一個雙目失明的人,怎能確定眼前的人是自己的女兒?

  他一遲疑,黝黑男趁機接腔,「我岳母看不見,但我和小可都看得到,我很確定她是秀珍。」

  「小可又是誰?」夏淮瑾蹙眉問。他不過是來找老婆,可不想一一認識黝黑男家族的成員。結果他一提「小可」,得到「喵喵」兩聲響應,再低眼一看,已得到答案。「好吧,這個問題你不用再回答。」

  「先生,你現在既然知道秀珍是有夫之婦,你……你以後就別來找她了。」黝黑男臉上露出無奈的表情。

  夏淮瑾愣看著他,啼笑皆非,「這話應該是我要對你說的。我不管你懷著什麼動機,薔薇……她,這個女人是我老婆,我是她老公,我已經來了,你別想打什麼壞主意。」

  黝黑男非常吃驚,「秀珍她……她跟你結婚?不,不可能……」

  「我已經告訴過你,她不叫秀珍,叫薔薇。」要他說幾遍?這個詐騙集團的人還真頑固!「不信的話,讓薔薇自己說……」險些忘了吳大咖提及薔薇失憶的事。

  他推開黝黑男,坐到床邊,近距離的看著她。

  「薔薇,你現在還好嗎?除了頭外,還有哪裡受傷?」夏淮瑾眼中滿是不捨,手舉在半空中,想摸她被剃光頭髮的頭,又怕弄痛她的傷口,「你最愛的烏黑長髮沒了,沒關係,會再長出來的。」見薔薇雙眼茫然的望著他,他心一揪,可見吳大咖所言不假。「你,不認得我了?」

  「你又是誰?」頭裹著紗布的光頭女子,兩眼茫然,腦袋更是一片空白。

  車禍醒來,她連自己是誰都忘了,還在「適應」老公、小孩,母親三人組,怎麼今天又多出一個「老公」來?該不會明天又跑出一組人馬來認親?她到底有幾個老公?

  「你、你真的不認得我了?」薔薇失憶忘了他的這個事實,強烈的打擊到他。「我是你老公,你最愛的帥老公。」

  夏淮瑾激動的握住她的雙臂,想喚起她的記憶,她皺著眉不語,倒是懷中的小小孩,被他的舉動嚇到,窩在她懷裡「喵喵、喵喵」的哭叫。

  「先生,你嚇到我女兒了。」黝黑男不知打哪兒來的神力,居然推得動比他高兩個頭的他,莫非是為父則強?

  「你這個……對不起,請問你貴姓?」不管這個男的是不是詐騙集團,但他不是,他是堂堂夏氏金控集團台灣分公司的總經理,該有的禮貌還是要有,總不能沒禮貌的稱呼人家「短腿男」,Scarlett不是這麼教他的。

  「我姓高,高山青。」黝黑男昂首報出名號,看得出頗以自己之名為傲。

  「我姓夏,夏淮瑾。」

  勾起禮貌的微笑,反射性的想掏名片,瞥見對象是「小高」,動作停頓。他幹麼跟他「交陪」

  斂起笑容,夏淮瑾神色肅穆的道:「聽我說,高先生,看在你有個喵喵叫……不,可愛的小女兒,和……年邁的岳母,你出現在薔薇身邊的舉動,從這一刻起往前推算,我一概既往不咎,但,下一刻起,若你們三人再不離開,我想,我會請我的律師和你談一談。」

  「要談什麼?」高山青很認真的問。

  夏淮瑾垮下臉。他這個正牌老公已經出現,高某某先生還不知自己大禍臨頭,該腳底抹油趕快溜,竟還露出憨厚的裝傻樣,以為這樣很可愛嗎?

  「追究你冒充薔薇老公的目的。」難不成他是以為他要討論幫他喵喵叫的女兒辦週歲慶生活動?

  「什麼我冒充薔薇……秀珍的老公?」高山青難掩激動。「我才是秀珍真正的老公,你……」

  他似有難言之隱,夏淮瑾兩手環胸板起臉,一副準備要和他鬥到底、讓他死得心服口服的態勢,未料,大咖特助突然出現——

  「總、總經理……」

  「你來得正好!吳大咖,告訴這位高先生,薔薇是誰的老婆?」他的「證人」出面作證,這個高山青也可以死得瞑目了。

  「這個……」吳奇盯著床上的女病人,看了半晌,「怎麼和總經理夫人差那麼多?」

  「她只是沒化妝而已!」夏淮瑾怒瞪他。他可是要他來作證,不是來「翻供」的。「你有看過哪個病人躺在病床上,還有心情化妝的?」

  「總經理夫人應該會……」再度接收兩顆白眼,吳奇乾笑補充,「如果她沒失憶的話。」

  「那倒也是!」這點他不否認,以薔薇愛美的個性,就算中槍倒地,昏倒前她不一定會要求送醫,但肯定會要求補妝。

  「再說,我從沒看過總經理夫人沒化妝的樣子……不過仔細看,她真的有點像總經理夫人,但我不是很確定。」

  「她明明就是!」夏淮瑾火了。他是要吳大咖來生雞蛋的,他卻給他放了一坨雞屎,真是成事不足、敗事有餘!

  「不……不是啦,總經理,呃,我們出去談一下。」吳奇咧大嘴。

  「有什麼事就直接在這裡說,我不想離開薔薇半步。」瞪向沒一丁點「棄械投降」意思的高山青,他心中的警戒升高。他怎知若自己離開病房,這個高山青會不會把薔薇給偷偷綁架走。

  吳奇頗為難,「在門外就好,」他神秘的補上一句,「是很機密的事。」

  「門外?好吧。」他人就在門外守著,這個「小高」應該也不敢做什麼壞事。臨出門前,想想不對,回頭他威嚴地對高山青下令,「你,站到這邊來,我進來之前,不准你靠近薔薇。」

  高大的夏淮瑾一下令,他馬上乖乖地站到角落去,待門一關,才猛然回神,喃喃自語,「我為什麼要聽你的」低咒之餘,他不得不承認,那男人的氣勢比他強太多了!
作者: 匿名    時間: 2015-3-31 00:21:23

  第二章

  「這個是你,這個也是你,還有這個、這個和那個……這一整本相簿是我們夫妻共同生活一個月拍的,看看你,真漂亮。」夏淮瑾把一大本相簿攤在病床的餐板上,希望這些照片能勾起愛妻的記憶。

  話說,三個鐘頭前,吳大咖神秘兮兮地把他拉到病房外,說有「很機密的事」要告訴他,他本以為是公事,結果,卻是從吳大咖口中聽到一件他極不願接受的事——

  經警方調查,薔薇是被三名男子綁架,車子開上山,卻意外墜落山谷,後座兩名男子當場死亡,司機則是受了重傷,下半身癱瘓,只有薔薇因身旁有兩個肉墊,意外地僅受輕傷,但因頭不知撞到何處受傷,因而失憶。

  開車的司機清醒後,聽到兩名同伴已死,自己下半身癱瘓了,直覺這是報應,警方到醫院做筆錄,他便全招了,聲稱被綁架的女人叫做何秀珍,她搞外遇,和死去的那兩個同鄉兄弟有不正常的關係,日前她拿了一張中獎的樂透彩券和兩兄弟北上,準備大玩特玩,哪知她發現兩兄弟另交女友,一氣之下,自己領了百萬彩金,便不見人影。

  兩兄弟得知她未回鄉,猜測她人一定還在台北,他們便雇了他的車,每天在各大百貨公司尋找,幾天前終於在路上找到她,便抓她上車,要她把錢交出來,誰知車子開上山後,那女人便發了瘋似的猛抓他還掐他,車子因此失控往山谷沖——

  警方依司機提供的線索,找到「何秀珍」的家人,可能有透露「何秀珍」失憶一事,那個心機重的「小高」遂把所有能證明「何秀珍」身份的證件和照片全帶來,連結婚照都帶來了。

  看了那些照片,夏淮瑾不得不承認,世上的確有「何秀珍」這個人,而小高的確是「何秀珍」的老公,依奸詐小高提出的證明,如果他沒出面攪局,薔薇肯定會被當成「何秀珍」,被小高拖回鄉下蹂躪,他的辣妻怎麼可以莫名其妙被帶回鄉下當村婦!

  至於他為什麼會執意認定坐在床上的這個女人是他的辣妻薔薇?很簡單,因為她的右耳上有一小點不是很清楚的紅痣,一般人可能不會發現,但是他和薔薇正處於新婚兼熱戀期,他一天至少舔她耳朵三、四回,對她耳朵的「近況」熟得咧!

  雖然目前種種證據顯示,這女人十成是「何秀珍」本人,但他絕不放棄,經過吳大咖左右開攻,一方面向警方說明,一方面又和高山青斡旋,他終得以有「敗部復活」的機會,於是他火速回家拿了薔薇所有證件和照片來到醫院。

  擔心高家一家老小在場,會左右薔薇的思考,畢竟他們先他一步出現,她可能已有「先入為主」的觀念,認為自己就是小高的老婆,為了不讓他們影響選情……不,影響薔薇判斷誰是她「老公」,他要求清場,他要和薔薇獨處,讓她沉浸在兩人的甜蜜氛圍中,說不定她會因此想起自己是誰。

  「你老婆的穿著……很清涼。」床上的女人看完相簿後,淡淡下了結論,「而且,妝太濃。」

  「你向來如此。」他想挨近她,卻得到一個防備的眼神,於是他識趣的退開,拉來椅子坐在床邊,看著她笑。「你喜歡當美艷尤物。」

  「我不喜歡!」她毫不思索地加以反駁。

  他愣了下,「對,你忘了自己是誰,當然也會忘記自己的喜好。」微笑,碰了軟釘子他也不以為意,重新將相簿翻開來,「看看這張,哇,不得不說你的身材真好。」看到照片中她穿著一襲紅色深V領禮服,酥胸半露,嫵媚地斜躺在沙發上的模樣,他不由得發出讚歎。

  他由衷的讚歎,沒得到她的笑容,反倒讓她雙手交叉,防備性的護著胸。

  「不,我沒半點騷擾你的意思……」她的防備表情,讓他愛妻至上的心靈有點小受傷。「我是指,照片。」

  她斜瞪他一眼。這個看起來痞痞的男人真是讓人不放心,她決定繼續用手護著胸,以免受到不必要的騷擾。

  夏淮瑾無奈苦笑。以前他一回到家,她總是擺出各種撩人姿態勾引他,怎麼一失憶,個性馬上變這麼多?

  「這個,在你家拍的?」她蹙起眉心,狐疑的問。

  「不是,這是我們婚後第二天在某間飯店的房間裡拍的。」

  「那這張呢?」她指著「她」穿一襲桃紅色深V荷葉邊上衣的照片問。

  「這是婚後第三天在汽車旅館拍的。」

  「這個呢?」又是深V!這人的老婆會不會太愛露了?

  「婚後第五天,我們在另一家汽車旅館的浴缸拍的,這個浴缸超級大,你說你想當美人魚。」

  她微微垮下臉,「我並不想。」

  「這個,是在另一家MOTEL拍的,你嘟嘴的表情好性感。」不等她提問,他主動解說。

  他一說,她馬上把嘴唇用力抿住,生怕他「一時興起」,侵犯她的嘴唇。

  「你穿這件黑色透明薄紗裝,我們從餐廳散步到附近的汽車旅館,沿路不知閃瞎了多少男人的眼睛。」愛妻光芒四射,他與有榮焉,整個人驕傲得像只公孔雀。

  「又是汽車旅館?你們一天到晚去汽車旅館做什麼?」她眉心大大蹙起。

  「當然是去做愛……做的事。」夏淮瑾莞爾,「別忘了,我們是夫妻。」

  「你們都沒別的地方可去?」去的次數會不會太頻繁!

  「問得好,寶貝。」他下意識地想靠近她、摟她,但她一臉「再靠過來老娘就跟你拼了」的發狠表情,他只好乖乖坐在原位。「這是我的問題,因為我們結婚得太倉促,應該是說太快,快得我挪不出時間安排蜜月旅行,為了補償你,我決定每晚都帶你到佈置很精美的汽車旅館,共度浪漫夜晚。」

  「每晚?」她驚嚇。這樣的補償會不會太Over?斜看他,她猶豫著要不要叫他站到角落,離她遠一點。

  「我是這麼打算的,但人算不如天算,有時我得加班到很晚。」

  他微笑,「但通常你都很能體諒我。」

  「我不是你老婆!」她第一次斷然否定。最然她一開始被告知自己是「何秀珍」,而這個男人是突然出現報名當她的老公的,她依然秉持著每個都信,也每個都不信的公平原則,讓他們兩人都有證明是她老公的機會,但現在……

  看看他老婆朵薔薇每一張照片都化著艷麗的大濃妝,每件衣服都露成那個樣,她看了都覺得不自在,更遑論他還說他們幾乎每晚都上汽車旅館——她本能覺得自己沒那麼需要……

  所以,這個帥痞子,出局!

  「你是。」他語氣堅定,「你的右耳上有一小點不是很清楚的紅痣,薔薇也有。」

  她摸摸自己的右耳,「有嗎?我看不到。」

  「有,就在……」他想指給她看,但又擔心被她誤會他想騷擾她,「你的耳朵上。」

  「好,就算有,那又如何?也許是你剛才看到的。」她高度懷疑。

  「我敢說,高山青絕對不知道。」

  「那也只能說他粗心,你細心。」她不覺得這有什麼,有的人天生就是粗心大意,不是嗎?

  她明顯偏袒小高,果然先搶先贏!夏淮瑾洩氣,「好吧,不提那個,我們……繼續看照片。」他慶幸薔薇真有心,婚後兩人所到之處,她全要求要拍照,而且隔天她就去沖洗照片,將其一一保存,要是沒有這些照片,他還真不知該怎麼證明才好。

  「不需要了。」

  「不,後面還有一堆照片,你再多看一點,說不定就能想起什麼了。」他滿心期望下一刻聽到噹的一聲,她突然恢復記憶。

  她垮下臉,「你拿一堆和老婆去汽車旅館的照片,希望我能想起什麼?想起和你在汽車旅館一起做……做那種事?」她漲紅臉,又羞又氣。

  也是!用這些照片來讓她恢復記憶,似乎……太刺激了些。

  「我來看看。一定有一些是在不這麼刺激的地方拍的……」說著,他認真的翻閱相簿,「我記得我們在客廳拍過照片……找到了,在這裡。」他興奮的指著自己和薔薇偎在客廳沙發上一起自拍的照片。「這張照片你記得吧,那天我買了一台新相機送你,你迫不及待地想試試新相機的功能,我們拿著相機自拍,大概這一張拍得最清楚,所以你只洗了我們合拍的這一張。」

  她垂眸望著照片,照片中的女人穿著紅色薄紗,沒穿內衣,下擺還開叉到大腿快接近屁股的地方,擺出性感交迭姿勢,頗有狐媚味——這不會是她,她本能地對「這種女人」反感。

  「那天收到禮物你好高興,熱情的吻我,最後我們就在沙發上做……」瞥見她的白眼對準他,他委婉的道:「做……能增進夫妻感情的事。」

  瞧她眼神不太妙。「好吧,跳過這張,我記得還有一張是在廚房拍的……就這張,我主廚,你是助手,看吧,你連穿圍裙都這麼性感……」

  當然性感,因為「她」圍裙下只穿了一件丁字褲。

  「還記得那天我們煮了什麼嗎?兩份焦掉的牛排,因為你太火熱、太性感,所以我們就在廚房做起……能增進夫妻感情的事。」

  他一副沉浸在「美妙」往事的愉悅,但她卻敬謝不敏,打死都不跟進,而且她真的受夠了!

  「高山青!」

  她突如其來的大吼,守在病房外待命的人,快速的破門而入。

  「怎麼了?我還沒說完……」夏淮瑾一頭霧水。

  「你,滾出去!」她板著臉,怒指著病房門口。「我不是你老婆,我不想再聽你們夫妻間做了什麼……愛做的事!」

  「那,我可以說別的……」

  「不需要!」

  夏淮瑾還想力爭第二回「敗部復活」賽,但女主角拒絕再給他一次機會,不但小高趕他,連吳大咖都勸他——

  「總經理,我們回去吧……」

  夏氏金控集團的總經理辦公室裡,半個月來,籠罩著一股低氣壓,原本談笑風生、帥氣逼人的總經理,歷經愛妻失蹤,好不容易找到妻子,她卻失憶不認得他,甚至拒絕見他,還認別的男人當老公等一連串打擊後,整天鬱鬱寡歡。

  啊,他活二十六歲,還沒有人拒絕見他,他這俊帥模樣,打從一出生就是人見人愛,親過他的人多到可以迭成一棟一O一,一,可是最愛他的老婆居然不願再見他,這對他的打擊真的非常大。

  「總經理,後天下午一點,浩大建設的董事長想過來拜訪你,你……」

  特助吳大咖當面向他請示,話還未完,就被否決。

  「我拒絕見他!」終於找到一吐悶氣的機會。不是他耍性子,而是這人來對公司沒任何好處,壞處倒是不少,不見為妙。


作者: 匿名    時間: 2015-3-31 00:21:35

  心一突。難道他之於薔薇……現在失憶中的薔薇,也是屬於「壞處多」的那種人?

  噢,心痛!

  「是。」見上司陷入沉思,吳奇識趣的想退出辦公室,畢竟「不小心」娶到別人的老婆,任誰都無法接受這個事實和打擊。

  「吳大咖。」

  「是,總經理,你有什麼吩咐?」他退到一半,聞聲馬上定格。

  夏淮瑾斜睨他,平日銳利的眼神透著一絲無奈,「你也認為薔薇和何秀珍是同一個人?」

  話說半個月前,他被薔薇趕出病房後,也許是他的誠意感動了高山青,不顧大丈夫的顏面,和他大致說了一個「可能性」——

  他的老婆何秀珍在一個多月前離家北上,也許當時她和他巧遇,兩人一見鍾情決定互許終身,意思就是,薔薇隱瞞她是有夫之婦的身份,再以「朵薔薇」的假身份和他共結連理?

  種種跡象顯示,似乎就是這樣。

  他承認,他和薔薇是一見鍾情,他對薔薇的認識的確不夠深,但有一點他可以確定,薔薇在酒店駐唱超過兩個月,這點,吳大咖可以證明,因為當初就是他帶他去聽薔薇唱歌的,他一看見薔薇驚為天人,當下有股強烈的衝動要娶她為妻,所以才會在認識短短七天內,就和薔薇結婚。

  沒錯,他和薔薇只認識了七天,送了她七天的紅玫瑰,兩人便決定互許終身,當時,吳大咖嚇得驚慌失措,因為他是促使這段閃婚的「原罪」,萬一董事長追究起來,他就算從台灣跪著搭機到美國請罪,Scarlett也不會原諒他。

  欸,他這個上司是業界少見的仁心仁德,自始至終,都未將他這個「媒人」供出,否則以Scarlett堅決反對的態度,吳大咖肯定是被拖出去斬的第一人。

  他慈眉善目的對吳某某,但吳某某卻不知感恩,還扯他後腿——

  「高山青不是說他的老婆常常不在家,也許她就是跑到酒店駐唱。」

  這個吳某人自以為是柯南小弟懂得推理,其實大腦有一半呈現退化狀態。

  依酒店老闆提供的數據,薔薇在酒店駐唱的時間,正確來說,應該是兩年,兩年前何秀珍和高山青尚未結婚,他們結婚才一年,何秀珍就已經「常常不在家」,代表她不喜歡這個男人,既然這樣,她幹麼還嫁給他,況且上酒店捧場的客人不管外貌或財力比小高強上一百倍的男人比比皆是,若她早就北上駐唱,幹麼還要屈就嫁給小高?

  「也許是父母之命難違,再說,上酒店的男人大都是逢場作戲……」

  後面那一句夏淮瑾極不認同,他對薔薇是真心的,不過前面那一句他心有慼慼焉,畢竟不是每個人都像他這麼有魄力,敢違背父母之意,不娶「三歲小胖妹」,從美國逃到台灣,另娶她人,先斬後奏。

  「總經理……」吳奇滿心愧疚和無奈。當初若不是自己帶總經理去聽歌,今天總經理也不會遇到這種難堪事。「你,就當沒發生過這些事,不,就當離婚了。」

  慶幸的是,他們只有登記沒宴客,況且也沒人知道總經理夫人是「有夫之婦」,他懂分寸,這事他死也不會說出去。

  夏淮瑾斜睨著他。掏心掏肺去愛薔薇的人不是他,他才能說得這麼輕鬆。

  是,他在國外長大,作風很洋派沒錯,可不代表他不專情,也不代表他會淡看愛情,說放就能放。

  「畢竟,連DNA都驗了……」吳奇再補一槍。

  這話,把夏淮瑾心中微弱的希望徹底毀滅。

  他是個愛上就不輕言放棄的人,始終認定薔薇和何秀珍絕對不是同一人,為了證明自己的認定無誤,謹慎的他,要求「何秀珍」和她母親驗DNA。

  「何秀珍」大概是為了不想再聽他和薔薇愛得過火事件,爽快答應,高山青也不反對,但他有個條件,希望不要讓他岳母知道驗DNA一事,說來這個小高還真難得,老婆離家出走,怕岳母傷心自責,他還瞞著此事,只說秀珍去幫嫁到北部的同學坐月子……

  小高是很難得的孝順女婿,但他也不差,他自認也可以當一個孝順岳母的好女婿,可惜,令人遺憾的是……何秀珍真的是何秀珍,她不是他的愛妻薔薇,薔薇不是何秀珍,不,薔薇是何秀珍,何秀珍是薔薇,不,何秀珍不是薔薇……

  他,快瘋了!DNA一驗,證明「何秀珍」是小高岳母的女兒,也就是說,何秀珍的確是小高的老婆,喵喵叫的媽媽。

  現在,有兩種可能,第一,薔薇就是何秀珍,也就是說,他娶了別人的老婆為妻;第二,薔薇是薔薇,何秀珍是何秀珍,也許何秀珍有個雙胞胎姐妹?

  第一種可能是他極不願接受的事實,但它的可能性高達百分之九十九點九。第二種可能是他最樂意的,但小高堅決的搖頭,他說他七歲時跟父親搬到何秀珍家隔壁,那時何秀珍兩歲,家裡只有何母和何秀珍,沒有其他小孩。

  真是令人絕望到了谷底的答案,是說這個小高幹麼沒事七歲就去當何秀珍的鄰居,如果他十七歲才去,或許他還能懷抱何秀珍可能有個雙胞胎姐妹送人養的希望。

  總之,他夏淮瑾僅維持一個月的熱戀新婚,可能是場荒唐的鬧劇,找了別人的老婆來串場,如今,一場車禍讓鬧劇結束,他又恢復單身,又得面對和三歲小胖妹的「婚約」——

  那不是重點,重點是,他心愛的辣妻薔薇不見了!他一度以為她是上帝派來給他的完美妻子,他們倆都在國外長大,對於男女之間情愛的火熱程度不相上下,她夠美、夠艷、夠辣,重點是「脫俗」,完全是他心目中「有氣質」的美艷辣妻。

  不,等等,他記得薔薇有一回酒後微醺,和他提過她在國外長大,曾念過加拿大皇后大學音樂學院,而且薔薇說得一口流利英文……

  如果他能夠證明薔薇的確讀過加拿大皇后大學音樂學院,那麼……薔薇就是薔薇,她不是何秀珍,不是別人的老婆,是他一個人的愛妻!夏淮瑾精神為之一振,亢奮地下令,「吳大咖,去幫我查一下薔薇是不是讀過加拿大皇后大學音樂學院……」

  「總經理,你還、還要查喔?」吳奇一臉莫可奈何。連DNA都驗了,上司還不死心,啊,也是啦,任何男人遇到這種事,面子一定掛不住,即使事實已擺在眼前,還會裝瞎看不見,一定會死命堅持查到「不一樣」的答案,以證明娶到別人老婆這種蠢事,沒發生在自己身上,平常人都會有這種心態,更何況曾是眾人眼中黃金單身漢的總經理。

  「查到底!」夏淮瑾堅定的道,他決心要查到「薔薇」現身為止。

  看吧,就是這麼堅定的態度。「是,我馬上就去查。」吳奇恭敬的領命,心中卻忍不住同情起自己的上司。

  乾淨的廚房裡,穿著白色圍裙的女人,撒嬌地依偎在帥氣高壯的男人身邊,女人纖細白嫩的手,探向男人健壯的胸膛,挑情撫摸,眉眼一勾,男人馬上投降,放下鍋鏟,曖昧笑容勾在唇邊,寬厚大手罩住下半身只著一件豹紋丁字褲女子雪白誘人的蜜桃翹臀。

  熾烈的情火迅速蔓延,兩人激狂的擁吻,男人在女人身上烙下點點紅印……突地,男人勾住女人雪白的大腿,擱在腰側,大手緩緩往丁字褲前方探去——

  火熱的情景進行間,男人突然露出邪氣壞笑,俊臉進逼女人紅艷的臉,色迷迷地道:「薔薇,你好辣;你是我的辣妻朵薔薇,嘿嘿嘿……」

  「不,我不是薔薇,我不是你老婆……」

  「來,老婆,給我親一個,我們要繼續做愛……做的事,做這件事能增進我們夫妻感情……嘿嘿嘿。」

  「不要,我不是你老婆,放開我……不要過來,滾出去!」

  驚叫出聲,從床上彈坐起身的「何秀珍」嚇出一身冷汗,自夢中驚醒後,神魂飄蕩,還無法確切分辨夢境與現實,一聲「喵喵」叫,立刻拉回她的心神。

  「喵喵。」

  「小可乖,對不起,媽媽吵醒你了是不是?」摟緊身邊似被她叫聲驚醒的小女娃,她愛憐的拍拍她。

  偎在媽媽懷中,感受到暖暖慈愛包圍,小女娃再度闔眼睡著。

  垂眸看著懷中睡得香甜的小女娃,何秀珍心頭一陣茫然。看來,自己的確是個糟糕的母親,車禍至今半個月,她對小女娃……自己的女兒,除了一般人看到小孩的那種心疼心憐外,沒一丁點「奇妙」的親情感覺。

  雖然她也不記得雙眼失明的母親,但一靠近母親,她就有一種親人在身邊的安心,尤其驗了DNA,確定母女關係後,她的心更加篤定,可對女兒,她卻沒有這種感覺。

  說到DNA,那個自稱是總經理的帥痞子,真是把她害慘了,自從他在醫院告訴她,他和他老婆之間異常熱情的互動之後,她時不時就夢到他和他老婆打得火熱的情景,到最後,他的老婆就變成她,害她常嚇得驚醒……

  她到底是不是瞞著家人北上,換了身份另嫁他為妻她不知,車禍前的事,她全部都忘了,不管她如何努力回想,就是想不起來……
作者: 匿名    時間: 2015-3-31 00:22:07

  第三章

  頭,好痛!

  懷中的小女娃睡得不甚安穩,稍微動了下,夢囈著,「喵喵——」

  下意識地拍撫女兒,將她摟得更緊。

  她的木訥老公高山青看見她就只會傻笑,沒多提什麼,只在醫生告知可以出院時,小心翼翼地問她,「秀珍,我們……回家好不好?」

  她出院,當然是要回家,不然要去哪兒?

  母親雙眼失明,心卻是雪亮的,儘管高山青告訴母親她是去台北幫同學做月子賺外快,但自己的女兒做了什麼事,她心知肚明。

  前天回家,她堅持要住娘家不回隔壁夫家,現在「老公」之於她,完全是個陌生人,一想到要和他同床共枕,她甚為排斥,高山青沒任何意見,還笑得很開懷,彷彿她願意回家就是莫大的恩賜。

  關於她失憶,母親語重心長地說了句,「這樣也好。」

  前晚回到家,母親和她促膝長談,她說世上再也找不到像高山青這麼好的老公,從小他就幫忙照顧她一路到大,七歲的他還是個小孩,每天放學回家就背著兩歲的她到處走,說她是他照顧大的一點也不為過。

  高山青十三歲時,父親生病過世,走前托母親照顧他。

  「人家是托我照顧他兒子,結果反倒是阿青在照顧我們母女。」母親如是說。

  總之,高山青一手包辦家裡的大小事,她什麼都可以不用管,是個「貧民公主」。

  母親口中的她,愛玩、愛慕虛榮,婚前還交了好幾個男朋友,但,高山青絲毫不介意,他打定主意這輩子只娶她為妻。一年前,母親生了重病,以為將不久於人世,她才答應嫁給高山青,了卻母親的心願,後來母親病情好轉,她又和以往一樣老往外跑,即使懷孕她也照玩不誤。

  孩子生下來之後,就丟給丈夫和母親照顧,剛會說話的孩子見不到媽媽,發音錯誤,老是將「媽媽」喊成「喵喵」,不管他們如何糾正,孩子就是改不過來。

  「喵喵。」

  摸摸女兒的頭,即使在睡夢中,孩子仍舊不停喊著「喵喵」,可見她有多渴望母愛……

  低眼。心中依舊茫然。自己真的是這麼糟糕的人,拋夫棄子,棄雙眼失明的母親不顧,獨自北上去偷歡,另嫁他人?

  為什麼這一切都這麼陌生?她對自己的老公完全沒有感覺,甚至排斥,對那個痞子總經理也是……不,如果硬要拿兩人相比,她對痞子總經理其實並未排斥,純粹只是對他赤裸裸地告訴她,他和妻子之間每天上演火熱戲碼感到反感,至於他的人……

  不得不承認,那個帥痞子的外貌的確比她「正牌老公」強多了,若無任何證據證明她的身份,如果他不說那些「歪七扭八」的話,讓她感覺被性騷擾、每晚作春夢,導致精神耗弱,她想,她會「暫時」選擇相信帥痞子是她老公——

  憶及夢裡的火熱情景,不由得心跳加快,雙頰一陣火熱……

  看來,自己的確是背著老公嫁給那個男人,要不然怎麼他的幾句話,就讓她春夢連連,這證明她對他比較有感覺——

  頭又痛了,甩甩頭,母親諄諄告誡的話語在耳邊響起,這次車禍失憶,也許是上天要給她一個重新回歸原本家庭的機會,讓她重新做一個好女兒、好妻子、好媽媽。

  「這樣也好。」母親沉重的語氣到現在仍揪扯著她的心,連自己親生母親都不願讓她恢復記憶,可見她以往真的是一個不守婦道,令家人心寒至極的女人。

  「喵喵。」

  「小可乖,媽媽回來了。」露出慈愛笑容,愛憐的摸摸女兒的臉。

  忘掉也好,從現在開始,她,要做一個謹守三從四德的好女人。

  夏淮瑾兩眼呆滯,高大身軀癱死在總經理座椅上,表情難看到不行。

  昨天,吳大咖向他報告,他透過有力人士幫忙查詢,得到了否定的答案,加拿大皇后大學並沒有「朵薔薇」這名學生的就學紀錄。

  真是青天大霹靂!

  難道,薔薇真的是何秀珍,她真的隱瞞真實身份,與他共譜第二春?唉,天呀,他這個情場浪子,真的被愛沖昏頭,栽在何秀珍這個「村婦」手中?不,他不敢、也不願相信。

  今天,吳大咖興匆匆地回報「查到了」,他驚喜地問他是否有薔薇的下落,但那個豬頭告訴他的,居然是「三歲小胖妹」的消息,說他順便也請朋友查了她是否曾就讀加拿大皇后大學音樂學院,結果得到肯定答案。

  誰想知道三歲小胖妹讀哪一所學校!

  這個豬頭大咖特助,他要他拿一顆蘋果給他,結果他興匆匆的塞了一粒他一點也不想吃的番石榴,遲早他會把他貶成小咖。

  他其實知道吳大咖同時接下兩個任務。一邊是幫他這個總經理找總經理夫人,另一邊則是幫副董事長找她的正牌媳婦「朱莉蔻」。

  話說二十五年前,那時他的父母和朱莉蔻的父母是非常好的朋友,兩對夫妻一同到異鄉打拼,他滿週歲那天抓周,一堆東西他不抓,偏偏去抓還在襁褓中的朱莉蔻,那女人,不,那女娃年紀小小卻很識貨,原本哇哇大哭的她,被他一摸,當場破涕為笑,於是,兩人從此結下不解之緣,兩家父母決定等他們長大後,讓他們結為夫妻。

  萬般懊惱之餘,忍不住打了自己的右手一下,「都怪你,再怎麼不爭氣,抓個玩具車也好啊,幹麼沒事去抓女人!」啊,也許是天性使然,看到女人他不放電一下,一整天都會渾身不自在。

  好景不常,聽Scarlett說,因爹地生性保守,而朱莉蔻的父親是很敢沖的人,理念不合的兩人翻臉,分「股」揚鑣,他們留在美國,朱家人則舉家遷往加拿大發展。

  朱莉蔻三歲時,朱母偷偷寄了張朱莉蔻的近照給Scarlett,此事被他爹地知道了,大發雷霆,很有氣魄的警告Scarlett不准再和朱家人聯絡……那大概是他爹地這輩子在面前,唯一威風凜凜的一回。

  雖然很強勢,但她很清楚什麼時候該尊重老公,所以老公發飆後,她真的和朱母斷絕聯絡,這一斷,就斷了二十多年……

  直到兩年前,他的父母驚聞在加拿大的朱父衝過頭,不僅傾家蕩產,還欠了一屁股債,夫妻倆自殺身亡,唯一的女兒朱莉蔻下落不明。

  爹地震驚不已,非常懊悔當年因為被朱父譏笑保守固執,惱羞成怒,揚言老死不相往來,若早知朱家情況,或許還能伸出援手,也不至於發生這種事……

  最慘的就是,他爹地的懊悔必須由他來承擔,他們決定要找到朱莉蔻,完成當年的諾言,盡最大的努力,彌補未在朋友有難時伸手援助的遺憾。

  幫助朋友、彌補遺憾,這都OK,但為什麼要拿自己兒子的幸福來補這一塊陳年傷口?

  他對朱莉蔻毫無印象,唯一有的,就是媽咪給他的那張朱莉蔻三歲時的胖照,還擔心唯一的證據……不,照片會不見,一次加洗了一百張,想到就拿出來看一看,只差沒把那些照片貼在牆上早晚膜拜。

  他嘗試勸父母打消要他娶朱莉蔻的念頭,他們有一百種方法可以幫助她,未必一定要她當媳婦,但這對夫妻相當固執,堅持要他把朱莉蔻娶進門,好好照顧她,以慰朋友在天之靈。

  他口沫橫飛勸說了一年都沒效,一年前,台灣分公司總經理生病回家靜養,逮著機會,拎了行李他就從美國飛來台灣,天高皇帝遠,他在這兒愛怎樣就怎樣,連妻子都娶了,可惜……


作者: 匿名    時間: 2015-3-31 00:22:18

  想到朱莉蔻的事,夏淮瑾不禁倒抽了一口氣。難道是朱家父母顯靈,知道他父母和他沒履約,所以懲罰他娶到別人的老婆,到最後還讓薔薇失憶,回到她老公身邊?

  俊臉垮下,薄唇噘起。是誰規定男生抓周抓到女娃就要娶她?他不過是去抓她一下,說不定當時他是想打她,只不過身為小Baby的他,力氣小捶不動,加上襁褓中的朱莉蔻肯定呆又笨,以為有帥哥哥想跟她玩,芳心大喜的她自是笑得開心,如此這般,兩家好傻好天真的父母,就擅自作主訂下婚事。

  就算玩夾娃娃機夾到娃娃,他也不一定要把娃娃帶回家,可惱的是,二十五年前的一個手殘舉動,讓他這輩子都擺脫不了要娶三歲小胖妹的陰影。

  他的愛妻薔薇離開他,莫非是天意?是朱家二老冥冥之中在催促他,該把當年抓周抓到的禮物給帶回家?

  抓周,他痛恨這玩意!

  十一月中旬,南部的太陽還是熱情無比,莫非是知道有個大帥哥要來,所以太陽公公特地銷假上工,熱情相迎?

  戴上墨鏡,迎視驕陽,閉上眼,火熱的溫度溫暖他的身軀,卻無法溫暖心房那一小塊寒冷地帶。

  夏淮瑾坐在車內發呆片刻。這一趟南下之行,究竟有何作用?連他這個總經理都不知道,但,他還是來了。

  雖然極不願接受薔薇就是何秀珍的事實,可目前他仍找不出「有利」證據,只好黯然接受何秀珍取代了朵薔薇這「慘絕人寰」之事……慘?當然慘,要他把一朵美麗鮮花硬生生拱手讓給高山青,還不慘?

  原本,他是有打算放棄薔薇,再怎麼說,她都是別人的老婆,而且還有個喵喵叫的小孩等著吸母奶……不,等著她用母愛照顧她,撇開小高不談,她也應該回家侍奉雙眼失明的母親。

  總之,若是他牙一咬,忍一下痛,不去打擾他們,他們一家就能破鏡重圓,安安穩穩地過下去。

  可,天不從人願……他不知道他們一家人的生活到底安不安穩,他只知道他的內心很不安穩,每天魂不守舍的,他特地為薔薇辦的愛的熱線手機,到現在仍隨身攜帶,有時興起還會用他的手機打到薔薇那支,再接起電話,自己跟自己對話,營造兩人正在熱線的假像……

  銳利的目光往前方樹下一看,一位老者獨自下棋,一會坐東邊,一會坐西邊,自己對自己嗆聲,自己對自己投降……此情此景真令他心有慼慼焉,這不是自己連日來的悲涼寫照嗎?

  帥氣的收起墨鏡,大步的走到樹下,一盤棋的時間,應足夠他靜下心來思考,要不要前去高家攪亂一池春水。

  捨棄跑車,夏淮瑾步行在田間小徑上,一盤棋的時間,讓他想見薔薇的心更加明確。其實,他就是想見她才會來此,方才躊躇了下,是希望自己多思考這一趟冒昧拜訪會不會給她帶來困擾,但他發覺自己想見她一面的念頭,塞滿整個腦袋,理智毫無位足之地。

  一盤棋,原本獨自下棋的老人高興有了戰友,他也有所獲,得知高山青此刻正在田里忙,而薔薇……欸,何秀珍,她在半個鐘頭前,提了一袋東西往田里去。

  下棋的老翁告訴他,何秀珍這次回來變得非常多,賢慧到令人傻眼,他每天在樹下下棋,都會看見她提著點心和飲料到田里給阿青吃喝,以前她從不理他死活的。

  聞言,他內心百感交集,若薔薇決定當高山青的賢慧妻子,他應該尊重她,但他非常捨不得她跟著高山青吃苦,想想,她當他的妻子一個月,過的是貴婦般的生活,哪需要頂著大太陽到田里……想到此,他的心就一陣痛。

  站在田埂,放眼望去,每一畝田看起來都一樣,連人也都相似得難以分辨,男的黑壯,女的戴著斗笠,從頭包到腳,他試圖用明亮的雙眼尋找薔薇美麗的身影,他有自信,只要看到薔薇的背影,他一眼就能認出,但……搜尋片刻,沒有任何發現。

  他想,該不會是和薔薇錯身而過,她早已經回家去了?

  既然來了,還是看一下高山青人在哪裡,他的田都種些什麼農作物好了。

  他發現前方有位穿花衣花褲的大嬸,正坐在田邊歇息喝茶,幾個箭步上前,清了清喉嚨,極有禮貌的彎身問:「這位大嬸,請問一下高山青先生的田在哪裡?」

  「這裡就是……你,夏……夏先生,你、你來做什麼?」戴斗笠包花布的大嬸一抬眼,兩人同時嚇到。

  「你,薔……薔薇?」看到解開花布的那張臉,夏淮瑾震驚不已。「你、你怎會穿成這樣?」薔薇的穿著向來極辣極性感,這身阿婆裝,打死她都不會穿的!

  見到他來,何秀珍的心頭莫名悸動了下,不自在的撥著散發,按壓下不規則的心跳,調整心態,佯裝若無其事。

  「我是來工作的,穿什麼都無所謂。」她眼神黯了下,不懂連日來覺得自在的穿著,為何在見到他的那一刻,會突然覺得彆扭?就像被舊情人見到自己狼狽模樣那般,有一股想逃離的窘態。

  舊情人?呃,他,算是吧!畢竟她和他結過婚,認真說起來,他算是她的前夫。

  「你,可是以前你根本不可能穿……」頓語,瞠目,嘴張得老大,「這麼……樸素的衣服。」他費了好大一番工夫,才委婉的將「樸素」一詞脫口而出。

  說「樸素」還真是客氣,他認定的「樸素」是恤加牛仔褲,眼前這一身大花阿嬤裝,他真的無法接受它套在薔薇曼妙的嬌軀上。

  「有何不可?難不成你希望我穿著袒胸露背裝來種田嗎?」將窘然的心情壓下,她涼涼的反諷。

  她是刻意這麼穿的,在她決心當賢妻良母之後。

  她想,以前的她穿著可能太花枝招展,回到村裡的前幾天,不管她走到哪裡都有男人對她投以輕浮曖昧的笑,有的甚至過份到暗示要約她去賓館……

  男人衝著她笑,女人卻恨之入骨的怒瞪她,她還聽到她們在背後罵她賤女人,有位國小女老師一看到她,顧不得老師形象,氣得當街大罵她放浪形骸,她想,可能她以前和這個女老師的丈夫有什麼不正常關係,才會莫名惹來一頓罵。

  這些女人的謾罵,她都可以當作沒聽到,不痛不癢,反正她什麼都不記得,賴皮的假裝事不關己,但一聽到「放浪形骸」這四個字,她就覺得頭好痛,似乎這句話曾將她傷得很深……

  憶及此,她的頭似乎又隱隱作痛——

  「薔薇,你怎麼了?」見她眉心微皺,夏淮瑾焦急的問。

  「我……」她很想淡然的說沒事,瞥見高山青從田的另一端急急跑來,她板起臉,不悅道:「看到你我就頭痛。」

  當好妻子的首要條件,就是和這個帥痞子徹底斷絕來往——這麼一想,心,莫名的揪痛,眉心再度蹙起。

  若自己以前真的這麼水性楊花,那她一定最喜歡他,要不,她怎會和他結婚?

  撇開愛不愛,他又帥又多金,阿母說她愛慕虛榮,那她肯定愛死他。

  是因為如此,所以想到要和他徹底斷絕來往,心才會隱隱作痛嗎?

  憶不起,自然也理不清。那場車禍,據傳是她「老相好」的兩兄弟當場死亡,她一點感覺都沒有,可一想到要和他撇清關係……她就心痛、頭痛,全身無一處不痛。

  「秀珍——」急喘喘跑來的高山青,見到來人,明顯吃了一驚,「夏……夏先生,你……」

  「我來看你們……過得好不好。」夏淮瑾露出一抹僵笑,在人家丈夫面前,總不能大刺刺的說「我來看你老婆」。

  「我們很好,你看到了,可以走了。」何秀珍口是心非,將見到他的那抹驚喜隱藏好,倒了杯茶,遞給她的「老公」喝,「阿青,你好辛苦,看你流這麼多汗,先喝杯茶,休息一下。」

  她不僅奉上茶,還幫他擦汗,這樣的舉動,狠狠刺傷夏淮瑾的心。

  「可以……給我一杯水喝嗎?」走了一段路他也口渴了,再怎麼說,他好歹是「客人」,倒杯茶給客人喝,不為過吧。

  客人……他的心又暗傷了一回。

  她看他一眼,「是純青草茶,不加糖。」

  「我不嗜糖,我一向喝黑咖啡。」對上她的眼,他試圖和她心靈相通,「你瞭解的。」

  她則是用呆滯的眼神回應他,「沒印象。」說完,她應他的要求,倒了杯青草茶給他。

  他接下,喝了一大口,下一秒,青黑色的汁液馬上從他口中噴出,「這是什麼啊?好難喝。」

  「鄉下版的黑咖啡。」她涼涼補上一句,「不加糖。」

  夏淮瑾哭笑不得,邊用手抹去嘴角殘漬。

  高山青見狀,好心地問:「夏先生,那邊有水,你要不要去洗個手?」

  「小高,你,人真好。」他還能說什麼,不得不承認小高這個丈夫的度量和一般人相比,的確大得多,撐十艘船怕是綽綽有餘。

  洗好手,踅回時,他見薔薇正在接手機,素淨臉上滿是焦急,「怎麼辦?媽說小可發燒還吐,抱著肚子直喊癇……」這些話,當然是對著她「老公」說。

  「肚子痛的話,家裡有腸胃散,在客廳的抽屜裡……」

  「媽說已經吃了還是沒效……」

  「那,打電話請診所醫生到家裡幫小可打一針。」

  「診所的電話號碼……」

  「那個,電話號碼是……」高山青抓抓頭,越急越想不起來,「對了,打給村長,請他幫忙叫醫生。」

  「噢,那村長電話……」

  夏淮瑾在一旁實在聽不下去了。感覺喵喵叫肚子痛的情況釘點嚴重,他們夫妻倆還在那邊……不,他要質詢的人只有高山青,薔薇因為失憶腦袋變得單純,她慌得六神無主,無法做出正確就醫判斷這無可厚非,但高山青身為人父,居然想用腸胃散或是請診所的醫生隨便替女兒打一針,這樣的父親真是不及格!

  「先打電話叫救護車。」夏淮瑾直接下達指令。

  「可是救護車到這裡還需要一點時間……」正要打電話給村長的高山青,停下手邊動作,只差沒立正響應。這個人高馬大的夏先生,每次正經八百說話時,都會令他不由自主地恭敬聽命。

  「那就直接送喵喵去,呃,你的女兒到醫院去。」他補了一句,「開我的跑車去。」說完,他很自然地牽著薔薇的手就跑。

  被他的大手包覆,一股電流穿透掌心直達胸臆,怦然心跳之餘,心裡更愧疚,她的女兒都生病了,她還在想和男人之間的曖昧……

  理智清醒,發現他拉著她跑,她突然驚喊,「我不知道醫院在哪裡。」他拉她狂跑,無濟於事。

  已經來到車旁,他才發現這點「失誤」,回頭看,小高居然還遠遠杵在田邊沒跟上來,大概是看到自己老婆被帥哥拉走,一時傻住不知如何是好。

  「先上車,到時總有人可以問。」

  被他拉上車的那一瞬間,她腦海裡突然浮現曾坐過這輛車的景象,不過畫面一閃而過,她也沒時間多想,因為此刻最重要的是,要先回家帶小可去醫院。
作者: 匿名    時間: 2015-3-31 00:22:41

  第四章

  一盤棋,改變了他夏淮瑾的人生,不,應該說是喵喵叫的人生。

  原來在樹下獨自下棋的龐眉白髮老翁是這草日村的前前前前任老村長,他載薔薇回家接喵喵叫……不,小可時,順便載他一起,因為他們需要他指點最近的醫院方向。接了小可火速趕往醫院,連醫生都稱讚他的開車技術很好……呃,沒耽擱醫治時間。

  總之,及時將小可送往醫院,真是明智之舉,醫生說小可得的是急性闌尾炎,小孩穿孔的比率較高,死亡率也跟著提高,但很多父母都認為小孩只是鬧肚子痛,不當一回事,延誤就醫,病情惡化更加棘手——沒錯,小高就是最壞的示範。

  小可在醫院住了一個星期,這期間他南北往返,精神異常亢奮,因為他又發現一道希望之光。

  前幾天,薔薇和她母親在病房顧著小可,為了哄小可睡覺,薔薇抱著她唱起兒歌,唱兒歌是沒什麼大不了,但唱英文版的兒歌就嚇到人了,何媽說她從不知道自己的女兒會說英文、唱英文歌,連中文兒歌也沒對小可唱過……

  這代表什麼暱?代表薔薇和何秀珍極有可能不是同一人,是的,他的內心到現在仍有存疑,只是他學聰明了,不再直接把疑惑點出來讓他們有機會把他「驅逐出境」,他要暗中觀察,掌握有利的證據,一舉殲滅……呃,證明自己是對的。

  「夏先生,你又來了。」

  一推開病房門,薔薇未發現他,倒是雙目失明的何媽先出聲。

  「何媽,你怎知道是我?」夏淮瑾吃了一驚。

  何母淡然笑著說:「我聽腳步聲就知道。」

  「你怎麼又來了?」正在輕撫小可哄她入睡的何秀珍,抬眼見到他,心頭又是一陣悸動,低眼,不看他,極力克制失序的心跳。

  說真的,她非常感謝他,那日若不是他及時做出正確的送醫判斷,也許小可現在會更嚴重,或者更……不,她不敢想——

  「叔叔——」剛入眠的小可被大人的說話聲吵醒,一見到他,立刻露出開心的笑,當然,她還小,衝著他笑,不是因為他是她的救命恩人,也不是因為他長得無敵帥,充其量只是因為看到他等於看到糖果餅乾。

  小可每回吃藥總哭著不肯吃,他買了根棒棒糖哄她吃藥,只要她吃藥就能舔一口,小孩嗜甜,就算只能舔一口,她也很滿足。

  他合理懷疑自己這張帥臉在小可眼中,是放大版的棒棒糖。

  「來,這只長頸鹿是要送給小可的。」夏淮瑾把一個盒裝禮物遞到小可面前,一想到小可還小不會拆禮物,遂又將盒子轉遞到薔薇面前。「薔薇,還是你幫小可拆吧!」

  在他心目中,她永遠都是薔薇,不管她真正的名字叫什麼,他一輩子都要叫她薔薇。

  「你……你大老遠來看小可,我們已經很感謝了,不用再破費送禮。」他一雙電眼盯著她,擾得她心慌意亂,於是她趕忙將禮物收下,低下頭不再看他。

  「這只長頸鹿可不是一般玩具,它叫蘇菲,從法國搭飛機來的。」夏淮瑾很自然的坐到她旁邊,向她講解,「它是固齒器,天然乳膠和食品染料,法國手工製造……」

  「聽起來,你好像是來推銷這個產品的。」她故作鎮定,淡瞥他一眼,但腦裡卻突然浮現某個記憶,自己似乎也曾為了某項東西和他說過同樣的話,只是口氣不同,應是……撒嬌?

  這話,令兩人對望半晌,她在尋找記憶點,他亦同。

  「記得嗎?這句話,你曾對我說過。」他滿眼深情,感性道:「在我向你求婚那天,我拿出八心八箭那顆求婚鑽戒,向你承諾套上它,往後你就是我唯一的愛,吃穿不愁,你的人生從此有我讓你依靠,會散發出和鑽石一樣璀璨的光芒……那時你笑睞著,嬌嗔地說我好像是來推銷鑽石的。」他情不自禁的拉起她的手。

  她努力回想,隱隱約約似乎好像有這樣的印象,頭突然有點痛,讓她不自覺皺起了眉頭。

  在一旁一直想要玩具的小可等不及了,喊了聲,「喵喵……」

  何秀珍這時才回過神來,發現他拉她的手,貼著他的臉頰,一副沉浸陶醉在往日甜蜜中的模樣,她迅速抽回手,沒有不悅。

  那麼深情的男人,只要是女人都會動心……不,她在想什麼?在母親和女兒面前,她怎能對別的男人動心!就算她真的和他結過婚,那也已是「過去的事」,她既然決定留在草日村,就該守本份,做一個好女人。

  下意識地看向母親,母親雖看不見,但很多事她比明眼人更清楚。

  「小可,等一下,媽媽還沒拆開。」將心思拉回禮物上,小可越急著想拿,她就越手忙腳亂。

  「我來。」夏淮瑾把禮物拿回來,從容的打開盒子,將長頸鹿拿給小可。

  一拿到禮物,小小孩立刻興奮的咬了一口。

  「小可,不可以咬……」何秀珍焦急的想阻止。

  他伸手擋她,莞爾道:「沒關係,這本來就是給小Baby咬的,它的原料採用天然橡膠,小可愛怎麼咬就怎麼咬。」

  他發現小可雖已經滿週歲,但看到任何東西都會往嘴裡塞,說不定是長期吃了不乾淨的東西才會得闌尾炎。

  「小可已經大了,我們應該要糾正她亂咬東西的習慣,但在那之前,必須給她一個緩衝期,與其讓她亂咬可能有細菌的東西,不如讓她和蘇菲相親相愛一陣子,再慢慢改正她。」這就是他買蘇菲送小可的主因。

  何秀珍看著他,打從心底佩服他。沒有他,小可不會來醫院做檢查,沒有他,小可會吵鬧不吃藥,沒有他,她完全不知道該用什麼方法糾正小可亂咬東西的壞習慣。

  他是神,她好崇拜、欽佩,也好……愛他!

  頭又暈又痛,她依稀憶起自己常用愛慕和崇拜的眼神看著某個人,那個人,極有可能是他。

  「薔薇,你怎麼了,不舒服?」見她眉心蹙起,他本能的伸手扶著她的肩,關心的問。

  「不,我沒事。」下意識地撥開他的手,按著發疼的額頭,她強迫自己回到現實。

  不論外貌和家世,僅憑知識常識,高山青和他相比,依舊輸了一大截,也許是生活習慣使然,鄉下人肚子疼,總是隨便用腸胃散解決,這也不能怪他,若說高山青是個不及格的父親,那她更糟,她發現自己完全不知該如何打理小孩的一切,彷彿自己不曾生過小孩。

  「秀珍,你回去休息吧,你已經在醫院裡照顧小可一個禮拜了,回去好好睡一覺。」何母心疼的語氣中有一絲感動。女兒真的變了,以前就算小可生病,她照樣跑得不見人影,更遑論守在病房這麼多天。

  「媽,我不累,何況小可需要……」她想說女兒需要媽媽,可看看床上的小女娃,有了蘇菲就忘了「喵喵」,對蘇菲又親又咬,玩得不亦樂乎。

  「小可有我照顧,有事的話我會請護士幫忙,你回去睡一覺,明早再來,這樣才有精神照顧小可。」何母語重心長地說。雖然女兒總說沒事,但她感覺得到她常頭痛,身為母親,她當然希望女兒健康,但一想到女兒若恢復記憶,本性復燃,此刻這美滿的家庭景象,將不再有,她又忍不住難過。

  「我在這裡一樣可以睡……」話才說出,頭一陣暈。

  「薔薇……」夏淮瑾見狀,難掩關心,急忙伸手扶住她。

  她卻焦急搖頭。小可住院已讓母親非常自責,她不希望母親又擔心她的身體狀況。

  接收到她水眸傳出的訊息,他改以輕鬆口吻道:「呃,我覺得何媽說得對,你應該回去好好睡一覺,小可看起來好多了,相信過幾天一定又會活蹦亂跳的,如果你沒養好精神,可能會追不上她。」

  「好吧,媽,有什麼事你一定要打電話回家,我會請護士多注意的。」何秀珍一站起身便眼冒金星,險些暈倒,還好身後有座高大肉牆挺住她。

  「時間不早了,我想我也該回台北。何媽,再見。」夏淮瑾沉穩道:「薔薇,需要我幫你叫車嗎?」他朝她眨了一眼。

  「不用,應……應該還有一班公交車。」她心虛低頭,明明想和他保持距離,怎會又和他玩起心照不宣的遊戲?

  她竟然和他心意相通,知道他跟母親說的是謊言,知道他並不想幫她叫車,知道他想送她回家——並且,她不排斥。

  「那,我送你去搭公交車。」淡然一笑,他當這是善意謊言,也知何媽不會信他這番「鬼話」,這麼說不是虛偽,是不想讓何媽為難,畢竟自己的女兒搭「前夫」的車回家,當岳母的很難對女婿交代。

  「媽,我先回去了。」低眼,她有種做錯事的不安。

  何母沒多說什麼,輕點個頭,等兩人的腳步聲慢慢變小,再聽到門被關上的聲音後,她輕喟了聲。雖然看不見,光聽阿青的描述她便知這位夏先生是個極優秀的男人,沒阻止他送秀珍回家,不是因為他優秀有錢,而是這幾天來,她真的感覺到他對秀珍是出自內心的好。

  也因此讓她自省當初執意要秀珍嫁給阿青,這個決定是不是錯了?她明知秀珍不愛……

  「婆婆,親親……」小可雀躍的拿著長頸鹿親她的臉。

  「好,小可好乖。」摸摸小可的臉,何母心頭愧疚加倍。一樁錯誤的婚姻,毀了兩個人的人生,她們何家欠阿青的情實在太多了。

  喝著一碗熱騰騰的人參豬心湯,何秀珍佯裝冷冰冰的心房被熱氣呵暖,心一軟,不自覺開始正視自己和夏淮瑾的關係。沒當一個好妻子,她愧對高山青和小可,但,他也算是受害者。

  對他而言,她一樣是他的妻子,現在她重回「前夫」身邊,對他何嘗不是一種傷害?

  啊,他和高山青都是她的前夫,真令她困擾,頭好痛。

  四處張望。他去哪裡了?

  方纔上了他的車,她以為他要送她回家,但車子卻在市區繞了又繞,她疑惑又防備地問他,到底要做什麼?以她對他的「粗略」瞭解,他雖然心地還不錯,但他一直認定她是他的妻子,說不定他以為她答應上他的車,等於默認兩人的婚姻關係還存在,這很糟,因為他極可能會帶她上汽車旅館,重溫舊情。

  他不也說過他和「薔薇」結婚一個月內,幾乎天天上汽車旅館「度蜜月」——

  呵,還真是恩愛的夫妻!

  嘖了聲,怔愣了下。為什麼她會發出不以為然的酸味?她不就是「薔薇」,幹麼吃自己的醋?

  輕笑,摸摸自己的臉,神情突然變得困惑,一想到他和「別的女人」去汽車旅館,她心頭居然有種不是滋味的感覺,明明那個「別的女人」就是她自己。

  真奇怪,一樣是「前夫」,有女人明目張膽對高山青示好,她非但不吃味,還有種鬆了一大口氣的輕鬆愉悅,雀躍得只差沒貼出「出清老公」的告示。

  那個叫什麼金花的,母親說她大她兩歲,是她小時候的玩伴,離婚後帶著三個小孩回娘家,人很勤勞,只要有事她就去做,因為打小就認識,所以高山青常幫她介紹工作,她也常來家裡幫忙,比她還像高山青的老婆……

  母親不諱言,如果當初高山青不執意娶她,可能會娶金花小姐,也許這樣他的家庭會比較美滿。

  咀嚼著香Q的豬心,她不禁在心裡想,想娶嚼著香Q的豬心,她不禁在心裡想,想娶就去娶呀——怪!她一丁點醋昧都沒有,怎麼會這樣?

  「還沒吃完?」

  一朵紅玫瑰突然湊到她面前,害得她差點被豬心噎到。「你幹麼?」把嘴裡的食物吞下,她猛喝了一大口湯順順氣。

  「噎到了嗎?」他神情緊張的幫她拍背。

  「沒有。」她笑睞他。

  一眼瞬間,他彷彿看到以前薔薇睞笑嬌嗲的神情,一時間,整個人都呆了。

  「幹麼這樣看我!」她不自在的低頭猛喝湯。

  「噢。」回神,重新把紅艷玫瑰花遞上。「送你。」

  「為什麼要送我花?」原來這傢伙是跑去花店買花,心頭怦然,他先是擔心她的身體,不嫌麻煩的在市區繞了好幾圈,找到這家專賣補品的湯店,幫她點了一碗人參豬心湯,要她慢慢喝,說要去附近辦點事……

  好吧,她承認自己肚窄多疑,他離開的那段時間,她一度有揣測他極可能是去找汽車旅館,這……這也不能怪她,誰教他當初在醫院對——個車禍受傷,腦袋一片空白的人,不停地灌輸他和老婆每天都上汽車旅館的記憶,害她到現在一見到他,腦袋和心靈都有汽車旅館的陰影存在。

  睞他一眼,她害羞的低垂著頭。不得不承認,和高山青相比,他不但帥氣又多金,而且體貼風趣……難怪當初她會隱瞞自己有夫之婦的身份,偷偷改嫁給他。

  「我每天都會送你一朵紅玫瑰。」他深情的看著她,低啞磁嗓逸出輕喟,「好久沒送了,我很想念你收到花時,露出比花嬌艷笑容的模樣。」

  她的心突地一揪,心頭塞滿愧意,彷彿自己挖空他幾億的財產,卷款潛逃,如今被活生生逮到。不,比那情況更糟,糟上千百倍。

  若是卷款潛逃被逮到,大不了把錢還給他再去坐牢,錢債可以還,但情債呢?

  這輩子,她可能沒辦法還他。

  她想,他一定很愛她,要不,知道她有小孩、老公,還有個失明的母親,一般人早就嚇跑或氣跑了,可他非但沒有逃得遠遠的,還一天到晚黏在她身邊……若不是很愛很愛她,他又何必大老遠往返,不為別的,只是來看她、關心她。

  愛屋及烏,他連小可都一併關心了。

  這麼好的男人,為什麼不早一點出現,至少在她嫁給高山青之前出現嘛。

  雖然母親一直不點明,但憑自己的感覺和觀察,她對高山青一定沒有愛,純粹只是為了報答高山青對她們母女的照顧才會嫁給他……沒有愛情基礎的婚姻,難怪她會想逃……

  呃,也不能這麼說啦,總之,有錯的人是她,她辜負了兩個好男人,也許還有其他沒出現「指證」的人,但拜託不要,光這兩個就讓她很為難了。

  「薔薇,雖然你失憶了,但有件事我還是要向你坦白……」他突然一本正經,害她有點不知所措。

  「不用了,其實——」她好怕聽到他說愛死她、要等她這類的話.那會令她心意動搖,她怕管不住自己的心,怕自己會再度為了他拋開一切,跟他走。

  「不,薔薇……」

  他突然抓住她的手,害她頓時腦袋一片空白,只能傻傻看著他。

  「如果不說清楚,我會很愧疚。」

  「好……好吧,你說。」

  「我要先明確的告訴你一件事,我對你真的是一見鍾情,當我第一眼看到你,我就知道自己找到真命天女了,沒錯,就是你,當時,我心頭的震撼有多大,你一定最瞭解,因為,你也是同樣的心情。」他握著她的雙手,深情款款的訴說著。

  她瞭解,真的,因為此刻她心頭波濤洶湧,如果現在他再次向她求婚,她一定也會點頭答應。

  「我們認識七天,每天我都會送你一朵紅玫瑰,第七天,我捧著一大束紅玫瑰到你駐唱的地方,在一大群客人面前向你下跪求婚,你點頭答應的那一刻,全場歡聲雷動,而我覺得你真的是上天賜予我的天使,今生我們注定要成為夫妻。」

  她感動得紅了眼眶,失憶後想不起以往的事,自會懊惱挫折,但聽他所言,忘了求婚這一幕,肯定是她最遺憾的事。

  「聽我說,我真的很愛你,才會認識短短七天內,就向你求婚……」他怕她不相信似的一再重複。

  她信,她信,她全都相信……她情不自禁露出一抹羞答答的笑,睞著他。這人還真喜歡將愛掛在嘴邊,都不怕人家會難為情。

  「但……還有一個原因。」他光彩的眼神一黯,遲疑半晌,堆在喉間的話徐徐逸出,「我有一個未婚妻,我爸媽希望我娶她,但我……並不想——」

  笑容瞬間僵凝住,溫柔水眸漸顯殺氣,「意思就是,你會娶我,是因為你爸媽逼婚,而我,成了你的擋箭牌?」方纔那一幕濃情蜜意,原來只是虛偽假像?

  「不,我……我承認這是其中一個小小的原因,最大原因還是因為我愛你。」這次他雖然依舊說得真誠,但她已經聽不進去。

  「你……你這個愛情騙子!」

  明明很生氣,她大可甩他一巴掌走人,但不知為何,她就是無法這麼做,心陡地揪成一團,好痛,好痛,她似乎想起什麼似的……耳邊隱隱約約聽見有人叫她「小歌女」……

  誰,誰在笑她?兩手按壓著太陽穴,她的頭好痛,「未婚妻……」她喃喃自語,「未婚妻」這詞狠狠砸中她的痛處,令她又氣又傷心,手不停地在發抖。

  「薔薇,我一直都打算告訴你的,但我不知道Scarlett她會……」瞥見她神情怪異,臉色蒼白,他突地一驚,趕忙關切焦急地問:「薔薇,你怎麼了?」

  「我的頭好痛、好痛……不要,我不要再想了——」

  「好,不想,不要想……」他試圖安撫她激動的情緒,但她一站起身,便突然昏倒在他懷中,「薔薇——」

  抱起她直奔車子,送她前往醫院的途中,他又焦急又自責,原本只是想對她坦承真相,沒料到會讓她這麼痛苦。

  濃眉緊蹙,他不禁想著,當初Scarlett告訴她真相時,她一定是受到了極大的打擊——

  「薔薇,對不起……」低啞的嗓音滿是愧疚和懊悔。

  他是個牛皮糖,甩也甩不掉的牛皮糖!
作者: 匿名    時間: 2015-3-31 00:23:05

  第五章

  蹲在家門前,何秀珍正在摘取一般農民稱為枸杞葉的赤道櫻草,準備炒一炒當作中午的配菜,突地,熟悉的跑車聲傳來,她頭也不抬,打算把人車都當空氣,不,是廢氣。

  這個愛情大騙子,上禮拜把她活活氣昏,現在居然還有臉來她家?

  「薔薇,你在拔草?真辛苦,我來幫你。」夏淮瑾一下車,就看見她頂著大太陽,蹲在前院一小塊田地旁工作,不禁感到心疼。「這個高山青到底在幹什麼?怎麼可以讓你做這種粗活!」

  他的心情很不錯,因為他知道她回到鄉下後,並未和高山青住在一起,而是住在娘家,更令他雀躍的是,他又找到了她是薔薇不是何秀珍的有利證據。

  話說,上禮拜他因為向她坦承自己有未婚妻一事,氣得她當場昏倒,送醫醒來後,他極盡所能地安慰她,詞窮又心急之餘,落了一長串英文安慰她,孰料,氣虛的她還能用流利的英文回罵他是虛偽的大騙子,要他滾回美國去娶他未婚妻之類的話,把何媽和高山青當場嚇傻。

  除去唱英語兒歌,那是他們第一次聽她開口說英語。岳母和女婿異口同聲,皆說何秀珍不會說英語。

  她是有可能到台北後才學英語的,但能說得那麼流利,罵人罵得那麼順口,沒有幾年的英文功力,恐怕辦不到。

  結論就是——薔薇極有可能真的在國外讀過書,若是如此,她就不是何秀珍,而是純正的「薔薇」。

  上星期薔薇住院那兩天,他和高山青在醫院的走廊上聊了下,他發覺高山青心事重重,似乎有些事想說卻說不說口,不過他倒是問到了一件事。何秀珍不會彈鋼琴……

  為什麼會聊到這個?好吧,他承認,自己心機重,頗符合當帥氣男間諜的條件,為了證明薔薇和何秀珍不是同一個人,任何蛛絲馬跡他都不會放過,雖未查到薔薇在加拿大皇后大學音樂學院的就讀紀錄,但他深信薔薇的音樂素養絕不只是駐唱那等功力。

  他看過薔薇彈鋼琴,有一回他們去餐廳吃飯,薔薇一直望著餐廳內擺設的一架白色鋼琴,雙眸流露出想觸摸它的渴望,那眼神,連他都倍感吃味,後來他問她想不想彈,她不假思索,馬上露出童真的笑容,猛點頭,於是他和服務生溝通後,她一雙纖纖玉手便能在琴鍵上飛舞,那流暢的樂音,媲美她一口流利的英語。

  所以,若是何秀珍不會彈鋼琴,她就不是薔薇!他就不信何秀珍是天才,本來不會彈鋼琴,上台北一段時間後,馬上就有人家學了好幾年的功力。

  只要證明眼前這個「何秀珍」會彈鋼琴,那她離純正的「薔薇」就不遠矣!

  可惜,她現在對他的觀感糟透了,別說請她彈琴,她連看都不肯看他,哪還會聽他的話。

  啊,沒事幹麼這麼老實,向她坦承有未婚妻一事,心中大石是放下了,遺慨的是,大石直接砸中自己的腳。

  他說過,要買一架鋼琴送給她,當時她美艷的臉上難掩欣喜,但噘嘴嗲說,貴重的禮物要挑在有意義的日子送,才更有價值。

  他本想在她的生目送,可惜她的生日已過。

  「薔薇,下個月初是我生日,你還記得你說過要送我一樣生日禮物嗎?」他拔起一株草,衝著她笑。

  她本想冷回他一眼,誰管他什麼時候生日,他想天天過生日也不關她的事,但看到他拔起的草,美眸怒瞠,隱忍一個星期的氣,一古腦地飄了出來——

  「你幹麼把菜連根拔起,走開,不要在這裡幫倒忙!」她憤怒地瞪著他。

  不可否認,她氣的不是被他拔起的菜,而是他有未婚妻還拿她當擋箭牌一事,讓她頭痛好幾天,母親要她念佛經,她才漸漸靜下心來不去想,但一看到他,怒氣又飆升。

  雖說她也隱瞞自己是有夫之婦,換了新身份嫁給他,和他相比,她犯的錯比他還嚴重,但一想到他有未婚妻,她就是忍不住會氣到頭痛,氣至出心揪成一團……

  「這是菜?」高舉差點成為他手下冤魂,呃,冤菜魂的帶根菜株,「那,我再把它種回去好了。」

  他的舉動令她傻眼,偏過頭冷不防噗哧一笑,還好他沒看見,斂起笑容,繼續無視他存在。

  別以為這樣逗她開心,她就會理他……他,逗她開心?摘菜的手頓了下,暗暗思忖,他並沒有逗她開心,是她自己看到他的舉動笑了出來。

  她在心中輕喟,他的魅力果然無窮大,拔起一株菜再種回去,一個愚蠢的動作就能輕易地讓氣極的她笑出來……

  她聽母親說,這些菜是高山青一年前特地為母親種的,因為母親很喜歡吃這種菜……當時,她是有心懷感謝,但,也僅是淡然的「喔」一聲而已。

  兩者相比,她明顯偏愛這位無聊人士。

  「對了,生目禮物的事我還沒說完……」他仔細看她如何摘菜,邊看邊學,「是摘嫩葉對吧?我知道,和摘茶葉一樣,摘取一心二葉。」說著,他把摘下的嫩葉拿到她面前。

  見到他摘的「一心二葉」,她目露驚訝。她一連三天,早上都蹲在這裡與菜為伍,從未察覺摘枸杞葉也能像摘茶葉一樣,摘取最嫩的一心二葉。

  該說這人是有摘菜的慧根,還是自己對他太容易動心,他的一舉一動都能牽引她,即使是在她決心將他當空氣之後。

  「你說過,貴重的禮物要挑在有意義的日子送,才更有價值。」繼續摘菜放入她腳邊裝菜的籐籃中,他亦步亦趨地「蹲」隨她。

  她有說過這樣的話?沒印象。見他像黏皮糖一樣黏在她身邊,心中雖還有怒,但她也沒趕他,反正他只是空氣,影響不了她。

  「你很想要一架白色鋼琴,所以我決定要在我生日那天,買一架白色鋼琴,當我的生日禮物。」

  是她氣瘋聽錯,還是他在開玩笑?「為什麼我想要的東西,會變成你的生日禮物?」她想要的,當然是她的生日禮物,他看來不像沒主見的人,為什麼不挑自己喜歡的東西當生日禮物,偏偏要和她搶!

  瞥見他一臉得意的笑,她暗自恨得牙癢瘁,若這是他想要吸引她回應他的「鬼話」,那麼,他成功了!

  以為自己上當,她有些氣惱,別過頭,繼續摘菜,把他當一陣煙霧,視若無睹。

  「因為你的生日已經過了,我們倆的結婚紀念日還得等上十個月,最近最有意義的日子,就是我的生日……」他挨近她,語氣真誠,「能夠聽到你彈的優美鋼琴聲,就是我最想要,也是最棒的生日禮物。」

  她的心,突地被什麼東西撞了一下,既感動又喜悅。

  雖說是他想要的生日禮物,但她聽得出來,他是為她而買,這人,還真不是普通的有心……等等,她的心思幹麼又隨他起舞,還被他感動得一塌糊塗!

  摘菜、摘菜,何秀珍,專心摘菜!

  「應該夠了吧!」看籐籃裡堆了滿滿的枸杞葉,她喃喃自語,漠視心頭感動,更對眼前這縷有點高大的「輕煙」視而不見,「得趕快去煮麵,媽應該餓了。」

  拎起籐籃,她逕自往屋裡走,完全不理僵在原地的他。

  目送她進屋,夏淮瑾自我解嘲,「要煮麵就應該叫我,我煮的意大利面連挑嘴的Scarlett都稱讚得不得了,你煮?你會煮嗎?」說完,他陡地站起身,這才發覺腿早就蹲麻了,忍不住邊跳邊喊,「薔薇,我來幫你煮麵。」

  「我老公不喜歡吃構杞葉,他比較喜歡九層塔,既然你這麼熱情想幫忙,那麼,請幫我老公煮一盤雙人份的九層塔肉醬面,他下田工作很辛苦呢!」面對甩不掉的牛皮糖,何秀珍拋開臭臉換上感激的笑,「對了,九層塔就種在構杞葉旁邊,大概有三、四棵,你應該有看到吧?我得去照顧我女兒,麻煩你去摘一下。」說罷,換她化身為一縷輕煙飄走。

  夏淮瑾拿著鍋鏟,再度傻住。

  他是來替她和她母親煮麵的,不是來煮給她「老公」吃的好不好!

  一雙桃花電眼冒著怒火,咬牙切齒之際,何母突然出現在廚房門口,他立即換上笑臉。「何媽,你餓了吧?等我一下,面馬上就好。」他轉身取鍋煮水,要他煮麵給她老公吃,還要雙人份?可以,沒問題,等他吃飽,煮十人份都OK!

  「夏先生,你是客人,讓你下廚怎麼好意思……」何母熟悉的摸索前進,「還是我來吧,你去客廳坐坐。」知道女兒把「客人」丟在廚房,她實在過意不去。

  啊,女兒和阿青還有夏先生的三人關係已經夠複雜了,沒想到夏先生還有個未婚妻……

  阿青並未反對讓夏先生來家裡,甚至私底不對她說過,如果秀珍選擇夏先生,他也願意退出,但她沒把這話告訴秀珍,並不是又要勉強她和阿青在一起,只是希望她能沉殿一下,仔細思考自己的愛情歸處,不要貿然決定,何況,夏先生還有未婚妻,這個問題沒解決之前,她也不想讓秀珍跟他回台北,就怕日後又是一團亂。

  「何媽,千萬別跟我客氣,其實我很會煮麵,Scarlett……不,我媽她對我煮麵的功夫很亡樂,她說米其林三星主廚都未必會煮得這麼好吃。」他先給自己「亡樂」了一番。

  何母驚訝的問:「你媽讓你煮飯?你、你不是總經理嗎?」

  夏淮瑾爽朗一笑,「我媽她很忙,沒時間管我,不過她倒是不反對我下廚。」水滾,下面的同時,他和何母閒話家常,「我媽說,與其以後結婚煮給妻子吃,倒不如現在就煮給老媽吃,這樣她心理會平衡一點……呵呵。」

  何媽平常話不多,大概是因為太操心薔薇的事,總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他想藉著輕鬆話家常,拉近和何媽的距離,因為,他有自信她總有一天會「再度」成為他的岳母。

  「對了,何媽,有松子嗎?」他一轉身,赫然發現何母低頭拭淚。「何媽……你怎麼了?」他和Scarlett母子間的互動,有這麼感人?

  「沒、沒有,你說,你住過美國?」

  「是啊,薔薇沒告訴你嗎……啊,我忘了她失憶。」他無奈一笑。「我從小就住在美國,應該說是在美國出生的,不過我的中文說得很好吧,我父母都是台灣人,從小我就學中文。」

  「你的父母都是台灣人?」何母表情驚喜,卻有點欲言又止,「那、那……」

  「何媽,你放心,我父母很好溝通的,我保證你們的語言是相通的,薔薇也一樣。」他猜,何媽可能擔心他的父母是「外國人」,以後若成為親家,語言不通想說句話都難。

  「噢,這……這樣很好。」何母低首,把想說的話又吞回肚子裡。

  「何媽,你所謂的很好,是代表你不反對我和薔薇再續夫妻情?」她一句漫不經心的話,令他雀躍不已,「其實我知道你很為難,畢竟小高,不,阿青先生對你們真的很好,但恕我直言,他真的不適合薔薇,我看得出來薔薇不喜歡他,當朋友是不錯,但要當夫妻,薔薇會很痛苦。」

  夏淮瑾的話,讓何母心一突。啊,當初好幾個村民都告訴她秀珍和阿青不配,是她不聽勸,執意將他們湊在一起,才會造成一個下美滿的家庭。

  「以前他們倆怎麼樣,我不清楚也無法評論,但現在,薔薇很明顯不願回到阿青身邊……」

  他刻意把話說得委婉,其實老村長早就告訴過他何秀珍和高山青之伺的相處情形,令他吃驚的是,何秀珍以前曾橫掃全村男人的「風光紀錄」,當然,有些男人是不為所動,包括老村長本人,因為他老得只能下棋,其他的事,是心有餘力不是啊。

  薔薇打扮起來的確很美,她也很懂得如何勾引男人,但,他的薔薇只勾引她愛的男人,不會亂放電,他帶她參加過幾次晚宴,她看別的男人的眼神矜持得令他吃驚……

  總之,他深信薔薇和何秀珍是不同人,何秀珍以往的「風光紀錄」,他才不介意,因為,她不是他的愛妻薔薇。

  「我有未婚妻這件事,我向你保證,我一定會解決,它絕不會成為我和薔薇之間的困擾。」放下鍋鏟,他索性坐下來和何母面對面,真誠地表明自己的心意。

  他其實早安排好要帶薔薇回美國,讓父母知道他堅定的心意,孰料媽咪那麼心急,「先下手為強」,加上薔薇出車禍失憶,讓一切亂了調……

  「夏先生,秀珍和阿青還是夫妻,你和我說這些……我不知該怎麼回答你。」

  何母為難地乾笑道。她感覺得到他對秀珍的好,就算他真的不在意秀珍有老公、小孩,放棄未婚妻娶秀珍,可他的父母呢?他的家世應該很好,父母應該會很在意秀珍的過去……

  「何媽,如果我的話讓你覺得為難,你就當作沒聽到,我剛才其實只是問你有沒有松子而已。」夏淮瑾無奈地聳肩苦笑。

  他很率直,和Scarlett對話總是直來直往,他也知道不該拿感情事為難一個當母親的人,可有些真心話,就是會不自禁脫口而出。

  他一直不敢問何媽,秀珍是否還有其他雙胞胎姐妹,擔心問了之後,何媽一想到女兒失憶變了個人,連母親都不認得,又會揪痛她的心。

  啊,這個時候,他突然懷念起Scarlett的率性,他們母子天南地北什麼都能聊,連Scarlett有沒有背著爹地搞外遇這種事,他都敢問,有共識時就哈哈大笑,意見分歧就大聲辯論……為了朱莉蔻的事,他們不知已經「辯論」過幾回,誰也不讓誰。

  「松子?那是什麼。」

  「它是堅果的一種,放入烤箱烤一下,再灑在面上,那滋味真好!下次我帶一些來給你嘗嘗看。」

  和何母講完,他站起身,熟練的撈起面,拌入肉醬和水煮過的構杞葉,再稍微擺盤一下。完成!「何媽,你先來品嚐一下我的廚藝如何。」拿了碗筷,夾了一碗麵遞到她面前,他自信滿滿。

  雖說他的「丈母娘」失明,沒辦法對他來個「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有趣」,但來個「丈母娘吃女婿煮的面,越吃越有勁」總行吧!

  何母吃了兩口,笑著稱讚,「夏先生,沒想到你煮的面這麼好吃,比我煮的還好吃,難怪小可一直都不喜歡吃我煮的……」

  「何媽,你太客氣了,小孩子在這個階段,本來就不太有食慾,我媽常說我小時候很皮,都不吃飯,只要我不想吃,她就真的不給我吃,她說等我餓了自己就會把一大碗飯吞下肚。」提及此,他忽地想到一個問題,「何媽,為什麼小可姓何,她怎沒跟小高一樣姓高?」

  「這……」正吃得津津有味的何母,突她停下動作,面有異色,「因為阿青體諒我們何家無後,所以將秀珍生的第一個孩子過給何家……」

  「這個小高人雖小,義氣卻很高,連我這個「前夫」情敵都不得不豎起大拇指佩服他。」

  「我、我去叫秀珍和小可來吃麵……」何母冷不防起身。

  「何媽,我去叫,你……」

  「沒關係,我吃飽了,謝謝你,你也快點吃麵吧。」

  夏淮瑾眉心微蹙。何媽臉上的異樣神色,他好像在哪兒看過?對了,就在小高臉上,當時薔薇和小可都住院,他們閒聊間提及小可的事,小高的臉上有一絲不自在和很多無奈,就如同何媽此刻這般。

  啊,這個家似乎藏了很多不能說的秘密,每個人都心事重重的,尤其是何媽,每回看到她,總是一臉憂愁,連背影都給人一種孤孤犧犧的感覺,明明家中人口還不少的說。

  除了何母,還有薔薇、小可,加上他,三代同堂,多幸福美滿!

  他邊想邊替自己也盛了盤面,吃了一口面一口菜,果然,有無比幸福的味道,因為這是他的愛妻親手摘的菜,菜入口前,他似乎還聞得到她手指間的芬芳呢!
作者: 匿名    時間: 2015-3-31 00:23:45

  第六章

  「喵喵……」

  「NO,是媽——媽——」

  「喵。」

  「不,小可,看叔叔的嘴,門——丫——媽!」

  何秀珍坐在矮木椅上,漫不經心地整理著腳跟前的一小堆芹菜。半個鐘頭前,陳金花抱了這堆芹菜來,說是阿路伯田里收成,送了一些給她。太多了,她就拿一些過來。

  她對這個陳金花一點印象也沒有,不過她人倒是挺熱心的,也還算好相處。

  而那個人,夏總經理淮瑾先生,她很懷疑他的公司是否是空殼公司,一個總經理老是不在公司坐鎮,公司怎麼都不會倒?一天到晚跑來她家,要不要乾脆在這裡成立分公司,前院那塊種菜的地租給他開公司算了。

  摘掉芹菜葉,斜看他一眼。這人,還頗有耐心的,一個鐘頭前拎了包五彩乖乖球來,一顆一顆慢慢地引誘小可念出正確的「媽媽」發音」……

  她曾試圖教小可,但一再失敗令她很挫折,她的耐心不夠,教養小孩,她真的需要再多努力一點。

  她曾自我安慰,小可喊「喵喵」很可愛,等她長大,自然會改過來。

  「喵喵,不,不是,是媽媽。」全神貫注教導小可說出正確的「媽媽」發音,一個鐘頭了,五彩乖乖球見底,夏淮瑾頭昏腦脹,反而也跟著亂念。

  她偏頭竊笑,他出糗的模樣還挺可愛的。

  「吃乖乖。」小可指著他手中的乖乖球說道。

  這小鬼,要吃東西倒是說得挺清楚的。「好,再拿一顆給小可吃,但是,小可要說「媽媽」才可以吃。」

  小可眼巴巴望著好吃的零食,脫口說出,「媽媽。」

  夏淮瑾和何秀珍不約而同震驚的看向她,接著兩人喜出望外地對看著,「薔薇你聽,小可會叫媽媽了。」

  「真的耶!」她高興的起身,旋即想起她還在生他的氣,幹麼理他,遂又坐了下來,板起臭臉。哼,有未婚妻的人不滾回未婚妻身邊,來這裡做什麼?

  現在的她,把他和高山青全當前夫看待,她曾試著說服自己當高山青的好妻子,幫他送茶、送飯,為他做家事她都願意,可,要她回到他家,和他同床共枕當真正的夫妻,她,做不到,真的沒辦法……

  至於他,騙情騙愛騙心的愛情大騙子,連一杯茶她都不願倒給他喝!

  被臭彈擊中,心靈受傷之餘,只好求助小可,小孩的天真可愛,暫時能撫慰他脆弱的心靈。

  「小可,想再吃好吃的球球嗎?」他高舉手中的透明塑料袋。「所剩不多,要吃就快。」

  何秀珍嘖了聲。又不是在賣東西,那包五彩乖乖球不就是在村裡阿勤嬸的雜貨店買的,小可想吃,她去買就是……

  思及此,她覺得有件事真的……很奇怪,高山青很照顧她們,這點無庸置疑,可自從她失憶回家至今,他從未買過一包零食來給小可吃,雖說小孩吃太多零食不好,但連她失明的母親,偶爾都會自己摸路走到阿勤嬸的雜貨店,只為幫小可買一包乖乖吃,他……

  察覺自己似乎在怪高山青不是一個疼愛小孩的爸爸,心頭陡生愧疚。她自己都是個離家出走、不盡責的媽媽了,哪有立場責怪他!何況田里的工作真的很忙,他掙錢買了一輛耕耘機,耕自己的田,也幫別人耕田,白天做到晚上,做不完還得加班,哪有空幫小可買零食!

  都怪這個人,方纔他來,想進門她不給進,居然大言不慚地說他是小可的朋友,還說今天是「小可日」,總之,他說今天是為小可而來的,說得這麼冠冕堂皇,還不忘踹高山青一腳,說他觀察到高山青都沒空陪小可,他是代替高山青來教導小可的。

  就因為他這麼說,她才胡亂怪起高山青來。

  這人,以為大家都和他一樣那麼閒、那麼好命嗎?工作時不工作,照樣穿金戴銀!

  「媽媽。」

  「小可,沒錯,就是這樣。」夏淮瑾對著小可豎起大拇指。

  小可露出童真的笑容,衝著他喊,「媽媽。」

  「啥?」他突然發覺不對勁,「不,小可,我、我不是……」

  「媽媽。」

  小可又喊了次,這回他非常確定她是在叫他。「小可,我是叔叔,不是媽媽。她,她才是……」他啼笑皆非。

  一旁的何秀珍已憋不住笑,大聲笑著。

  「喵喵。」

  「Oh My God!前功盡棄!夏淮瑾一副快昏倒的模樣。

  她捧腹大笑。他的確很有兩把刷子,讓小可從喊他叔叔變成喊媽媽,如果不是還不想和他說話,她一定會給他拍拍手,慶祝他教導成功。

  「媽媽。」小可很聰明,知道喊媽媽就有乖乖吃,他不氣餒,抓准這點,拿著乖乖球,引誘小可來到薔薇身邊。「小可,來,我們過來這裡吃。」

  「你、你幹麼?」他一來到她身邊,她整個人就像被強大的電磁波干擾,心跳失序,腦袋空白,只知道他靠得好近,他身上獨特的男人味覆蓋了她周圍濃厚的芹菜味。

  他蹲到她身後,拿著零食的手越過她的肩膀,像唱雙簧般誘導著,「小可,叫媽媽。」低下頭,讓她成為小可喊媽媽的唯一目標。

  「媽媽。」小可是喊了,但她的目光還是在他身上,她不笨,從前面看不到他,當他是和她在玩捉迷藏,直接跑到後頭叫他,高興得手舞足蹈。

  他再次挫敗,何秀珍又再次大笑,笑到都輾淚了,突地,他抓起她的手。

  「幹麼啦!」她想抽手,他卻緊緊握著。

  「薔薇,你的手變粗了,明天我拿護手霜來給你,你最寶貝你的手了……」看著她掌心中多了些紋路,他滿眼不捨,但現在不是討論這個的時候,「拿著。」他把一個乖乖球放到她手中。「小可,你看,她才是媽媽。」這回,他改蹲到小可身邊。

  母女倆茫然的齊看向他,忽地,她懂了。原來他是想借由她手中的零食,讓小可喊她媽媽,呵,以為只有他聰明嗎?這招,她早試過了,根本沒用!

  「她,媽媽。」夏淮瑾極有耐心。

  「喵喵。」

  「不對。」他靈機一動,自己親自上陣示範,眼尾飽含笑意,對著何秀珍喊,「媽媽。」

  怔愣了下,瞥見他眼角的笑,她的笑容跟著揚起,「好乖!」手中充滿芹菜味的乖乖球,順勢塞入他嘴中。想吃她豆腐,她可不是省油的燈。

  夏淮瑾一臉心滿意足的笑,壓根不介意芹菜味。結婚後那一個月,她幾乎每天都會餵他吃東西,哪怕只是一粒葡萄,都讓他覺得那一刻是人生最享受、最甜蜜的時光——她不知有多久沒餵他吃過東西了,這個舉動真令他懷念不已。

  「媽媽、媽媽……」他像喊上癮似地,左一句「媽媽」,右一句「媽媽」,喊得好高興。「媽媽。」

  小可在,何秀珍不好發脾氣,就怕小可以為喊媽媽是不對的,會被罵,只能用眼睛瞪他,她眉尾冒煙,他眼角含笑,兩人「眉來眼去」好半晌,怎知小可突然喊了聲,「媽媽。」

  兩人同時愣住,直到小可又朝何秀珍甜甜柔柔地喊了聲「媽媽」,她才回過神來。

  她的心瞬間融化,不敢相信自己聽到的。「小可……」

  「媽媽。」小可邊喊邊上前抱住她。

  何秀珍驚訝之餘,不禁喜極而泣。

  她因為車禍失憶,什麼人都不記得,加上小可一直「喵喵」的喊她,她完全沒有當母親的真實感,現在聽到小可親口喊她「媽媽」,這一刻她真真實實感覺到自己是個媽媽。

  「小可,我的……寶貝女兒。」她蹲下身,緊抱住小可,感動的痛哭。

  「媽媽。」

  這一幕令人動容,夏淮瑾為她感到高興,情不自禁跟著蹲身,敞開雙臂,環住相擁的母女倆。

  何秀珍淚眼充滿感激的看他,啞聲道:「謝……謝謝你。」心頭盈滿感謝,如果不是他的堅持和耐心,要聽到小可喊她一聲「媽媽」,不知要等多久。

  揚唇一笑,這一刻他更加鐵定一件事,唯有她開心,他才會快樂。

  「不客氣。」他眨眼,笑道:「媽媽。」

  她又哭又笑。這個人,真是的!

  雙手在電子琴鍵上飛舞,合上眼,她彷彿進入一個甜蜜溫馨的世界——

  不該是這樣的,不是嗎?她應該傷心哭泣,至少掉個兩滴淚,心揪個幾下,以示……以示她還有點在乎自己的丈夫,但,沒有,別說半滴淚,眼眶裡連水霧都沒有,心不但完全不覺得痛,反而有種放下重擔的輕鬆感。

  怎麼會這樣?有女人明目張膽、登堂入室,勸她放手成全她和她老公,她沒動氣、沒說話,只是眼睜睜看著那女人帶著她的女兒出去玩,順便培養未來的繼母女感情。

  琴音未歇,眼未張,她突然覺得捨不得張眼,琴音悠揚的世界裡,她感覺自己像是個受寵的小公主,有個幸福美滿的家庭。

  但她很清楚,那個幸福美滿的家庭,不是在這兒。


作者: 匿名    時間: 2015-3-31 00:23:59

  半個鐘頭前,她的兒時童伴陳金花小姐端了一鍋豬腳麵線來,說她一不小心煮太多,便拿一些來給高山青和她們吃。

  陳金花對她們的好,她習以為常,照例說了謝謝,她以為她放下鍋子就會走,但陳金花卻杵著沒動,她想,她大概是在等她把鍋子還她,於是她把豬腳麵線倒進家中的鍋子裡,把陳金花的鍋子洗乾淨後還給她,但,她還是不走……

  見陳金花似乎有話想說,她請她坐下,再度向她說明自己車禍失憶,很多事都忘了,當然也忘了她,若她想和她聊以前的事,她可以聽,但可能沒辦法和她熱烈的「互動」。

  別人一頭熱的和她聊往事,她卻一臉茫然回應,感覺頗失禮。

  陳金花支支吾吾了半晌,終於開口了,說的的確是往事,但聊的全是她們倆和高山青的事,大意是說高山青喜歡她,但她完全不喜歡高山青,甚至討厭他……

  她不知道陳金花說這些話的用意,只覺得她的表情很奇怪。

  後來陳金花深吸一大口氣,盯著她看了許久,才又說:「秀珍,那位夏先生和你很配,似乎也很愛你,而且他很帥又很有錢,你們還結婚了……」

  她一臉漠然,以為是夏總經理派這陳金花來當說客。

  「阿青前天跟我說,如果你想選擇夏先生,他不會怪你,還有,如果你想跟他離婚,他也會答應。」

  所以呢?當她疑惑的看著陳金花,尚未理清她究竟是夏淮瑾還是高山青派來的人時,陳金花頭一低,自動招了——

  「我……我喜歡阿青,從小就喜歡他,這你一直都知道的,我有跟你說過,小時候辦家家酒,你常推我當阿青的新娘子,還要阿青長大後要娶我,可是他只喜歡你,而且阿姨……你媽從以前就認定阿青是她的女婿,全天下沒有其他男人比他對你更好——」

  接著她又激動的續道:「但現在有了,那位夏先生他……他也是你老公,論外貌、家世,你應該選擇他……」

  說到最後,陳金花軟聲央求她,「秀珍,阿青為你做得夠多了,他一再地容忍你……我、我是說不管你做了什麼事,他都能完全包容。這幾天,他一直工作都沒休息,雖然他什麼都沒說,但我看得出來他心裡很痛苦,因為他比不上夏先生,還有,他也知道你不愛他,可是他……」

  「從小他就照顧你,我想可能連他自己都不清楚他愛不愛你,因為照顧你已經變成他的使命,他是個老實人,他沒辦法放手,否則他的良心會過意不去,如果你不想和阿青繼續當夫妻,就和他離婚吧!」

  這麼聽來,陳金花無非是希望她主動向高山青提出離婚要求,她靜靜聽,心頭無波瀾,唯一一個小波動,是陳金花帶著小可出去玩前,對她說的最後一句——

  「秀珍,你考慮一下,如果你決定跟阿青離婚,過兩天再告訴他,千萬不要今天說,因為今天是阿青的生日。」

  她的心縮了下,不是痛,是愧疚。她不記得老公的生日,母親大概也因為操心她的事忘了,就算無緣當夫妻,他還是小可的爸爸,他生日,她至少也該像陳金花一樣,煮碗豬腳麵線給他吃,即使不會煮,到市場買一碗聊表心意嘛。

  她想,那一大鍋豬腳麵線,肯定是陳金花特地為高山青煮的,不是「不小心」煮太多。

  靜坐片刻,她沒有考慮任何事,因為根本就不需要考慮,誰適合當高山青的妻子,明眼人都會投陳金花一票。

  不經意地,何秀珍的目光瞥見前天夏淮瑾買來送給小可的電子琴,她的腦袋自動運轉,想到他說——「能夠聽到你彈的優美鋼琴聲,就是我最想要,也最棒的生日禮物。」

  看吧,該死的她,在第一任前夫生日當天,想的卻是第二任前夫的生日禮物,要不要偏心得這麼明顯啊?

  明明前天夏淮瑾拿琴來,要她試彈一下,她還堅稱自己不會彈,因為母親和高山青都說她沒學過鋼琴,也是,她家這麼窮,哪來的閒錢學琴?

  可是現在,琴音不斷飄入耳中,是她在彈琴?驚訝之餘,在琴鍵上跳舞的手指仍未停,她捨不得停,手指敲著琴鍵的觸感好熟悉、好熟悉……

  一個溫馨畫面突然跳進她腦海,有一個美麗的母親,帶著慈愛的笑容,摸著她的頭——

  「你果然會彈琴!」

  誰,誰在說話?

  彈琴的手停頓了下,腦中畫面突然消失,緩緩張開眼,一個高大帥氣挺拔的男人,正兩手環胸,斜倚著門,黑眸含笑地瞅著她……

  她怔愣住,微張的十指像被黏在琴鍵上,收放不得。

  「那,那不是我彈的,是……是電子琴自己彈的。」彈琴被逮到,何秀珍活像現行犯,努力找借口為自己辯解,「你聽。」按下電子琴自彈功能鍵,琴音自動流洩。

  明明也不是什麼壞事,她也不知為何被他撞見她彈琴,她會這麼不自在。

  「真的耶!」夏淮瑾非常配合的露出吃驚表情,旋即垮下臉,「你把我當笨蛋嗎?你剛剛彈的那首曲子,電子琴裡的設定若是有,我就嫁給你。」他挑眉一笑,「但……如果沒有的話,你就嫁給我吧!」

  「幹麼勉強自己。」自以為幽默的無聊傢伙!

  起身,她欲往廚房走,他卻抓住她的手,用力的把她拉到懷中,她一臉驚恐,她還沒跟高山青離婚,村人都認定她是高山青的妻了,萬一被別人撞見,一定會傳得很難聽。

  她努力想掙脫,他卻將她抱得更緊,低沉的嗓音不同以往的輕佻,透著一絲無奈。

  「薔薇,我好想你,為什麼你不回到我身邊?」他把頭枕在她肩上,嗅著毫無香水味的她,「我想念你身上的香水味,不管是甜美荔枝還是高雅牡丹,香水在你身上所散發出來的香氣,就是與眾不同,因為你有一顆火熱的心,能夠讓香水的香氣發揮到極致。」

  雖然聽不懂他到底在說什麼,荔枝、牡丹,關她什麼事?但,她的心還是被打動了,被他真切結實的擁抱,低沉的嗓音所打動。

  「就算沒有彩妝和香水,我還是愛你,愛得更加踏實。」他真誠的道。他承認他的確是個「無辣不歡」的男人,女人越性感火辣,他越愛,他曾以為自己絕不會愛上「保守派」的女人,穿著樸素、沒化妝、身上沒一丁點香水味,那會令他驚悚的打從腳底毛到頭頂。

  但看看現在的薔薇,頭髮比他一夜胡碴長不了多少,常用一條花布巾包住,臉上沒半點妝彩,身上沒有任何香水味,還常穿一些「伯母裝」,照他以前的審美觀,眼前這個女人絕對馬上被判出局,但現在,他卻將她摟得死緊,生怕她像泥鰍一般溜掉……

  他,肯定愛死她了,要不,就是連他也失憶,忘記自己是個時尚型男,該配一個火辣性感尤物。

  他,沒失憶,所以他確定自己深愛著她。

  「薔薇,為什麼你不相信自己是薔薇而不是何秀珍?我們一起努力找證據,再合情合理地把閒雜人等全踢開,到時,我們就可以一起天經地義的回台北的家,再續甜蜜的新婚情。」

  他知道現在令她顧忌的人是高山青,她內心覺得虧欠小高,所以此刻她不能做出抉擇,但若她不是何秀珍,那所有問題就都迎刀而解了,小高這個「閒雜人」不用他們踢,他就會識相的乖乖讓開。

  但這只有他自己一頭熱的認定,久了他也會感到無力和無助,他是高大強壯,可他的心也有脆弱的一面,若有她的支持當後盾,在愛情的加持下,要他一個月都不睡覺,日以繼夜地找證據,他都OK的。

  可惜,她一再的逃避退縮,不願正視這個問題,令他氣餒。

  不掙扎不反抗,輕輕地合上眼,留戀的將臉貼靠在他胸膛,聽著他的心跳聲,好熟悉的感覺,他的真情真意竄入耳中,敲動她心房的同時,卻也勾蹙她的眉……

  他聽來略顯無助的聲音,揪疼她的心,她應該勇敢的附和他,陪他一同找出薔薇不是何秀珍的鐵證,即使最後結果不如他所預期,至少,她曾有心和他站在同一陣線,就當回報他對她的……不,他對小可的好。

  但是不知為何?她很害怕,害怕薔薇不是何秀珍……這很矛盾,若她不是何秀珍,她就能高興的和他雙宿雙飛,不是嗎?那她究竟在害怕什麼?她不知道……不知道……

  「薔薇,你會說英文、會彈琴,這些何秀珍都不會,所以,你和她並不是同一個人,你是你,你是我的愛妻朵薔薇。」夏淮瑾的黑眸蓄滿深情,低沉的嗓音真情誠懇。

  仰首凝望,他一字一句帶著摯情摯愛的言語,打動了她的心,即使未有任何證明,此刻,她已經相信他所說的,她是朵薔薇不是何秀珍。

  她深愛過他,這點,無庸置疑,因為縮在他懷中,一股幸福感油然而生。

  「薔薇,我好想你,真的好想你。」低啞的嗓音帶著壓抑多日的痛苦。

  四目交接,黑眸中的深情傾洩而下,湧入她眼裡,竄流心間,勾舞沉殿在心底深處,那股沉寂一段時日的火熱……

  當他低首,唇上火熱的溫度一靠近,她的水眸情不自禁罩上一層慵懶迷濛,很自然的踮起腳尖,迎接他火熱的唇——

  微肩紅唇一貼上,夏淮瑾彷彿受到鼓舞般,壓抑在內心多目的情感,一古腦地湧出,他緊擁著她,熱切的吻她,火熱舌尖探入她嘴裡,探索那想念多時的粉舌,兩舌纏繞,他忘情的撫摸她曼妙的矯軀,她感覺自己的身體一陣陣燥熱,想緊貼他精壯身軀,尋求慰借的感覺無比強烈……

  兩人吻得忘我,他的大手從衣擺伸入,探向她雪白雙峰,溫柔地撫揉,她逸出的輕柔呻吟在他耳畔迴盪,新婚的火熱甜蜜即將重現,但此時屋外卻突然傳來——

  「是叔叔的車,叔叔來了!」

  小可興奮的童音傳入,何秀珍整個人突然僵住,察覺自己和他正在做「違背婦德」的事,他的手還「興致勃勃」地覆在她胸上,她驚恐地瞪大眼,像活見鬼似的猛地推開他,自己也退離好幾步。

  她突如其來的舉動,狠狠打碎夏淮瑾火熱甜蜜情景重現的美夢,僵處在原地的他,情緒還深陷在剛才的熱切纏綿中,尚未抽離,動作亦然,方才溫柔撫摸雪白雙峰的大手還騰在半空中。

  她一臉羞愧尷尬,想叫他把手放下,但來不及了,小可已經衝進屋內。

  「媽媽,叔叔來了——」小可興奮的又叫又跳,先看到何秀珍,又瞥見杵在一旁的夏淮瑾,興高采烈的仰首大喊,「叔叔。」

  他用力踢開膠著在腦內「兒童不宜」的畫面,使盡吃奶的力氣,將火熱的情緒抽離,面對小可,帥氣的臉上露出僵硬笑容,僵騰在空中的手硬是揮了幾下。

  「嗨、嗨……小可。」

  「婆婆,是叔叔,叔叔來了。」小可雀躍地對跟在她後頭進屋的外婆說。

  「何媽,你好,我、我又來打擾了。」把所有情緒甩到腦後,夏濉瑾向何母打招呼。

  「噢,是夏先生。」她淡然一笑,「小可一看到你的車就開心的一直大喊。」

  「是啊,小可真聰明,才看過我的車子幾次,現在一眼就能認出,以後讀書一定會考第一名。」夏淮瑾大大稱讚,連臉上少有笑容的何母都被逗笑了。

  「媽,怎麼是你帶小可回來?」心頭羞愧不安,何秀珍刻意避開他濃烈的目光,不敢看他。

  「我在雜貨店和阿勤聊天,遇到金花帶小可去買東西,聊了一會兒,金花有事要忙,我就帶小可回來了。」

  她看著母親,心想陳金花說不定也跟母親提了「那件事」,她想問,可想想夏淮瑾在這兒,還是暫時別提的好。

  「何媽,你真厲害,怎麼能夠……自己走到雜貨店?」

  「這條路都走幾十年了,熟得不得了,就算看不見,還是到得了雜貨店。」何母客氣的邀請,「夏先生,中午你就留下來一起吃飯吧。」

  「那是一定要的。」他一臉正色,老實不客氣地說:「我可是特地來吃何媽煮的飯的。

  「你不嫌棄就好。」何母輕笑,「秀珍,你煮飯了嗎?」

  「還沒,我、我這就去煮。」她慌張的轉身,進廚房前,聽見他高聲說,飯後要做鬆餅給大家吃,他買了鬆餅機來。

  這人真是的,到底是為了見她,還是真的疼小可?一天到晚買東西送她們……

  不過,不管他是為了什麼理由,他能接受小可是最好的了,那麼,只要她和高山青離婚,就能各自圓一段美滿的情緣。

  拆開一段不幸福的婚姻,成就兩個幸福家庭,結局完美收場,大家都開心……

  但是,等等,她可沒忘記他還有個未婚妻!心頭突然湧起一股酸澀。她不就是為了「未婚妻」,好幾次見到他都把他當空氣嗎……

  哼哼,在他尚未解決「未婚妻」的事前,休想再碰她!

  一想到方才自己情不自禁和他火熱擁吻,她便羞得雙頰漲紅……

  「秀珍,你在想什麼,怎麼靜靜站著,沒半點聲響?」

  見母親進廚房來,她捂著臉,心虛一笑,「呃,我、我在想要煮什麼好。」還好母親看不到,要不,她一張燙紅的臉,就成了不打自招的罪證。

  暗吁一口氣之餘,聽見小可和他在客廳裡玩得高興的笑聲,她倍感窩心。高山青來看她們,小可就不曾這麼高興過。

  但他來,不只小可開心,連母親都會被他逗笑,還有她……她承認見到他來,她心間的喜悅分子會自動增生,以數倍成長。

  總之,這人魅力無窮,幾句油腔滑調的話、幾個小動作,就能將她家三個女成員迷得團團轉——嘖,壞胚了一個!
作者: 匿名    時間: 2015-3-31 00:24:34

  第七章

  站在自家陽台,見到和玫瑰同種在一個花盆裡的夏堇突然又恢復生機,還開花了,夏淮瑾庭覺這是他和薔薇復合的好預兆。

  只不過美麗的心情持續不到兩秒,他便忍不住輕歎了口氣。

  自從兩個禮拜前他和薔薇熱吻過後,興離采烈的他每隔兩天就飛奔到草日村,就只為了見她一面,見是見到了,但她很明顯的在避開他,不看他,不主動和他說話,離他遠遠的,害他不得不轉移目標,原本是想和她玩親親,最後都以和小可玩捉迷藏收場,然後拖著疲憊的身體和空寂的心靈,一個人開車回台北。

  他想,也許是自己太心急,他的熱情嚇壞了她!可那天她明明……明明也很熱情,要不是小可突然跑進來——

  「啊,小可,難到你就不能念在叔叔對你那麼好的份上,對我通融一次,讓我和你喵喵……不,你的媽媽,啊……」現在說這些有什麼用呢?

  更嘔的是,當天居然是小高生日,他特地買鬆餅機帶去何家,要做鬆餅給她們吃,孰料,烤好的第一份鬆餅竟成了高山青的「慶生鬆餅」,眼睜睜看著小高將他滿滿的愛心吞下,他能不嘔嗎?

  饒是如此,當天傍晚,他還是大度大量的開車到最近的蛋糕店,買了個生日蛋糕要幫高山青慶生,好吧,他承認自己多少有點心機,他本想帶薔薇一起去,為兩人偷點可以私下獨處的時間,但最後卻是小可代替薔薇陪他去……

  小可啊小可,她成了薔薇閃躲他的擋箭牌。

  盯著盆裡藍紫色的小花,他不知自己為何還在這兒,天天上班,他天天想著放假日快點到來,這樣才能待在薔薇身邊一整天,前一兩個禮拜,他還像超人一樣,每天下班,開三個鐘頭的車到草日村,在何家待上一兩個鐘頭,再花三個鐘頭的時間開車回台北,每隔兩天就奔波一次,累歸累,他還是樂此不疲,但今天……

  想到薔薇刻意閃躲他,和他面對面的永遠是小可,他脆弱的心靈因而小小的裂了個縫,有點小憂鬱。

  突地,手機鈴聲響起,他意興闌珊地步入屋內,接起手機——

  「總經理,找到了!」大咖特助沒頭沒腦地在電話那頭自High。

  「我不記得有叫你幫我找東西。」可以的話,幫他把薔薇找回來。

  「不,不是找東西,是找人。」吳奇欣喜若狂,活像是這一顛大樂透的得主。

  找人?有,他記得在薔薇和他失去聯絡,失蹤好幾日時,他有要吳大咖幫忙尋找她的下落,不過那是幾百年前的事了,他幹麼又向他稟告「找到了」,難不成還有另一個薔薇?

  吳奇興奮不已的說:「總經理,我、我有朱莉蔻的消息了。」

  「朱莉蔻?誰?」他現在滿腦子只想著愛妻朵薔薇,不管她是否還想閃躲他,他決定今天還是要去草日村,他不是一定要吻到她,畢竟他也有清純可愛、天真無邪的時候,他只是想要見她一面。

  就這麼決定,馬上出發!

  下定決心後,他用力蓋上手機,拎了車鑰匙,馬上出門,完全忘了前一分鐘他正在和吳大咖通電話——

  「總經理,朱莉蔻她是……喂,喂喂喂——總經理?」莫名其妙被掛電話的吳奇,一臉茫然樣,「她是你的未婚妻,你怎麼不記得?董事長要你去……」一邊自言自語,一邊又再次撥打上司的手機……手機關機?!

  他哀歎一聲,「厚,總經理你不會又跑到草日村去了吧?我會被副董事長砍死的……」

  何家的客廳桌上擺著一大籃水果,陳金花的表情羞愧和感激交雜,她看著多年好友何秀珍,歉然地道:「秀珍,其實我和阿青,真的沒怎麼樣,就……昨晚他多喝了些酒,可能醉了,不小心碰到我的嘴,所以……呵呵,你這麼漂亮,身材又維持得這麼好,哪像我,結婚生完小孩後,身材完全走樣,簡直像個歐巴桑,阿青一定是醉昏了,不然怎麼可能會親我……」越說頭越低,到最後根本沒臉再說下去。

  昨晚,她在阿青家陪他小酌聊天,聊到他們三人從小玩到大,他猛追著秀珍,她卻一直跟在他後頭跑,她對他的好,他心裡很明白,只是他一直放不開秀珍,昨晚他下定決心要放手,許她一個未來,兩人看對眼,情不自禁吻了下,哪知那麼剛好,被秀珍撞見,嚇得她和阿青直想鑽地躲起來。

  雖然秀珍完全不介意,只說了句「我媽要我過來看看,你有沒有把毛毯拿出來蓋,既然金花在,就麻煩你幫我看一下,我要回去哄小可睡覺了。」就回家去了。

  當下,她羞愧得不知該說什麼,老實的阿青也嚇到了,一副做錯事被逮的挫樣,別說要跟秀珍提離婚了,他嚇得臉發白,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過了好一會兒,她先恢復心神,幫阿青把毛毯拿出來後,就匆匆離開了,她以為昨晚那麼一嚇,阿青的決心會縮回去,沒想到一早他就出現在她家,告訴她他今天要工作到很晚,明天他一定會去跟秀珍談離婚的事。

  既然阿青的心意這麼堅定,她也不能什麼事都不做,想了想,她決定先來為昨晚的事道歉再說。

  「昨晚我沒有看到什麼。」何秀珍淡然一笑,未生氣,反而主動拉起她的手,安慰道:「金花,謝謝你願意照顧阿青,你比我更適合當阿青的妻子,連我媽都這麼說。」

  「真……真的?」陳金花難以置信地望著她。

  她微笑點頭。昨晚她和母親聊了一下,母親終於鬆口說,當初不該硬逼她嫁給阿青,不只害她和阿青不美滿,也害金花嫁錯老公,苦了一段日子。母親當她這次車禍失憶,是上天給大家再一次重新抉擇的機會,母親沒提其他,只說,若真的不想和阿青繼續當夫妻,就讓他去選擇能夠照顧他、愛他的人。

  臨睡前,母親想到寒流來襲,要她去關心一下阿青,畢竟名義上他們倆還是夫妻,總不能一直單方面接受阿青的關心,孰料這一去,壞了人家的好事。

  「金花,你真的很賢慧,有你照顧阿青,不只他幸福,我內心的虧欠也會少一點。」

  這話一出,陳金花呆愣的直望蓿她。

  「怎麼了?」何秀珍不明自她為何要這麼驚訝。

  「噢,沒……沒什麼,只是覺得你真的彎了很多,以前的你,絕不會說出這種話。」她恍然一笑,「對啕,我忘了你失憶。」

  何秀珍笑了笑,雖然不記得自己以前是什麼樣的人,但從母親口中多少知道自己怨天尤人,怨自己沒生在有錢人家,怪運氣不好,沒嫁給有錢人……

  「以前你根本不覺得自己虧欠阿青,反倒覺得是阿青連累了你,害你不能嫁給有錢人,不過我看那個夏先生根本不在乎你結過婚,還生了小可……」察覺自己多嘴,陳金花忙不迭噤聲。

  提到夏淮瑾,她臉上閃過一絲羞怯,為避免尷尬,立刻轉移話題,「金花,昨天我找到以前和你的合照,以前你好瘦也很漂亮。」她從抽屜拿出一張舊照片。

  「那是生小孩以前的事了,我現在肚子這麼大,不知阿青會不會嫌棄我……」

  「金花,你很賢慧,阿青絕不會嫌棄你的。無能的丈夫,會毀掉女人的青春,毀掉你青春的那個人已遠離,從今天起,讓阿青照顧你,我相信你的青春很快就會回來。」

  「秀珍,你變得好會說好聽話……」陳金花害羞一笑,看著照片又看她,「可是,我覺得你和以前也有點不太一樣,穿著變得很樸素,可是整個人的氣質反而變得更好,還有,你耳朵上多了一顆紅痣,我記得以前沒有的……你自己看。」

  她拿過照片細看,真的沒有,而且她對以前的自己好陌生……

  「我知道了,夏先生是個有才能的丈夫,是他讓你變得更青春。」陳金花學她的說法,自下定論。

  愣了下,何秀珍啞口無言,啼笑皆非。話題繞來繞去,怎麼又繞到夏淮瑾身上了。

  中午,村長的兒子娶媳婦,在自家席開六十桌,幾乎全村人都去喝喜酒了,何秀珍明白自己以前是全村婦女恨之入骨的公敵,不宜出席,於是商請陳金花帶母親和小可一起去,自己則窩在家中,隨便弄了份火腿蛋炒飯當午餐。

  母親即使看不見,隨便炒兩下,就是端出一盤好吃的蛋炒飯,而夏淮瑾一個大男人,廚藝也是好到不行,若是他來炒,蛋一定炒得金黃閃亮,火腿香噴誘人,米飯粒粒分明,整盤火腿蛋炒飯肯定色香味俱全,迷人又魅力十足,就像掌廚的人一樣……

  炒……炒飯,關掌廚人的長相啥事?

  沮喪的盯著盤裡結成一小塊、一小塊的飯,她想的又何只是他精湛的廚藝,他的眉、他的眼,他整個人……她全都想。

  先前他來,她因內心有罪惡感,所以故意躲他,好幾回都沒和他說上話,每次見他落寞離去,她心裡也不好受,可是能怎麼辦,在她和高山青沒真正離婚前,總不能沒顧忌的和他打得火熱……

  不敢靠他太近,怕一感受到他身體的熱度,她會情不自禁地奔向他寬闊的胸膛,以滿腔熱情回報他火熱的擁吻。

  在今天以前,她不能那麼做,等過了今天,也許……也許他們就可以——

  何秀珍捂著臉,她為何滿腦子想的都是他?從起床開始,她就想著他今天一定也是一大早就會來,像蒼蠅趕也趕不走,可是她錯了,一直到現在,她都還沒看到他的人,連一隻蒼蠅都……瞥見真的有一隻蒼蠅停在她的炒飯上,她噘著嘴,伸手一揮,不悅地驅趕它。

  可惡的蒼蠅!

  啊,她想見的蒼蠅不來,不歡迎的蒼蠅卻想來分杯羹。

  雙手托腮,毫無食慾。他該不會因為她兩個禮拜來的刻意閃躲,就心灰意冷,轉而去追求他的未婚妻了吧?


作者: 匿名    時間: 2015-3-31 00:24:47

  心,又酸又澀……

  可惡的蒼蠅,又來了!再次伸手想把它趕走,怎知才舉高的手,突然被抓住,她嚇了一大跳,還來不及回神,就感覺整個人被一隻強勁手臂拉起,身子狠狠被壓在牆上,一個高大身影逼近,還沒看清來人,一個火熱的吻就這麼落在她唇上。

  險些窒息之際,聞到熟悉的男人味,驚嚇的心緩緩安定下來,定睛一看,確定是他,心情倏地轉為驚喜,合上眼未反抗,放縱自己沉淪在他急躁渴求的熱吻中。

  微笑的接受他的吻,她等候已久的蒼蠅先生,終於來了!

  纏綿的熱吻狂燒著,他的渴求得到她熱情的響應,兩團火球合而為一,熾焰的烈火足以燒滾了座蓄水塔的水,沖泡出一百碗香噴噴的泡麵……

  兩人本以為會吻到至死方休,孰料,連續兩次非常響亮的咕嚕聲,逼得他不得不舉雙手投降,自滅火球,鬆開手,放開雙唇被吻得紅腫的佳人。

  熱吻雖是人生中一件特重要的大事,但相較之下,他更捨不得她餓肚子。

  「你還沒吃中餐?」夏淮瑾瞥見一旁桌上擺著一盤炒飯,一隻大買蒼蠅正爽翻的獨自品嚐。

  她害羞的低下頭。這個時候,肚子幹麼不爭氣的咕嚕直叫,真是破壞氣氛,不過……

  「你喝酒了?」

  她是先聞到濃重的酒味,以為有竊賊入侵,才會嚇到。

  她一提到喝酒,他猛地拉她坐下,她嚇一跳,兩眼圓睜直瞅著他。

  兩手按壓住她的肩,彎身,黑眸蓄滿堅定不能移的意志,直盯著她,斬釘截鐵地宣告,「薔薇,你自由了,從今天起,我們可以雙宿雙飛,你不用再顧忌任何人了。」

  「這話是什麼意思?」她一頭霧水。

  「意思就是,你和小高已經沒有任何關係了。」他一臉老大不願意的說:「如果真要勉強說有什麼關係,好吧,他是小可的爸爸,你的前夫。」

  「你怎麼知道我和高山青已經同意要離婚的事?」難道是陳金花先把這個天大的「好消息」告訴他了?

  「我怎麼知道?因為是我去處理的。

  「啥?」她更顯困惑。

  他拉來一張椅子坐到她身邊,兩條長腿大張,將她和她的座椅困在他修長的雙腿間,兩手握住她雙臂,深情款款的道:「薔薇,我知道你心中有顧忌,雖然我一直認定你是薔薇不是何秀珍,但我到現在還未找出強力證據……」低首,他絞著手指裝無辜。

  再一抬眼,無辜神情不見了,俊臉充滿男性魄力,又說:「為了讓我們在接吻時能無後顧之憂……」見她羞紅臉,他換了個正經一點的說法,「為了讓我們能再續夫妻情緣,剛才我已經去找小高談判了。」

  「你去找高山青?」

  「沒錯,我去田里找他把話說清楚,還和他喝了一瓶維士比,聊得頗痛快,結果也很令我們雙方滿意。」

  來草日村的途中,想到她不理他,他越想越難受,覺得事情不能再拖下去,與其又一次落寞地回台北,不如直接找高山青談判,或許還能掙得一回帶著爽翻心情回家的機會。

  下定決心,車子直駛向小高的田,他一下車,看到小高,便馬上衝上去揪住小高的衣領,邀他先對決一番。

  小高感受到他的氣勢如此堅決,先是一嚇,而後才結結巴巴的問:「夏先生,要不要喝個維士比?」邊說,邊舉起一個裝滿黃色液體的瓶子。

  他瞇眼瞪著小高,「我看得懂中文,它上頭明明寫著蘋果西打。」

  「啥?噢,不,不是這罐……」小高驚慌失措,忙不迭把塑料袋裡的酒拿出來。「是這一瓶。」

  見小高不知在慌什麼,那窘態令他忍俊不禁,與其力爭,不如智取,再說,他也不是真的想和小高打架。

  「好吧,入境隨俗,你喝什麼我就喝什麼。」

  於是兩個人便一起坐在田埂,喝起平民紅酒,把酒言歡,聊得頗愉快,只差沒有稱兄道弟。

  談話間,他大抵瞭解原來小高另有所屬,昨晚還差點搞出天地不容的外遇事件來……這事就不多聊了,再聊下去,天地不容的何只是小高。

  總之,小高終於明白自己和薔薇,不,何秀珍,並非天造地設的一對,所以,他決定和何秀珍離婚。

  握著薔薇的手,夏淮瑾咧嘴一笑,「薔薇,你自由了,小高已經答應跟你離婚,從今天起,不管你是朵薔薇還是何秀珍,都是我夏淮瑾一個人的妻子。」

  水眸帶著笑意瞅著他。這個人,真的好愛她,而且不是光說不練,他是個積極的追愛行動派,雖然早上她已經和陳金花談定和高山青離婚的事,但從他口中「得知」,又是另一番……竊喜,他是為了她才去找高山青談判的,多愛她的男人呀!

  這喜悅的關鍵時候,肚子又不識相地咕嚕叫了一聲,不過不是她,是他。

  他咧嘴一笑,「其實我中午也還沒吃。」

  兩人相視對笑,他瞥了桌上那盤頗受蒼蠅青睞的蛋炒飯一眼,「你炒的?」

  她怯怯點頭,以為他會笑她,沒想到他居然一臉吃驚,旋即大大稱讚她,「天吶,我的愛妻薔薇居然會下廚煮飯?你怎會這麼棒、這麼賢慧呢!」

  她笑睞他一眼。這人,可以再誇張一點!

  「不過,這飯放太久,冷掉了,現在換我來掌廚,重新炒一盤火腿蛋炒飯,當我們愛的營養午餐。」說完,他在她紅潤的臉頰上印下一吻,接著起身,拉著她一起走到冰箱前找食材。「有火腿、有蛋,還有白飯,真是完美,可是沒其他食材,那我們喝什麼湯好呢?」

  「上回你買來的濃湯包還有。」這人,怕人家感受不到他的真心似的,什麼東西都買來,只差沒天天買菜送過來。「我去拿。」

  她抽手轉身,想走到另一端的置物櫃去拿濃湯包,他卻突然又握住她的手,她轉頭,疑惑的看著他,「你不想喝濃湯?」

  「不是。」揚唇,黑眸流露款款深情,「從現在起,我們要愛相隨,就算要拿濃湯包,我們也要手牽著手,一起去拿。」

  她好氣又好笑地瞠了他一眼,美麗的臉蛋上是滿滿的甜蜜。

  「有火腿玉米濃湯,還有酸辣湯,喝哪一種湯好暱?」夏淮瑾打開置物櫃的抽屜,翻看塞滿整個抽屜的濃湯包,「把它們混在一起煮好了,今天是好日子對吧,我剛才來的時候,看到有人在路邊辦流水席。」

  「是村長的兒子娶媳婦。」她低眼輕笑。他的大手還真的一直緊握著她的手不放呢。

  「既然是大好日子,那麼,今天我們就來當個現成媒人……」

  他冷不防這麼說,她愣了下,旋即想到他可能為了感謝高山青願意和她離婚,主動想當高山青和陳金花的媒人,這也不是不可以,但不用這麼急吧,他們也不一定今天就要馬上結婚,何況,他和她還沒正式登記離婚呢!

  「今天,就讓火腿玉米濃湯和酸辣濃湯正式結為夫妻,我們中餐的湯就是它們夫妻倆。」他拿起兩包不同口味的濃湯,一臉正經八百,煞有其事的說。

  呵,這人甜蜜過頭了是不?自己甜蜜,連身旁的事物都要拉來一起搞甜蜜,等會兒說不定也要幫叉子和湯匙辦場婚禮……

  今天,最忙的媒人,一定是他!

  擦上名牌護手霜,噴上名牌香水,套上美艷的名牌衣,美麗的臉蛋塗上亮彩紅妝,戴上他特地為「愛美」的她買來的時尚帽,鏡裡,時髦耀眼的人,讓她感覺既陌生又熟悉——

  這是她?以前的她?抑或是和他結婚以後的她?

  她究竟愛不愛美,她其實也不知道,但可以確定的是,她願意為他而美。

  化妝台上一堆名牌保養品,他很早就拿來給她了,但她從未想過要用它們,直到今天……今天是他的生日,她一直都記得他想要什麼樣的生日禮物。

  他的話,她一直記在心頭。

  一早,她打電話給他,試探性地問他今天會不會來草日村,他已經接連五天每日來回,她擔心他太累,勸他不要每天來,可今天是他生日,她非常希望他能來,這裡沒有大鋼琴,只有他買來送小可的電子琴,她特地偷偷練了好多天,就是為了能在今天為他獻上一曲。

  可惜,他沉吟半晌,給了她一個「很遺憾」的答案——他不能來。

  她沒提要幫他過生日的事,因為他似乎真的很忙,聊不到兩句就匆匆掛上了電話,她沮喪的坐在梳妝台前半個鐘頭,盯著帶有七0年代裝飾藝術風格的羅馬方柱玻璃香水瓶發呆,下意識拿起來噴了兩下,迷人的香氣讓她的心情有些好轉後,忽地念頭也跟著一轉——

  他很忙,這點無庸置疑,加上他每天都來草日村,很多該做的工作一定因此延宕,累積下來,說不定會壓得他喘不過氣……

  今天是他生日,她該為他破例一回,向來都是他來草日村,總該有一回是她為了他北上,就今天吧!

  他早給過她公司和住家的地址及電話,找他不難,不預先告知,她想給他一個驚喜——

  「秀珍,車子我幫你叫好了,是個女司機,我特地打電話到市區叫的,你……呃,請問你是誰?」陳金花走進何家,從客廳一路喊進來,一打開房門見到房裡有個時髦美艷的女人,頓時呆愣住。

  「金花,是我。」很不情願的取下會讓她美艷外貌大打折扣的帽子。

  這陣子她樸素低調,好不容易讓村民對她以往的壞形象稍微改觀,為了避免自己美艷的造型讓村裡的女人恨得牙癢癢的,她拜託金花照顧小可和母親之餘,也請她幫忙叫出租車,她要搭出租車到市區,再轉搭火車到台北。

  「秀珍?」陳金花高八度的驚叫聲,彷彿撞見命案現場。

  急忙摀住她的嘴,「金花,你小聲一點。」見她猛點頭,才放心地放開手。

  「秀珍,我從來沒看過你這……這麼漂亮,不,不只是漂亮,還,還很時尚,好像報章雜誌上看到的那些模特兒一樣。」陳金花驚得大喘口氣,又連珠炮的說:「以前你都打扮得很野,很俗的那種野,我勸過你好幾次,叫你不要化大濃妝,你還說我沒有審美觀,但我有好不好!你看,你現在這樣雖然很美艷,但層次就是不同,很上流的感覺。」

  「真的?」戴上帽子,轉頭看著鏡中的自己,何秀珍露出自信的笑容。不知他看到她,會不會和金花一樣嚇呆了,不,她不要他嚇呆,她希望他為之驚艷。

  「當然,我現在是胖了點,比較少打扮,還沒結婚以前,我的裝扮都是參考雜誌模特兒的穿著,不過我穿的都是地攤貨就是了。」陳金花乾笑,「好香的味道,你噴了香水,這味道真香,真上流。」陳金花朝她身土猛嗅。「以前你噴的香水好刺鼻,都是酒精味。」

  「你喜歡的話,這瓶香水送你。」何秀珍大方的拿起方才噴的那瓶香水。

  「不,不用啦,這看起來很貴,一定是夏先生送你的對吧?」她一臉欣羨。

  「拿著吧,金花,你幫我們家那麼多,一瓶香水還不足以表達我的謝意。」

  「幹麼說這個。我們是好朋友,互相幫忙是應該的,再說,要說感謝的人應該是我,謝謝你願意成全我和阿青……」大刺刺的陳金花難得露出靦腆表情。

  何秀珍輕笑,把香水瓶塞到她手中,「金花,這瓶香水送給你,等你和阿青結婚那天,穿上白紗,噴上香水,你就是最美最香的新娘。」

  前天,她和高山青已辦好離婚登記,她還沒告訴夏淮瑾,她想在他生日這天,給他一個大驚喜。

  「秀珍,謝謝你。」拿著香水,陳金花愛不釋手,直到屋外傳來了刺耳的喇叭聲,兩人這才驚覺司機已在門外等候許久。「秀珍,你好了嗎?快點,司機已經等很久了。」

  「好了,我好了。」

  急忙拎起名牌包,她就在陳金花一邊催促、一邊笑著稱讚「秀珍,你真的好漂亮」的話語中上了車,坐定後,她的內心因即將北上見他而竊喜著。
作者: 匿名    時間: 2015-3-31 00:25:44

  第八章

  到了台北,順利找到他的公司,但驚喜未發生,因為他人不在公司,不過她倒是見到了他的特助吳大咖。

  「我問過了,總經理在家。」他兩眼直盯著眼前的她,彷彿總經理夫人朵薔薇再現,是說,她本來就是朵薔薇,只不過她現在還有個「何秀珍」的身份,「總經理夫人,你確定不要我告訴總經理,讓他來接你?」

  以總經理目前為愛癡狂的地步,若聽到他的「愛妻」在公司,就算要他花大錢請直升機來接人,眉頭也不會皺一下。

  何秀珍搖頭,「不用,你先別告訴他,我想……給他一個驚喜。」

  驚喜?對啕,今天是總經理的生日。吳奇恍悟的點頭,「噢,我懂。」

  他真的懂了,總經理一大早就搞失蹤,現在人卻窩在家,有可能是先回家去佈置一番,迎接夫人到來,兩人再一起共度甜蜜生日。

  原來如此,難怪總經理離開公司前沒有特別交代什麼,只要他推掉今天所有行程,還說沒事別煩他。

  「總經理夫人,要我送你過去嗎?」吳奇頓了下,忙不迭又補充道:「我送你過去就馬上離開,絕不會打擾你們。」

  她羞怯一笑,「如果你有空的話,那就麻煩你。」搭了三個鐘頭的火車,她覺得有點累,頭也隱隱作痛。

  「我今天的工作都差不多了,夫人你等我一下,五分鐘,我們馬上出發。」

  吳奇拿著卷宗跑出去,她留在夏淮瑾的辦公室等,瞥見桌上有個木質相框,心想著若他真愛她,相框裡放的應該是他們兩人的合照,她很好奇自己當他新婚妻子時是什麼模樣,但當她看到相框裡的照片時,唇角的笑容陡地僵縮,喜悅之情不復見,取而代之的是一抹酸澀……

  電梯噹的一聲,門打開了,何秀珍還茫然地杵在電梯裡,直到隱約聽見琴聲,才回神走了出去。

  這裡是一個高級小區,還好有吳大咖帶她來,她才能順利進入,吳大咖送她搭上專屬樓層的電梯,等電梯門關上,他才離去。

  步出電梯,熟悉感慢慢襲上,這一層樓只有一家住戶,門前有高大的綠色植物盆景,她隱約記起他說過這是誰挑選的,絕不能動它——

  頭,又痛了起來……

  按著額際,不知是否出遠門太疲憊,身子確點吃不消,今天她頭痛次數異常的多。

  站定在半掩的門前,從屋內傳出的鋼琴聲,打斷她前進的腳步。

  這家的主人是夏淮瑾,那彈琴的人……不是她,她還在門外,那會是誰?

  「噢,NO,Stop!」夏淮瑾的聲音從屋裡傳出,「Scarlett,我拜託你別再彈了。」

  Scarlett,對,就是這個名字,她記起來了,他說過這個大盆景是Scarlett挑選的,不能動它,否則她會翻臉……但,Scarlett是誰?難道是他的……未婚妻?

  「我的鋼琴老師稱讚我很有天份,今天是你生日,我才特地彈給你聽的。」說話的是一個嗲聲嗲氣的女人。

  「噢,我知道,我知道你是最愛我的。」

  她心一蹙。

  女人嬌嗔的問:「那你愛我嗎?」

  「那還用說,我打從一出生就愛你到現在,沒有任何女人可以取代你在我心目中的地位……」

  沒有任何女人?包括她?

  「你這個壞傢伙,油嘴滑舌!」

  他的確是!

  「Scarlett,我們來喝酒吧。」

  「呵,你這個壞心眼,想把我灌醉,然後……」

  「哈哈哈,被你發現了。」

  她心一沉,自己特地跑來台北想幫他慶生,他身邊卻已經有別的女人為他彈琴了,兩人還在那邊打情罵俏,感覺很開心似的,而且,他明顯想把那個女人灌醉,以便對她……下流胚子!

  是她太笨,明知他是個油腔滑調之人,對他嘴裡說出的情呀愛的,卻選擇深信不疑。

  「壞胚子!今天不許你踏出這屋子一步。」

  「是,遵命。」他皮皮地笑,「那我直接踏出兩步好了。」

  「你敢!」

  「Scarlett,哇,你的皮膚吹彈可破,紅潤得讓人想咬一口……」

  一個誇張響亮的打啵聲傳出,何秀珍的心被撞碎之餘,手彷彿有自己的意識一般,推開大門,突地往屋內走……到這種時候,她依舊盲目地選擇相信他,不相信自己的耳朵,除非她親眼目睹他有別的女人……

  門開,一個身材曼妙的女人坐在客廳那架白色鋼琴前,他佇立在女人身後,親密的摟著她,像只啄木鳥似的,不停地吻著她的臉頰。

  「你這個壞……」

  看到了,她的眼睛看到了,那女人,就是她在他辦公桌上看到和他親密相擁合照的女人——照片中那個成熟嫵媚的女人,現在正轉過頭來,和她對視。

  夏淮瑾也轉頭看向這裡了,薄薄的唇還噘著,成了他和那女人接吻最有力的證據。

  夠了!她已經親眼看到這一幕,再相信他,她就會被列入傻女人名單中,她不做傻女人,「何秀珍」的輝煌事跡,沒有傻女人這一項,不是嗎?

  她不該來的,她該在草日村等他,等著會讓她一見到面就陷入甜蜜氛圍的他,等著會和她說一堆她深信不疑甜言蜜語的他,等著……等著她心中認定,沒有她就不能活的他,等著全世界只愛她一個人的他……

  她何苦來這一趟,不遠千里而來,就為了看一幕由她前夫主演的愛情劇?

  令她情何以堪的出軌愛情……

  冷淡的轉身離開,她不過在這裡住過一個月,尚且稱不上是女主人,說是「過客」或許較為貼切。

  「她該不會是……」

  「薔……薔薇?」怔愣中的夏淮瑾馬上回過神。他已經習慣薔薇綁頭巾和樸素的穿著,突然看門口美艷動人的尤物,還以為是自己想愛妻想瘋了,如果Scarlett也有看到,那她就不是他的幻想。

  他正在哄Scarlett開心,好讓她能點頭放他自由,所以方纔他……

  倒抽一口涼氣,薔薇看到他在親吻Scarlett的臉頰,噢,不妙,她肯定誤會了!

  「薔薇,等等,你聽我說!」快步追了出去,薔薇雙眸透出的寒意和銅雕電梯門一樣冰冷,無情地將他阻擋在電梯門外。

  他不停用力按著電梯鍵,可惜為時已晚,電梯已將她載下樓,瞥向一旁的樓梯間,為了追回她,他不假思索地往樓下衝——

  夏淮瑾頭一回對自己住在十二樓感到如此痛恨,沒能趕上電梯的速度,把薔薇追回來,還不是最糟,最糟的是,他聽到有人大喊車禍,突生不祥預感,急步朝馬路奔去,發現薔薇動也不動地躺在路上。

  肇事的卡車司機說,她突然衝出來,他踩了煞車,但已經來不及,她被車撞到後,整個人彈飛落地。

  心,揪痛著,他間接害她出了兩次車禍,沒能好好保護她,還害她一再受傷,自己真是罪該萬死!

  「夏先生,你先回去休息。」何母勸他。

  「何媽,我不累,你……」他想開口勸她別守在醫院,回到他讓吳大咖幫忙安排的暫時住處休息,但這話卻怎麼也說不出口。

  薔薇車禍送醫,雖無生命危險,但腦部受傷,還有瘀血,醫生要家屬簽手術同意書,他打電話給何媽獲得同意,便以丈夫的身份簽了名。

  手術後,薔薇已在加護病房住了一個星期,情況都還算穩定,所有關心她的人都進去看過她,唯有他,還未獲得薔薇發的通行證。

  她,「暫時」不想見他。

  他已經請所有進去看過她的人,包括何媽、高山青和陳金花,甚至小喵喵告訴她,那天她在他家看到的那個漂亮熟女,不是別人,是他媽。

  探病時間一到,他總再三拜託進去探望她的人和她解釋,可不知為何,她的心結打得死緊,還是不讓他進去看她一眼。

  他是可以不管她的意願,等探病時間一到自行進入,但他不能那麼做,萬一她生氣,情緒一激動,對她反而不好。

  「媽媽,媽媽……」小可指著加護病房門口,知道自己的媽媽在裡頭。

  「小可乖,阿姨帶你去買糖果。」怕她吵鬧,陳金花牽著她離開。

  見她們離開,夏淮瑾突然心生妙計,轉頭看著高山青,「小高,金花小姐她對附近環境不熟,你不怕她走丟?」

  他疑惑的看著他,「不會啦,金花她很聰明,以前她讀國小還考過第一名,她只是帶小可到醫院地下室買東西,不會不見。」

  夏淮瑾沉下臉,「你以為在醫院就不會迷路?快點去,她可是你……你未來的老婆,要是弄丟了,你就沒老婆了。」

  高山青一臉不明所以,最後仍被「規勸」,去找陳金花。

  沉吟一分鐘,夏淮瑾故作驚慌問:「何媽,糟糕,探病時間快到了,他們都不在,等會你怎麼進去看薔薇?」

  「沒關係,我請護士幫忙。」

  「噢,不,護士很忙很辛苦,我們別麻煩人家,等會我帶你進去。」他故作鎮定,心頭卻竊喜萬分。這招他早該用了!

  「這樣呀,好吧。」何母沒反對。他如此用心良苦,還不就是想見秀珍一面,有個男人真心愛她女兒,她就算幫他一回也不為過。

  一個星期後。

  夏淮瑾提著水果來到病房門口,想進去又怯步,一副近妻情怯樣,不是他愛搞文藝氣息,實在是連日來薔薇對他視若無睹,不聞不問,把他當空氣的冷淡表情,讓他實在很想當場「喵喵」兩聲,好吸引她的注意。

  話說,一個星期前他故意製造進入加護病房的機會,她看到他先是一驚,旋即故作鎮定,他和她打招呼,並向她解釋那天的事,她只是淡然的應了聲,就沒再多說什麼,第二天他又去,她唯一和他說的話是——

  「你很忙,不要來。」

  他聽得出來,她並不想見他,可為什麼?他已經把事情解釋清楚了,她為何還要拒她於門外?

  前天,她轉到普通病房,一堆人圍在她身邊,他沒能和她說上話。

  今天,這些人全回鄉下了,不是他趕的,是因為高山青有工作,陳金花也有小孩要顧,小可和何媽也跟著回去。雖然他安排了一間公寓讓他們暫時棲身,但老人家換了床睡不安穩,加上何媽眼睛又看不見,在這兒有很多不便,他勸她回去休息幾日,養足精神再來,他已請了特別看護,二十四小時照顧薔薇。

  此刻病房裡,除了他請的特別看護沒其他人,只要請看護暫時離開,他就能和薔薇獨處好好聊一聊,這是他多日來的期盼,可是……

  現在他卻像犯錯的小學生要進訓導處報到,怯怯地在門口磨蹭,始終不敢再往前走,彷彿只要一走進去,就會遭受極刑一樣。

  是極刑沒錯,對他而言,薔薇不理他,他的身心都會因此受創,宛若遭受天大的酷刑一般。

  「夏先生,你來了。」他還在門口蹭呀蹭地,看護突然開門。

  「對,我來了。我的……老婆,她今天怎麼樣,胃口好嗎?有吃早餐了吧?」他關心的問。

  「夏先生,你真的很愛你老婆耶!有,她吃過早餐,藥也吃了。」

  「那就好。對了,你現在要去哪裡?」

  「我去裝水。」

  「裝水好,多裝一點。」他故意壓低嗓音,「你很辛苦,去走一走,晚點再過來。」

  「好,我知道。」看護明白的點點頭。

  盯著半開的門,夏淮瑾莞爾。他夏某人向來天不怕地不怕,推開一扇門有什麼難的,就算一踏進病房,就會遭受天大的酷刑,他也會義無反顧,勇往直前……

  因為,沒見到薔薇,他的身心會比遭受天大的酷刑還難熬!

  「所以,你是說,你……你恢復記憶了?」夏淮瑾兩眼發直,喜悅的情緒迅速填滿整個心頭和眼眶。

  方纔他一進門,才和她打過招呼,她就開門見山地告訴他這個天大的「好消息」。

  還好,他勇氣過人,沒當縮頭烏龜折返,要不,慢一秒鐘知道這個好消息,他就少一秒鐘的喜悅。

  「薔薇,這是真的嗎?」太雀躍,心中竟有種不確定。

  她其實應該要恢復記憶的,先前醫生要他簽手術同意書,認為就是上一回車禍腦內瘀血才會造成失憶,這回順利清除瘀血,照理說,她應該一醒來就會恢復記憶,但大夥兒問她,她默然不語,以為她沒恢復記憶,不想再刺激她,所以大伙皆有默契不再提,未料,現在她居然自己開口了。

  對上他喜悅的表情,她的心,抽痛了下。

  「瑾,你不嗜糖,你向來只喝黑咖啡。」壓下心痛的感覺,她強顏歡笑。

  其實當她一醒來,她就隱約記起以前的事了,當然,也包括他母親曾打給她的那通越洋電話。

  一開始未告知自己恢復記憶一事,是因為有些事她還理不清,她很確定自己是朵薔薇不是何秀珍,但為何當初和母親……不,何母驗DNA,會是親子關係?她和何秀珍為何長得那麼像?還有,她在思考和他的未來……

  他的母親堅決反對他們在一起,加上他還有個未婚妻……他們的未來,不,也許沒有未來。

  聞言,他整個人沉浸在歡樂中,光是聽到她喊他「瑾」,他就可以確定他的愛妻薔薇回來了。

  「薔薇,噢,我的最愛!」他緊緊抱著她,親了她略顯蒼白的唇一下,不敢太大力,她還是病人,身體虛弱,他必須克制滿腔的愛,連親吻的力道都要控制。

  無妨,只要等她身體好了,他愛吻多久,薔薇一定會配合他的。他想,她一定也如同他一般,迫不及待想回愛巢,繼續兩人火熱甜蜜的新婚生活。

  樂呵呵之餘,他忽地想起一件重要的事,「薔薇,既然你已經恢復記憶,你為何不告訴大家?」

  「我……」一個吻,讓她重溫往日甜蜜,腦裡只想著要靜靜依偎在他懷中,其他的,無法思考。

  「我懂,我懂。」將她輕擁在懷中,笑容高掛在他嘴邊,「因為你恢復記憶,記起了自己是朵薔慈不是何秀珍,怕何媽傷心,你一時開不了口,所以等他們都不在了,你才偷偷告訴我,對吧?」

  這事他們一定都不知道,要不,老實的小高早告訴他了。

  「我的確還沒告訴他們……」她聲音微弱,語氣幽幽,「不過那是因為……到昨天我尚來完全恢復,今天,我確定我已經完全恢復了,因為大家都不在,才會第一個告訴你。」

  夏淮瑾半信半疑,接著又咧嘴一笑,「沒關係,恢復就好,薔薇,那麼,你現在可以告訴我答案了吧?」揚笑,他自信滿滿,「說你是朵薔薇,不是何秀珍。」

  他可是非常有把握,並且一直這麼堅信著。

  推開他,離開他的懷抱,面對他躊躇滿志的神情,縱使不忍,她還是得咬緊牙關,給他一個他不會願意聽到的答案——

  「我不是……」

  「噢,我就知道。」他握拳,一副中獎樂透的模樣。

  「我不是朵薔薇,」逼自己正視他,把她想了好多日的答案親口告訴他,「我是何秀珍。」

  這就是她的答案,也是她選擇告訴他,她已經恢復記憶的目的。

  夏淮瑾一臉愕然,不敢置信自己聽到的答案,竟和他一直以來所堅信的,完全不一樣。

  「不,我不信!」

  在總經理辦公室內,夏淮瑾寬闊的背貼著辦公椅椅背,整個人往後仰,朝天花板大聲吶喊。

  這是三天來,他第三十次吶喊。

  他在抗議,抗議薔薇告訴他的話不是真的!她明明是桑薔薇不是何秀珍,可她卻告訴他……

  啊,怎麼可能呢?沮喪的垂下頭,當事者都親自證實了,他還想要反駁什麼?

  他問她為何會說英語、會彈琴?她只是淡淡的回他一句「學的」,讓他當場啞口無言。這也沒錯,這些的確是可以學的,她如此堅持,他也莫可奈何。

  好吧,他不得不承認,是他自己一廂情願,並且判斷失准……話說回來,他在工作上的判斷沒出過任何差錯,每次投資幾千萬的資金,通常不到一周就有上億的獲利,准到好幾家公司都想挖角他,但一知道他是夏氏金控集團的准接班人,才含恨咬牙放棄,並且怨自己沒生個金頭腦的兒子。

  總之,他預測的任何事,向來准爆,唯獨薔薇不是何秀珍這事……他還是覺得自己准爆,綜合各方說法,薔薇的氣質明顯高何秀珍一級,不,兩三級,加上林林總總不同習性,這兩人分明是不同個體,可偏偏,她硬要說自己就是何秀珍。

  話說回來,除了他預料失准讓自己一時無法接受,其實就算薔薇真是何秀珍也沒差了,她已經和小高離婚,他們一樣還是可以繼續中斷的新婚熱戀期,可她又不要,她無情的對他說,出院後她想回鄉下休養一陣子。

  又一回,她如此堅持,他莫可奈何。

  她想回鄉下靜心養病,他當然不能阻止她,夫妻要彼此尊重嘛,但他總覺得薔薇恢復記憶後,對他若即若離,有時冷淡得令他懷疑,她根本沒恢復記憶,若她有恢復,照理說會像以前一樣熱情如火才對。


作者: 匿名    時間: 2015-3-31 00:26:26

  第九章

  「總、總經理——」

  一抬眼,對上吳大咖逼近的眼,他嚇了一跳,「你幹麼?」

  「不是啊,總經理,我叫你很久,你都沒有反應……」

  夏淮瑾沉下臉,假裝正經八百說:「我正在思考一筆海外投資,被你這麼一打斷,公司至少少進帳上億元,這筆損失,就由你負責。」

  「是,總經理,我吳奇一定會為夏氏金控集團盡心盡力,鞠躬盡瘁,死而後已的。」他激昂道。自己已經不是小咖菜鳥助理,這些話沒辦法再把他嚇得腿軟。

  「呵,跟在我身邊久了,也懂油嘴滑舌這一套了。」夏淮瑾斜瞪他,「士氣很激昂嘛,是不是因為副董事長親自來公司坐鎮……」

  他媽選在他生日那天回台,難得搞低調,連吳大咖都不通知,唯一通知的只有他這個兒子,他上午去接機,吃過午餐,下午就被困在家陪媽媽,有時差的人不去睡覺,硬要彈鋼琴給他聽,他當然知道媽咪的用意,她不讓他去找薔薇,誰知道薔薇卻主動找來,還出了車禍。

  這一場車禍,算是因禍得福,薔薇無大礙還恢復了記憶,而他媽,可能滿心愧疚,這陣子暫時沒和他提朱莉蔻的事,不過,她也因此滯留多日,低調不到兩日,就親自到公司來坐鎮。

  吳奇咧嘴一笑。武則天親自坐鎮,誰敢不打起精神奮鬥!「總經理,那這份文件麻煩你簽一下。」

  接過文件,夏淮瑾隨口問道:「Scarlett小姐來上班了嗎?」

  他出門前,她還在睡,真是不及格的媽媽,兒子要上班,都沒起來幫兒子準備營養早餐。

  「啥?總經理,你不知道……」吳奇愣了下,猶豫著該不該向他報告副董事長今早的行程。

  「不知道什麼?」抬眼見到吳大咖一臉想說又不敢說的表情,直覺有鬼,「快說!」

  他倒抽了口涼氣,「那個,副董事長她……她去醫院探望總經理夫人了。」說出來應該沒關係吧?副董事長行程表上有寫,不過那是今早秘書又改過的。

  夏淮瑾驚地瞠目,「這麼天大的事,你為什麼不早點告訴我?」彈坐起身,他一把抓起車鑰匙,像風一樣衝出辦公室。

  Scarlett明明答應他,絕不會去打擾薔薇的,為什麼還……

  一想到薔薇兩次車禍都和Scarlett有關,他更顯焦急。Scarlett這次去看薔薇,不知又會讓她發生什麼事?

  被上司突然火大的模樣嚇僵在原地的吳奇,面向敞開的辦公室大門,一隻手緩緩舉起來,結結巴巴的自清,「那……那個,總經理,其……其實我也是……剛剛才……才知道的……」

  都怪他自己,沒事幹麼去秘書室閒晃,還拜託秘書長讓他看一下董事長的行程表,若是沒看不就沒事了?他這隻豬真的會被自己的好奇心害死。

  「總、總經理,我、我一定會……會為你盡……盡心盡力,鞠躬盡瘁,死、死而後已的……」

  不知道高大挺拔,英明睿智的總經理,有沒有感受到他滿滿的誠意?

  「其實我今天來,是來向你道歉的。」

  朵薔薇坐在病床上,兩眼直盯著眼前高貴美艷的婦人,除了讚歎夏淮瑾高挺的鼻樑遺傳自母親,他擇偶條件,很明顯是以類似母親美艷外貌為第一考慮。

  也是,婆婆這麼美艷,媳婦若長得太普通就太遜了,夏氏在商界赫赫有名,出席宴會的次數一整年下來不下百回,若是妻子相貌太普通,那人,肯定會想切腹自殺。

  難怪當初他會選擇眾人只想褻玩不想娶為妻的美艷薔薇。

  他是對的,並且很清楚自己要娶什麼樣的妻子,很可惜,即使是他,也難違父母之命。

  「為什麼一直盯著我看?」Scarlett說這話的同時,也正盯著她看。

  「你……不,阿姨,我好像在哪裡看過你?」朵薔薇越看越覺得眼前的婦人很眼熟。

  Scarlett輕笑,「就在我兒子住的地方,你不是恢復記憶了?難不成你是記起以前的事,失去記憶那段時間發生的事,你又忘了?」

  「我……」她知道自己在瑾生日那天,在他們新婚小窩看過她,也記得在瑾的辦公桌上,看過他和母親的合照,除此之外,她一定還在哪裡看過她,因為她總覺得瑾的母親好熟悉。

  輕推一下帽子,Scarlett似笑非笑,「很多雜誌專訪過我,也許你曾在雜誌上看過。」

  「噢,大概吧!」越是努力回想,越是想不起,加上眼前這個婦人,渾身散發一股唯我獨尊的女王氣息,在她面前,她想靜心思考頗難。

  她在酒店駐唱期間,看過各式各樣的人,霸氣十足的人她也見過許多,照理,已沒有人會令她心生懾服,但瑾的母親,一踏進病房,看護立即肅然起敬,她也跟著坐起身,迎接她來。

  這點,瑾應該沒遺傳到,因為每次他來,她沒一回坐起身相迎,總賴在床上不理他……但或許,是她吃定他愛她,對他耍賴、耍任性吧。

  「我答應過瑾,不會來打擾你,但我想了想,我應該親自走一趟,來跟你道個歉……」說著,突然起身,欠身說道:「雖然瑾沒有很明白的告訴我發生什麼事,但整件事我都清楚,我很遺憾那天我打了那通電話,口不擇言地罵你,害你出車禍還失憶……」是吳奇私下報告,她才知道發生這麼大的事。

  「阿姨,你不用……」她想下床,但手上還吊著點滴無法移動。

  「這是我應該做的,我這人是這樣,若我有錯一定會道歉,即使對方只是個小孩。」堅持做完道歉動作,「平常我不會亂罵人的,都是瑾那個壞傢伙,居然沒經過我同意就娶你,他明知道自己有個「必娶」的未婚妻還那麼做,我氣到整個月沒一天睡得安穩,等不及他回美國就打電話給你……」

  「原來是這樣。」朵薔薇沒半丁點怪她的意思,反倒覺得女王能等上一個月才發飆,已經是對她的大恩大德,也因此,她和瑾才得以有一個月的甜蜜新婚生活。

  但一想到他們的任性,反而害這位高貴的婦人難以成眠,她心中反倒覺得過意不去。

  「我不知道你這麼反對,也不知道瑾有……未婚妻。」朵薔薇淡然道:「瑾告訴我,因為你們很忙,所以結婚那天趕不回來,我們也沒宴客,他說你在美國正在張羅喜宴,等一切就緒,就會帶我去美國見你們。」

  聽到這些話,向來咄咄逼人的,突然啞口無言,片刻後,才語重心長地道:「看來我們家的瑾真的很愛你,你別看他平常油嘴滑舌的,好像沒一刻正經,但他挺懂得分寸,尤其和父母有關的事,他絕不會說謊騙人。你也知他女人緣非常好,他不愁找不到漂亮女人為妻,既然他會這麼說,無非是想安撫你,同時也是怕失去你。」

  朵薔薇眼神黯下。她何嘗不知道他很愛她。

  「但你也別高興,這不算好事。瑾必須娶他的未婚妻,就算他沒有未婚妻,我也不會答應他娶你。」說完,突然想到小兩口已經結婚,她立刻改口,「我不會認同你們的婚姻.」

  「我知道自己的身份配不上瑾。」心抽痛了下。

  Scarlett錯愕的看著她。照理說,美艷……不,妖艷的女人都頗能言善道,也絕不輕易向人低頭,但她……

  眼前的她頭戴一頂毛線帽,略顯蒼白的素顏,還是不減她的美麗……連生病都還能這麼美,難怪化起妝來妖艷撩人。

  除了吳奇把她的照片傳給她外,她另外還請徵信社調查「朵薔薇」這個人,不可否認,微信社給她的照片,清一色都是妖艷嫵媚,但除了知道她在酒店駐唱兩年外,其他一無所知。

  她還納悶這女人怎麼沒有過去?原來是有夫之婦,換了個新身份強嫁金龜婿。

  「不是身份問題,這點你得搞清楚。」史嘉麗強調,「關於娶媳婦,我不要求門當戶對,但一定得是清白人家的好女兒。如果今天瑾沒有未婚妻,你又是個好女孩,瑾若真愛你,他想娶你,我一定會幫你們辦個盛大的婚禮。」

  突地,女王的目光變得銳利。

  「但是……你在酒店那種複雜場所駐唱,已令我很不滿,最誇張的是,你居然是有夫之婦,還生了個小孩,而且你的風評似乎不怎麼好。」

  吳奇向她稟告後,她又讓徵信社去查「何秀珍」這個人,看過資料她差點沒昏倒,不敢相信自己兒子的眼光怎麼這麼差,竟挑到一個……一個人盡可夫的女人!

  朵薔薇愣了下。她是有夫之婦沒錯,她老公就是瑾,但她什麼時候生過孩子?

  孩子……小可?對,她差點忘了,她向瑾說自己是何秀珍,所以她現在是同時擁有朵薔薇和何秀珍兩個身份,不,應該說是三個……

  「嘖,怎麼好端端一個女孩會這麼……」斂起想說教的心情,「Sorry,我不是你母親,沒資格說你,但我要跟你說的是,請離我的兒子遠一點,我無法接受何秀珍小姐,不,應該說是高太太,成為瑾的妻子。」

  「我……」她想要說「何秀珍」已經和高山青離婚,但突然又覺得沒必要。她和瑾說自己是「何秀珍」,就是希望他能放棄她,去娶他的未婚妻。

  她很愛瑾,在她失憶成為何秀珍這段期間,他更愛她,她亦然。她很想要一個家,一個幸福美滿的家,這個家不只有她和他,她還希望有和藹慈善的雙親,那是她渴求的真正美滿家庭。

  如果因為她的存在,讓他的父母不諒解他,他們自認甜蜜美滿的婚姻是建構在他雙親的痛苦和憤怒上,那她寧願退出,讓他去圓另一個幸福美滿的家。

  「我也不想在你生病時和你說這些,但你已經是成年人了,該面對的事,還是必須要面對。」

  Scarlett起身,離去前,重申來此的目的之一,話語剛落,門外傳進一道非常堅定的男聲。

  「她會面對事實,而我,會陪她一起面對。」

  兩人的目光一同望向聲源,只見夏淮瑾站在病房門口,用不悔的堅決目光,鎖定病床上的人,久久無法移開視線。

  病房內正在上演一場世紀大辯論,激烈的爭辯彷彿第三次世界大戰即將爆發,朵薔薇看得傻眼之餘,卻未有一丁點驚恐,反倒倍感安心和窩心。

  窩心,因為爭辯的其中一方,極力護挺她。

  安心,兩人是母子,雖各持己見吵得不可開交,可從兩人的爭辯中聽得出來,他們是在爭理而不是爭氣。

  這算是一場「規格」的家庭會議,只不過開會地點有點不宜就是。

  還好這是頭等病房,沒有其他病人,至於她,也許是聽得太專注,並不像其他病人會怕吵。

  「我都說了,我不一定要娶她,我們有一百種甚至是一千種可以補償她的方式……」

  「當初我們和她的父母約定的,就是要娶她當媳婦。」

  「約定?簽約書拿來給我看。」

  「這種事還需要簽約?」

  「沒有合約,一切都可以改,不是嗎?Scarlett。你明明思想這麼開放,怎麼遇到這件事,會變得這麼迂……迂腐?」

  「我不是迂腐,我是守信用,重承諾。」

  「隔了幾百年沒見,你們才翻出守信用、重承諾這一套,會不會太遲?」

  「就是因為……你這死小子,幹麼批評長輩的事!」

  「你要我叫你Scarlett,不要喊你媽咪,不就是希望不要讓外人知道你是我的長輩嗎?」

  「一碼歸一碼,現在談的是正事。」

  母子倆唇槍舌劍,一來一往,朵薔薇完全沒有插嘴的餘地。

  她只能專注地側耳聆聽,也因此瞭解Scarlett堅持要瑾娶他的未婚妻,是基於「補償」心理,而且兩家似乎有一段時間沒有往來了……

  一樁建立在「補償」上的婚姻,會幸福嗎?

  「這樣吧,我們各退一步,你收她當乾女兒,我當她乾哥哥,我們一樣可以照顧她。」


作者: 匿名    時間: 2015-3-31 00:26:40

  夏淮瑾一提出這個建議,朵薔薇眼睛一亮。這是個一舉兩得的好方法,如果Scarlett答應,那她和瑾……啊。還是沒有可能。

  Scarlett對她的偏見太嚴重,即使她澄清自己不是何秀珍,她依舊還是令她反感的酒店駐唱小歌女朵薔薇……

  不管有沒有未婚妻這號人物存在,他們的婚姻都不可能得到Scarlett的祝福,若她硬是要和瑾在一起,這對她將是永遠的遺憾。

  要是她的雙親還在,她一定會得到他們的祝福,這樣,她的遺憾會少一些……

  「我不答應,這不是好方法,我要的是能照顧她一輩子,最完美的方法就是你娶她。」

  「我不能那麼做!」他突然走近病床,握起朵薔薇的手,「Scarlett,我要再重申一次,我有一百種方式可以代替你們補償朱莉蔻,但這一百種方式中,不包括娶她,而薔薇,我這輩子只有一種方式可以對她,就是娶她為妻,一輩子都愛她。」

  「朱、朱莉蔻?」朵薔薇美眸圓瞠,心愛的男人這麼堅定的道出他的立場,照理她應該感動得流下喜悅的淚水,但突然聽到一個再熟悉不過的名字,她整個人愣住。

  「就是我的未婚妻。」他壓低聲音和她說明。

  未婚妻,朱莉蔻,難不成……朵薔薇心頭一震,震驚得說不出話來,滿是驚訝的雙眼直瞅著夏淮瑾。

  夏淮瑾一心想解決和母親的對峙,未看到她異樣的表情,又發現Scarlett太過於安靜,直覺這極可能是暴風雨前的寧靜,他先發制人,「媽咪,我的立場不會變,要我將一半的財產送給朱莉蔻我也願意……」

  「我同意了嗎?」Scarlett修得細緻的眉尾,正挑得老高。

  「聽我說,Scarlett。」他一副正經八百的模樣,「就算我們在這裡把醫院的屋頂都給吵翻了也無濟於事,你要我娶,我堅持不娶,再對峙下去也沒有結果,我們似乎都沒有先聽聽朱莉蔻的意見,也許她根本不想嫁給我。」

  「她想,我見過她,也問過她。」

  聽到Scarlett這麼說,朵薔薇心頭的震驚和隱隱起伏的波動,突歸為零。Scarlett已見過「朱莉蔻」,那麼,他們說的「朱莉蔻」和她……再熟悉不過的朱莉蔻,並不是同一人!

  原來,只是同名而已……

  夏淮瑾心一突。他最後一絲希望破滅了嗎?「不,那是你的片面之詞,我要見到她,親耳聽她說了才算。」憑他的三寸不爛之舌,加上一半財產誘惑,他就不信「小朱」不乖乖退堂。

  「我說的話你不信?」

  「這攸關我的終身大事,一定得小心謹慎才行。」放開薔薇的手,他改握母親的手,「走吧。」

  「去哪兒?」

  「去找朱莉蔻,今天我們三人面對面把話說清楚,一定要討論出個結果來。」

  他一副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的態勢,決心要回屬於他和赫薇的終身幸福權,意志極為堅定,十頭牛都拉不動。

  走了兩步,他回頭打算告知坐在病床上,含淚目送丈夫出征……呃,沒有含淚,應該有一雙殷殷期盼的眼,呃,又猜錯!應該含淚外加期盼的人,此時卻低著頭,不知在想什麼……

  「薔薇?」

  黯然低前的朵薔薇,聞聲抬眼,「啥?」

  他咧嘴一笑,比出勝利手勢,「等我的好消息,我很快就回來。」

  礙於女王板著臉站在一旁,她僅淡然一笑,輕應了聲,「喔。」

  目送他們母子倆離去後:朵薔薇還在想著「朱莉蔻」這個名字。Scarlett說她見過朱莉蔻,而瑾和Scarlett現在正要去找朱莉蔻……

  所以,他們要找的朱莉蔻,和她「很熟悉」的朱莉蔻,真的不是同一人。

  呵,也是,資產上兆的夏氏金控集團,怎會和破產負債的朱家人有所關聯?

  低眼,輕喟,她認識的「朱莉蔻」,早在她回台灣的第一天,已和所有舊往回憶一起塵封在加拿大了……

  「不,不要——」

  半夜,冷汗涔涔的朵薔薇自惡夢中醒來,驚嚇未回魂的她,惶恐之餘,忍不住驚叫——

  「媽,媽……」

  想到母親雙目失明,萬一聽到她的驚叫聲,為了趕來而撞傷,那她多不孝,惶惶然下床想去找母親,一個不小心,自己卻跌倒在地。

  「怎麼了,發生什麼事了?」開門衝進來的,不是母親,而是夏淮瑾。

  看到他,她愣了下。她明明已經出院回草日村休養,他怎麼會在她家?對,她想起來了,昨晚他突然跑來,說他已向Scarlett遞了辭呈,辭去總經理一職,要婦唱夫隨,跟老婆一起住在草日村。

  因為太晚了,她母親只好留他一宿。

  眼前,重點不在他身上,而是,她出院回家三天來,每晚都作惡夢,夢裡有個相貌和她相似的女子,身穿薄衣,坐在她上次被挾持出車禍的山谷處,哭喊著她好冷想回家……夢境斷斷續續,接著場景突然換到房間來,她罵她為何假扮她、佔據她的床,一直逼近她,伸手想掐她脖子,她總是在這時驚恐尖叫,驚醒過來。

  「我、我作了惡夢……」一想到那個夢,她忍不住微微發抖。

  「別怕,別怕,有我在。」他緊緊的抱住她。

  「秀珍,秀珍你怎麼了?」

  「何媽,沒事,薔薇只是作了惡夢。」

  聽到女兒作惡夢,何母身子明顯一震。

  「何媽,你會冷嗎?我拿件外套給你披上。」聽到薔薇驚叫聲急著趕來,他來不及穿外套,此時覺得有些許涼意,直覺何媽是因為這樣才會抖了一下,於是他環顧四周,看到薔薇的外套,一次拿了兩件,分別為她們母女倆披上。

  「媽,我……」見到摸索前來的母親,朵薔薇想告訴她夢裡的事,礙於夏淮瑾在場,她有口不能言。

  「別怕,有我在,我會保護你。先坐下。」他緊摟著她,輕拍她的手臂安撫,扶她坐在床尾,待她坐定,又扶何媽坐到她身旁。

  「夏先生……」

  「何媽,你別擔心,我會在這兒保護薔薇,你可以回房安心睡覺。」他真慶幸一遞辭呈,就連夜趕來了,要不然這個時候沒有他在身邊保護,薔薇不知道會有多惶恐!

  何母遲疑了下,說:「夏先生,我想單獨和秀珍說幾句話,能不能麻煩你先回房?」

  「啥?」怎麼變成他這個保護者被趕回房間?「噢,好,那我先出去了,有事儘管叫我。」

  看了還處於驚嚇中的朵薔薇一眼,他對她比了一個他要離開房間的手勢,她點點頭,他才稍感安心離開。

  夏淮瑾離開後,朵薔薇和母親靜坐在床尾,好半晌都未出聲,她不知母親在想什麼,為何遲遲無語,她則是有話想說,卻不知如何開口。

  「媽,我……」起了個頭,話還是梗在喉問。

  她不是何秀珍,但她卻是她的女兒,這點,她很確定也很納悶,她一直以為是上回醫院弄錯,所以這次她特地商請特別看護,幫她拿母親和她的頭髮去驗DNA,結果再次印證,她確實是她的女兒。

  她和何秀珍長相相同,年紀也一樣,所以她們有可能是雙胞胎,她堅持回草日村,一個原因是想遠離夏淮瑾,另一個則是她想瞭解身世真相,可惜已回來三天,她遲遲沒勇氣問出口。

  「你不是秀珍。」何母長歎一聲,替她把疑問說了出來。

  朵薔薇驚愕地看了母親一眼,「媽,你早知道了?」

  「你回到家之後,我才知道的。」何母語重心長的說:「你說你恢復記憶,金花擔心小可跟你睡會吵到你,要繼續把小可留在阿青家,小可撒嬌要跟你睡,你哄她去住爸爸家,他們都回去後,我又問了你一次,你說爸爸本來就有義務照顧女兒……」

  她一臉茫然,聽不出有什麼不對,「我知道這樣會麻煩金花,不過,這只是暫時而已,等過幾天我身體比較不那麼虛弱,我就可以照顧小可——」

  何母打斷她的話,「阿青他沒有義務照顧小可。」

  「為什麼?」是因為他要再婚,也不對,即使再婚,他還是小可的爸爸,除非他……「難道,高山青不是小可的爸爸?」

  「你真的不是秀珍,秀珍平常不會連名帶姓的叫他。」何母低頭輕喟,「阿青的確不是小可的爸爸。秀珍離家出走前幾天,在家喝酒大吵一番,我才知道她根本沒讓阿青碰過她,連她自己也不知道小可的爸爸是誰,造孽呀!」

  朵薔薇驚訝得久久說不出話來。怎麼會有人連孩子的父親是誰都不知道!這個時候,她突然想起瑾的母親把她當成「何秀珍」,想說教的心情,是對的,連她都覺得這……這太不可思議了!

  驚詫之餘,她忙不迭將夢裡的情境告訴母親,她擔心若這是何秀珍來托夢,恐怕她人已經……

  就在她把夢境告訴母親後,母親突然低頭垂淚,哽咽道:「秀珍她……她在夢裡和我辭行了……」

  朵薔薇心一揪,「該不會何秀珍真的……」死了?

  「雖然阿青怕我難過,說她去台北幫同學做月子,但我知道她心野,愛玩、愛瘋,不盡妻子和母親的本份,她這次離家這麼久,我本來打算當自己沒生過這個女兒,可是她怎麼就真的……」何母難過的捶胸,「真的就這麼走了!我從來也沒指望她會孝順我,可她怎可以如此不孝,比我先走……」

  「媽——」她緊緊抱住母親,「別難過,你還有我。」

  聞言,何母哭得更傷心,乾皺的手微微顫抖地舉高,摸著她的臉,「秀蓮,你是秀蓮嗎?」

  「秀蓮?」

  「我聽金花說,你耳朵上有顆紅痣,我的女兒秀蓮,耳朵上也有顆紅痣……」

  說至此,她早已難過得快要說不出話來。

  「那她人呢?」朵薔薇焦急的問。

  「我把她送給一位好友收……收養了。」提起往事,何母淚漣漣。

  「收養?那你的好友叫什麼名字?」

  「她叫何杏花,她的老公姓朱,是一間公司的老闆,夫妻倆在美國定居,她沒辦法懷孕,我生產時她剛好回台,知道我丈夫車禍過世,我一個女人要帶一對雙胞眙女兒一定很辛苦,她極力勸我把秀蓮送給她養,也保證一定會把秀蓮視如己出,而且會給我一大筆錢,讓我能夠扶養秀珍長大……」

  「不管是秀珍還是秀蓮,都是我的心頭肉,要把任何一個女兒送給別人養,我都心如刀割,可那時候,我們家不但窮得米缸沒一粒米,還欠雜貨店一筆錢,孩子一出生,每一樣都要錢,我考慮幾天後,就答應杏花了,我想,杏花沒有孩子,一定會很疼秀蓮的……」

  朵薔薇心口一震。原來自己真的是被收養的,她的媽咪就是何杏花。爹地和媽咪從未告訴過她這件事,所以,她起朱家的養女,而她的親生母親是……

  何母垂淚低喃,「杏花收養秀蓮後,就回美國去了,我整整哭了一個月,日也哭、夜也哭,把眼睛給哭瞎了。」

  原來母親是因為思念她,才會哭瞎了眼……

  「媽、媽——我是秀蓮,我是你的女兒秀蓮,我回來了,媽——」

  她緊緊抱著母親,母女倆相擁而泣。

  「秀蓮,真的是你,我的秀蓮,我的女兒……」

  房內,母女倆相擁哭泣,房外,端著兩杯牛奶的夏淮瑾也忍不住掬了一把男兒淚。這麼真情感人的相認情景,是人都會流幾滴淚的……

  不過,他可不是故意偷聽的,他本來要去睡了,但想到薔薇受了驚嚇,肯定難再入眠,所以他到廚房泡了兩杯牛奶,想要讓她們母女倆喝了,可以好睡一點,孰料,門沒關緊,讓他聽到這些往事……

  好吧,他承認是他離開時故意沒把門關緊的,不是想偷聽或偷看,而是擔心若是她又作惡夢,他能第一時間就衝進房裡安撫她——

  總之,這一切都是天意!

  天意驅使他連夜趕來安撫作惡夢的薔薇,兼赴這場母女相認盛會,而且,最最最大的重點就是,他一直以來堅信的「朵薔薇不是何秀珍」,真相終於水落石出。

  哼哼,他就知道自己的判斷是無敵准的!

  朵薔薇不是何秀珍,那她是……不就是朵薔薇?等等,方才一他聽到何媽說她把女兒送給一個叫何杏花的朋友,她的老公姓朱……那為何薔薇會姓朵?這,該不會又是另一樁羅生門?

  哎呀呀,他的愛妻還真個謎樣的女人。

  不過,何杏花……這名字好耳熟,杏花?杏花村?何杏花……他一定在哪裡聽過。
作者: 匿名    時間: 2015-3-31 00:27:29

  第十章

  一大早廚房傳出香噴噴的味道,以為是母親心情放鬆,想開了,在廚房弄了早餐,睡眼惺忪的她忙不迭起身,想到廚房幫忙,怎知一走到廚房門口,才發現掌廚的人不是母親,而是夏淮瑾。

  「瑾?」見到熟悉的高大身影,朵薔薇情不自禁流露一絲欣喜。「你怎麼又來了?」

  上星朝秀珍托夢給她和母親,她和母親相認的隔天,她只向他坦承她不是何秀珍,是朵薔薇,且她和秀珍是雙胞胎姐妹,她把夢境一事告訴他。

  他不敢隨便臆測,先請吳大咖通知警方,他們和高山青三人驅車北上,果然在上回她出車禍的地點發現秀珍的屍體。正巧警方破獲一起用毒品控制女子坐台陪酒的集團,其中被救出的一名女子哭著向警方說,同寢室有一名女子吸毒過量死亡,不知被丟在哪座山谷裡,她每晚都夢見女子來求救,嚇都嚇死了。

  警方追問後,查出那名女子就是秀珍,在和她同寢室的女子口述下,他們才大略知道,原來秀珍所拿的那張頭獎樂透彩彩券是過期的,她和同村的兩兄弟一同北上,發現他們倆另結新歡,氣得自己拿走彩券要獨吞彩金,發現是一場空後,身無分文的她,誤入歧途,從此踏上了不歸路。

  擔心母親知情會更痛心,回草日村後,三人口徑一致地告訴她母親,說秀珍和友人爬山不小心掉落山谷,母親默然不語,只輕輕點了點頭。

  高山青在取得金花的同意下,讓秀珍的牌位入主高家,他強調不管他和秀珍有無夫妻之實,他既然娶了秀珍,她就是高家的人,之前辦離婚不是秀珍本人,自然不算。

  高山青的情義令人感佩,瑾也不遑多讓,整件事從頭到尾都是他大力幫忙,若沒他理性處理,他們肯定慌得束手無策。

  她也感謝他在這段期間沒多問,她要安撫母親又要處理秀珍的事,思緒早亂成一團,若他再逼問有關她的身世,煩事加倍,她的腦袋一定會爆炸。

  他是個心思縝密、體貼又細心的人,只可惜她不得Scarlett的緣,福份淺,沒福氣當夏家媳婦。

  前天,他說要回台北一趟,她衷心希望他和Scarlett能和好,不要為了她破壞母子情,昨天他沒來,也沒打電話給她,她的心情很低落,雖早已做好成全的準備,可一想到有一天也許他真的會一去不回,她的心就忍不住揪痛,鼻酸泛淚,尤其母親思念秀珍整日無言垂淚,他一不在,她更覺彷徨無助。

  今天他突然出現,一見到他,心上空虛的那一塊,立即被歡喜情緒給填滿。

  「這裡是我老婆的娘家,漂亮的老婆回娘家,我這個當老公的當然要回來盯著老婆,免得漂亮的老婆被拐走。」他咧出一抹爽朗笑容,端著一盤香噴噴的早餐放上桌,拉出椅子,「親愛的老婆大人,我們一起來吃早餐。」

  「我去叫媽……」

  他拉回她,「岳母一早就到隔壁去了。」

  「喔。」她淡應一聲。母親最近每天一早都到高家廳裡靜坐著,一坐就是一上午,喪女之痛猶在,除了小可,沒人會打擾她,不過有小可陪她也好,至少小可能代替秀珍安撫她。

  「來,坐下,我們一起吃早餐,吃完後我載你去台北。」他拉來另一張椅子,硬要擠在她身邊,「薔薇,兩天沒有見到你,我好想你,來,讓老公親一個。」說著,他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在她臉頰上親了兩下。

  她驚呼了聲。這裡可不是台北的小窩,隨時都會有人來。

  羞睞他一眼,她疑惑的問:「你載我去台北做什麼?」

  「今天是你回診的日子,你忘了?」

  「對耶,我居然忘了。」這陣子事情太多,擾得她頭痛之餘,竟然都忘了要回診。

  「什麼都可以忘,老公可不能忘。」拿著刀叉,他體貼的切了一小段香腸送到她嘴邊。「來,先吃一塊德國香蒜香腸。」

  沒拒絕他的好意,香腸入口後,她想,秀珍的事已處理完畢,接下來得正視他們兩人的事了。

  「瑾,你什麼時候要回公司上班?」他為了她辭去總經理一職,等於宣告要和Scarlett對抗,這不是她所樂見的。

  「嗯,這個嘛……」聞言,他握著刀叉的手頓時停下動作,略微沉吟半晌,輕喟了聲,佯裝失意樣,「啊,不瞞你說,我已經被Scarlett逐出家門,從今天起,我不再是夏氏金控集團的小開,充其量只是草日村何家的女婿,一介平民是也。」

  她眉心微蹙,「你和Scarlett鬧翻了?」

  扁嘴,繼續裝無辜的點頭,「她也不想想,她利用我這個年輕帥哥喊她Scarlett裝年輕那麼多年,現在我不過是做了一件事讓她不順心,她就這麼無情地把我趕出家門……」

  需要咬手帕嗎?她睞他一眼,半信半疑,「她真的那麼做?」

  「薔薇,我現在不是總經理了,你會不會就不愛我了?」他委屈的別過臉。

  「那當然。」她淡然道:「既然你不是夏淮瑾總經理,我自然就不愛了,我會改愛別人。」

  「誰?你要改愛誰?」夏淮瑾半開玩笑、半認真地問。他只不過是跟她開個玩笑,也不是想測試她,因為他知道她愛的是他,不是附屬於他的名利,哪知,她好像已經準備好要移情別戀了。

  睞他一笑,「那人說他是草日村何家的女婿,一介平民。」

  硬生生被擺了一道,他,他他他,他好高興。「薔薇,你好討厭!」裝娘地輕拍她一下。

  心頭歡喜的他,切了一塊鮪魚蛋餅送到她嘴邊:「來,女王請張嘴,這是草民特地為你做的營養早餐。」

  她歡喜接受,斜看盤中飧。這人「出頭」還真多,又是德國香蒜香腸又是鮪魚蛋餅,吃個早餐而已,需要弄得這麼豐富嗎?

  「瑾,不管你是不是總經理,我都不在乎,但是我真的不希望你和Scarlett鬧僵……」她眼神突然變得黯淡。

  她從來沒和養父母鬧過不愉快,一家人感情融洽,他們不在了,她心頭仍有很大的遺慨,如果瑾因為她和Scarlett搞到母子感情失和,萬一有一天Scarlett不在了,不只她心中會有很大的罪惡感,瑾的遺憾一定比她此刻心中的遺憾還大。

  「樹欲靜而風不止,子欲養而親不待。」她感歎的喃喃低語。

  她落寞惆悵的神情缺入他眼裡,轉化成一股心疼,但他將心疼暫壓心底,日後,他有得是時間陪她一起歡喜、一起搞憂鬱,現在,時機未到。

  輕拍她的肩,露出招牌的迷人笑容,「別提那件事了,吃早餐心情要放鬆,至於Scarlett那邊,你放心,沒人敢喊她Scarlett,只有我,再過一個星期,她一定會來求我回去,重點是要我喊她Scarlett,她才能永保年輕。」

  他陽光般的笑容瞬間將她的憂鬱融化,她慢慢揚起唇角,愉快的和他一起吃早餐。以後他當不當草日村的一介「貧」民女婿仍是未知數,所以,她更珍惜此刻和他相處的分分秒秒……

  珍惜愛情,把握當下,不留遺憾。

  坐在白色鋼琴前,朵薔薇合上眼,整個人沉浸在優美琴音中,悠揚樂音環繞,她彷彿回到以前那個可愛又幸福美滿的家。

  到醫院回診後,瑾先載她回來愛的小窩休息一下,他說要去找Scarlett,順便處理一些事,晚上再回來接她去餐廳吃飯,她本想說在家隨便吃就行了,何必要去餐廳,但他卻一副神秘兮兮的模樣,說晚上有很重大的事情要宣佈……

  他這人,花招果然不少,每次都愛故弄玄虛,這次不知道又要搞什麼花樣?

  不過這樣也好,他主動去找Scarlett,多少能修補母於關係,而她,樂得透過琴鍵回憶往事,不流淚,她要很快樂的想著養父母帶給她的幸福,他們是真的將她視如己出,和秀珍相比,她真的好幸運。

  母親告訴她,因為失去她,所以她對秀珍的寵愛加倍,把她寵上了天,沒想到卻造成她怨天尤人的個性,老是埋怨自己沒有生在有錢人家,不能當一個真正的公主。

  秀珍真傻,母親那麼疼她,她早已是真正的公主,真正的親情,是用金錢換不來的。

  也或許是因為她在有錢人家成長,所以並不在意有沒有錢,她只知道當養父母都在家陪她一起吃頓晚餐,她就覺得好快樂……

  但她其實不是一直這麼幸福的,當養父母破產自殺後,她也曾一個人過著顛沛流離的生活……

  「好端端的,你幹麼換彈這麼悲傷的曲調?」

  突然聽到有人說話的聲音,朵薔薇驚愕地轉身,一看到是Scarlett,忙不迭站起身。「阿、阿姨,你……」深吸一口氣,穩定心緒後,她淡然一笑,「你好。」

  「噢,你好。」Scarlett倒是很大方的回應,並且稱讚,「你的琴彈得很好。」

  剛才她一進來,就聽到如此美妙的樂音,一下子就被吸引,捨不得打斷她,便靜杵一旁聆聽,心情愉悅之餘,一度差點脫口說「我答應讓你當我的媳婦」,大概是聽她彈琴聽到入魔,還好她突然換了曲調,讓她立即回過神來,沒入魔太深。

  不可否認,她的琴藝精湛,能引導人的情緒,只是自己不喜歡悲傷,所以才出聲抗議,未料,因此打斷她彈琴。

  「謝謝。」得到女王的稱讚,朵薔薇受寵若驚,但她仍故作鎮定,只是微微一笑,突地,想起瑾說要去找她的事,「阿姨,瑾他……說要去找你。」她仔細觀察Scarlett的表情,當Scarlett聽到瑾的名字時,並未大發雷霆,她不禁暗吁一口氣。

  「我知道,不過剛才我人不在公司,我叫他別麻煩了,反正……」

  「阿姨,對不起。」

  「啥?你幹麼突然跟我說對不起?」Scarlett一臉疑惑,旋即猜到,「是為了你絆住瑾,他不順我的意娶他未婚妻的事?」

  點點頭,朵薔薇略帶歉意低首。

  Scarlett仔細看她。美人就是這樣,就算沒化妝,依舊讓人看了又憐又愛,加上她已知道她不是亂搞男女關係的何秀珍,之前的大偏見縮成小偏見,只是她的身世似乎挺複雜的,吳奇回報時也說得不清不楚,聽得她一頭霧水,她也還沒有時間好好問問瑾,那小子這陣子真不知道在忙什麼?老是不見人影!

  她不諱言,若論外貌,這朵薔薇比「朱莉蔻」更配得上瑾,而且她沒上妝的模樣,讓人順眼多了,不過說真的,她化了妝之後真的很美,也許是她的美艷狠狠的威脅到她,所以她才會……有點小嫉妒?

  該死!她幹麼跟一個年輕女子比外貌,都是瑾這個臭小子,照她的意思娶朱莉蔻不就好了,沒事幹麼找個這麼美艷的女人當妻子,和她見面的次數越多,她心越軟,真恨不得自己有兩個兒子,一個娶朱莉蔻,該死的瑾就如他意,娶朵薔薇,如此一來,大家都開心!

  話說,前兩次約朱莉蔻見面,她雖然說願意嫁給瑾,但很明顯地要他們幫她父親在台灣的好友翁富業度過事業難關。翁富業收留從加拿大回台灣躲債的朱莉蔻,她心懷感恩,知恩圖報這也是應該,可她每回想和她多聊聊她父母的事,朱莉蔻總是很快就轉移話題……

  她想,也許是父母雙亡的事在她心頭留下陰影,所以她不願多聊,但她總覺得朱莉蔻哪裡怪怪的……

  「阿姨,請你再給我一點時間,我會勸瑾照你的意思去做……」朵薔薇清澈眼眸透著懇求,「請你不要不見他。」

  「我,不見他?」Scarlett滿臉納悶,「瑾和你說了什麼?」

  「他說你氣得把他逐出家門。」她深吸一口氣,心情沉重地道:「我會離開瑾的,也許最近做不到……」

  「那以後就可以?」壓下心頭悶怒,Scarlett挑眉,針對這點反問她。

  「我……會盡量。」她遲疑了下,驚覺自己和瑾多相處一天,想要離開他的念頭就少一分。

  「為什麼你要這麼做?」Scarlett銳掃她一眼。現在的情勢是她佔上風,瑾那臭小子為了她,連總經理一職都辭了,她大可和瑾雙宿雙飛,沒道理低聲下氣來向她求和。

  朵薔薇柔和的眼神帶著一抹堅定,語氣真誠的說:「我不希望你和瑾的關係破裂。」

  「是因為他如果和我不和,他就不能再當總經理,就不能讓你過著優渥富裕的生活?」Scarlett開門見山地問。


作者: 匿名    時間: 2015-3-31 00:27:42

  她對這個朵薔薇雖然認識不深,但從她的眼神和說話態度,她可以看出她的個性和她有點像,敢說敢做,沒什麼不敢承認,所以她才會直截了當地問出心中的臆測。

  「我承認,有一陣子我窮得身無分文,被錢逼死的感覺很不好受,能過富裕生活是不錯,但我更想要有個和樂的家庭。」

  和樂的家庭?這話從她口中說出,令Scarlett倍感錯愕。她一直以為像朵薔薇這麼美艷的女人,應該會希望人生多采多姿,每天像只花蝴蝶翩然飛舞……

  「所以你的意思是說,為了讓我重新接受被逐出家門的瑾,你願意無條件離開?」

  「我願意。」朵薔薇毫不猶豫,馬上給了肯定的答案。「阿姨,想見你,你見見他好嗎?」

  Scarlett重新審視眼前的女人,低眸,若有所思,接著輕笑出聲,「你呀,明明長了一張聰明伶俐的臉,怎會……」她的話,讓她卸下了心防,對她的好感頓時加倍。

  朵薔薇一臉困惑,不懂女王為何突然笑出來。但,Scarlett微笑的樣子真的好眼熟,她似乎在哪兒見過?

  「好吧,既然你誠心誠意拜託我,那我就勉強答應見那臭小子一面。」說完,Scarlett低聲自言自語,「唉,晚上吃飯,我該穿什麼好……不對,應該先問你要穿什麼?」

  「我?」

  「是啊,晚上瑾要我跟你們一起吃飯,我是回來換衣服的。」Scarlett斜睨她一眼,「跟長輩一起吃飯,穿著記得要端莊一點。」

  她覺得哪裡不太對勁?Scarlett提到瑾要請她吃晚餐時眉開限笑,一點都不像氣到把兒子「逐出家門」的女霸王。

  方纔Scarlett突然笑出聲,莫非是在笑她?朵薔薇突地恍悟,「阿姨,你沒有把瑾趕出家門?」

  「我幹麼把我的寶貝兒子逐出家門?這個壞小子居然在他老媽背後說壞話,等會見到他,我非先捶他個兩拳不可。」

  確定自己真的被耍,朵薔薇美眸含怒,礙於Scarlett在,她只能在心裡暗罵。

  瑾這個壞傢伙居然把她耍得團團轉,害她信以為真,幫他向求情,糗到爆,等一下見到他,她可不只是捶他兩拳這麼簡單!

  Scarlett沒有捶臭小子,朵薔薇也沒找壞傢伙算賬,該被修理的夏淮瑾福大命大逃過一關?

  晚上,東道主夏淮瑾不知在忙什麼,吳大咖奉命接送Scarlett和朵薔薇到餐廳,當Scarlett脫掉外套,一襲性感V領連身裙,露出深溝魅人艷麗,穿著高領毛衣,將豐滿上身包得緊緊的朵薔薇,才驚覺自己被擺了一道。

  真是母子連心,各自擺了她一道,不過,她倒是不以為意,反倒覺得這樣的Scarlett少了幾分女皇的霸氣,更加……親和。

  真正令她錯愕的是,晚上和瑾一同用餐的,不只她和Scarlett,連瑾的「未婚妻」都來了。

  「朱、朱莉蔻?」

  「麗萍?」

  Scarlett和朵薔薇同時驚詫出聲,喊的卻是不同名字。

  被喊的人,臉上震驚的表情居三人之冠。

  「你認識朱莉蔻?」Scarlett詫異的看向朵薔薇。「瑾到底在幹麼,為什麼連朱莉蔻都找來?」她以為今晚只有他們三人用餐,務必要討論出一個「最終結果」。

  原本經過下午的短暫相處,她對朵薔薇大大改觀,還偷偷想著,或許兒子和朵薔薇之間,還有商量的餘地,但現在朱莉蔻也來了,她若當場跑票,怎對得起她的父母。

  靜待一旁的吳奇茫然搖頭,連他也不知總經理有邀請朱莉蔻小姐來。女人的事,他向來不擅長處理,總經理怎還不來?

  「朱莉蔻?」朵薔薇一臉疑問,面向現場最震驚的人。

  「朱、朱莉蔻……」

  「朱莉蔻,你怎麼了?」Scarlett銳眼盯著像是受到極大驚嚇,身子不停發抖的「朱莉蔻」。

  「我突然覺得人不舒服……對不起,我、我要先走了……」

  她轉身欲走,夏淮瑾人剛好來到,高大的身子擋住她的去路,「朱莉蔻,不,翁麗萍小姐,對不起,是不是因為我來晚了,你等得不耐煩,想先走了?」他兩手環胸,斜睨著害怕發抖的人。

  「我……」

  「別怕,這裡都是熟人不是嗎?」他扳過她的身子,讓她再次面對該面對的人和事。「我媽Scarlett,你的嘉麗阿姨,還有這位,我想你應該也不陌生,朵薔薇,我的妻子,不,叫她朱莉蔻,也許你比較習慣。」

  「朱莉蔻?」Scarlett錯愕的看著朵薔薇。「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麗阿姨!」腦裡閃過一記光,朵薔薇終於想起來自己在哪裡見過Scarlett了——就在媽咪私藏的相本中,裡頭有好多張嘉麗阿姨抱著還在襁褓中的她的合影。

  這麼說,他們要找的朱莉蔻是她,而她才是瑾真正的未婚妻?

  愛的小窩裡的歐式廚房,今晚飄的是有媽媽味道的香菇芋頭排骨粥。

  「哇,我大概有二十年沒聞過這個味道了,Scarlett,你真偏心,只愛媳婦,不愛兒子。」嗅到熟悉的香味,才進門的夏淮瑾大步走向廚房,揚聲抗議。

  「又不是沒準備你的份。」Scarlett笑睞兒子一眼,把盛好的粥推到他面前。

  「你明明就是特地為薔薇煮的,我只是順便。」佯裝吃味,見薔薇早已開動,他湊過去低聲問:「能吃吧?我媽大概有二十年沒進廚房了,我真懷疑她是否還記得怎麼煮粥?」

  「怕的話就別吃!」Scarlett作勢要搶走他的那一碗。

  夏淮瑾馬上把姿態放軟,頭一低,撒嬌的在母親手臂上蹭了兩下,「喵喵。」

  Scarlett又好氣又好笑,「沒一個正經樣!」昨天她已經到草日村見過「親家母」,大抵知道何家之前發生的事,連小可的事也一清二楚。

  他回以微笑,接著舀了一口送進嘴裡,誇張地叫道:「哇,好、好吃,今天我一定要吃十碗。」大口吃著粥,沒幾下工夫,一碗粥就見底了。

  「幹麼吃那麼多!」Scarlett斜瞪著兒子。

  「今天不吃,就算再等個二十年,也不一定等得到……」他一臉正色,「除非你還有幫我物色另一個「抓周妻」。」

  抓周抓到一個美艷妻,這等人生美事,除了他夏淮瑾,還有哪個天才能與之匹敵?

  「找死啊你!」

  Scarlett一吼,婆媳兩人很有默契地一人捶他一隻手臂。

  「哇哇哇,現在是婆媳同心就對了!」夏淮瑾佯裝痛,猛搓手臂,仰天大喊,「爹地,爹地你快來救我!」

  「你爹地現在忙得很,他在美國已經開始在籌備你們的婚禮……」說到這,Scarlett高興之餘,心頭仍是倍感虧欠,手越過桌面,握住坐在對面薔薇的手,「薔薇,是嘉麗阿姨,不,是媽太糊塗了,心急找你,才會……」

  「才會看到黑影就開槍。」吃著粥的夏淮瑾,涼涼的替她把話說完。

  「我怎麼會知道那個翁富業會用這麼卑鄙的招數,我可是好不容易才套到當年你爸托他帶你回台灣,加上他的女兒和你年紀相仿,他宣稱擔心債主找上門,才會收養你,幫你改名換姓,我也覺得這樣合理,才會誤認他的女兒就是你……」

  「聰明一世,糊塗一時。」夏淮瑾啃著排骨肉的同時,不忘補上一句,以示自己存在。「老先生不趁這時揩油,更待何時?」

  「吃你的粥!」Scarlett斜瞪把排骨啃得乾乾淨淨的兒子一眼。她是真的很久沒煮粥了,但也沒必要這麼捧場吧,啃得連骨頭都要吞下去似的。

  「媽,那些事我們別再提了……」朵薔薇垂眸,勾起笑容,對翁麗萍假冒她,想以婚嫁換取夏家資助一事,她不想追究,同樣的情形,四年前她家也曾遭遇,她體驗過那種走投無路,成日提心吊膽,即使白天還得找暗處躲債主的窘況,所以她能體諒翁家是逼不得已才這麼做的。

  她沒提翁伯伯把她帶回台灣後,因為害怕被連累,她在他家住了半個月,他就給了她一小筆錢趕她走。

  她跟夏淮瑾和Scarlett的說法是,她想自力更生,不想拖累翁家,才會主動離開,看到餐廳應徵駐唱歌手,她一試之下,雖幸運獲得工作機會,但因為她只會唱英文歌,餐廳為她安排的駐唱時間不多,賺的錢不夠付房租,常常被房東趕出來。

  有一回她唱晚場結束後,一位自稱是高級酒店的經理遞了張名片給她,希望她能到他們店裡駐唱,那時她還頗猶豫,可是當晚回到住處後,見自己的行李被丟在門外,門已換新鎖,她就知道自己別無選擇。

  酒店經理很照顧她,不但提供精緻套房讓她住,見她對身份一事支吾其詞,主動找了位熟識的單身老伯伯,讓她成為他的養女,從那時起,她徹底換了新身份,成了朵薔薇。

  經理看準她會成為酒店的駐唱紅牌,他也不諱言,除非她嫁人,否則她得一直在酒店駐唱,直到酒店不要她為止。

  酒店的經理大概很有把握歌手通常迷戀舞台掌聲,加上每個月賺進大把鈔票,除非等到人老珠黃,才會興起想嫁人的念頭,正當紅的歌手,鮮少會急流湧退,尤其她正值貌美青春之際,但他看得到她的外表,卻看不到她的內心,她非常渴望有個家,她極需一個幸福的家填補空虛的心。

  「好好好,都別再提了,我們一家人終於團圓了,一定是你父母在天之靈保佑著你。」Scarlett感歎道:「杏花就是太溫柔太順從民雄,要是她打通電話來,說什麼我們都會幫忙的……」

  「媽咪……」怕提往事會令薔薇傷心,夏淮瑾對母親露出懇求眼神。

  「好好好,傷心事別再提,不過這個我一定要提。」Scarlett指著排骨粥,雙眼發亮,「當初杏花把你從台灣帶回美國時,你還好小好小,我們兩個一起輪流抱你,拉拔你長大,等你開始會吃粥時,我可是每天都親自熬排骨粥,一小口一小口的餵你……」

  「從昨晚到現在,這件事你已經提過一千八百遍了……」一早還拉著他的愛妻去逛生鮮市場,買煮排骨粥的材料,Scarlett就是唯恐他們不知她有多疼朱莉蔻。

  「我恨不得真的有說那麼多遍!」Scarlett瞪了兒子一眼,但當她把視線移往薔薇身上時,立即變得溫柔無比。

  Scarlett又眼散發出的母愛光芒,朵薔薇真的能感受到,她還記得在媽咪的私藏相本中,看過Scarlett餵她吃粥的照片,媽咪似乎很懷念和姐妹淘相處的那段時日,但礙於爹地的剛烈性子,她連和Scarlett通電話都不敢。

  「原來薔薇後來變成三歲小胖妹,就是你幫她打下的根基。」

  此話一出,引起婆媳兩人的四道狠瞪,始作俑者識相的端著粥,窩到角落去吃。

  「媽,你再多說一些以前的事好嗎?」朵薔薇興致勃勃,那段養母最懷念的時光,因為她還小,什麼都不記得,現在能從婆婆口中聽到,回憶嬰兒時期的幸福,她當然想要多知道一點。

  「當然好。」Scarlett正感歎好友不在,沒人陪她回憶美好往事。「對了,你記得你有一個好小好小的玉手鐲嗎?」

  朵薔薇猛點頭,「我有帶來台灣,媽咪說那是你送我的。」好幾次她都想把那只迷你玉手鐲拿去典當,但想想,手鐲太小當不了多少錢,媽咪雖沒明說手鐲的意義,卻要她好好保管,她想,那隻手鐲一定很珍貴。

  「當然是我送的,那可是我送給未來媳婦的,為了那個小小的玉手鐲,我可是費了好大一番工夫才訂到。」感歎的道:「你媽咪一定是以為兩家聯姻無望,才一直沒和你提。」

  朵薔薇點點頭,她猜也是如此。

  「手鐲在哪兒?我好想再看看那隻小手鐲,它好可愛。」Scarlett一臉迫不及待。

  「在房間,我去拿。」

  「我跟你去,等會我們再來吃。」

  「嗯。」朵薔薇挽著Scarlett的手,兩人親密得活像是母女似的,「媽咪,走。」

  目送一對興高采烈要去看小手鐲的婆媳倆離開,獨留在廚房吃粥的夏淮瑾哀怨自己被當空氣之餘,不禁望門喊了兩聲,「喵喵、喵喵……」

  第八碗粥見底,目標尚未達成,他繼續盛粥奮鬥,乾脆整鍋粥都吃光光,讓那對陷入熱戀的母女……不,婆媳,意識到廚房還有人在,喵喵!
作者: 匿名    時間: 2015-3-31 00:28:04

  尾聲

  今晚愛的小窩的餐桌上有鮮花、燭台,Scarlett回美國了,薔薇的手終於落到他手裡,握著她的柔荑,他陶醉的望著她許久——

  「瑾,我們可以吃晚餐了嗎?」笑睞他,他只要握著她的手就會飽嗎?

  「對,我們的燭光晚餐……」低眼,對上肉粽、蒸鱸魚,還有一大碗的臭豆腐鴨血湯,夏淮瑾再度挑眉,露出不敢恭維的表情。

  他們的浪漫燭光晚餐怎麼會是這些?他好不容易盼到Scarlett回美國去幫爹地張羅喜宴的事,原本打算今晚要親自下廚,為薔薇煮一頓浪漫的燭光晚餐,孰料,一早快遞送來包裹,裡頭有一大串約莫二十顆的肉粽,和好大一尾鱸魚,正疑惑是不是送錯家,便接到高山青的電話,說肉粽是何媽包的,何媽觀念守舊,認為要搬進新家前,要先拜一下地基主,詳細情形她已經拜託過他請的二十四小時專業管家……

  真是強者他岳母,還沒和專業管家見過面,就已經先用電話商討住家事宜,而專業管家不愧是專業,一早就在他家樓下那層他新購的「岳母屋」忙進忙出,依照岳母的要求,有模有樣地完成所有程序。

  照理說,專業管家已依岳母指示備齊三牲,岳母無須再費心,但為了表示她的誠意,昨天她還是親自包了一大串肉粽,請快遞用最急件送來,不只岳母,連小高也湊一腳,桌上這盤清蒸鱸魚,就是他的心意。

  為什麼小高要湊一腳聊表心意呢?因為他已經「熱情」地邀請小高一家人,等岳母搬進新家的那天,一起來台北作客,大概是因為這樣,所以小高想表示一點心意,買了好大一尾鱸魚,連同岳母的肉粽一同寄來。

  因為薔薇想吃有「母愛」的肉粽,小高的好意也不能給人家「切」到,加上他的愛妻突然很想吃麻辣鍋,所以,今晚的燭光晚餐就從他的夢幻菜單,變成眼前桌上幻滅的這一餐。

  「來,母愛滿滿的肉粽。」他幫她把三角粽的粽葉剁掉,「再淋上一些甜辣醬……」他小心翼翼地將甜辣醬淋成一個心型,再將做好粽體彩繪的母愛粽遞到她面前,「這不只有母愛,還有夫愛。」

  朵薔薇笑看著他,感激地說:「瑾,謝謝你。」

  「只是幫你弄個愛心粽,你就感動成這樣?」剝開另一顆粽子,他把自己的碗推到她面前,故意撒嬌道:「我也要一個愛心。」

  她又好氣又好笑,拿起甜辣醬想幫他也畫個愛心,沒想到一不小心倒太多,幾乎倒了半瓶,驚呼地拿開醬瓶,她一臉抱歉,「瑾,對不起……」

  「我知道你很愛我,可是不知道你愛得這麼洶湧。」他莞爾,拿來一支筷子,將整坨的甜辣醬勾勒出一個又一個的愛心形狀。「看吧,證據就在粽子上。」

  兩人相視一笑,她的眼裡滿是崇拜,不只是因為他能把整坨甜辣醬變成一個藝術品,還有很多事,他都能有條不紊的處理好。

  秀珍的事,草日村何家的事,還有她的事,一長串的事如肉粽般接連著,他卻能像剝粽葉般,一一輕鬆解決。

  「幹麼用那種眼神看我,不會是想在我身上倒十瓶甜辣醬,以示你對我的愛氾濫成災吧?」他曬笑,夾了一小塊粽子送入她嘴中,挑眉道:「如果你真的很想這麼做,我會很樂意配合的。」

  她羞笑的斜瞪他。不正經的傢伙!

  不過這個平常看似不正經的傢伙,卻暗中做了很多正經的事,比如,偷聽她和母親的談話……呃,這點不可取,但是他不是故意的,她不怪他,因為他聽到她養母的名字,覺得很熟悉,想了好久,終於想到「朱莉蔻」的母親就叫做何杏花,他向Scarlett求證,並得知「朱莉蔻」的確是何杏花從台灣好友那兒收養的女兒,確定她是正牌「朱莉蔻」後,他不動聲色地安排她們和冒牌朱莉蔻見面,揭發真相、拆穿謊言、為她正名,一次解決。

  不只這些,當天晚餐前,他神龍見首不見尾,原來就是在和樓下屋主喊價,喬定「岳母屋」的事。

  他帥到不行的外表下,其實有顆熱情體貼又正經八百的心,凡事在他腦裡運轉,在他心頭發酵,醞釀出來的通常是一杯為她特調的「終極之愛」。

  他為她所做的,多得不勝枚舉,就算……就算倒十瓶甜辣醬都不足以表示她的感激和愛。

  眉心微蹙。這關甜辣醬什麼事?都是他啦!

  「薔薇,來,為我們這段天注定的姻緣乾一碗吧!」他為她和自己各盛了一碗湯。

  低頭,看著這碗湯,心頭又是一股暖流。她說她很懷念麻辣鍋的滋味,可她現在還不能吃太辣的食物,於是他就買來臭豆腐和鴨血,煮了一鍋不辣的臭豆腐鴨血湯。

  煮這湯不難,珍貴的是他有心。

  「我想我這輩子做得最對的事,就是抓周抓到你。」他邊說,手緊緊握著她,重現抓周當日的英明舉動。

  「是嗎?」她不以為然,當場吐槽,「不是有個人說看到三歲小胖妹的照片,嚇得一路從美國逃到台灣來……」

  她的養父母疼她,每天餵她吃好多東西,所以小時候她圓滾滾的像顆球,直到發育期長高又愛漂亮,她便拒絕雙親的好意,對美食不再來者不拒,才有辦法瘦下來。

  夏灘瑾乾笑,「其實呢,我是有預感你一個人在台灣孤單無依,所以我才毅然決然接下台灣子公司總經理一職,我的目的是想盡快找到你,保護你。」

  這當然是鬼扯的,但一想到她初到台灣孤單無助,還被沒有朋友道義的翁富業「流放」,他就暗恨自己為何沒被「三歲小胖妹」照片,嚇得早點奔來台灣和她續「前緣」。

  雖然她語帶保留,堅稱是自己主動離開翁家的,但他帥氣的眉尾一挑,馬上就猜到是怎麼一回事。就算真的是她主動要離開,著翁家有心幫忙,會讓她為了要賺錢,選擇到酒店駐唱嗎?過份的是,翁家人還借用她的名,想狠狠敲他們一筆……

  想要夏家資助他們?那有什麼問題,他夏淮瑾平日最熱心助人了,「資助」過不少瀕臨破產的公司,他對翁家的公司本無興趣,但既然人家主動上門要求,他只好順從他們的意思,直接收購翁氏嘍!

  朵薔薇給他一記甜笑。她當然不會相信他的鬼話,但他保護她是事實,在她失憶被誤當成有夫之婦的秀珍,他仍對她不離不棄,光是這點,她就感動不已,畢竟他大可不必這麼做,以他的條件,想要幾個辣妻還怕沒有!

  「薔薇,我們來拍照吧!」他坐到她身邊,拿出手機,拍下兩人共餐的畫面。

  最近他才得知她為何這麼愛拍照,因為當初她躲回台灣,能帶的東西不多,那些藏著回憶的舊照片一張也沒帶,心中滿是遺憾,所以,她更珍惜和相愛的人相處的每一刻,照片,是留住回憶的最佳方式,所以,新婚一個月內,他們走到哪拍到哪。

  他也試著聯絡加拿大朱宅的新屋主,但屋主告知當初買下那間屋子,是一間空屋,裡頭沒有任何東西,他想,應該是債主拋售屋子前,已將東西都丟了,雖然很遺滅,沒幫她找回懷念的舊物,但是,他會積極幫她創造任何可以在幾十年後用來回憶的所有東西。

  「我來拍一下這碗臭豆腐鴨血湯的特寫。」他將手機鏡頭對準湯碗。

  「為什麼要特別拍這個?」她不明所以。

  「三、四十年後等我們老了,飲食勢必要清淡一點,麻辣鍋自然也不該吃,所以要請我們的媳婦幫我們煮一鍋不辣的臭豆腐鴨血湯,如果她找碴說不會煮,我就把這張照片秀給她看。」

  又來了,這人又不正經了!

  「你確定媳婦會煮飯給我們吃?」問這話時她頗心虛,雖在草日村小小訓練過一陣子,但她的廚藝竟然比二十年未下過廚的Scarlett媽咪還差。

  「如果她不煮,那就我煮給你吃,這樣也好,可以來辦一場四十年前的臭豆腐鴨血湯和四十年後的鴨血臭豆腐湯PK賽。」

  他故作正經的模樣,惹得她發噱。

  見她開心的笑著,他大手輕摟著她的肩,不再嬉鬧,滿含深情的黑眸瞅著她美麗的素顏,「薔薇,不論我有沒有煮臭豆腐鴨血湯,答應我,不管是四十、五十,還是六十年後,你都要陪在我身邊。」

  他深情款款的模樣令她心頭悸動,微笑點頭。除了他,她還能去誰的身邊。

  深情凝望,黑眸燃起愛火,濃重的鼻息噴拂,下一秒,兩人的唇緊緊貼合,這一吻,像是宣告中斷一陣子的新婚熱戀期,即將復活並無止境的延續下去……

  正當兩人尋回火熱纏綿的感覺時,他忽地聽見一聲——「喵!」

  一定是他聽錯了,小可後天才會跟岳母一起搬來樓下新屋,怎麼可能在這個時候出現,一定是他太緊張了!

  沒錯,是他太緊張了。有了Scarlett緊抓著薔薇不放的前車之鑒,他特地請搬家工人,明天再把新傢俱搬來,然後請岳母后天再來,為的就是想替自己多爭取兩天和薔薇獨處的時光,他的潛意識裡絕不容許有人剝奪這美好的四十八小時,所以,神經緊張之下,才會以為小可來了。

  熱吻粉舌,他陶醉不已,整個人飄向開滿紅花的愛情天堂,心神很放鬆,很愉悅,但……

  「喵。」

  這回,他不但聽到聲音,還感覺到有團毛球在他腳邊磨蹭,於是他放開她,低頭往下一看。

  薔薇順著他的視線往下看,隨即露曲開心的笑,「小喵喵,你醒啦!」彎腰抱起一隻好小的白色小貓。

  「這貓哪來的?」夏淮瑾驚問。

  「瑾,對不起,我忘了告訴你,小可很喜歡小貓咪,所以我去認養了一隻,我想養貓,可以嗎?」她張著無辜大眼問。

  「養貓,當然沒問題。」他點頭,「不過,可以先把它放下來嗎?我們……」

  他朝她眨砭眼,傳送方才被小貓中斷的熱火,可惜她沒看見。

  「你回來前,小貓在睡覺,現在它醒了,可能是肚子餓了……」小貓附和的喵了一聲,惹她心憐,「噢,媽咪知道,小喵喵餓了,媽咪幫你泡奶去。瑾,我先去餵小喵喵喝奶。」

  「喔,好。」夏淮瑾木然的點點頭。

  目送她離開,他獨留在餐桌旁,這場景好熟悉,昨天他是目送她和Scarlett離開,今天,她卻是抱著小喵喵棄他而去——

  為什麼我夏淮瑾的命運這麼悲慘,連只小喵喵都要欺負他……望著她離去的方向,他依舊只能哀怨的叫兩聲。

  「喵、喵喵……」

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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