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OGO論壇

標題: [春野櫻]神醫鬥鬼才【百年之等之三】[全文完] [列印本頁]

作者: 匿名    時間: 2015-4-1 00:51:57     標題: [春野櫻]神醫鬥鬼才【百年之等之三】[全文完]

神醫鬥鬼才(百年之等之三)作者:春野櫻

他們的婚姻是由兩家家長作主,平日他埋首工作她勤於跑趴,
別說什麼日久生情了,兩人比室友還不如,
就連他發生車禍瘸了左腿她也漠不關心,甚至吵著要和他離婚,
怎料她意外落海失憶後,竟完全變了個人,
喊他陛下、講話文謅謅,對現代生活的一切一無所知,
居然還會親自下廚,而且廚藝好得驚人,做起家事也毫不馬虎,
最誇張的是她竟然懂醫?雖然起初他對於被當白老鼠很不滿,
但看她這麼認真研究食補、針灸並自製藥油替他推拿,
望著他的眼神沒有一絲憐憫,反而帶著一抹堅定與信心,
尤其她還保證絕不會離開他,她的全心全意相待,
不但讓他鼓起勇氣走出腿疾的陰影,也讓他真正動了心,
然而隨著感情升溫,他忽地聯想到多年來反覆作的夢,
夢裡他是體弱的皇子,和身為侍醫的女子互有情愫卻無法結合,
臨死前他要她記得他的容貌和掌心的痣,並允諾來世再相守……

作者: 匿名    時間: 2015-4-1 00:52:50

 【等~】  春野櫻

  「我等你。」齊世文臨終前,與夏珞瑤約定來生再聚,然後開始了漫長的等待。

  轉了幾世不得而知;但掌心的痣及容顏,都為能再與夏洛瑤相遇而不曾改變,因為他沒停止等待,最終盼到了穿越而來,在他妻子身上重生的夏珞瑤。

  寫這個故事時,我一直想起我自十八歲時開始夢見的那些場景,還有「那個人」。

  那是個兵荒馬亂的時期,夢裡的我不是現在的我,我卻知道那就是我。

  我經常在夢裡沒命的逃跑,穿梭在狹窄的巷弄裡,那些房子很舊很破,地上坑坑巴巴。

  我知道我在躲著某個人,每當我跑到盡頭,一個帶著軍帽,披著長斗蓬的男人就會站在那兒擋住我的去路。看見他,我嚇到魂都快沒了,有時,我會倏地驚醒。

  有時,我會轉身繼續逃跑,直到看見那個人。

  一見到他,我就不怕了、安心了。我從沒見過他的模樣,每次都只能仰望著他的背影。

  他很高大,有寬寬的肩膀,挺直的背脊……我從不曾見過他的臉,卻開始了尋找及等待的旅程。

  最後一次夢見他,還是沒看見他的臉,但在夢裡,月台上擠滿了人,人人驚慌失措、爭先恐後的想跳上火車。

  他把一張車票塞在我手心裡,將我交給一對不知是夫妻還是情侶的人,自己卻沒有上車,我在慢慢駛離月台的火車裡看著他,眼淚不停的流下來……

  那次之後,我再也沒夢見他,那曾經讓我嚇得魂飛魄散的人也不見了。

  也許是天性浪漫,我一直相信我在等他,而他也在某處等著我。

  過了很多年的等待及尋覓,我放棄了,我覺得那不過是夢,那個人不會出現。有一段人生,我拚了命的在尋找那個與自己心靈相通、契合的人。

  那個人懂我,不需太多言語,只憑一個眼神就能感受彼此;我們不必擁抱就能感覺溫暖;我們有相似的辭彙、習慣、喜好,甚至是癖好。

  當我遇到他,心裡的鍾瞬間敲響,讓我知道就是那個人了。

  那是個千辛萬苦的階段,我找了又找,在認為終其一生都遍尋不著的時候,他現身了。

  我曾經以為尋找的過程是最艱辛、痛苦又悲傷的,但原來更絕望的不是永遠尋不著,而是我們過盡千帆終於找到,卻不能走進彼此的生活裡。

  有沒有這麼一個人,留在你心裡,卻走不進你的生活?像是個無法刪除的檔案,佔據著腦子裡的記憶體,刪不了,也提不起勇氣打開。

  不久之前我看了一部影片。男女主角因為身份懸殊及政治因素而無法廝守,女主角的母親勸慰她,「只要彼此思念,心就會在一起。」

  但對大多數的人來說,這樣的眷戀實在太苦,要有多大的決心跟勇氣,才能以這樣的方式相愛著?

  又或者,需要多大的決心跟勇氣,才能義無反顧的選擇去愛?

  在我觀察了這麼久之後,發現大部分的人無法為愛而愛,無法愛得義無反顧,甚至放手一搏,尤其是在年齡漸長之後。

  我們失去不敗的天真,也沒有了受傷的勇氣,就算沒有算計,也是步步為營,如履薄冰。

  終究,我們選擇了一條無風無雨的路,而將最深濃熾熱的眷戀埋在心底。

  最好的擁有,便是不曾擁有。

  這句話,也許就是遺憾最好的安慰。

  齊世文等到了夏珞瑤。

  這之於我,或許也是安慰。

作者: 匿名    時間: 2015-4-1 00:53:14

  楔子

  「姊姊,休怪我,你不該回來的,不該……」

  淚如雨下的夏珞瑗,將手中的尖刀輕輕刺向夏珞瑤的腹部,兩人終究姊妹一場,縱有再多的恨意及妒嫉,她還是下不了重手。

  夏珞瑤先是難以置信的看著眼前那熟悉卻又陌生的親妹妹,但很快便恢復了平靜,眼底沒有一絲怨恨及憤怒。

  都是可憐人啊,她怎忍心責怪妹妹?

  夏家是貧農,一小塊貧瘠的田地種不出什麼像樣的瓜果菜蔬,卻得養活一家老小九個人。

  夏珞瑤是家中長女,上頭還有一個年長兩歲的哥哥,但重男輕女的父母為了生計,當年將才七歲的她賣至山中一戶鄭姓人家當丫鬟,因她自出娘胎便已婚配,遂約定賣身的契約只到她十七歲。

  她自小刻苦耐勞,很懂得察言觀色。鄭氏夫婦見她年紀雖輕,卻處事圓融,手腳勤快,無兒無女的兩人將她視如己出,相當疼愛,還傳授她獨門醫術,而她天資聰慧又勤奮,對於所學很快便能融會貫通,銘記在心。

  時光荏苒,一轉眼十年光景已過。

  鄭氏夫婦雖喜歡她,也早已將她視作女兒,卻不忍誤她青春及婚事,讓她下了山。

  夏珞瑤本是回家履行婚約的,未料一回到家中才發現妹妹夏珞瑗已代她出嫁,只因宮中來了揀擇令,命家中有十五歲以上的閨女都要送進宮。

  閨女進宮只有兩條路可走,若家世良好、家中有人為官者,便有機會被選為妃嬪,一生富貴榮華;若只是尋常百姓家的女兒,就只能一輩子為奴為婢,幸者尚有出宮機會,不幸者難逃老死宮中的命運。

  夏珞瑗正值十六,父母擔心她進宮為婢,於是緊急讓她代嫁給姊姊的未婚夫李子敬。

  夏珞瑤得知此事,並未心生怨恨,反倒安慰向她痛哭賠罪的父母,並決定進宮為婢。

  她幼時便被賣身為婢,早已看透許多事,雖年方十七,卻有著七十歲的靈魂,她懂得認命,不管老天爺給她什麼,她一概收下。

  進宮之後,她行事淡定、榮辱不驚,凡事不爭出頭、不搶風頭,就連在宮中待了一輩子的老女官及老侍從都對她十分照顧,當然,還有一個原因是她懂得醫理,並發揮所長幫助了許多人。

  因為深得人緣,老女官及老侍從們便利用他們在宮中的人脈及管道,將她引薦給皇太后。

  她機靈聰明,少說多做,還身懷好廚藝及好醫術,很快的便在皇太后的寢宮裡竄出頭。但她更教皇太后賞識之處是,她從不曾因得勢而驕傲跋扈,始終謙遜謹守本分。

  皇太后的身子原本是由御醫照料,可自從得了夏珞瑤服侍之後,皇太后便將身子交由她照拂,見了成效,皇太后甚至將么兒齊世文接到寢宮中同住。

  齊世文是皇太后最年幼的兒子,與皇帝齊世綱相差十六歲。

  許是皇太后四十餘歲才誕下他,他自幼身弱,幾乎可說是用藥湯喂大的,但也因為這樣,他並未涉入幾位兄長們的政爭之中,反倒與皇兄感情甚篤。

  齊世文飽讀詩書,對經世濟民之道頗有見解,皇上也經常與他討論國政朝綱,十分倚重他的才能。

  齊世文住進母后的寢宮之後,便由夏珞瑤照料著他的身子,兩人朝夕相處,雖然身份懸殊,卻也發展出淡淡的情愫,而這一切,皇太后都看在眼裡。

  齊世文與夏珞瑤總有聊不完的話,他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可以教導她許多新知;而她自幼賣身為婢,有著豐富的人生閱歷,所見所聞對自出生便不曾離開皇居的他而言,自是新鮮。

  他對她十分信任及仰賴,心裡的話也只對她說,包括那些連他母后都不知悉的事。

  夏珞瑤知道他的能力不在皇上之下,有著想為黎民蒼生謀福祉的雄心壯志,卻因為體弱只能做只受困的潛龍。

  相處兩年之後,齊世文終因體弱而病危,臨終前,他幾番握著夏珞瑤的手,要她記得他的面容,記得他掌心的那顆紅痣,並與她約定來生再相見,她亦承諾他,若當真來生再相遇,她會傾盡全力助他創造一番氣象,崇敬他並榮耀他。

  皇太后有意在兒子一息尚存時,將夏珞瑤許給他為侍妃,了卻他的心願,可他不忍夏珞瑤從此受困宮中,為他守寡,便央求母后在他死後將她送出宮,讓她回老家安穩過日。

  皇太后答應了他,於是在他病逝後,夏珞瑤便帶著皇太后打賞給她的銀兩及首飾返回夏家。

  她出宮返家後,李家便上門提親,希望她能嫁給李子敬為平妻,與夏珞瑗姊妹倆共事一夫,她原是不肯,最終拗不過兩家長輩的要求才勉強答應。

  李家是做糧食買賣的,聰慧的夏珞瑤嫁進李家後幫了不少忙,生意蒸蒸日上。不只公婆看重她,丈夫仰賴她,就連一干夥計們也十分崇拜她。

  然而這一切看在夏珞瑗眼中,實在不是滋味。

  她的樣貌不如姊姊姣美,資質也平庸,這些年又連生了三個女兒,未能為李家添丁,因而備受冷落,姊姊進門後,鋒芒畢露,更顯得她黯淡無光,可憐卑微。

  終於,她再也忍受不了滿心的嫉恨,將尖刀刺進姊姊的腹部,泣訴著她這些年來所受的委屈,以及姊姊帶給她的壓力。

  「你不該回來,不該答應嫁給子敬……為什麼?」夏珞瑗痛哭低喊,「你知道我這些年過的是什麼日子嗎?如今我在你的陰影下活著,是多麼的痛苦,你明白嗎?」

  看著淚流滿面、悲傷又憤怒的妹妹,夏珞瑤的心一揪。

  她熟習醫術,知道這一刀不足以要她性命,也知道不管妹妹對她再如何怨懟,也不忍一刀便取她性命。

  可是她仍覺得痛啊!不是傷口痛,是心痛。

  回想起自己這二十四年的人生,她突然悲從中來。

  七歲為婢,雖得主人家疼愛,但終究是婢。返家後,未婚夫已成妹夫,她又不得不進宮為婢。

  她人生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體驗到愛情的滋味,卻因身份懸殊而未能開花結果,甚至最終陰陽兩隔。

  再度返家,卻在心裡愛著齊世文的情況下,不得不嫁給李子敬為平妻。她認命也認分,心心唸唸的只為顧全娘家及夫家。

  為了成全別人,她總是委屈自己,而今卻招致親妹妹的妒恨。

  她不知道自己活著的意義何在,想起已逝的齊世文,還有他們的來生之約,她忽地心生一念。

  她不活了,她要追隨齊世文而去,不管他去了何處,成了何人,她都要找到他,履行他們對彼此的承諾。

  想通了之後,她的心莫名沉靜下來。

  夏珞瑤對著妹妹憐惜地道:「瑗兒,姊姊對不起你,跟爹娘說一聲,我不孝,先走一步了……」說罷,她將尖刀往自己的腹部深深一推。

  夏珞瑗嚇得鬆開了手,癱軟在地。

  夏珞瑤深深的看著她,平靜而無怨的微笑著。

  在她倒地的那一瞬間,夏珞瑗再也忍不住,淒厲的放聲哭喊……
作者: 匿名    時間: 2015-4-1 00:53:48

  第一章

  震達集團副執行長趙知行因車禍意外,住進集團旗下的昭明醫院至今已一個星期,集團發言人對外宣稱他平安無虞,但至今仍未見他現身,震達集團總裁,也就是趙知行的祖父趙觀達也未就此事發言,外界紛紛猜測……

  「欸,快把電視關掉。」護理長一走進病房,立刻命令剛換好點滴的護士。

  護士點頭,連忙關掉電視。護理長來到病床旁,見趙知行緊閉著雙眼,安安穩穩的躺在床上,稍稍鬆了一口氣。

  「我進來時電視就已經是開著的,我怕是趙先生要看,所以沒關……」護士小心的低聲說道。

  「老爺子交代過了,關於車禍的新聞都別讓趙先生看見。」

  「趙先生應該也知道自己的狀況吧,新聞怎麼播對他來說……」

  「總之老爺子交代什麼,我們就做什麼,別多事。」護理長說完,檢查了一下點滴瓶。「我們出去吧,別吵醒趙先生。」

  「是。」

  就在兩人輕手輕腳退出特等病房的同時,趙知行突然睜開了眼睛,神情沉鬱的盯著天花板。

  趙知行,你是個殘廢了。他心裡有個聲音這麼對他說。

  剛才那名護士說的一點都沒錯,他的身體是什麼情況,他心知肚明,因為他從昏迷中清醒的第一時間,醫生就將他受傷的情形告訴他了。

  他的腳再也無法像從前那般自由走動了。

  他還記得那天他騎著最愛的重機在山道上馳騁,那是他平時抒壓解悶時最愛的活動,他喜歡那種人車一體、生命掌控在自己手中的感覺,怎料煞車失靈,導致他在下坡彎道撞上了山壁。

  再醒來時,人已經在醫院了,儘管經過緊急的手術搶救,他的左腳仍舊跛了,這輩子都注定要拄著枴杖行走。

  他再也不能騎車,再也不能跳舞,再也無法英姿煥發的出席各個公開場合,這對從小便是天之驕子的他來說,無疑是對他的人生宣判了死刑。

  他出生在富甲一方的趙家,是商業鉅子趙觀達最看重的孫子,尤其在他父親表態拒絕接班之後,外界一致認為他將是唯一的接班人。

  趙知行從小自我要求便相當高,在任何方面都遠勝於和他同年紀的孩子,甚至包括他的堂兄弟姊妹們。

  他英俊且聰穎,在校是風雲人物,踏進商界亦是佼佼者。他負責震達集糰子公司威達建設,在其掌舵的三年間,推出令業界驚艷且震撼的建案,並獲得「鬼才」的封號。

  他銜著金湯匙出生,成長過程順遂,又擁有不凡的家世、學歷、能力,還娶了一個幾乎無可挑剔的妻子,堪稱是人生勝利組。

  若真要說有什麼美中不足的,就是他會與妻子結婚,是由兩家家長作主而決定的,彼此之間沒有感情基礎,也無情感交流,但因為兩家都是有頭有臉的名門,為免成為笑柄,兩人在人前還是盡可能維持良好的關係及互動。

  他的妻子紀凡希,是餐飲界龍頭紀豐國的獨生女,紀家經營的連鎖餐廳「紀氏莊園」,全台有十數家分店,年營收破億。

  紀凡希是富家千金,大學畢業後沒有任何的工作經驗,二十六歲便嫁給大她四歲的趙知行。婚前,她喜歡熱鬧,喜歡交朋友,喜歡旅遊,婚後亦是。

  她熱衷於跑趴,出席各個時尚秀,閒暇之餘不是跟姊妹淘逛街血拼,就是跑SPA中心,一年出國十數次,生活多彩多姿。

  平日兩人各過各的,所以對於她從未來醫院探視,他並不感到意外,她對他沒感情,而他也不期待她的關心。

  人生就像玫瑰,美麗卻也多刺。

  他享受過絢爛,曾經活得那麼完美,而今等著他的,只剩荊棘。

  撥開層層黑霧,終見一線光束。

  夏珞瑤緩緩睜開眼睛,卻又被刺眼的光線逼得再次閉上,不過她心中的期待已經不受控制的蔓延,她希望她已來到一個全新的世界,而她是個女娃,齊世文投胎後仍是個男娃,這樣一來他們就能再續前緣,可是她沒聽見自己呱呱墜地的哭聲,只聽見一道男人的聲音興奮的叫著-

  「紀先生,令嬡醒了!」

  她一愣,勉強睜開眼睛,發現兩旁站了幾個人,有男有女。

  「凡希,凡希啊!你嚇死媽媽了,媽媽以為你活不了了……」

  夏珞瑤困惑地望著頂著奇怪髮型的婦人哭紅了眼,緊緊握著她的手,這也才發現自己有一雙大人的手。

  誰一出生時不是個皺巴巴的娃兒,怎麼她卻……她下意識把視線往下移,看見的是一副成熟女人的身軀。

  發生什麼事了?眼前的婦人自稱是她的媽媽,可是媽媽是什麼?而且她還叫她凡希,凡希是……

  「張醫生,怎麼凡希一臉呆滯,她沒事吧?」婦人急問。

  「紀小姐可能是因為才剛清醒,意識還不是太清楚,紀太太你先別擔心。」

  「是啊,老婆,凡希已經醒了,她不會有事的。」夏珞瑤看向說話的男人,他年約六十,穿著奇怪的衣裳,走過來先安慰焦急憂心的婦人,然後又看著自己微笑道:「凡希,經過這次的教訓,看你以後還敢不敢?」

  夏珞瑤真的被弄迷糊了,他們是誰?凡希又是誰?她……又是誰?

  她正想出聲發問,另一名男子靠近床邊,一看見他的容顏,她陡地一驚。「殿、殿下?」

  這不是她的聲音,但確實是她發出來的,可是此刻她無暇思考,因為站在她面前的男子不是別人,正是齊世文。

  可說他是齊世文,又有那麼一點點不同……是的,齊世文因為體弱,雖有著頎長的身形,卻相當單薄,可眼前的男子體魄卻相當健壯。

  不過若是摒除這一點,跟他一身奇怪的服飾,他完完全全就是齊世文。兩道濃長的三角眉、高挺鼻樑、瞳孔顏色極淡的眸子、飽滿的唇,還有那有著一道凹窩的下巴。

  若兩人真在來世相見,應該還是嬰孩或幼童,為何卻……而且他看著她時的眼神有點疑惑,也有點淡漠,為什麼?從前他看著她時,總是專注又熾熱的。

  「你醒了。」他說。

  「殿下?」夏珞瑤連忙抓住他的右手一翻,入眼的便是那顆紅痣,淚水瞬間自她眼眶湧出。「是你,真是你。」

  他狐疑的瞅著她,表情顯得有點複雜。

  「凡希,你別嚇媽媽,什麼殿下?你在說什麼啊?」婦人趨前,神情緊張而憂心。「他是知行啊,是你的丈夫。」

  「什……」夏珞瑤瞬間愣住。「丈夫?」

  夏珞瑤花了三天的時間,終於相信並接受了事實-她穿越了時空,寄宿進了這個名叫紀凡希的二十八歲女子身上。

  她不知道自己到底穿梭了幾百年,甚至更長時間,總之這個世界她完全無法理解,新奇又可怕。

  那名為電視的長方格子裡有人說話,還會動,而且只要按下所謂的遙控器,就有戲班子在格子裡演戲給她看。

  她躺的床又軟又舒適,只要按幾個按鍵就能上上下下,調整出讓她睡得最舒服的角度。

  床邊那叫做電話的玩意兒,只要拿起來就能跟在其他地方的人說話,也能聽見對方的聲音,按下紅色按鈕,就會有人來問她「趙太太,你需要什麼」。

  喔,對了,她寄宿的這個女子還有另一個身份,那就是趙知行的妻子。

  她猶記得她將妹妹手中的尖刀推進自己體內,想隨齊世文而去,在她斷氣的那一瞬,心裡除了齊世文,什麼都沒有,是因為這樣,她才能立刻尋到他嗎?

  這是老天爺的安排?讓死去的她穿越時空,宿進他因酒醉落水而意外身亡的妻子身上,與他再續前緣?

  他臨終前曾要她記得他的面容、他掌心的痣,如今,他的容貌未變,掌心的痣猶在,他是在等著她吧?可他不記得她,也已娶妻,而且她感覺得到,他對紀凡希並沒有丈夫對妻子該有的情感,只有責任。

  這三日,她見了一些人,其中包括趙知行的爺爺趙觀達。

  趙觀達一見便是個精明幹練的生意人,雖上了年紀,但眉眼之間還散發著勃勃生氣,彷彿上了戰場仍足以震懾敵軍的老將軍。

  沒人探病的時候,紀凡希的母親張南卿跟她說了很多關於紀凡希跟趙知行的事,而她也才知道紀凡希是因為跟一群朋友搭遊艇出海,喝醉而不小心落海。

  她不知道紀凡希的靈魂是不是也像她一樣附到其他人身上,抑或是真的死了,但她無法告訴他們自己真正的身份,因為這實在太可思議了,況且他們以為她就是紀凡希,以為她什麼都不記得,還衝著趙知行喊殿下,是因為被落海意外的恐懼衝擊而失憶。

  從張南卿口中,她還得知趙知行也是出身豪門,是震達集團總裁趙觀達的孫子,他本來是震達集團的副執行長、威達建設的總經理,將公司經營得有聲有色,後來一場意外傷了左腳,從此變得陰鬱寡言,甚至無心事業,最後還主動要求到遠達這間小公司窩著。

  當她第一眼看見他的時候她就發現他的腳有點跛,但其實她不覺得那有多嚴重,至少他還能走,只是有點慢,有點吃力。

  他轉世之後,仍是如此富貴的出身,可卻又因為行動不便而自暴自棄,放棄了大好前程,她不禁感到難過。

  在他還是齊世文的時候,他也有著萬丈雄心,但因為身弱而有志難伸,甚至還英年早逝,如今,他成了趙知行,原有大好前途,甚至是接班人的不二人選,卻因為意外而斷送前程。


作者: 匿名    時間: 2015-4-1 00:53:59

  前世今生,竟有如此令人不勝欷吁的巧合。

  她想起他們的承諾跟約定,他答應來生再遇,要與她廝守終生,而她則答應要助他創一番氣象,崇敬他、榮耀他。

  老天幫忙,他們得以跳過尋找彼此的階段。這一世,他除了左腿有些不便,身強體壯,並無毛病。而她,沒忘記自己精通醫術,她相信她一定能做些什麼,雖然她現在還不知道自己能幫上什麼忙。

  正想著,有人開門進來,正是趙知行。

  見她坐在床上不知想什麼想得出神,他微頓。

  他所知道的紀凡希是個耐不住寂寞的人,她喜歡熱鬧,一獨處就渾身不對勁,可她醒來已經三天,至今未嚷著要出院,還真是出乎他的意料。

  且她的目光沉靜,笑容溫柔,也不再像從前那麼嬌縱跋扈,待人處事謙遜有禮,常把有勞了、感激什麼的掛在嘴上,說話老是文謅謅的,像是在演古裝劇。

  但最讓他印象深刻的是她醒來看見他的那一瞬間,莫名熱淚盈眶,恍若隔世再相見般衝著他喊殿下。她是怎麼了?難道失憶會讓她像換了個人一樣嗎?

  「你醒了?」趙知行淡淡的說。

  「嗯。」夏珞瑤定定的望著他。

  趙知行心中更困惑。她從不曾這樣深深的看著他,尤其在他發生車禍變成瘸子之後,她就常常嚷著要離婚,要不是她父母攔著她,她早把事情鬧大,後來她也發現自己擺脫不了這場婚姻,便選擇消極面對,天天玩到夜不歸營,就算偶有幾天待在家,也與他形同陌生人般毫無互動。

  那樣的她,此時此刻卻用崇敬、懷念又欣慰的眼神注視著他?老實說,他真的很不習慣,但不知為何,又有種似曾相識的感覺。

  以前他鮮少作夢,可打從十八歲開始,他經常作著同一個夢,在夢裡,所有人都穿著古裝,而他是個尊貴卻體弱多病的皇子,有個婢女全心全意的照顧著他,與他為伴。即使在夢中,他都可以感覺到他們是多麼的相愛。可後來,他病得越來越嚴重,終於臥床不起。

  病榻前,她哭得斷腸,他安慰她,與她互相許諾在來生相遇、相愛、相守。

  我等你-這是夢裡的他對她說的最後一句話。

  夢境往往到這兒就結束了,他從來不知道接下來發生了什麼事,他死了嗎?那個婢女後來又怎樣了?他在等她嗎?她又何時出現?他不知道,但他卻從未忘記過她的名字、她的樣子、她的聲音、她一切的一切。

  多年來,他當然也談過幾次戀愛,但卻無法真正用心經營,導致無疾而終,他似乎總下意識的尋找一張熟悉的臉孔、一雙溫柔的手、一對深情的眼眸,但夢裡那個女人,從來沒有出現過。

  後來他在爺爺的安排下娶了紀凡希,本以為兩人終能日久生情,無奈她不愛他,而他心裡始終有著另一個她,一個他甚至不認為存在在這世上的女人。

  此刻看著紀凡希,不知怎地讓他想起了那個女人溫柔深情且熟悉的眼眸。

  想到這兒,他不免覺得自己可笑,居然把截然不同的兩個人聯想在一塊兒,於是他收回遐思,冷冷的道:「醫生說你明天就能出院。」

  「是嗎?」夏珞瑤一聽,笑了。「那真是太好了。」

  「是嗎?」他瞥了她一眼。「你想回哪兒去?」

  她微頓。「請問您說的是什麼意思?」

  「您?」趙知行挑了挑眉。「失憶居然能讓人找回了禮貌?不過你的用語似乎有點誇張了。」

  「很抱歉,我一時改不了。」

  聞言,他微怔。她將抱歉掛在嘴上已夠教他驚訝,而她說的一時改不了更讓他疑惑不解。依照她的意思,她這樣說話似乎是種習慣,但明明她就不是這樣的人。

  他不相信怪力亂神,但老實說,自她醒來之後,他幾度想命人幫他找個道行高深的法師來看看她是不是溺水的時候被什麼奇怪的東西附身,還是……

  忖著,他又突然覺得自己的想法很荒謬。

  「你說我想回哪兒去是什麼意思?」夏珞瑤遲遲等不到回答,又再問了一次。

  「你要回娘家嗎?還是……」

  「你要趕我回娘家嗎?」她急問,「我沒做錯什麼吧?」

  趙知行又是一愣。她這話可說錯了,趕?明明就是她巴不得想要離他遠遠的。

  「我是不是做錯什麼了?我會改。」做錯事要被趕回娘家的是紀凡希,不是她,可是現在她就是紀凡希,所以紀凡希的一切好與壞,她都要概括承受。

  他用一種不可思議的眼神看著她,沉默了幾秒鐘,然後伸出手覆上她的額頭。

  他的手心才剛碰觸到她的肌膚,她的身體倏地緊繃,臉紅耳熱。

  趙知行把手縮了回來。「你沒發燒。」可那緊張擔心的反應又是為了什麼?

  夏珞瑤紅著臉搖搖頭。「我……沒有,很好。」

  看著她臉紅害羞的樣子,他的胸口莫名一悸。他從不曾看過她這個模樣,他實在很不想這麼說,但他真的覺得她這次酒醉落海,在鬼門關前走了一回,真不是件壞事。

  他坐到病床床沿,定定的凝視著她。「你真的都忘了?」

  迎上他的黑眸,她點了點頭。「我該記得什麼嗎?」她記得的,跟他知道的,是完全不一樣的事情。她所有的記憶都是關於他們的前世,紀凡希的記憶早已隨著紀凡希的離開而消失。

  「我們不是一對恩愛夫妻。」

  果然!難怪他的態度那麼淡漠,所以他另有喜歡的女子?男人三妻四妾很平常,尤其他還是豪門富戶之後。

  「你、你有幾個妻妾?」夏珞瑤怯怯的問。

  趙知行一怔,然後唇角一勾,差點兒笑出聲,隨即他驚覺到,這是他自發生車禍以來,第一次有了笑的念頭。

  「法律規定我只能有一個妻子。」他帶著幾不可察的笑意回道。

  「欸?」她訝異的瞪大眼睛,真想不到在不可知的未來,男人只能擁有一個妻子,否則便是犯法。

  「那她……喔不,我跟你感情不睦?」夏珞瑤疑怯的再問。

  「感情不睦恐怕不足以說明我們的婚姻狀況吧?」趙知行眉心微微一蹙。「我們並不是因為相愛而結婚,你一直都不愛我,尤其在我瘸了之後,你天天吵著要離婚,還說要搬回娘家住。」

  「抱歉。」她真心的代紀凡希向他道歉,他一定很傷心吧?

  他微頓,饒富興味的瞅著她。「你為什麼要道歉?」

  「為她……不,為我之前的種種作為。」夏珞瑤的眼裡充滿歉意及憐憫。「我一定是鬼迷心竅了,才會做出傷害你的事情,以後不會了。」

  趙知行倒抽了一口氣,內心五味雜陳。

  她的個性變好了,這是好事,但他真的很不習慣,畢竟這不是他印象中的她。

  「嫁雞隨雞,嫁狗隨狗,我不會回娘家去,不管發生什麼事,我都會陪在你身邊。」她眼底漫著一層淚光,深切的望著他。

  他心頭一撼,一時之間無法將腦中所想化成言語-你變可愛了。

  出院後,夏珞瑤花了一個星期的時間,才真正搞清楚身處的時代跟環境,二十一世紀的台灣,真是處處驚奇。

  在這兒沒有皇帝或什麼一國之君,而是叫總統,而且他還是百姓選出來的。以前的衙門現在叫警察局,捕快跟衙役名叫警察。那些文武百官跟地方官吏,現在叫議員、立委、市長、縣長、區長、立法院長、行政院長什麼的。

  趙知行住在精華地段的一棟豪邸裡,偌大的房子裡除了他跟她,沒有別人,他說因為她常常不在家,家裡沒有傭人等著伺候她,只有家事人員按時過來打掃及收送換洗衣物。

  夏珞瑤發現,趙知行跟紀凡希雖是夫妻,卻分房睡,這不奇怪,他說過他們感情不睦,且這樣對她也比較好,突然之間要她跟他同床共枕,實在太羞人了。

  家裡有很多所謂的家電用品,她覺得新奇又好玩,一樣樣的摸索,一樣樣的學習。她喜歡學習,學習是最有趣的事。

  趙知行不在家的時候,她一個人在家探索這些新奇的玩意兒,一點都不覺得無聊,家事公司派來的黃大姊也幫了她很大的忙。

  黃大姊熱心開朗,而且家事一把罩,黃大姊教她如何使用家中用品,還帶她到附近的超市走走逛逛,買了一些新鮮食材。

  她深深覺得這個時代實在太便利了。

  從黃大姐口中,她知道黃大姐其實只見過紀凡希幾次,她過來打掃時,紀凡希就算在家,也都是窩在房間裡睡覺,幾次見面,紀凡希也把她當空氣般視而不見。

  黃大姐知道紀凡希落海失憶的事,可讓她驚異的是,她竟然完全變了一個人。

  「紀小姐,現在的你真的很討人喜歡。」黃大姐非常坦率的說。

  夏珞瑤笑了笑,只能這麼回道:「我以前不懂事,一定給大家惹了很多麻煩,很抱歉。」畢竟沒有人會想信靈魂穿越這麼荒謬的事情。

  這天下午,黃大姐剛離開,家中對講機就響了,警衛說有個叫周嘉琦的女人找她。她想,對方肯定是紀凡希的朋友,便請警衛讓她上來。

  不一會兒,門鈴響了,夏珞瑤前去應門,門外站著的是一名打扮入時的女子,決計不超過三十歲。

  「哈囉!」周嘉琦熱絡的打了聲招呼。

  夏珞瑤愣了一下,才怯怯的道:「你、你好。」她對周嘉埼全然陌生,實在不知道該如何反應。

  周嘉琦一頓,稍稍斂起笑意。「是真的啊,你失憶了?」

  「嗯,很抱歉。對了,請先進來坐吧。」

  「嗯哼。」周嘉琦點頭,走了進來。

  夏珞瑤招呼她坐到客廳的沙發上,然後去蔚房泡茶,不一會兒又回到客廳。「這是我自己調配的花草茶,對女子的身體極好。」她倒了一杯茶給周嘉琦。

  「哇!」周嘉琦驚奇的看著她。「凡希,你簡直變了個人耶,如果不是知道你失憶,我還以為你中邪了呢!」

  說著,她接過茶杯,啜了一口,隨即眼睛一亮,調侃道:「真好喝!你怎麼懂這個,我還以為你只會喝酒呢。」

  「我以前很愛喝酒嗎?」話音方落,夏珞瑤隨即覺得自己問了一個很笨的問題,紀凡希就是酒醉落海的。

  「你簡直無酒不歡。」周嘉琦一笑。「那天晚上你就是喝到掛了,才會掉到海裡呀,我們都被你嚇死了,以為你死定了呢。」說著,她哈哈大笑。

  看來紀凡希落海那天周嘉琦也在場,她好奇的問:「我究竟發生了什麼事?」周嘉琦突然曖昧一笑。

  「你都忘了吧?」

  夏珞瑤點點頭。

  「當時你正在跟那個金髮帥哥在調情啊。」周嘉琦說:「你大概喝太醉了,一個不小心就跌進海裡去了,還是那個帥哥跳下去把你撈上來的呢。」

  夏珞瑤聽得頭皮發麻。紀凡希背著趙知行在外面做什麼啊?老天,他知道嗎?

  「她……不,我……紅、紅杏出牆嗎?」她因為羞愧而紅了臉。

  「那倒沒有。」周嘉琦回道,「你是愛玩,但倒還把持得住,畢竟紀家也是有頭有臉的名門,你娘家可丟不起這個臉。」

  聽她這麼說,夏珞瑤才稍稍鬆了一口氣。

  「我看你恢復得差不多了吧?」周嘉琦興沖沖的道:「明天晚上有個趴踢,大家都想看看你呢。」

  「趴……趴踢?」夏洛瑤一臉困惑。

  「噗!」周嘉琦忍俊不住笑出聲。「你連趴踢都忘了嗎?唉呀呀,我們的紀大小姐以後怎麼活啊?」她攬著她的肩提議,「明天我來接你,跳個舞,喝幾杯酒,也許你就恢復記憶了。」

  日後她若要以紀凡希的身份生活,就得先知道紀凡希是個什麼樣的人、過著什麼樣的生活,且周嘉琦說大家都想看看她,大家指的應該都是紀凡希要好的朋友吧?既然如此,她是應該去見見那些朋友。

  沉吟片刻後,夏珞瑤點點頭道:「嗯,好。」
作者: 匿名    時間: 2015-4-1 00:54:38

  第二章

  趙知行雖然是遠達的負責人,卻無心處理公事,每天朝九晚五,就像個再普通不過的上班族。

  腳傷後,他主動離開威達建設,將之拱手讓給堂兄趙知遠。

  趙知遠其實只長他三個月,是他叔叔的長子。豪門之爭猶如政爭,從小到大,趙知遠便處處與他競爭,視他如敵。只可惜,他太過優秀,趙知遠無論如何努力都超越不了他的成就,可如今,趙知遠總算如願踩在他頭上了。

  一回到家,一股香氣撲鼻而來,循著味道,趙知行來到廚房,就見紀凡希正在燒菜,讓他狠狠嚇了一跳。

  雖說紀家是做餐飲生意的,他的岳母也燒得一手好菜,但紀凡希完全沒得到母親的真傳,她連煎顆蛋都有困難。

  「咦?」感覺到有兩道視線正盯著自己的後腦杓,夏洛瑤猛地回頭。「你回來了?我沒聽見聲音。」

  「唔。」他一時之間不知道要說什麼,遲疑了幾秒才道:「你在幹嘛?」

  「燒飯給你吃。」她笑道,「你先去把東西擺著,換件衣服,洗把臉,就快好了。」說完,她轉回頭繼續忙碌。

  趙知行卻仍站在原地,有點出神的望著她。

  他們結婚兩年多,他卻從來沒有結婚的感覺,就連兩人第一次上床,他都覺得是在跟一個陌生女子發生一夜情。

  他們幾乎沒有什麼親密的夫妻生活,平時各過各的,除非必要,他們不會一起在眾人面前現身,他們的關係,連貌合神離都談不上。

  可自從她落海失憶,回到這個家之後,一切都變了。

  她每天待在家裡,跟家事公司派來的黃大姐討教如何使用各樣家電,並幫忙分攤家事。她變得親切有禮,連值班警衛前兩天在地下室遇到他時都跟他說:趙先生,趙太太最近似乎心情很好,整個人都不一樣了。

  是的,除了外表,她真的完全不一樣了。失憶後的她,像個生活白癡,就連電視遙控器都不會用,可說她什麼都不會,她竟又懂得許多她過去絕對不懂的事。

  這兩天早上她會幫他泡好茶,讓他帶去上班,說能補充體力,消除疲勞。他從沒喝過這種茶,茶色偏褐黑色,他本以為是難喝的青草茶,可當他試著啜了一口後,竟發現甘甜順口,而且最神奇的是,喝了茶之後,他真的有種元氣滿滿的感覺。

  她什麼時候成了養生專家?又什麼時候變得如此賢慧?

  夏珞瑤回過身要拿東西,發現他還沒去換衣服,不解的問:「你怎麼還站在這兒?」

  聞言,趙知行連忙將飄遠的心神拉回來,耳朵也跟著發熱,好像做了什麼壞事被抓包似的,接著不發一語地轉身走開,但胸口卻悸動得厲害。

  這幾日她的態度讓他漸漸有了一種感覺,他是人夫,他不是一個人。

  換好衣服後,他回到餐廳,她已經將飯菜都端上桌了,雖然只是簡單的四菜一湯,但色香味俱全,挑動著他的食慾。

  夏洛瑤幫他盛了碗飯,坐到他對面,興沖沖的道:「你試試這道菜,潤肺益氣。」

  趙知行夾了一口放進嘴裡,眼睛微微瞪大,然後難掩驚誑的看著她。

  「好吃嗎?」她滿懷期待的問。

  「好吃。」他忍不住又夾了一口菜往嘴裡送。

  看他吃得津津有味的樣子,夏洛瑤滿心喜悅,想起從前齊世文吃她做的菜時,也常常是這樣的表情跟反應。

  思及過往,她不禁眼眶泛淚。

  她一直期盼的來生,沒想到這麼快就盼到了,好幾次她從睡夢中驚醒,都擔心這樣的美好只是一場夢。

  想到這兒,夏珞瑤情不自禁地伸出手輕碰了他額前的髮。

  此舉教趙知行一怔,猛地抬起眼看著她,驚見她眼中泛著淚光,他的心一緊。又是那樣懷念、陌生卻又熟悉的眼神。

  「對不起,我不該……」她急忙抽回手。

  他一把抓住她的手,緊緊的握在掌心裡,定定的望著她問道:「你為什麼要哭?」

  「我……」她不知道該怎麼回答,如果她告訴他實情,他肯定會覺得她瘋了。

  「你簡直變了個人,我是不是該找法師道士或是有陰陽眼的神通來看看?」夏珞瑤一聽,急忙搖頭。若是他發現她不是紀凡希,他會怎麼做呢?

  「我沒事,只是什麼都忘記了,所以……」

  「你是什麼都忘了,但卻有了全新的記憶。」趙知行的目光依然緊鎖著她。

  「紀凡希從來不做家事,更不懂得下廚,你真的是紀凡希嗎?」

  她膽怯卻果決的迎上他的眸光。「我真的不知道為什麼會這樣,我只是突然就了。」

  「是嗎?」他濃眉一揪,毫不掩飾懷疑。

  突然就會了,這要他如何相信?但偏偏事實就擺在眼前。

  「既然你什麼都忘了,又怎麼會那麼輕易的就接受我是你丈夫的事實?」趙知行再問,「要跟一個你完全忘記的男人同住,你不覺得臀扭,不想反抗嗎?」

  為了能和他在來生相遇,她沒有一刻忘記過他。

  「我沒忘。」夏珞瑤反手將他的掌心往上翻。「你掌心裡的這顆痣,我記得。」

  趙知行心頭一顫。在他們兩年多來的婚姻生活裡,她從不曾發現過他掌心的這顆紅痣,可如今卻說她沒忘記過?

  他覺得心情好複雜,有點受寵若驚,還有那種似曾相識的感覺。為什麼自她落海失憶之後,常常讓他想到夢裡的那個他說要等她的女人?

  「我不知道你還會注意到這種小事。」趙知行的語氣帶著促狹,卻又夾雜了一點點諷剌。

  「我知道過去的我不夠好……」她想起周嘉琦跟她說過的那些事,那明明不是她做的,可她卻莫名心虛。

  「我做了很多讓你不開心的事,我也不是個好妻子,但……」她真誠的凝望著他。

  「那是過去的我,已經死了,現在的我,是個全新的我,我會努力做個好妻子,崇敬你,幫助你,陪伴你……」

  聞言,他莫名覺得情緒有點激動、有點害羞,甚至不由自主地泛起雞皮疙瘩,他連忙抽回手道:「行了,我一時之間真不習慣你這樣的改變。」

  夏珞瑤怯怯的望著他。「會慢慢習慣的,一切都會慢慢變好的。」

  他瞥了她一眼,想說什麼,卻始終沒有說出口。

  接到紀凡希的電話,趙知行知道周嘉琦去接她出門參加趴踢,她還說已經幫他準備好飯菜,用微波爐熱一下就能吃了。

  從前不管她去哪裡、去幾天,從來不會向他交代,可現在她連去附近的超市都會跟他說一聲。

  她說他會慢慢習慣,一切也會慢慢變好,這是真的嗎?什麼會變好,他的腳?

  想到這兒,他下意識地摸了摸左腿,一陣懊惱。

  突地,敲門聲傳來,秘書打開門,探頭道:「趙總,總裁來了。」

  趙知行微怔,才剛站起身,就見祖父推開門走了進來。

  「總裁。」趙知行微跛的走向他。

  在公司或是有外人在場的時候,公私分明的趙觀達規定子孫們一律叫他總裁。

  「Miss李,泡壺茶進來。」趙知行吩咐秘書。

  「不用了。」趙觀達說,「我剛從老張那兒過來,一肚子的鐵觀音。」

  趙知行向秘書使了個眼色,她便立刻退出辦公室。

  趙觀達坐到會客用的沙發上,看著孫子道:「坐吧。」

  趙知行依言坐到祖父對面。「爺爺是特地繞過來的?」

  「順路,就上來看看。」趙觀達淡淡的說,「最近好嗎?」

  「老樣子。」他說。

  「跟凡希也是老樣子?」趙觀達又問。

  趙知行微頓了一下,才道:「我不知道爺爺問的是什麼。」

  趙觀達眼底閃著睿智的光芒,定定的看著孫子。「我只是不想過問罷了,凡希在外邊怎麼鬧,我其實都知道。」

  聞言,趙知行並不感到詫異,畢竟沒有什麼事逃得過祖父的眼睛跟耳朵。

  「但我去醫院看她的時候,覺得那孩子簡直變了個人。」趙觀達說,「我這人是不信鬼神的,可我真覺得她像是被什麼附身了一樣。」

  趙知行蹙眉一笑。「爺爺這麼說,我還真覺得毛了,她若真讓什麼附了身,跟她同在一個屋簷下的我不就……」

  「反正你們只是同住一個屋簷下,不是同床共枕。」趙觀達打斷了他,意有所指的道。

  趙知行明白祖父在暗指什麼,堂哥趙知遠已跟妻子育有兩子一女,而他跟紀凡希結婚近三年,卻無消無息,他很清楚祖父一直希望他能趕緊生個孩子。

  他一直是祖父寄望最深的孫子,他父親,也就是趙觀達的長子趙世東,本是祖父預定的接班人選,但趙世東雖有經商實力,卻崇尚自由、熱愛藝術,十多年前便帶著妻子共赴巴黎生活。

  此後,趙觀達全力栽培他成為接班人,而他也沒教祖父失望,豈知一場意外竟毀了他的前途。

  「我知道你娶凡希只是聽命行事,不過人是血肉之軀,難道沒有日久生情的可能?」趙觀達問。

  「爺爺既然什麼都知道,就該知道我跟她這近三年來過的是什麼樣的婚姻生活。」趙知行神情平靜。「我發生意外後,她一直想離婚,要不是家裡攔著,事情早鬧上新聞了。」

  「唔……」趙觀達當然很清楚,他一度也擔心過他們這被稱為王子與公主的完美結合的婚姻破碎,可那是在紀凡希落海之前,現在,他不知怎地一點都不擔心了。

  「不管凡希是失憶還是……」他皺了皺眉頭,不知道該如何形容孫媳婦現今的詭異改變。

  「總之不管是什麼原因,現在的她是最好的她。」

  她的改變,趙知行比誰都感受深刻。現在的紀凡希沒有過往的嬌氣,變得穩重又賢慧,待人親切謙和,甚至還會下蔚,話說回來,一個連蛋都不會煎的人,為何突然廚藝精進?難道落海意外打通了她的任督二脈?

  暗忖之際,他也被自己荒唐的想法逗得想笑,不過礙於祖父就在面前,他只好輕咳兩聲掩飾。

  「好好跟凡希過日子吧。」趙觀達一歎,「也許這次的落海意外是老天的安排,是你們關係轉變的一個契機,還有……」他停頓了一下,直視著孫子,語重心長地道:「你也該打起精神了。」

  趙知行沒搭腔。

  趙觀達慢慢的站起身。「知行,爺爺還在等著你,別教我失望。」語罷,他轉身走了出去。

  趙知行坐在原處,動也不動,眉頭微微抽顫了幾下,隨即緊緊皴在一起。

  他太驕傲、太完美,以致無法接受任何的不完美,於是他放棄了自己,還有事業和婚姻。

  可現在紀凡希變了,而她的改變讓他們如死水般的婚姻慢慢的流動起來,他是否該相信她一次,期待一切都會慢慢變好?

  來參加趴踢的全是周嘉琦口中的富二代,男女都有,他們喝著昂貴的香檳王,抽著雪茄,一身名貴的行頭,言談中不斷穿插著她聽不懂的英語。

  周嘉琦是個小模,平常走走秀,偶爾接個廣告,不算紅,可她因為經常跑趴,認識不少小開名媛,成天跟他們廝混在一起。

  她跟紀凡希認識兩年,經常以雙人組之姿出席各種趴踢及時尚秀,紀凡希對她十分慷慨,不時請她上館子,偶爾也會送名牌包給她,紀凡希之所以對周嘉琦這麼大方,全因她實在太寂寞了。

  她一出生就是個千金大小姐,從幼稚園開始便是念貴族學校,大學畢業在家,然後又在父母作主下嫁給簡直是工作狂的趙知行,卻沒有一個知心的朋友,她太孤單、太寂寞,需要有人陪伴,而周嘉琦剛好滿足了她這項需求。

  這些,穿越並寄宿在紀凡希身上的夏珞瑤全然不知,她以為周嘉琦是真正的好朋友、好姐妹。

  對夏珞瑤而言,趴踢就像是從前的宴會,她在宮中那些年也看得不少。

  皇太后雖不喜熱鬧,但逢年過節還是會在寢宮設宴款待皇后及一些較得她歡心的妃嬪、皇子、公主及一干皇親國戚們。

  她深得皇太后疼寵信任,所以備膳的事宜大多都交由她打理。

  她在宮中見過的達官顯貴、皇親國戚不算少,自然也琢磨出一套應付的辦法。就像現在,很多人圍在她身邊問東問西,感覺像是關心,但她卻感受不到真心。這種寒暄,她見多了也聽多了,是真是假,她心裡有數。

  夏珞瑤虛應著他們,只求賓主盡歡,不掃了東道主的興。

  待了一個小時,她實在覺得很無趣,想要回家了,於是她向周嘉琦道:「嘉琦,我想走了。」

  「什麼?」喝得滿臉通紅的周嘉琦看了一下腕上某個凱子送的卡地亞女表。

  「才十一點耶。」

  「我有點累了。」周嘉琦九點半去接她時,她都已經在打瞌睡了。

  「哇,紀小姐,你體力變差了喔!」周嘉琦調笑道:「你以前可是晚上活動,白天睡覺的夜行性動物耶。」

  夏珞瑤蹙眉苦笑,她生活相當規律。「我真的有點睏了,而且我丈夫一個人在家,所以……」

  「噗!」她話未說完,周嘉琦便毫不客氣的噗哧一笑。「丈夫?你的失憶症真的很嚴重,你以前可是都叫他趙先生的。」

  「是嗎?」

  「還早得很,越夜越美麗喔,聽說等一下還有濕背秀。」周嘉琦輕佻眉毛,興奮的道。

  「濕背秀?那是什麼?」夏珞瑤一臉疑惑。「不曉得,喬治說的。」

  喬治是這次趴踢的主辦人,是一間上櫃電子公司的小開。

  「總之他說精彩可期,十二點準時開始,你再待一下吧。」周嘉琦拽著她的手。「走,我們去跳舞。」

  「我不會。」夏珞瑤掙扎著想要抽回手,表情又苦惱。

  「你會的,來!」


作者: 匿名    時間: 2015-4-1 00:54:59

  周嘉琦連路都走不穩了,卻還是拉著她不放,直往舞池走去,怎知一個不小心,撞上一個端著托盤的服務生。

  「啊!」

  服務生手忙腳亂的護住托盤上的幾個酒杯,可是紅酒仍潑灑在周嘉琦那套白色低胸洋裝上。

  「很抱歉!」頂多二十出頭的年輕女服務生見狀,連忙驚慌失措的彎腰道歉。

  一旁,另一名較年長的服務生立刻上前遞上乾淨的濕毛巾。

  「很抱歉,小姐,她不是故意的。」

  夏珞瑤注意到周嘉琦的表情瞬間變得鐵青,雖然白洋裝染上紅酒漬非常醒目又難看,但若真要追究原因,其實是周嘉琦去撞到對方的,既然對方都這麼有誠意道歉,周嘉琦似乎不應該多加追究。

  但就在她這麼想的時候,周嘉琦一把搶過濕毛巾,惡狠狠的甩在年輕服務生的臉上,怒氣沖沖的質問:「你知道這件洋裝要多少錢嗎?!」

  「對不起、對不起,我會負責洋裝的清洗費用。」服務生卑微的彎腰道歉。

  「你負責?你能負什麼責?」周嘉琦低頭看了一眼胸前的那片紅色污漬,更加火大。

  「我不洗,你賠我一件新的!」

  兩名服務生對看一眼,皆面有難色。

  「嘉琦,算了……」夏珞瑤心想她許是喝多了,脾氣收不住,才會如此失控,於是溫聲勸阻。

  「小姐,我們一定會負責洋裝的清洗費,可是你說要賠件新的,那實在是……」

  「我知道你們賠不起。」周嘉琦一臉鄙夷的回道。

  此時,其他人也湊了過來,都一副等著看熱鬧的樣子,他們都很清楚周嘉琦的性子,她平常人模人樣的,但只要喝了幾杯酒,個性就會一百八十度大轉變。

  夏珞瑤感到不解也無法接受,這年頭不是連一國之君都能民選了嗎?既然早已沒有階級之分,怎麼還能這樣對待另一個人?

  「本小姐也不要你賠了,你讓我打兩巴掌吧!」周嘉綺惡狠狠的道。

  「什……」

  兩名服務生都以為聽錯了,一臉錯愕。

  夏珞瑤還沒反應過來,就見周嘉琦一個箭步上前,高舉起右手,快速的打了年輕的服務生兩個耳光,接著便聽到服務生委屈的哭泣聲。

  周嘉琦得意揚揚的笑看著對方。「以後走路要長眼。」

  夏珞瑤實在看不下去了,她走上前,拿出手帕遞給正在哭泣的女服務生。

  「凡希,你幹嘛啊?」周嘉琦不解的問,口氣有點沖。

  夏洛瑤慢慢的轉過身,神情嚴肅而冷漠的直視著她。「你不覺得自己太過分了嗎?」

  「你在說什麼?」周嘉琦一震。

  其他人也一樣驚訝,誰都知道她們一向是一個鼻孔出氣,遇到這種事,夏珞瑤應該會跟周嘉琦站在同一陣線,沒想到她卻出言訓斥。

  「她已經向你道歉,也承諾要負責,你為何要咄咄逼人,甚至出手打人?」

  「凡希……」

  「誰不是爹娘辛苦養大的,你何苦這樣糟蹋人?」夏珞瑤疾言厲色的道,「做人別做絕了,給自己留條路走吧!別以為你永遠都能這麼風光,若是哪天別人也這麼對你,你是何感想?得饒人處且饒人,你也不小了,這點道理都不懂嗎?」

  有些妃嬪一朝受寵得勢就頤指氣使,高傲囂張,對其他失勢或是尚未得到皇上恩寵的妃嬪們十分無禮苛刻,但十年河東,十年河西,一旦風水輪轉失了勢,下場可就淒涼了。

  這番話說得在場所有人都傻了,誰都料想不到紀凡希會說出這種話,而且還當眾指責好姐妹周嘉琦。

  周嘉琦臉上陣青陣白,一時之間說不出話來,只能狠瞪著夏珞瑤,過了好一會兒才氣憤難平的道:「凡希,我們是好姐妹,好朋友耶!」

  「就是因為這樣,我才會點醒你。」夏珞瑤回道。

  周嘉琦惱羞成怒。「你裝什麼清高啊!你又比我好到哪裡去?你問問其他人,你紀凡希以前是什麼樣子!」

  物以類聚,夏珞瑤的眸光掃過在場眾人,大概知道紀凡希是個什麼樣的人。

  「我以前肯定是個混帳。」她毫不遲疑的自眨,「若非如此,哪能見慣這麼多不平事?」

  她這句話不只狠狠打了周嘉琦一耳光,無疑也握了其他人一記。

  「紀凡希,我們還要不要當姐妹啊?!」

  「悉聽尊便,我沒意見。」夏珞瑤冷冷的回道。

  「你……」周嘉琦顏面無光,羞惱至極。

  夏珞瑤轉身看著眼淚還未乾的女服務生,溫柔一笑。「別擔心,不會要你賠的,不管要洗要賠,都算我的上,嗯?」

  女服務生難掩驚詫的看著她,眼底的憂心害怕霎時不見。

  「非常抱歉,掃了大家的興。」夏珞瑤朝眾人彎腰欠身。

  「先告辭了。」語罷,她旋身離去,留下一臉錯愕的周嘉琦及議論紛紛的人們。

  「所以很抱歉,可以請你先借我一點錢嗎?」夏珞瑤一臉歉然的央求。

  趙知行端坐著,兩手環抱胸前,難以置信的看著她。

  他簡直不敢相信向來跟周嘉琦像對連體嬰似的她,竟然在趴踢上教訓了周嘉琦一頓,而且還是為了一個她們從前都覺得像螞蟻一樣微不足道的服務生?!

  儘管他不主動八卦,但也聽說過周嘉琦不少事,對她這種女人很不以為然,不過他不曾干涉過紀凡希的交友自由,聽她說今晚要跟周嘉琦出去時,他還心想她縱然失憶,還是改不了愛玩的天性,沒想到他現在居然聽到這樣不可思議的……故事。

  是的,因為太不真實,讓他覺得像個故事,而且與紀凡希無關。

  「我不知道那件衣服有多貴,不過聽她那麼說,應該是那女孩賠不起的。」她不好意思的低下頭。「我一時義憤填膺,就說要負責,但是冷靜下來之後,我才發現根本沒錢……」

  趙知行濃眉一蹙。「沒錢?你不知道自己有個戶頭嗎?」

  「戶頭?」她抬起頭,一臉茫然的望著他。

  「你爸媽給了你一筆錢當嫁妝,我每個月也會匯一筆錢給你當生活費,你不知道?」

  夏珞瑤愣了一會兒,才怯怯的搖搖頭。

  「不然你最近的買菜錢是哪來的?」他問。

  「從寢室的抽屜裡拿的。」她在紀凡希房間的抽屜裡發現了幾張千元鈔票,可這幾日花著花著也快沒了,所以她才要向他開口。

  趙知行先是一臉驚訝,然後又興味的睇著她。「你失憶的情況太嚴重了,讓我不禁懷疑你是不是從外太空來的。」

  「外太空是……」夏珞瑤一臉迷惑。

  「算了。」他懶得跟她解釋什麼是外太空,因為那一點都不重要。

  「總之你有錢,只要用提款卡就能領。」說完,趙知行見她仍面露困惑,不禁皺起眉頭。「別告訴我你連提款卡是什麼都忘了。」

  她尷尬的點點頭。「嗯,我不知道。」

  「老天。」他倒抽一口氣,然後長長一歎。「走吧。」

  他起身帶著她到她房裡找到了存款簿、印章跟提款卡,先讓她知道這些東西的用途為何,以及她戶頭裡有多少錢,接著又帶她到附近超商的提款機操作一遍,讓她知道她缺錢時可以這樣提錢。

  「真是太不可思議了!」當夏珞瑤依照他的指示操作,並拿到鈔票時,忍不住興奮驚歎。

  她那眼睛發亮,彷彿看到什麼奇跡般的神情,教他看了直想笑。

  是的,他又想笑了。這幾日,他已經忘了是第幾次看著她各種奇怪的反應而有想笑的念頭。

  從前看著她,雖不到面目可憎的地步,卻是相看兩相厭,可現在看著她,他卻總是能發現一些新奇美好的、令人驚歎的……他實在說不上來的東西。

  「我可以拿這些錢去賠她的衣服嗎?」夏珞瑤還是有點不放心的問。

  「錢是你的,你愛怎麼用就怎麼用,不過……」趙知行眉心微蹙。「你根本不必賠她。」

  「嗯,是沒錯,不過……」她甜甜一笑。「我已經承諾會替那個女孩負擔賠償,總不能言而無信吧?」

  「唔。」他沒多說什麼,逕自轉身走開。

  她跟了上去,兩人一前一後走出超商。

  電動門一開,一個約莫十二、三歲,身形圓胖的男孩衝了進來,一頭撞上了趙知行。

  趙知行被他撞得踉蹌,幸好及時一把抓住門邊的書報架才沒有跌倒。

  男孩的母親跟同行的友人隨即趕到,見他是個瘸子,一臉尷尬,連聲道歉,「真抱歉,沒撞傷你吧?」

  那種同情惋惜的眼神趙知行看得多了,他感到懊惱又沮喪,不發一語走了出去。

  男童母親跟友人看著他的背影,忍不住議論--

  「殘念捏,帥得跟明星一樣,卻是殘障。」

  「老天是公平的。」

  這些話,夏珞瑤都聽見了,她相信,趙知行也聽見了。

  她幾步趕上走得又急又晃的趙知行,下意識伸出手想攙著他,可是當她的手一碰到他,他突然一個振臂,懊惱的甩開她的手,並轉過頭狠狠的瞪著她。

  夏珞瑤從他眼中看見了夾雜著憤怒的沮喪,他不是在氣她,而是在氣自己、氣老天,她的心一抽,難過得眼淚幾乎要掉下來,但她知道不行,因為她的眼淚只會更傷害他,他會以為她是在可憐他--

  「別在意,剛才的……」

  「你知道什麼?!」趙知行因受挫而感到憤怒,毫不客氣的打斷她。

  「你知道我的感覺嗎?!」

  「你的腳傷並不嚴重,你甚至不必拄著枴杖。」她仍試圖安慰道。

  「我瘸了之後,你便吵著要離婚,你忘了嗎?」他冷冷一笑,眸光滿是挫折及受傷。

  「我忘了。」夏珞瑤直視著他。「但我知道現在的我,無論如何都不會離開你的。」

  迎上她堅定的眸子,趙知行的心一撼,因為他感覺得到,她是真心的。

  她失憶了,所以忘了她曾經嫌棄他的殘缺,但若有一天她恢復記憶了呢,會不會又……不知怎地,他竟因此感到惶恐。

  轉過身,他頭也不回的往前走。

  透過張南卿的幫忙,夏珞瑤找到了趙知行的主治醫生,並從醫生那兒獲知許多關於他腳傷的訊息。

  醫生教她如何判讀X光片,並和她分享許多相關的醫學知識。

  她自小習醫,懂得許多古老的療法及醫理,古今中西,融會貫通,她相信一定能找出讓趙知行痊癒的法子。

  張南卿看她如今這般關心趙知行,又突然懂得這麼多醫理,既震驚又歡喜。

  女兒是她生的、她養的、她慣的,女兒那幼稚跋扈、我行我素又自私自利的性情,曾讓身為母親的她傷透腦筋,甚至覺得愧對親家及女婿。

  可因為一場意外,老天彷彿重新給了她一個女兒。

  她得說這是神跡,是恩典,而她衷心希望,這樣的奇跡能一直持續下去,縱使有天女兒恢復記憶,個性也不會變回以前那樣。

  這天,張南卿帶著女兒到自家的餐廳吃午餐。

  紀氏莊園的菜色是道地的江浙菜,深受許多老饕及美食家的喜愛及推崇。

  紀豐國的母親做得一手好菜,張南卿本是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大小姐,可嫁進紀家、跟在婆婆身邊學做了十年的菜,不只將婆婆的手藝全數吸收,還自己開發一些新菜色。

  紀氏莊園的廚師全數經過她親自面試及訓練,如今她已退居管理職,只有偶爾技癢才會施展一番。

  「好好吃。」夏珞瑤邊吃邊讚美,一臉滿足。

  許是小時候吃多了,吃膩了,女兒後來偏好西餐,不只不上自家館子吃飯,就連回娘家也不太吃她特地準備的飯菜,現在看女兒吃得津津有味,她著實難掩欣喜。

  「真的嗎?」張南卿問。

  「嗯,這干貝白菜心好鮮。」

  夏珞瑤在宮中多年,又得皇太后恩寵,自是看了也吃了不少南北佳餚,皇太后偏愛江浙菜,因此她對江浙菜懂得不少。

  「香菇醉雞也很好吃,東坡清蒸騙魚也很道地……」她看著桌上的菜餚,一道道細數著,「這是寧式鱔糊吧?不過這道炒三泥油了點,若是油少些,吃起來會更順口。」

  張南卿難以置信的看著女兒。「媽媽真要懷疑你是不是被什麼東西附身了。」

  夏珞瑤突地一怔,不知如何回應。

  「你從前不愛吃江浙菜,既不識得這些菜式,也從來沒興趣知道的。」張南卿又驚又喜。「可你現在反倒……」

  「可能是因為失憶,封閉了一些什麼,卻也開啟了一些什麼吧。」

  這幾天,她學會用電腦,還會上網查資料,當然,她瀏覽的都是一些醫學方面的網頁及網站。

  「腦子是很精細的東西,活了一輩子卻未能使用開發的部分多過於正在使用的,也許我在生死交關之際,腦子開竅了,以前接觸過的、看過的,如今突然想起來了。」

  張南卿眼泛淚光,緊緊握住女兒的手。「感謝老天給了媽媽一個全新的你。」

  看張南卿感動得熱淚盈眶的模樣,夏珞瑤不知怎地有點難過,若她知道眼前的這個不是她真正的女兒,應該會很傷心吧?

  前一世的她總是被爹娘犧牲,加上小小年紀就離開父母身邊,父母對她的愛遠遠不及其他兄弟姐妹,她不是怨,只不過有時午夜夢迴,還是難免惆悵。

  可紀凡希有如此富貴的出身,還有這麼疼愛她的父母,卻不懂得珍惜。人便是如此,擁有得越多,越是不懂滿足,只有一無所有的人,方知擁有是多麼幸福之事。

  如今她寄宿於紀凡希的身,她便會回應張南卿那滿滿的母愛。

  她反握住張南卿的手。「媽,我以後會好好做人,不會讓您失望的。」

  張南卿微怔,然後欣慰一笑,意有所指的道:「你是該好好做人,你跟知行結婚都快三年了……」

  夏珞瑤一時沒聽懂,露出了疑惑的表情。

  「你這孩子是真不懂還是裝糊塗?」張南卿悄聲道:「知行再怎麼說都是趙家的長孫,怎能無後?雖然你公婆都在法國,天高皇帝遠也不管你們小倆口怎麼過日子,但你的肚皮總不能一直沒動靜吧?」

  聽到這兒,夏珞瑤才知道此做人非彼做人,頓時滿臉羞紅。「你現在跟知行不是處得不錯嗎?」

  張南卿續道:「打鐵趁熱,好好培養感情,趙家老爺子年紀大了,誰都知道他盼著的是知行有後。」

  夏珞瑤只能尷尬一笑。

  前世她與齊世文雖彼此戀慕,但凡事止乎於禮,也僅僅只是握過手罷了。如今齊世文已忘盡前世之事,又與紀凡希感情不睦,至今分房,別說做人了,他們就連一起做塊糕都有困難。

  再說,前幾天在超商發生了那件事後,趙知行就一直鬧彆扭,不說話便罷,甚至連眼神都不跟她對上。
作者: 匿名    時間: 2015-4-1 00:56:32

  第三章

  夏珞瑤終於買到一整套全新的針灸用針及拔罐器。

  是她自個兒上網找到的,而且價格公道。

  這個時代真是太便利了,不管買什麼,只要坐在家裡動動手指頭,然後就有人送貨到府。

  她買這些東西不為別的,只因她想幫趙知行治療。

  她研究過他的腳傷,認為可以從筋絡及穴位下針,當然,前提是得先說服他接受她的治療。她還想方設法找到幾種舒筋活血的藥草。這些藥草一般人不太知曉,也不知道其特殊的功效,她跑了許多中藥行跟草藥鋪子才買齊。

  怕他不喜歡藥味,她還托黃大姐幫忙買了一隻肥美的放山雞,再加了幾樣甘味的中藥和這些草藥征了一盅湯樂。

  終於,在他下班前,她不只煨好了湯藥,還煮了一桌江浙菜。

  趙知行一進門就聞到了相當衝突的味道,菜香之中還夾雜了補藥的氣味。夏洛瑤一聽見他進門的聲音,立刻熱絡的迎上前。

  「回來啦?」她幫把公事包拿到客廳沙發上放,接著笑咪咪的道:「可以吃飯了。」

  雖然他這幾日十分冷淡,卻沒有澆熄她的熱情,因為她多少可以理解他的心情。他曾經是個近乎完美的人,腳的殘缺對他來說,與其說傷的是身,不如說傷的是心。

  從前鄭氏夫婦就常說傷心,沒藥醫。身體的傷,找到了方法,用對了藥方,久了便能痊癒。可心傷了,那得他願意自救,否則就算是華佗再世也難醫。

  前世,她救不了他,這一生,她就算是想破了頭,都要幫他,不管是身體還是心。

  「我做好晚飯了,而且幫你煨了一碗湯藥。」她興沖沖的道,「是活絡筋骨的好東西喔!」

  一聽,趙知行本就深鎖的眉頭皺得更緊了,像是被踩到了痛腳,也像是被針紮了似的,他神情有點懊惱的看向她。「怎麼,見不慣我腳瘸?」

  夏珞瑤搖搖頭,急著解釋,「不是的,這藥喝了對身體好,活絡的是全身的筋骨,不單單是……」

  「那麼多名醫都治不好我的腳了,你那碗湯藥能做什麼?」

  妻子為他熬湯藥,做丈夫的理應感到欣慰,可他卻有種受傷的感覺。

  「你不是說無論發生什麼事都會陪在我身邊?也就是說,就算我是個殘廢,你也不會離開,既然如此,又何必在意我的腳傷?」他知道說這些話有點過分,可自尊心超強又驕傲的他,還是忍不住心中的氣惱。

  身體的殘缺對完美也追求完美的他來說,是天大的傷害。

  傷後,他變得敏感,別人的一個眼神就會令他憂鬱及焦躁,他的情緒起伏得太劇烈、太快,為免遷怒到無辜的旁人,他才會自願下放到遠達這間小公司。

  「你特地熬那種湯藥給我喝,表示你心裡其實很在意。」趙知行直視著她,每一句話都夾槍帶棒。「如果你這麼在意,就像從前一樣離我遠一點。」

  從前,齊世文受病痛折磨時,偶爾也會說出一些喪氣話,但不管如何,他從不曾質疑她。她當然知道他和齊世文不會有相同的脾氣跟個性,但聽到他這麼說,她還是不免感到委屈。

  「反正我這輩子注定是個瘸子,你別管我,繼續過你的日子吧!」

  他說。聽到他一直眨低自己,夏珞瑤有點動氣了。從前她是奴婢,他是主子,她當然不能頂嘴回話,可如今他們是夫妻,現下又是個男女平權的時代,她有發言的權利,不需吞忍。

  「你給我聽著。」她聲線一沉,兩隻眼睛直勾勾的盯著他。

  他一怔。「什……」

  夏珞瑤毫不掩飾怒氣。「我們是夫妻,我當然希望你好,雖說就算你一輩子都是瘸子,我也不會嫌棄你,但如果有機會,我還是希望你能痊癒,這有什麼錯?」她慍怒的神情跟語氣,教趙知行一時說不出話來。

  「就因為我希望你好,你就說我嫌棄你,這樣公平嗎?」她續道:「如果有一天我毀容了,你想方設法讓我恢復原貌,我是不是也能說你嫌棄我?」

  他反駁不了她,因為她說的確實很有理。自他有記憶以來,除了爺爺,沒人能教訓他,更沒人能在他被教訓時教他如此的安靜。

  「你是傷了腳沒錯,但你能走能動,何必那麼絕望?」

  從張南卿那兒,她知道他本來前程似錦,卻因腳傷而自暴自棄,自我放逐。

  他一直高高在上,沒人敢對他說重話,傷了腳之後,所有人都怕剌激他,更是小心翼翼,可她覺得該是時候打醒他了,她不想看他這麼繼續下去。

  他或許會氣她,但總有人得說實話,縱使這麼做有可能讓他們本來就不好的感情變得更加糟糕,但她也得試一試。

  「我知道你傷了腳之後就無心事業,甚至自願下放。」夏珞瑤直視著他。

  「你難道想要封閉自己一輩子,拒絕所有人對你的愛及關懷?你擁有了令人羨慕的一切,就算失去了一條腿,也還比其他人擁有更多,再說,你的腿還在呢!它只是暫時不管用,你卻連一點希望都不給自己,這算什麼?」

  她連珠炮似的教訓讓他忍不住板起臉,但他並不覺得懊惱或憤怒,反倒有種甜蜜的感覺。

  他突然一陣心悸,不自覺倒抽了一口氣。

  這時,夏珞瑤端來了湯藥,把一整盅湊到他面前,表情凶狠的瞪著他。

  「我告訴你,不管你高不高興,現在就給我喝下去,而且一滴都不能剩!」

  趙知行怔望著她。他從不否認她很美,但他不曾對她動心過,然而這一刻,他卻有種心動的感覺。

  他下意識地接過湯藥,以碗就口的喝了。

  從前,除了爺爺,沒人能左右他的決定,腳傷之後,就連爺爺都管不了他,而現在他竟然被她牽著鼻子走?可是他不得不承認,他其實挺樂意的。

  「好苦。」喝了一半,趙知行忍不住皺起眉頭。

  「胡說!」她馬上反駁,「我還加雞肉和甘甜的藥材一起燉,怎麼會苦!」

  「你喝過?」他問。

  「嗯。」她點頭。「苦中帶甘。」

  「那也是苦。」他說。

  「苦口良藥。」

  趙知行眉心一糾。「都是你說的。」

  「鼻子一捏就喝完了,你又不是三歲小孩。」夏珞瑤輕啐一聲。

  「苦就是苦,跟幾歲有什麼關係?」

  「吃得苦中苦,方為人上人。」

  「吃得苦中苦指的是在艱難的環境裡努力拚搏,不是指吃苦的東西。」

  「一樣。忍人不能忍,方為人上人。」

  「你……」

  趙知行後知後覺的發現他們居然在鬥嘴,這是近三年來不曾有過的。

  「快喝完,別像個孩子一樣哇哇叫。」夏珞瑤命令道,像母親在教訓兒子般。「快點快點,別磨蹭了。」

  趙知行皺著眉頭,但仍乖乖的把湯藥喝完。

  看他一下,夏珞瑤滿意的接過空碗,笑道:「太乖了。」

  她的語氣讓他好氣又好笑,難不成她真把他當三歲孩子?不過,他一點都不討厭這種被關懷、被在意的感覺。

  他的父母十多年前就移居法國,在這個大家庭裡,除了爺爺,其他人都是競爭者,沒人會對他伸出援手,沒人會真心關懷他,甚至他發生意外之後,他還看得出來他們在幸災樂禍。

  這就是出身豪門的代價,在這樣一個人人爭權奪利,搶著出頭的家族裡,親情是最奢侈、最難得的東西,可是紀凡希讓他再一次感受到這樣的溫暖。

  「啊!」突然,夏洛瑤叫了一聲。

  正沉浸在被關懷的美好感受裡的趙知行一頓。「怎麼了?」

  「我忘了你還沒吃飯呢!」

  他思緒一轉,隨即眉心一擰。「你是說……空腹不能喝這個湯藥嗎?!」

  「是也還好。」她說得有點心虛。

  「你這是什麼意思,說清楚。」他語帶質問。

  「可能會有一點小小的、小小的……腹瀉。」

  趙知行立即瞪大眼睛。「你是故意的吧?」

  「不是不是!」夏珞瑤急忙解釋,「奴婢不敢。」

  「你最好不敢。」他以為她是在跟他抬槓,一點都不覺得她的用語奇怪。

  「我要是拉肚子,看你怎麼辦!」

  「不會死啦。」她小小聲的說。

  「還說!」

  坐在馬桶上,趙知行皺著眉頭,嘴巴唸唸有詞,「紀凡希,你慘了!」

  還說只是小小的腹瀉,這個晚上,他已經跑了八趟廁所了。

  雖說沒感覺特別的不舒服,也不需要送醫,可一直跑廁所的滋味可不太好。

  「你……沒事吧?」夏珞瑤站在廁所門外,擔憂又愧疚的問。

  「你說呢?」趙知行沒好氣的回道。

  「要不要我幫你?」她問。

  「你要幫我什麼,擦屁股啊?!」話一出,他懊惱得想死。他趙知行居然會說出這種話來?

  「如果你有需要,我是沒關係。」她回答得十分認真。

  他啞口無言。

  「我幫你按個穴道吧?」她提議,「應該能止瀉。」

  「不用了。」他明快的拒絕,「我被你害得還不夠慘嗎?」

  夏珞瑤輕輕一歎。「我不是故意的,只是一時沒注意。」

  「我看你根本就是故意要整我。」

  「我不敢,真的不敢,殿下。」她心急的解釋。

  「還叫我殿下?」趙知行不知要氣還是笑,她平時在家都跟著黃大姐在看宮廷劇吧?

  「以後我不會再喝你燉的什麼鬼藥了,你也別再弄了,知道嗎?」

  「不行。」夏珞瑤語帶懇求,「你一定要繼續服用,會看見療效的。」

  「不要,湯藥這麼苦,還害我腹瀉……」說話的同時,他不小心噗了一聲,又拉了,他猜想她在外面一定聽見了,頓時覺得又糗又惱。

  「我研究過了,覺得這種湯藥可能對你的腳傷有益才燉的。」

  「可能?」趙知行快暈了。他還以為她是問過醫生後才配了這樣的藥材,沒想到是她自己研究的,天啊!她難道不怕把他毒死?

  「那是你自己想的藥方?」他問。

  「嗯。」她老實回答。

  「你以為你是華佗嗎?還是神農氏啊?」趙知行不免有些來氣。

  「我是有根據的,不是胡亂調配。」

  「根據什麼?」雖說她失憶後彷彿變了個人,但也不可能變成女神醫吧?神農嘗百草研究各種可食用且具療效的草藥,白老鼠是自己,可她卻把他當白老鼠試藥?天啊--

  「你以為你是女神醫嗎?」

  「不敢。」她說:「但我略通。」

  「最好是!」他沒好氣的回道。

  終於又結束一個階段的腹瀉,趙知行一走出廁所,就發現她仍等在門外。

  「好多了嗎?」她擔心的看著他。

  他斜瞪了她一眼。「死不了。」

  其實,他也不是真的生她的氣,只是想……鬧鬧她,想看她緊張害怕的樣子,聽她連聲的討好及道歉。但是他不明白他為何會想這麼做?

  「我幫你按個穴道,一定能舒服些的。」夏珞瑤小跑步跟在他身後。

  他坐到床沿,瞪了她一眼,突然他發現一件事,她在他房裡,他下意識地看向這張Kingsize的大床,床的另一邊,已經空了很久。

  婚後不久他們就分房睡,彼此都不再蓮對方的房間一步,可如今兩人共處在這個小空間裡,他卻不覺得不舒服。

  她捱坐到他身邊,一把抓起他的手。

  「做什麼?」趙知行問。

  「幫你按穴位。」夏珞瑤回道。

  「我上完廁所沒洗手。」他面無表情的說。


作者: 匿名    時間: 2015-4-1 00:56:48

  她倏地瞪大眼睛,抓著他的手動也不動。

  她怎麼這麼單純,他不禁得意一笑。「騙你的。」

  夏珞瑤先是一怔,隨即鬆了一口氣,開始在他手背上尋找穴位,然後力道適中的按壓著。

  看她一臉認真又專業的樣子,趙知行直覺得想笑。她是真懂還是又在瞎弄?不過這都不重要了,因為他一點都不討厭她這樣的舉措。

  不知怎地,一瞬間,夢中那個女人的身影又鑽進他腦海裡,但隨即又被他拋到腦後,他真夠神經的了,她一直都是紀凡希,從來不是他夢裡的那個女人。

  但話說回來,她失憶後完全變了個人,還是挺教人難以理解的,用科學能夠解釋嗎?他突然想起很小的時候曾聽說過一個借屍還魂的故事,年幼的他還被嚇得晚上睡不著呢。

  科學無法解釋的事情就叫玄學,那麼借屍還魂的事情存在嗎?若存在的話,發生在她身上的種種怪異情形是否就是……

  想到她的軀體裡可能住著另一個陌生的靈魂,他竟一點都不感到惶惑或害怕,反倒莫名覺得慶幸。

  「噢。」突然,趙知行叫了一聲。

  「會痛嗎?」夏珞瑤緊張的看著他。

  他微皺起眉頭。「會酸,很酸。」

  「這是正常的。」她微笑道,「因為我正在按你的穴道啊。」

  「是嗎?」看她還挺有模有樣的,他倒也很配合陪她演演醫生和病人的戲碼。

  「嗯。」夏珞瑤又問:「好些了吧?」

  「哪這麼快?」趙知行覺得好似真有點效果,肚子舒服多了,但他故意這麼說,就是希望她能再幫他多按幾下。

  剛結婚時,他們有過幾次的親密接觸,他雖然是個健康正常的男人,但不知為何看到她時並沒有太多的渴望。

  可這一刻,他腦海中竟有了畫面。

  她那嫻靜溫柔的樣子,讓他有種想抱她的衝動,可他們太久沒這麼親密了,他擔心自己任何一個舉措,都會嚇到她。

  她失憶了,也許不記得他們曾經有過那樣的接觸。

  他不想嚇到她,當然,也不想被拒絕。

  他不願再胡思亂想,唯一的方法就是中斷這樣的接觸,於是他突地抽回手,略顯冷淡地道:「好了,我沒事了。」

  「真的有用,對吧?」夏珞瑤有點得意的看著他。

  「唔。」趙知行濃眉微糾,故作淡漠的應了一聲,「不早了,你去休息吧。」

  「嗯。」她點點頭站起身。

  「那我告退了。」說罷,她轉身走了出去。

  目送著她走出臥室並帶上門後,他有些好笑的喃喃道:「紀凡希,你現在到底是在演哪一出啊?」

  這陣子,夏珞瑤投注所有心力研究該如何多管齊下,治療趙知行的左腿。

  在他說不要再喝湯藥之後,她還是繼續燉湯藥給他喝,而他總是嘴裡說著不要,卻每次都喝得一乾二淨。

  這日,張南卿來找女兒參加一個獅子會的活動。

  夏珞瑤不知道獅子會是什麼玩意兒,還以為有獅子可看,直到到了現場,才發現那其實是個結社,所獲得的公眾捐助均用於慈善事業,自身的營運費用則由會員承擔分攤。

  獅子會在為盲人及視力受損人士提供服務這方面,享譽國際,因此獅子會也被稱為「盲人的騎士」。

  這次,夏珞瑤跟張南卿參加的便是一場義賣募款餐會,紀豐國跟張南卿夫妻倆都是資深會員,此次也提供總價值二十萬的紀氏莊園餐券要進行拍賣,大家喊價非常熱絡,餐券非常受歡迎,沒一會兒就銷售一空。

  義賣結束後,大夥兒便享用自助吧的餐點,當然,提供各式餐點的也是紀氏莊園。

  「紀太太,你們家的東西實在太好吃了。」一名貴婦與張南卿寒暄著。

  夏珞瑤跟在張南卿身邊,雖然她完全不認識這些人,應對進退卻十分得宜,宮中可是比任何地方都來得險惡,她早訓練出一套好功夫。

  「令千金還是第一次來參加活動呢。」貴婦說話的同時,眸光始終落在保持微笑、卻沒說話的夏洛瑤身上。

  「是啊,就是想說她沒參加過,讓她來玩玩。」張南卿笑道。

  「我聽說令千金之前發生落海意外後,就失憶了……」貴婦好奇試探。「她是真的什麼都忘了嗎?」

  「是的,什麼都忘了,簡直像個三歲孩子,喔不,現在就連三歲小孩都會用手機平板了。」張南卿笑歎。

  「她什麼都忘了,可卻也突然開竅了。」

  貴婦不解地又問:「開窮?」

  「嗯,凡希她……」張南卿話未說完,不遠處突然傳來一聲驚叫。

  「啊!老公!」

  只見眾人圍成一圈,七嘴八舌的議論著。

  「快救我老公!」

  「歐醫生呢?」

  大家急著找一位職業是醫生的獅子會會員。

  「唉呀,他有事先走了。」

  「有人叫救護車了嗎?」

  「已經打電話了。」

  「老公!老公!」

  現場亂成一團,大家只能束手無策的等待救護車到來。

  夏珞瑤毫不遲疑的走上前去。

  「凡希?」見女兒擠過眾人,張南卿滿懷疑惑的跟上前。

  一名身材矮胖、約莫五十多歲的男子躺在地上,昏迷不醒,他的妻子在一旁焦急又惶恐的哭著。

  夏珞瑤蹲到男子的身旁,抓起他的手,手指貼上他的脈搏。

  此舉教所有人都感到訝異不解,張南卿亦是。「凡希,你這是在做什麼?」

  夏珞瑤沒有回應,仍然專心的替男子把脈,她發現他的心跳微弱,立即為他按壓多處穴道。

  「你做什麼?你……」男子的妻子又氣又急。「你別亂來,我老公他……」

  「這位先生的心臟有問題,對吧?」夏珞瑤看著她,心平氣和的問道。

  婦人一怔。「你怎麼知道?」

  「別慌,他不會有事的。」夏珞瑤說完,持續對他的幾處穴位施力。

  大家議論紛紛,都覺得她有毛病。誰不知道紀家的獨生女自小養尊處優,出嫁前是千金大小姐,出嫁後是富家少奶奶,不愁吃穿,只愁沒得玩,怎麼可能知道要怎麼救人。

  「凡希,你快住手。」張南卿擔心女兒把人家的老公害死,急著想阻止,甚至都結巴了,「凡希,別……救護車很快就來了,你別……」

  但夏珞瑤好似聽不見在場其他人的聲音,仍專心一意的想救治昏迷不醒的男子。

  就在聽見救護車鳴笛聲的同時,昏迷不醒的男子恢復了意識,慢慢睜開眼睛。

  「老……老公?!」婦人難以置信又欣喜若狂。「你沒事了?」

  「欸?」男子有點恍神,看了看四周,以及面前的夏珞瑤。「我……怎麼了?」

  「你剛才突然心臟病發昏倒,嚇死我了。」婦人噙著淚,驚魂未定。

  「是嗎?」男子顯然已經不記得剛才發生了什麼事。

  「幸好有紀小姐,是她……」

  婦人話未說完,救護人員已抬著擔架,提著急救包衝進來。

  「病患在哪裡?」救護人員急問。

  「他已經醒了。」有人說。

  救護人員趨前,依照SOP為男子做初步的檢查,確認他的心跳血壓都十分正常。

  「先生,你現在覺得如何?」救護人員問。

  「好得很。」他說。

  「為求慎重,還是請你到醫院檢查一下。」救護人員提議。

  婦人望向夏珞瑤,像是在徵詢她的意見,見她輕點點頭,婦人立刻說道:「老公,我們還是去醫院一趟吧。」

  就這樣,他們夫妻倆上了救護車,前往醫院做更詳細的檢查。

  他們離開後,騷動卻未停止,大夥兒改圍著夏珞瑤,不斷詢問她如何知道男人是心臟病發,又怎麼曉得要按什麼穴道。

  她一時有些難以招架,但很快便鎮定下來,說是這陣子閒來無事,開始研究醫學,無意間得知一些漸漸失傳的古老療法,然後學以致用。

  完全沒有人懷疑她的說法,因為他們都親眼看到了她的厲害之處。

  義賣會最後變成了分享大會,一堆富太太圍著她,開始詢問各種關於養生及美容的問題,夏珞瑤都帶著笑意,耐著性子一一詳答。

  她不藏私,只要能救人、幫人,她都樂於分享。

  翌日,趙知行到了公司,看到秘書放在他桌上的報紙刊登了夏珞瑤在義賣會上救人一命的新聞,著實漏訝異。

  如果她真的懂醫,那麼她每天燉的那些湯藥應該真的具有療效,能讓他的左腿……才剛有這樣的念頭,他的手已經下意識摸上了左腿。

  這時,他的手機響了,來電顯示是祖父,他連忙接起,「爺爺。」

  「知行,我看見報紙了。」電話一接通,趙觀達便開門見山的道,「凡希真是讓人驚奇,我幾位老友都在問她的事。」

  「嗯,她昨天什麼都沒說,我也是今天看了報紙才知道。」

  趙知行想,她大概覺得那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情,才會隻字不提吧,對她來說,救人一命真是那麼稀鬆平常的事嗎?

  「是嗎,你也不知道?」趙觀達的語調因為訝異而上揚。

  「是的。」

  「在凡希身上到底發生了什麼不可思議的奇跡?」見多識廣、處變不驚的趙觀達,就算得知孫子發生車禍,也表現得十分鎮定冷靜,可紀凡希的改變卻讓他驚歎不已。

  「她說只是因為興趣和好奇,才會研究這些養生的方法。」

  「只是出於興趣,如何在這麼短的時間裡這麼專精?」

  「開竅了吧。」趙知行盡可能的以平常心去看待她的種種改變,儘管那實在很詭異。

  「你也知道爺爺不會亂說話,不過……」趙觀達微微停頓了一下。

  「發生在凡希身上的事情絕對不簡單。」

  趙知行蹙眉一笑。「難道爺爺覺得她被什麼精怪附身了嗎?」

  「很難不這麼想,你呢,你是怎麼想的?」

  「我沒想太多,要是發現我跟一個不知道是什麼東西的東西同住一個屋簷下,一定很嚇人。」

  趙觀達聽出孫子話中的玩笑意味,笑歎道:「不管她是什麼東西,只要是好東西就好。」

  「快喝,是好東西。」夏珞瑤端著她最新調配的另一帖湯藥來到趙知行的房間,遞到他面前,一臉興奮地催促道。

  「又是好東西?」他看著她,神情有點嚴肅。

  他想起爺爺今天說的話--不管她是什麼東西,只要是好東西就好。

  可是她到底是什麼東西?

  「怎麼了嗎?」她疑惑的問正用一種奇怪的審視目光看著她的趙知行。

  「你昨天救了人,上報了。」他說。

  「喔。」今天黃大姐來時,不知道在激動興奮個什麼勁,還一直說她真厲害,但其實救人對她來說,是再平常不過的事了,以前她也經常在鄭氏夫婦不在或是分身乏術時,幫忙醫治病人。

  「那沒什麼,只是舉手之勞。」夏珞瑤平靜的回道,坐到一旁的椅子上。

  「救人一命可不只是舉手之勞。」趙知行直視著她。「你失憶後突然有這樣的本事,太不可思議了。」

  聞言,她心頭一跳,他該不是認為紀凡希被什麼妖魔鬼怪附身,會吸走他的陽氣或是吃了他吧?

  「我不是妖怪!」她急著解釋。

  看著她那認真正經的表情,不知怎地,他突然好想笑。

  「沒人說你是妖怪。」

  「是嗎?可是你的表情……」夏珞瑤有點不安。「很像在說我是什麼壞東西。」

  「你怎麼知道我在想什麼?!」他一臉興味的反問。她有點不安的,略帶一點點委屈的表情,真是太可愛了,他覺得自己的心在悸動、在融化……

  自她醒來之後,他們雖然還是一如往昔分房睡,但不可否認的,他們的關係變好了,家裡的氣氛也溫暖了。

  他每天下班總能看到她,總能吃到熱騰騰的飯菜,她總會和他聊聊天,結婚近三年,他直到此時才真正感覺到自己結婚了,有家庭了。

  有時他會擔心她有一天恢復記憶,美好的一切會變成泡影,他甚至害怕到不敢對她有任何的期待及想望,可如今的她太美好,美好到他的本能被喚醒……

  他情難自禁的伸出手,捧住她的臉龐,她一驚,白皙的臉龐瞬間浮上兩朵紅霞,他感覺到她的臉在發燙,正如他的。

  「你說……我現在在想什麼?」趙知行聲音有些沙啞的問。

  他熾熱的眼神,低沉性感的聲音,教夏珞瑤的胸口一陣狂悸,她不是不經人事的閨女,她嫁過人,她知道這樣的眼神及聲音代表的是什麼。

  看著跟齊世文有著一模一樣臉龐的他,她的心忍不住激動起來。

  前世不能圓滿的緣,這一生竟有幸透過這樣的方式再續,她真的好感激老天爺。

  前世,她從不敢奢望自己能跟尊貴的他如平凡夫妻般相守,如今他雖仍是名門之後,但她幸運的寄宿在同樣有著顯赫家世的紀凡希身上,並與他結為夫妻,雖是借紀凡希的軀體,但她一點都不覺得遺憾。

  什麼樣的皮囊對她來說一點都不重要,她在乎的一直只有他。

  迎上他那深沉而炙熱的眼眸,夏珞瑤覺得他好似看見了住在紀凡希體內真正的她,她深吸一口氣,緩緩閉上眼睛,期待著他的下一步動作。

  看見她毫不排斥抗拒,趙知行心頭一撼,竟莫名感到緊張。

  他明明不是第一次碰她,卻猶如初次般忐忑不安。

  老實說,他和紀凡希第一次上床,很平常的發生,也很平常的結束,沒什麼讓他留戀或懷念之處,也許正是因為已經不記得了,現在這一刻才會令他如此亢奮。

  趙知行欺近她,她身上的淡淡馨香立刻鑽進他的鼻息,他親吻了她的額頭,輕柔又熾熱,他輕輕撫摸著她的臉龐,她的臉好熱,他甚至感覺得到她在微微顫抖。

  接著他的吻落在她小巧的鼻尖上,她深深吸了一口氣,全身寒毛都豎起來了。

  正當他想親吻她的嘴唇時,她的手輕輕落在他的左腿上,他陡然一震,腦海裡浮現的是車禍當時的場景,以及她嚷著要離婚的表情。

  在一個充滿競爭的環境中成長,趙知行很早就知道不管對誰都不能付出過多的情感,因為愛會讓一個人變得脆弱。

  以前他不愛紀凡希,不管她做了什麼、說了什麼,都不能傷他分毫,可如今……他意識到自己對她漸漸有了感情,而且只會越來越深,但是他能得到她的回應嗎?還是只會換來再一次的傷害?

  霎時,警戒的神經將他遠馳的理智拉了回來,他動作輕柔卻果斷的拉開了她。

  「我喝藥。」說完,他端起放在一旁桌上的湯藥,一口氣喝到只剩一口。

  夏珞瑤看著他,想著剛才的意亂情迷,他幾乎要吻上她的唇,她也可以預想得到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事,但他為什麼停下?突然,一個念頭鑽進她腦海裡--

  難道他當初車禍傷的不只是左腿,還有傳宗接代的能力?他跟紀凡希是因為這樣才越走越遠的嗎?

  生在這樣的富貴人家,又是男丁的他,若失去傳宗接代的能力,確實是令人沮喪又痛苦的事情,也許讓他變得如此頹喪失落的不是他傷了的左腿,而是……

  「我會幫你找回失去的能力。」夏珞瑤看著他,一臉認真的說。

  「什麼?」趙知行不明白她的意思,不禁微皺眉頭反問,「幫我找回什麼能力?」話落,他喝下最後一口湯藥。

  「傳宗接代的能力。」她堅定的道。

  聞言,他口中的湯藥噗的一聲噴了出來,幸好他及時用大手摀住嘴,才沒噴得她滿臉都是,他狼狽又尷尬的抽了幾張面紙擦著嘴,狠狠瞪著她。

  「你剛才是說要幫我找回傳宗接代的能力?」

  「嗯。」夏珞瑤毫不遲疑的點點頭。

  「誰告訴你……」趙知行感到好氣又好笑,她以為他突然推開她,是因為他有性功能障礙?

  「這種事難以啟齒,我明白。」她正經八百的安慰道。

  「你明白什麼?」他沒好氣的伸出手,捏住她的臉頰。

  「啊!」夏珞瑤忍不住輕叫一聲。

  聞聲,趙知行及時收回手,對於自己竟有這種舉動感到懊惱,他和她的相處似乎越來越自然了,這似乎不是個好現象。

  「我好得很,不是你想的那樣。」他冷淡的說。

  「嗯。」她只是輕應一聲,接過湯碗站了起來,轉身走出房間。

  她懂的,男人都好面子,尤其是在這件事情上,從前有個男人為此上門求醫,也是偷偷摸摸的,更別說趙知行自尊心這麼強,更不可能老實承認。

  反正不管怎樣,既然她這個身兼妻子和醫者的人已經知道了,就不可能放任不管。
作者: 匿名    時間: 2015-4-1 00:58:03

  第四章

  夏珞瑤在義賣會上救人一命的消息,隨著報導及口耳相傳,很快便在上流圈裡傳開了,再加上她和許多貴婦分享了養生養顏的心得,貴婦們便紛紛向張南卿提議,由夏珞瑤設計一套養生菜單,在紀氏莊園試試水溫。

  張南卿也覺得這個主意不錯,現代人注重健康,她相信推出養生菜色,一定能夠吸引更多顧客上門,於是這一天她來找女兒討論討論。

  夏珞瑤對於能夠幫上忙十分歡喜,一口答應後便立刻著手設計菜色,並與張南卿一起研究、烹煮,然後請餐廳裡的大廚、員工,及一些親朋好友試吃。

  大夥兒試吃過後,都有極佳的評語。

  沒多久,紀氏莊園便推出全新的「古味。好味」菜色共四組,每組都是五菜一湯,而且各有其效。

  新菜一推出,就吸引許多饕客及張南卿的貴婦團好友們上門嘗鮮,甚至還有電視台前來訪問她們母女倆。

  此後,原本是夜店咖的千金女紀凡希,搖身一變成為養生達人,也成了大家茶餘飯後的聊天話題。

  看著自己出現在電視裡,夏珞瑤覺得很不可思議,要是在古代,大家一定會說這是幻術,甚至是邪術,她才正這麼想著,就聽到開鎖開門的聲音。

  「下班啦?!」她立刻起身迎上前,接過趙知行的公事包及外套。「辛苦了。」

  趙知行很順手的將公事包和外套都交給她,讓她幫忙拿進他房裡。

  其實這也是他最近才養成的習慣,之前每當她伸出手來,他心頭都會一震,甚至會露出「你想幹嘛」的狐疑表情。

  坐到沙發上後,他看到美食節目正在播放她及張南卿的訪談,他並沒有太多表情及反應。

  她能有這樣的轉變和成就,他身為丈夫當然與有榮焉,可對照意外之後便意志消沉的自己,他不禁有點懊惱。突地,他想起爺爺的話--

  知行,爺爺還在等著你。

  可是依照他現在這個樣子,真能有東山再起的一天嗎?

  從房間出來的夏珞瑤,見他不知道在想什麼想得出神,不禁好奇的問:「你在想什麼?」

  趙知行猛地回過神,看著她那張溫柔嫻靜的臉龐,他想人家說相由心生,果然一點都不假。

  從前的她濃妝艷抹,打扮得花枝招展,總給人一種愛玩、開放,甚至不正經的感覺,可現在的她每天素顏,就算接受訪問,也只是擦一點唇蜜,但氣色看起來卻比以前好上許多,臉頰也總會浮現自然的紅暈。

  他喜歡這樣的她,真的很喜歡。

  「想你。」脫口說出這樣的話之後,趙知行自己也嚇了一跳,不禁愣住了,但隨即轉念一想,他們是夫妻,偶爾說點親密的玩笑話也沒什麼不可以。

  夏珞瑤因為喜悅而心悸不已,胸口暖暖的、脹脹的,過了好一會兒才平復下來,笑問:「要吃飯了嗎?我今天做了烏賊墨醬義大利面,還有南瓜海鮮濃湯。」

  「你還會做西式料理?」他有點訝異。

  「沒啦,昨天看美食節目學的。」她謙虛的道:「不知道道不道地。」

  於是,他們一起吃了她做的義大利面跟濃湯。

  她雖是第一次做,但卻抓到了精髓,滿足了他的胃及味蕾。

  晚上就寢前,夏珞瑤來敲趙知行的房門,他以為她又要叫他喝什麼湯藥了。

  現在他已經懶得再問她給他喝的是什麼了,因為她總會想辦法哄騙或央求他喝下,而他毫無招架之力,只能照單全收。

  但等她走進來,他發現她手上沒有端什麼湯盅,只拿了一個裝有淡青色液體的小小玻璃瓶。

  「那是什麼?」他問。

  她有點得意的回道:「活絡筋脈及血路的藥油,是我自己做的。」

  真是神奇,他真的很想問問她,到底有什麼是她不會的。

  「你躺下,放輕鬆。」夏珞瑤帶著笑意道。

  趙知行有點猶豫,倒不是怕她自製的藥油害他過敏或什麼,而是怕她替他按摩的過程中,他的腦子又會想些奇怪的事情。

  她以為他有所遲疑是因為害怕,畢竟有了第一次喝湯藥的前車之監,連忙拍胸脯保證道:「不會有事,真的,這是我研究很久才調配出來的。」

  他看她一臉興致勃勃、躍躍欲試,不想讓她失望,只好乖乖躺下來。

  他好歹是個成年人,不是血氣方剛的十八歲小伙子,就算等一下真有不該有的遐思,應該還忍得住。

  夏珞瑤從瓶子裡倒出一點藥油掌心,開始為他推拿按摩。

  她從他的腳底開始,順著穴道循序漸進往上推拿,按完了小腿,接著是膝後,然後是大腿。她細滑的雙手探進他當做睡衣的運動短褲裡,使力按摩他左腿上幾處剌激筋絡的穴道。

  趙知行的左腿忍不住抽了一下,接著猛地撐起上半身看著她。

  「疼嗎?」夏珞瑤見狀,緊張的問。

  他漲紅著臉,一時竟說不出話來。

  疼不疼他感覺不到,他只覺得一陣又一陣的慾望翻湧而上。

  他本以為可以忍得住,但事實卻是……他受不了她的剌激。

  他知道她沒有想這麼多,但他卻很難不想,尤其是面對現在的她,可是他怎麼能老實告訴她?

  深呼吸幾口氣,待情緒稍微平復後,趙知行故作無事的道:「沒什麼,只是很酸。」說完,他又躺了回去。

  「喔,這是正常的。」夏珞瑤開心一笑。「這是好現象,表示你對藥油和推拿有反應。」

  是啊,他是有反應,只是不是她以為的那種。

  夏珞瑤繼續幫他推拿,並來到最後一處穴道,但尷尬的是,這個穴道的位置非常接近他的胯下。

  身為醫者,如有急患,就算是私密部位,她也不能以男女授受不親為由拒絕醫治,可是他之於她的意義太過特別,讓她真的很難為情。

  不過為了治好他的腿傷,她無論如何都不能打退堂鼓,打定主意,把心一橫,她的手又再往上探去,然後按壓住他大腿內側上方的穴道。

  趙知行心頭一震,竟慌了起來,可他愛面子,不肯表現出來,於是深呼吸了一口氣,閉上眼睛,假裝若無其事。

  看他沒有任何不悅或不舒服的反應,夏珞瑤放心不少,更加認真的替他按摩。這對他來說,簡直就是滿清十大酷刑等級的考驗。

  她雙手的柔軟觸感跟適中的力道不斷剌激著他,讓他的腦海中開始出現許多綺麗的想像及畫面,且他越是不去想,它們便鑽得更深,沒多久,他的身體有了反應,明顯又強烈。

  夏珞瑤沒摸到,但她的視線剛好將他的身體變化盡收眼底,嚇了一跳,驚羞的將手抽回。

  趙知行躺著不動,懊惱的瞪著她,深深倒抽一口氣後,他才沉聲道:「看你惹的禍。」

  她低下頭,羞得不敢直視他。

  奇怪,穴道剌激的應該是他大腿的筋絡及神經,怎麼卻……對了,他不是不行嗎,為何還有如此激烈的反應?

  她揚起臉,有點沮喪挫折的瞅著他。「不對呀,我不可能按錯穴道。」

  她居然以為是她按錯穴道,才教他豎旗?他濃眉一皺,哭笑不得的看著她。

  「這是自然反應。」面對喜歡的女人,被對方這般觸碰著,他當然會有反應……啊,他終於想到她為什麼會有這樣的反應,她以為他有性功能障礙嘛。

  「你不是失去傳宗接代的能力了?」夏珞瑤困惑的問。

  「誰告訴你的?」

  「上次你……」

  「我有說我不行嗎?」

  「可是你……」

  「我只是不想,不是不行。」趙知行沒好氣的說。

  聞言,她愣了一下,接著鬆一口氣。「太好了,原來你還能為趙家傳宗接代。」

  她的反應讓他想笑,可看見那難以消退的慾望,他又覺得欲哭無淚。

  趙知行正苦惱著該怎麼收尾時,瞥見她原本慶幸的表情莫名多了一抹失落。

  「原來是我誤解了,我以為你因為意外而失去傳宗接代的能力,沒料到只是不想……」

  聽她這麼說,他才明白原來她介意的是他說不想,既然如此,他是否可以解讀成……她想?

  男歡女愛很自然,更何況他們還是夫妻,可怎麼他們卻如此的不協調?先前他們感情不睦才會分房又停機,現在應該是修復兼趕進度的時候了吧?

  只是他又免不了擔心她一旦恢復記憶,就會推翻這一切。

  可看她以為是自己沒有吸引他的魅力而沮喪,他又覺得不忍。「不是你的問題。」

  夏洛瑤微頓。「可你說不想。」

  「是不想,但跟你無關,是我自己……」趙知行沉吟了一下。「真不知道怎麼說。」

  她難掩失落的想,他一定是不想傷了她的自尊心,才會這麼說。

  失落倒不是因為她渴望跟他有肌膚之親,而是一種說不上來的落寞。她知道他跟紀凡希是相敬如「冰」的怨偶,可自她住進紀凡希體內後,他們的的關係不是拉近了、熱絡了?

  這些日子以來,她每天絞盡腦汁找藥給他吃,為他準備早晚餐,善盡一個妻子應盡的責任及義務,雖然他們還是分房,但她真的可以感覺到他們是親近的。

  可即使這樣,他還是不想。

  趙知行注視著她許久後,才有些沙啞的問:「你想嗎?」

  「嗯?」夏珞瑤一驚,臉刷地一紅。「不是的!」

  他以為她很渴望那件事嗎?她只是……好吧,也許她是期待過,但絕對沒到想的地步。

  她羞得滿臉漲紅、不知所措的模樣實在太可愛了,讓他原本已稍稍冷靜的身體,瞬間又沸騰起來,原本困擾著他的擔心、掙扎、矛盾,轉瞬間就被他拋諸腦後,他伸出手把她拉進懷裡,一個翻身便噙住了她的唇。

  一瞬間,夏珞瑤覺得好似有煙火在腦中爆開,教她眼前一片花白,什麼都看不見。

  她的腦袋有那麼幾秒鐘是空白的,直到她感覺到他熾熱的唇瓣吮吻著她的唇,他的手在她身上遊走,所到之處皆燃起她含蓄而壓抑的情火。

  就是今天了,這是他跟她夏珞瑤的第一次,她好緊張,就怕會讓他失望。

  閉上雙眼,她的雙手微微顫抖的環著他的腰。

  突然,電話鈴聲劃開這熾熱的靜默,將夏珞瑤的心神拉了回來,她輕推開他的胸膛。

  「電話。」接著一個翻身下床,抓起床頭櫃上的話筒。

  「喂?媽媽……」趙知行萬般無奈的看著她,他們好不容易進展到這一步,卻偏偏殺出一個讓他敢怒不敢言的程咬金。

  「欸?」聽了電話那頭張南卿的話,夏珞瑤難掩訝異。「真的嗎?」

  趙知行聽不見張南卿說了什麼,但似乎讓她感到意外,甚至有點驚喜。

  「喔,好啊,那明天幾點……嗯,我知道了,好,我會準時的。嗯,再見。」放下話筒後,她一時間仍陷在激動的情緒裡。

  「怎麼了?」他問。

  她回過神,視線聚焦,看著他,慢慢笑開來。


作者: 匿名    時間: 2015-4-1 00:58:28

  東區紀氏莊園--

  餐廳的一隅,坐著兩女一男,正是夏珞瑤、張南卿,以及知名暢銷雜誌《FOREVER》。

  看著眼前既熟悉又陌生的紀凡希,李敏暗有一點點激動。

  他們倆曾在高中時短暫交往過三個月,那是一段純愛,可是最後無疾而終。

  考上大學後,他們幾年不曾見面也沒有對方的消息,再遇見她時,是在一個派對上,她已不是當年嬌貴卻青澀的富家千金,而是外放大膽的派對女王,那時她只淡淡看了他一眼,什麼話都沒說。

  後來,她結婚了,所有人都以為她會自此收心,乖乖當個稱職的趙家少奶奶,但事後證實,她還是故我。

  他在許多場合見過她,她與周嘉琦一干人的瘋狂囂張行徑教他不能認同,也許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吧,她已變得不再是她。

  儘管如此,這些年他還是不斷聽到也注意著她的消息,包括她意外落海,失憶後性情大變。

  他耳聞她從夜店咖變為居家好女人,但他一直無法相信,直到之前的義賣會上他再看見她。

  從前總是高傲嬌貴的她,變得溫婉嫻雅,待人接物親切和善,也不再濃妝艷抹、衣裝奢華,出席義賣會的她幾乎是素顏,但氣色看起來卻相當好,而且身上穿的是簡單的棉麻襯衫跟牛仔褲。這樣的轉變已經夠讓他精微,但更教他訝異的是,她居然救了一個心臟病發的人。

  義賣會上,他數度與她擦身而過,可失憶的她卻完全不記得他。

  之後,她的形影不斷出現在他的腦海裡,關於她的消息也不斷的傳進他耳裡,他這也才知道她懂養生、懂藥膳,自創了幾套菜色在自家餐廳小試身手,竟獲得許多人的喜愛及推薦,就連他都帶雙親吃過幾次。

  他父母都很懂得吃,嘴也刁得很,可吃過她推出的養生藥膳後都讚不絕口。

  他一直想找她,可是始終找不到一個好理由,直至公司決定要新辟一個健康專欄,他立刻想到她,認為她可以成為這個專欄的主筆人。

  於是,他找上張南卿,並透過她聯絡上紀凡希。

  他很慶幸當年他們那段純純的愛,知悉的只有彼此,若張南卿知道他們曾交往過,應該不會答應讓他們碰面吧?畢竟她已嫁作人婦,夫家還那麼顯赫。

  「凡希,他就是媽媽跟你說的那位李敏皓先生,他是《FOREVER》的總編。」張南卿介紹。

  夏珞瑤不知道FOREVER是什麼,只知道透過這本所謂的雜誌,她可以讓更多人瞭解如何養生,使自己過得更健康,活得更快樂。

  「我要稱呼你為紀小姐還是趙太太呢?」李敏皓問。

  「李先生叫我凡希就好了。」夏珞瑤態度謙和的回道。

  「是嗎?」李敏皓一笑,露出潔白又整齊的牙齒。

  「嗯。」她點頭。

  「相信張總已經都跟你說過了,今天見面只是希望能再跟你談些細節。」李敏皓口中的張總指的便是張南卿。

  「李先生,細節什麼的我不懂,不過我很高興能跟大家分享我所知道的養生方法,讓大家都能吃得更健康。」夏珞瑤笑道。

  「我相信你可以的。」他不吝嗇給予讚美。「我已經帶家父家母來品嚐過了,他們都非常喜歡你自創的藥膳料理。」

  「是嗎?」夏珞瑤開心的看著他。「那你覺得呢?」

  「我覺得……」他愣了一下,才又續道:「我覺得很棒,雖說是藥膳,卻完全沒有藥味,就連小孩子都能接受。」

  「嗯。」她點頭。「其實所謂的藥就在我們四周,透過每日飲食便能取得。」

  「就是食補嗎?」

  「差不多是那樣的意思。」

  「你所想要宣導的這個觀念實在太好了,現代人飲食不均衡,營養失調,總是得透過各類的營養品來解決營養攝取不足的問題。」李敏皓相當認同的道:「若能從三餐就攝取到身體所需的營養,就不用每天吞一堆藥丸了。」

  「嗯。」夏珞瑤用力點點頭,臉上堆著找到知音的笑意。「李先生,關於合約細節,凡希她不太懂,就由我來替她談,你意下如何?」

  張南卿既是個家庭主婦,也是個女強人,雖說不管是紀家還是趙家都不缺紀凡希這份兼差的薪水,但事情還是要先說清楚,免得日後有糾紛及不快。「當然沒問題。」他輕輕一笑。

  於是,由張南卿作主,替夏珞瑤把合約內容先口頭談了一遍,雙方達成共識後,再約時間簽約。

  就這樣,夏珞瑤成了《FOREVER》的專欄作家,每星期都與讀者分享各種養生美顏的心得。

  雜誌改版後的第一期出刊,創下銷售佳績,由夏珞瑤所主筆的養生專欄更被讀者票選為最喜歡及最實用的。

  兩個月的時間,夏珞瑤成了最受歡迎的專欄作家,還接獲許多的節目邀約。能夠在專業上得到如此大的成就,令她十分歡喜。但更讓她感到欣慰的是,她有能力幫助更多的人。每當收到讀者來信跟她分享養生心得,或是得知讀者因為她所分享的知識而身體及生活得到改善時,她就感到愉悅而滿足。

  趙觀達也注意到孫媳婦這陣子活躍的表現,她能有這樣的成就及人氣,他當然感到光榮,但他同時也擔心起孫子。

  趙知行臉皮薄,自尊心強,容不得自己的不完美,才會至今仍未走出腿傷的陰影。

  他曾是震達集團最閃亮的一顆星,是最完美的接班人選,可如今卻這般黯淡,就怕紀凡希的成就會令他更覺得自己沒用。

  他不想給孫子壓力,因為他相信他最倚重的孫子勢必有再起的能力,希望紀凡希的成就對他不會成為壓力,而是個契機。

  夏珞瑤的專欄文章集結出書了,不但一炮而紅,還讓她獲得「名媛神醫」的封號。

  為了配合出版社的宣傳活動,夏珞瑤接受了某個電台的訪談,李敏皓主動提議由他親自開車接送,她因為這陣子實在太累了,便沒有拒絕。

  這段時間她要寫專欄、出席各種活動及接受訪談,還要抽空幫趙知行熬藥及做飯,有好幾次時間真的銜接不上,只好臨時請黃大姐幫忙,且很多時候趙知行才剛下班回家,她便趕著出門跑活動,兩人連話都聊不上幾句。

  那天,她向他道歉,還說明等過了宣傳期就能稍稍得空,請他多擔待,他面無表情,只淡淡說--你忙你的吧,我一個人行的。

  雖然趙知行沒生氣,也沒對她說什麼重話,但她就是覺得對他有所虧欠。

  不過,趙知行也是在商場打滾過的人,她想他應該能理解並諒解她吧?

  她真的好睏,累得有一搭沒一搭的虛應著李敏皓的話,甚至好幾次根本沒聽到他在說什麼。

  「凡希?」開車送她回家的李敏皓注意到她的眼皮已經快抬不起來了。

  「嗯?」夏珞瑤勉強睜開眼睛,一臉抱歉的看著他。「不好意思,我沒聽見,你剛才說了什麼?」

  看她滿臉疲倦,臉頰也清瘦不少,他的眼底有著憐惜。「你很累吧?瞇一下吧,到了叫你。」說完,他關掉了收音機,讓她能夠安靜休息。

  「喔……嗯。」她含糊的應了一聲,眼睛一閉,很快就睡著了。

  李敏暗一邊開車,一邊不時偷瞄她。

  她斜靠著椅背,嫻靜而美麗的側臉讓他屏息,一頭烏黑長髮更顯出她的空靈,現在的她,美得純潔無瑕。

  這幾個月的共事相處,他發現她有許多過去不曾發現到的許多優點,她體貼溫柔,善良又認真,公平的對待每一個人,盡其所能的幫助他人。

  這樣的她,深深攫住了他的心神,讓他幾度想拿出他們當年唯一的合照,還有她寫給他的那張生日卡片,告訴她,他們曾經在一起過,可又顧慮到她已是人妻,且在失憶的狀況下已忘了他,只好作罷。

  車行至她住處樓下,已近十一點,她睡得很沉,完全沒發現車子已經停了下來,他伸出手想輕拍她肩膀叫醒她,卻見她輕聲囈語,唇角揚起,像是夢見什麼好事似的笑了。

  她的微笑像是春天原野上的一陣輕風,拂得他心思蕩漾。

  他想起她當年青澀的模樣,想起曾經的美好,從車外斜照進來的路燈燈光,映照著她那吹彈可破的肌膚,她的唇片微動,像在呢喃。

  她美得猶如一幅畫,教他情不自禁的靠近了她,鼻息裡立刻充滿了她身上的暗香,他覺得自己有點鬼迷心竅了,但理智卻已駕馭不了他的感情。

  一次就好,一下就好。

  李敏皓在心裡暗自祈禱著她別醒過來,他要的不多,只是……

  砰!

  突然,他的車頂像是被什麼東西砸中般發出巨響,他嚇了一跳,而沉沉睡著的夏珞瑤也猛然驚醒。

  李敏皓警覺的看看窗外,赫然發現副駕駛座窗外有道黑壓壓的高大身影,當對方彎下腰,將臉湊近車窗,他嚇得心臟差點兒從嘴巴跳出來。

  他雖然沒見過趙知行本人,但看過他的相關報導及照片,他五官深邃、氣宇不凡,要錯認實在不可能。

  「知行?」夏珞瑤見趙知行站在車外,一時間還反應不過來,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本能的轉頭看了李敏皓一眼,就見他一臉驚嚇,像是被逮個正著的偷兒。

  這時,車門外的趙知行拍打玻璃窗,示意李敏皓開門。

  李敏皓伸出微微顫抖的手,解除了中控鎖。

  他心虛的看著趙知行冷峻的表情,忍不住想,剛才的那一幕,他都看見了嗎?待趙知行打開車門,夏珞瑤才發現車子已經停在自家大門與車道之間。

  「知行,你怎麼在這裡?」接著她看了一眼手錶,已經十一點多了。

  「你在等我?」趙知行冷著臉,眼睛看的不是她,而是坐在駕駛座的李敏皓。

  他那幾欲要殺人的眼神讓李敏皓確定了一件事,他看見了,他本能的想解釋,卻詞窮。

  「你知道現在幾點了嗎?!」趙知行冷冷的問。

  「對不起,我……」夏珞瑤想解釋,卻發現他問的不是她,而是李敏皓。「你知道她是有夫之婦,是我趙知行的老婆嗎?」

  李敏皓支支吾吾的答道:「抱、抱歉,我知……我知道……」

  「既然知道,這麼晚了還載著她在外面到處跑,你不覺得有所不妥?」趙知行語調平平,卻帶著濃濃的質問及訓斥。

  「趙先生,我……」

  「要是傳出什麼損及我趙家名譽的消息,你承擔得起嗎?!」趙知行咄咄逼人。聽見他這番嚴厲的詰問,夏珞瑤忍不住想替李敏皓說話。

  「知行,敏皓帶我去上電台節目,還特地送我回來,他……」

  「下車。」趙知行打斷了她。

  她一怔,迎上他冷峻的眼神,頓時心頭一跳。

  他雖然沒有罵人,也沒有什麼特別的表情,但她就是知道他在生氣,而且這也是她第一次看到他這麼憤怒的樣子。

  他為什麼這麼生氣,是因為李敏皓送她回來嗎?

  「知行……」

  「我叫你下車。」趙知行沉聲再次命令。

  夏珞瑤對他有著說不上來的敬畏,她想那是因為她前世的記憶依然鮮明,她只是一介小婢,但他卻是皇太后最小的兒子、皇上最親的兄弟。

  她抓著包包,小心翼翼的下了車。

  她才剛站定,趙知行便一把抓著她的手臂,對著車內的李敏皓命令,「取消之後的所有行程,若有違約,找我的律師談,該賠出版社多少錢,我給。」

  夏珞瑤一聽,急道:「不行這樣,那是我的工……」

  「趙家不缺你這份收入。」他態度強硬。

  「知行?」她當然知道趙家不需要她的收入,但這是她的工作,是她的成就感來源,他根本不知道能夠以自身專業助人對她來說有多重要。

  「趙先生,凡希她……」

  李敏暗話未說完,趙知行那如隼般銳利的黑眸倏地一凝,目光猶如利刃般射向他,讓他瞬間倒抽了一口氣,心臟像是快結凍了一般。

  「凡希?」趙知行冷然一笑。「我勸你還是立刻離開吧。」

  這句話充滿了威脅的意味,教夏珞瑤不能理解,也無法諒解。雖然她敬畏他,但她覺得他不該這樣對待李敏皓。李敏皓對她非常照顧,在工作上給予她很多協助,他是她的上司,也是她的朋友,趙知行不該這樣對待她的朋友。

  「知行,你為什麼要……」

  「住口。」趙知行沉聲一喝,「中止所有宣傳活動,也不要再寫專欄,從今天開始,安分的給我待在家裡。」

  夏珞瑤頓時有些困惑又有些委屈。當初接下這份工作時,她也徵詢過他的意見,而且是在他首肯的情況下才簽約的,為什麼他現在卻暗指她不安分?

  「趙先生,很抱歉,我不是故意這麼晚才送凡希回來,而是……」

  「夠了。」趙知行目光一凝。

  「走。」說罷,他重重甩上車門。

  李敏皓深深覺得他若再多待一秒鐘就會小命不保,於是跟夏珞瑤點了個頭,踩足油門,揚長而去。

  「知行。」李敏皓離去後,夏珞瑤立刻疑惑的問:「為什麼要……」

  「別得意忘形。」趙知行冷冷的撂下一句話,旋身便走。

  夏珞瑤杵在原地愣了幾秒,才回過神來。

  他在暗指什麼?他生氣是因為她的工作及成就?她看見機會,然後抓住機會,這樣有錯嗎?

  他左腿還是有點跛,但卻走得很快,她快步跟上前,隨著他走進大門、穿過中庭,步進電梯。

  電梯裡,他一臉冷峻,沉默不語,她也是。

  一出電梯,她立即拉住他的手。「知行,你為什麼生氣?我到底……」

  「離他遠一點。」他劈頭一句。

  夏珞瑤愣住,滿腹疑惑。「敏皓跟我是工作上的夥伴,我們……」

  「只是工作上的夥伴嗎,你確定?」趙知行直視著她,語帶質疑。

  她這陣子確實是很忙,但她已經跟他聊過、報備過,她以為他能夠體諒。「你為什麼要說這種話?」

  她秀眉一擰。「我沒做什麼對不起你的事。」

  趙知行眉心一皺,不再有所回應,甩開她的手,開門率先進入家中。
作者: 匿名    時間: 2015-4-1 00:59:57

  第五章

  快十一點了,趙知行在客廳裡坐立難安。

  這陣子紀凡希因為第一本養生書的出版,常常需要參加宣傳活動,看她找到了人生目標,也從中得到了成就,他為她高興。

  但在高興之餘,他也開始思考,他呢?一場落水意外,紀凡希脫胎換骨,成了一個嶄新的人,她鑽研養生及藥理,成了知名的專欄作家,如今還出書分享。

  可發生意外後,他卻從此意志消沉,把自己打下的事業拱手讓人,他必須承認,她的成功確實造成他的壓力。

  他是不是該振作起來,成為一個能與她匹配的男人?

  他一直擔心她若有天恢復記憶,會像先前那樣嫌棄他,成天嚷著要離開他,因為擔心,他始終跟她保持著安全的距離。雖然曾經在一時意亂情迷的情況下擁抱親吻她,但在被打斷後,他也不再試著繼續。

  他太驕傲,容不下不完美及失敗。

  也許,該是他放下尊嚴及驕傲的時候了,他得接受這樣的自己,才能變得更好。

  稍微想通之後,趙知行覺得心情似乎也跟著輕鬆一些,於是他站起身,決定到樓下等她回來。

  可當他來到大門口時,卻發現一輛未熄火的日本進口車停在前方,他並不知道那是誰的車,但卻有一種奇怪的感覺驅使他走過去。

  靠近一點後,趙知行看見坐在副駕駛座上的正是他的妻子紀凡希,她靠著椅背,動也不動,像是睡著了,駕駛座上的男人則是慢慢欺向她,越靠越近。

  他是男人,很清楚對方有什麼意圖,瞬間,怒火自他的心口迅速竄燃,燒到了腦門,他來到副駕駛座車門旁,右手緊緊握拳往車頂一用力捶,發出砰一聲的巨大聲響。

  車裡的男人一臉驚愕,而迷迷糊糊醒來的她,渾然不知剛才在車裡即將發生的事情。

  從前紀凡希在外面瘋狂玩樂的行徑,他時有耳聞,趙知遠有時甚至會透過別人的嘴,故意說一些事業得意、家庭失和之類損他,可不管她怎麼玩,身邊繞著多少男人,他都不曾皺過眉頭,揪過心。

  然而現在,他見不得她身邊有別的男人,就算他知道她清白得無懈可擊。他是真的愛了、動了心。

  他在乎了,所以擔心再次失去。

  他知道自己說了很不得體,甚至直接到可能會傷害她、羞辱她的話,可他控制不了,他胸口的火燒得熾熱,他的情緒在沸騰,腦子像要爆開。

  他從來不是個會吵架的人,跟不在乎的人吵,沒意義,跟在乎的人吵,沒道理,所以他很少真正的發火,但一發火便是勢不可擋。

  他已經太在乎她了,在乎到什麼理智及風度都拋在腦後,只想讓她知道他此時的感受。

  「你為什麼要說這種話?我沒做什麼對不起你的事。」

  見紀凡希一臉委屈又慍怒的看著他,對他發出疑問的同時也提出抗議,他倒抽一口氣,決定暫時遠離戰場。

  他是好戰的,若吵架是一場戰爭,他想他會用盡全力,甚至不計後果的去贏,可他也意識到自己的情緒已在失控邊緣,為免說出令自己後侮的話,他決定沉默。

  不是他怕贏不了,而是因為他在乎。

  轉身,趙知行打開門,大步邁進屋裡,夏珞瑤跟了進來,緊追在他身後。

  他進到臥室,準備就寢,她拉住他的手。「請你把話說清楚。」

  溫柔的她,難得態度這般強硬,她直視著他,眼底微泛著淚光,但神情卻倔強而強勢。

  「你說不准我繼續接下來的宣傳活動及工作是什麼意思?你說我要離敏皓遠一點又是什麼意思?」

  「夠了。」趙知行臉一沉。「已經晚了,我什麼都不想說。」

  「不行。」夏珞瑤死命抓住他的手。「無論如何我們今晚都要把話說清楚。」

  他臉色難看,但仍保持沉默。

  「你不說,是嗎?」她直視著他,堅決悍然。

  「好,那我說……我愛我的工作,因為可以幫助到很多人,我以為你可以體諒我的工作,理解我的心情,然後支持我,結果你卻莫名其妙就扼殺我的理想,我知道你有能力可以賠償出版社的損失,但是你不可以這麼做。」

  趙知行深呼吸了一口氣。

  沒錯,他能夠理解體諒她的工作並支持她,就算她忙到沒空理他,他也不會怪她,讓他失控、情緒暴走的不是她擁有工作及成就,而是……

  「敏皓一直很幫我,要不是他,我不會擁有這份工作,不能幫助別人,他是我的朋友,你不能叫我離他遠一點。」夏珞瑤堅定的凝視著他。

  迎上她的目光,趙知行深吸了一口氣,才淡淡的道:「是嗎?」

  「是。」她說,「我跟他是好朋友,沒有你以為的那種曖昧。」

  「你或許沒有,但你怎麼知道他沒有?」他神情凝肅的反問。

  聞言,夏珞瑤先是一怔,然後打包票的保證道:「絕對沒有,他是正人君子,知道我是有夫之婦,絕不會有任何不該有的想法。」

  「正人君子?」趙知行想起剛才親眼目睹的那一幕,冷然一笑。他知道李敏皓不是個壞人,但明知她是人妻,竟還想趁她熟睡時親吻她,這絕不是正人君子所為,或許情之所至,情有可原,但身為丈夫的他,無法容忍這種事。

  「你對他的信任真是超乎我的想像。」他忍不住嘲諷。

  她覺得他這句話似乎在影射什麼,難道是因為以前紀凡希常跟男人玩在一起,所以他認為她跟李敏皓也不清不楚?經過這陣子的相處及瞭解,他還覺得她是那種人嗎?

  「你真的太過分了,你不只侮辱敏皓,也侮辱了我。」夏珞瑤難掩氣憤。「不要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她居然為了李敏皓對他生氣,還說他是小人?!

  趙知行狠狠倒抽一口氣,眼睛彷彿要噴火似的。「紀凡希,你還真敢說!」

  迎上他銳利的雙眸,夏珞瑤心頭一顫。

  就某方面來說她其實是害怕他的,因為在她心裡,他還是尊貴的主子,再說,她以前所認識的齊世文從來沒對她發過脾氣,可現在的他,卻是個冷起來像冰,怒起來似火的人。

  「你知道我為什麼生氣嗎?!」他沉聲問。

  她想了一下,只想到一個答案,那就是她現在的成就剌傷他的男性尊嚴了,可是她不敢說出口,就怕會惹得他更生氣。

  遲遲等不到回答,趙知行也不再追問,強勢的再次表明立場。「我再說一次,中止跟出版社的合約,停止所有宣傳活動,要不然你就回娘家去!」

  此話一出,他立刻後悔了,他不是把她逼到無路可退,然後逼她選擇,真正被逼到無路可退的是他自己,如果她不願意順從他,一氣之下回娘家去呢?他放得下身段去求她回來嗎?

  趙知行發現他替自己挖了一個大洞,而且也已經跳了下去。

  聽完,夏珞瑤也惱了。「我明白了,原來是因為這樣。」

  「什麼?」

  「你自己不肯振作,難道也見不得我出頭?」有些話一旦說出口就是種傷害,但她卻忍不住,也來不及後悔了。

  聞言,他的心咚地一沉,但火氣卻飛快的往頭頂竄。「原來你打從心裡瞧不起我,你覺得現在的我是個沒有用的瘸子?」

  「什……不。」夏珞瑤急著想解釋。

  他聲音冷沉,打斷了她的話。「紀凡希。」

  迎上他的目光,她的心陡然一驚,狂震不已。

  「這才是你真正的想法吧?」趙知行冷冷的看著她。「回娘家去吧,我放了你。」

  「慢著!」夏珞瑤焦急的拉住他的手。「我犯了什麼錯?我只是……」

  「你沒犯錯,就當我成全你吧。」他冷然的道,「以後你愛去哪就去哪兒,愛跟誰在一起就跟誰在一起,我不想知道。」

  說來說去,他還是在指控她跟李敏皓有不尋常的關係。

  她從沒嫌棄過他的殘缺,更不覺得那是殘缺,可他不僅不肯振作起來,還質疑她的真心。

  「趙知行,你傷的不是腿,而是心。」夏珞瑤傷心又憤怒的道。

  趙知行的身子微微一震。「你說什麼?」

  「你太驕傲,所以無法接受自己的不完美。」她恨恨地瞪著他。「不管我如何努力想幫你,如果你仍只想著放棄自己,不想重新站起來,那麼我所做的一切都是枉然。」

  她的話重重擊中了他的心。

  他是驕傲,無法接受自己的不完美,但有一件事她說錯了,她做的一切並不是枉然,她的用心及努力打動了他,讓他開始思索未來。

  可是,她卻以為他是因為自卑才會對她發脾氣,她以為他是見不得她好,她不知道他對於她現在的改變及成就,是多麼高興又與有榮焉,沒想到在她心裡,他竟是個心胸如此狹隘的男人。

  她不知道他看見了什麼,她不知道剛才發生了什麼,她感覺不到他在吃醋,也感覺不到他對她的感情……

  他曾害怕愛上她,可他終究無懼的愛上她,但她呢?她愛他嗎?就算有天恢復記憶,她還是會愛他嗎?

  「如果你要我回娘家,我就走。」夏珞瑤直視著他,可是心裡卻希望他會回答他剛才說的只是氣話。

  她壓根兒不想離開他,只是想確定他對她是什麼感情。如果他愛她、要她、在乎她,她相信他會要她留下來。

  迎上她那宛若尋釁般的眼神,驕傲的趙知行眉頭一蹙。「隨便你。」

  說罷,他掙開她的手,關上房門。

  那扇緊閉的門扉,彷彿他緊閉的心門,而她被拒於門外。

  夏珞瑤不是個愛哭的女人,她吃過太多苦,看過太多悲歡離,早已練就了一身淚往肚裡吞的功夫,她哭,從來不是因為自己面臨的困境,而是因為太過開心。

  可這一刻,她再也無法克制地流下眼淚,因為她傷透了心。

  新店紀家--

  夏珞瑤站在陽台,遠眺蒼翠的山林,眼前的景致如畫,她卻無心欣賞,不為別的,只因她的心一直牽掛著趙知行。

  那日他關上房門後,她徹夜難眠,天未亮,她便離家坐上計程車,直奔紀家。

  女兒以前常常無預警就帶著大包小包回娘家,嚷著說要離婚,紀豐國跟張南卿早已見怪不怪,但這一次他們夫妻倆卻十分意外,甚至可以說是震驚。

  因為自從女兒發生意外後,跟女婿相處融洽,不只沒聽她再提過離婚的事,還改頭換面成了愛夫愛家的賢妻,怎麼又突然跑回家來,還哭腫了雙眼?

  看她傷心失落的模樣,夫妻倆心疼極了,問她卻又什麼都不說,想問問女婿,但又開不了口。

  「小姐……」家裡的幫傭張姐敲門後走進房內。「李先生來了。」

  「嗯。」今天在東區有場簽書會,她必須出席。

  知道夏珞瑤搬回娘家住,李敏皓便說要來接她,她雖委婉推辭,但他卻說自己住得不遠,盛情難卻,她最終仍答應搭他的便車。

  她轉身抓起櫃子上的包包,走出臥室,來到客廳,李敏皓沒就座,而是站在那兒等著她。

  「可以出發了嗎?」他笑問。

  「嗯。」她點頭。

  兩人離開了紀家位於十八樓的山景豪邸,上車後,她始終望著窗外,十分沉默。

  那日送她回家被趙知行撞見後,李敏皓的心一直七上八下的,總覺得趙知行好像隨時會來找他說些什麼或做些什麼,可趙知行毫無動靜不說,紀凡希竟還搬回娘家,這讓他忍不住聯想,他們夫妻倆的關係是否因為他而出現了裂痕。

  他知道自己不該有任何的想法,但心底深處,他竟有種難以言喻的雀躍。

  「怎麼不說話?」李敏皓瞥了她一眼,關心的問道。

  夏珞瑤轉過頭,有點不好意思的回道:「抱歉,我在想事情。」

  他微頓,語帶試探地再問:「在想你先生?」

  她沒回答,但表情卻說明了一切。

  「我知道這是你的私事,但是你為什麼突然搬回娘家,跟你先生吵架了嗎?」

  夏珞瑤低頭沉默不語,須臾才幽幽的道:「我不知道該怎麼說,所以請你別再問了。」

  可是李敏暗還是忍不住好奇。「我聽說你們以前處得不好,是真的嗎?」

  「嗯。」

  這是很多人都知道的事情,早已不是秘密,不過跟他相敬如冰的是紀凡希,不是她,她相信同樣的爭執發生在他跟紀凡希之間,紀凡希不會感到傷心難過,搞不好還會趁機要求離婚。

  可是她愛他,她跟他在前世便已約定,她不會離開他,離開的想法連一次都沒有出現過。

  正是因為不想離開他,她才會如此難過,因為她搬回娘家已經三天了,他不只沒有前來探訪,甚至連通電話都沒有。

  想到這兒,不輕易在外人面前落下的眼淚,竟潸然滑落,她慌得別過臉,抬手胡亂抹著淚水。

  從玻璃窗的倒影,李敏皓看見她在偷偷拭淚,那楚楚可憐的模樣教他的心狠狠一揪,情不自禁的伸出手握住她放在膝上的左手。

  他突如其來的動作,教夏珞瑤一震,眼淚倏地止住,她猛然轉頭看著他,並立刻將手抽回。

  她的反應讓他尷尬又心虛,連忙把手擺回方向盤上,過了一會兒,才吶吶的解釋道:「我只是捨不得你哭,所以……」

  夏珞瑤覺得他的說法十分不尋常,看見朋友難過落淚,他可以說想安慰她,怎麼會說捨不得?

  突然,她想到當她扞衛自己跟李敏皓的朋友關係時,趙知行的回應曾讓她感到剌耳及受辱,當時她以為他只是想找她麻煩,可是現在看來似乎並非如此。

  難道真的是她太遲鈍了,才會沒感覺到李敏皓對她有什麼超乎朋友的情感及期待?

  「凡希……」

  「敏皓。」夏珞瑤打斷了他。「如果我曾說了什麼或做了什麼,讓你有任何的想像跟誤解,我道歉。」

  李敏皓一頓,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他難掩沮喪,沉默許久後才又開口,「你失憶了,所以都忘了吧?」

  她心頭一撼,驚疑的看著他。難道紀凡希跟他曾有過什麼?喔,老天爺!

  「我跟你曾經……」

  「住口!」夏珞瑤激動的喝道,「請你什麼都別說!」

  李敏皓一臉羞慚。「抱歉,我只是……」

  「不管以前我們曾經有過什麼,那都是過去的事了。我什麼都不記得,也不想知道。」

  天啊,難怪他會來找她寫專欄,會幫她張羅出書事宜,原來紀凡希跟他……她腦門一陣發麻,像是屁股下有釘子般坐立難安。

  「請讓我下車。」

  他像是沒想到她的反應會這麼大,不免有些不解。「為什麼突然……」

  「我會出席簽書會,請讓我下車。」夏珞瑤再次申明。

  「凡希……」

  「不要叫我的名字。」她語氣堅定的道,「我是有夫之婦,我的丈夫是趙知行,不管過去發生了什麼,請你放在心裡就好。」


作者: 匿名    時間: 2015-4-1 01:00:26

  迎上她堅定的眼眸,還有那不可侵犯的防備表情,李敏皓尷尬的道:「很抱歉,我明白了,不過還是讓我載你到會場去吧,今天之後,我……」

  怎料他的話還未說完,就聽到砰的一聲巨響傳來……

  「知行,凡希發生車禍,你快來呀!」

  聽見電話那頭傳來岳母哽咽的聲音,趙知行只覺得四周的空氣突然變得冷冽。

  上次聽見她出意外是她酒醉落海,老實說,他當時雖驚訝心急,卻不感到害怕。可這一次他卻怕得全身發抖,甚至無法自行開車前往醫院,只能坐計程車。

  她曾在鬼門關前走了一遭,也很幸運的活了下來,個性甚至也變好了。

  但這一回她是不是還能這麼幸運?萬一她躲不過這一劫,他要怎麼辦?

  前往醫院的途中,趙知行只要想到有可能會失去她,就覺得快要崩潰了,他不停地在心中咒罵自己,如果那天他不對她發脾氣,不激她回娘家,那麼今天的事也許就不會發生了。

  他為什麼那麼失控?為什麼不把話說清楚?為什麼不告訴她,他愛她,他見不得別的男人接近她?

  那該死的自尊跟驕傲,他為何不丟掉?對心愛的女人示弱,根本無損他的尊嚴,為什麼他不明白?

  老天爺,請再給我一次機會。

  趙知行只能不斷祈求,他願意做任何的努力及改變,甚至犧牲一切,只求她能平安回到他身邊。

  趕到醫院,才剛轉過一個轉角,要走向開刀房,他便看見一臉焦急的岳父岳母,還有……李敏皓?

  他不解李敏暗為何也在場,而且比他還早到,待發現李敏皓臉上有多處擦傷,手也包紮起來,他立刻意會過來,一股難以壓抑的怒火直衝腦門。

  「知行?」張南卿見他來了,焦急喚道。

  趙知行大步向前,寒著臉問:「凡希呢?」

  「凡希還在做手術,她的右腳嚴重骨折……」張南卿眼眶含淚的回答。

  「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紀豐國跟張南卿同時看向李敏皓,他們並沒有責怪他,誰都不願意發生這種事,女兒平安無事才是最重要的。

  「很抱歉,趙先生……」李敏皓愧疚的低下頭。「我一不小心闖了紅燈,一輛廂型車從右側撞了過來,結果……」

  「你沒事,而凡希進了開刀房?」趙知行冷冷的問。

  他冷冽的聲音教李敏皓心裡直發涼,他小心翼翼的抬起眼簾,臉上滿是歉意。

  「對不起,我、我不是故意的。」

  趙知行一把揪住他的衣領,彷彿要殺人似的狠瞪著他。「你當然不是故意的,若是,我會宰了你!」

  李敏皓嚇呆了,連話都說不出來,只能兩眼發直的望著他。

  「知行。」紀豐國上前,輕輕抓住了女婿的手,緩頰道:「李先生也不願意發生這種事,別為難他了。」

  趙知行彷彿聽不見岳父的勸阻,目光如刃射向李敏皓。「我說過要你離她遠一點,你還不懂嗎?」

  「趙、趙先生……」

  「不管你對她有什麼想法,她愛的是我,而我也愛她,你聽見了嗎?」

  聞言,紀豐國跟張南卿一怔,難以置信的互看了一眼。

  他們認識的趙知行是個絕對不會把愛掛在嘴上的人,更別說他和女兒根本毫無感情可言,怎麼現在會是這樣的反應?

  「你最好祈禱她沒事,不然我絕不會放過你。」趙知行咬牙切齒的威嚇。

  李敏皓驚惶歉疚,只能連連點頭。

  他看著趙知行,再回想紀凡希在車禍前對他說的那些話,他知道,他們之間沒有任何人介入的可能。

  「知行,算了。」張南卿也走上前勸慰,「發生這種事,我相信李先生比誰都難過。」

  這話不假。畢竟當時開車的是他,誤闖紅燈的也是他,他難辭其咎。

  趙知行看了岳母一眼,氣憤的鬆開了他的衣領,接著來到開刀房門前,靜靜等待。

  麻醉藥退去,夏珞瑤漸漸庭醒,她覺得全身都好痛,可是卻想不起來發生了什麼事,只記得那一聲巨響,還有……

  突然,她發現自己的手被緊緊抓著,她側過臉,心不禁一震。

  趙知行坐在病床旁,背靠著櫃子,兩眼緊閉,似乎在打吨,而他的手牢牢的抓著她的手,像是擔心一不小心鬆手,她就會消失不見。

  他手掌傳來的力道和熱度,讓她的心變得溫暖,情緒也安定下來,身體的不適好似也慢慢舒緩。

  回娘家住的這幾天,她一直在等他出現或是一通電話,告訴她要她回家,可是等了幾天,卻只換來更深重的失落,她以為他真的不再理她、不要她了,可現在他卻在她身邊。

  這意謂著什麼?他對她有感情,無法對她置之不理?忖著,她的胸口一陣暖熱。

  夏珞瑤深情的凝視著他好一會兒,視線才緩緩下移,發現自己的右腿打了石膏,再看看周圍的環境,她似乎身在醫院,這才慢慢理出頭緒。

  她出車禍了,就在李敏皓載她去簽書會的途中,對了,李敏皓呢,不知道他有沒有受傷?

  這樣的念頭一閃過,夏珞瑤便想著要去問問醫生李敏皓的情況,無奈她不過稍微動了一下身子,就痛得忍不住低呼出聲,「唔……」

  一聽見聲音,趙知行立刻驚醒,見她清醒,臉上終於有了笑意,隨即溫柔又焦急的問,「你醒了,痛嗎?」

  「嗯。」她輕點頭。「敏皓呢?」

  「死了。」趙知行臉一沉,冷冷的回答。

  夏珞瑤難以置信。「怎麼會?」她記得失去意識前,隱約還聽見李敏皓叫她的聲音。

  看她一臉震驚又難過,他真是一肚子火。她醒來的第一件事居然是關心李敏皓?這教身為丈夫的他情何以堪?

  這時,張南卿走了進來,欣喜的道:「凡希,你醒了?」

  「媽……」夏珞瑤哭喪著臉。「敏皓死了?」

  「嗄?」張南卿一怔。「李先生好好的呀,只受了一點皮肉傷。」

  「欸?」夏珞瑤有些怔愣的看向滿臉不悅的趙知行。「那你為什麼說他死了?」

  「我希望他死了。」趙知行像個正在賭氣的孩子般回道。

  張南卿聽見他這麼說,再看著他的表情,忍俊不住笑了出來。

  「知行騙你的,他生氣嘛。」

  「氣什麼?」

  「氣李先生沒把你安全送到目的地。」張南卿又道,「他誤闖紅燈,才會被攔腰撞上,你沒看見他的車呢,撞成那樣,你只傷了一條腿,連警察都說你太幸運了。」

  說完,她雙手合十往上方一拜。「真是菩薩保佑。」

  聽完張南卿的解釋,夏珞瑤覺得胸口被濃濃的感動漲滿,原來他這麼在乎她,原來他雖有著冷漠的外表,感情卻是那麼澎湃熾熱,她突覺眼眶一熱,眼淚竟流了下來。

  見狀,原本還板著臉的趙知行一驚,急問:「疼嗎?」

  她搖搖頭,緊緊抓著他的手,讓他寬厚的掌心貼著她的臉頰。

  眼淚不斷的流下,落在他的掌心之中,那淚水是燙的,燒灼著他的手心,也軟化了他不輕易透露情感的心。

  趙知行伸出另一隻手輕撫著她的髮絲。「你一定很害怕吧,現在沒事了。」

  張南卿看著這一幕,放心的笑了,悄悄退出病房外,把空間留給他們小倆口。

  「回家吧。」趙知行望著她,深情的道,「你想繼續工作就去吧,我不會攔著你了。」

  愛是妥協、是尊重、是信任對方、懂得鬆手,他一直是個強勢又霸氣的人,可在她面前,他終究可以軟化。

  不因別的,只因他愛她。

  愛她,不是攔著她的路,不是為了保護她、擁有她而箝制她,而是放手讓她往前走,他緊緊跟隨,在她需要時伸手扶她一把,在她遇到危險時為她挺身而出。

  原來,這才是愛的真諦。

  「還有……」他微微蹙眉,語帶命令的道「以後不准再坐他的車了,你要去哪,我送你。」

  迎上他霸道卻深情的黑眸,夏珞瑤心悸動得厲害。

  她知道這不是命令,而是對她的疼愛及憐惜,她不自覺甜蜜的笑了。

  「那我可以繼續寫專欄,幫助別人嗎?」她問。

  「嗯,但是答應我……」他指著她的鼻子,寵溺的道:「也要注意自己的安全。」

  她漾開笑容,用力點頭。「知道!」

  她那嬌憨純真的模樣跟表情,教他情不自禁欺向她,在她鼻尖印下一吻。

  雖然這不是他第一次吻她,卻是在他們有過爭執後的第一個重修舊好的吻,她羞怯的看著他,臉上泛著紅暈。

  「還有……」趙知行的神情微微一凝。「你說的對,我傷的不是腳,而是心,看見你這麼努力,我是該覺得慚愧。」

  夏珞瑤有點不好意思。「不,那天是我不好,口無遮攔,我不是要傷害你,只是……」

  「我明白。」他勾唇一笑,輕撫著她的臉頰。「你是為我好,我懂,從今天開始,我會打起精神,絕不會輸給你的。」

  她先是一怔,然後欣慰的笑了。

  病房外,張南卿從門縫偷看他們的互動,勾起安心的微笑,她終於能夠鬆了一口氣了。

  一個月後--

  靠著自己的調理,又聽從醫生的指示,夏珞瑤恢復得很快,雖然腳傷未完全淫愈,但她已能不靠著助走杖在家裡忙來忙去了。

  因為不方便外出,她列了清單請黃大姐幫她購買食材,準備要替趙知行做晚飯。這是她受傷後第一次下廚,雖然動作有點慢,但游刃有餘。

  一個小時後,飯菜上桌,也差不多是趙知行回家的時間了,就在夏珞瑤檢視著是否還有什麼東西沒有準備好時,對講機響了。

  她緩步走到門邊,拿起話筒,就聽到那頭傳來警衛的聲音。「趙太太,你的公公婆婆在樓下,要請他們直接上去,還是……」

  「公公婆婆?」夏珞瑤愣住。

  就是趙知行的父母嗎?她從沒見過他們,只知道他們長居在一個叫巴黎的城市,很遠很遠,久久才會回國一次,據說他們上次回來是在趙知行跟紀凡希結婚的時候,也就是說,他們跟紀凡希只見過一次面。

  「趙太太?」

  「喔!」她回過神來。「我下去。」

  掛了電話,她立刻抓起助走杖走出家門。公婆來了,做媳婦的她怎能不親自迎接?

  來到樓下,大廳的落地窗前站著一對男女,他們的穿著頗具品味,優雅卻不呆板,再仔細一看,兩人還穿著情侶裝呢。

  大廳沒有別的訪客了,夏珞瑤立刻就能到他們便是趙知行的父母。

  她有點緊張,因為這是她第一次見他的父母,她深呼吸了一口氣,走上前去。

  聽見腳步聲,原本正欣賞中庭美景的他們轉過頭來。

  「嘿,凡希。」趙世東對著她微微一笑,打招呼。

  「凡希,好久不見了。」趙知行的母親洪菲也笑看著她。

  不知為何,本該覺得陌生的兩人,夏珞瑤卻感到有種莫名的熟悉感,她好似能在兩位長輩身上看到趙知行的影子,不,應該說趙知行的外貌完全遺傳了父母親的優點。

  洪菲見她遲遲沒有反應,笑著走到她面前道:「唉呀,我都忘了,聽說半年多前你意外落海失憶了,想來你現在應該也不記得我們了吧?」

  「北鼻,我看我們得再自我介紹一次。」趙世東跟了上來,輕潰著妻子的肩。

  洪菲點頭。「我想也是。凡希,我是洪菲,知行的媽媽,他是趙世東,知行的爸爸。」

  夏珞瑤回過神來,這才驚覺自己實在太失禮了,急忙彎腰鞠躬。「媳婦見過公公婆婆,媳婦向公公婆婆行禮問安。」

  兩人先是一愣,然後相視而笑。

  「凡希,你真是變了個人呢。」洪菲說,「我輾轉聽說了你的事,本還不信,但現在我不得不相信了。」

  趙世東跟洪菲上見到紀凡希時,對她的第一印象其實不算好,因為他們聽說了許多她的事,知道她是個被寵壞的千金女,嬌縱貪玩,霸道跋扈。

  不過因為婚事是趙觀達作主,兒子又不反對,做父母的他們也就沒發表什麼意見。

  趙知行跟紀凡希結婚後,他們雖在巴黎,但偶爾還是能聽到關於小倆口的消息,雖說他們替兒子擔心,但生性樂觀豁達的他們也沒干涉或是給予任何建議,兒孫自有兒孫福,孩子的幸福要靠他們自己去爭取。

  果然,如今趙知行有福了。看著眼前的紀凡希,除了樣貌還是他們印象中的那樣,氣質及言行舉止卻已大大不同,簡直像是一台重灌又軟體更新的電腦。

  「你的腳還好吧?」洪菲語帶關心的問。

  「謝謝婆婆關心,媳婦很好。」夏珞瑤中規中矩的回應。

  洪菲跟老公又相視一笑,她輕拍了下夏珞瑤的肩頭。「凡希,別這麼拘謹客套,我們很隨和的,放輕鬆點。」

  「是。」夏珞瑤還是十分恭謹。「媳婦剛做好飯菜,我們快上樓吧。」

  一聽,夫妻倆十分訝異。據他們所知,親家母雖燒得一手好菜,可紀凡希卻是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千金小姐,如今她卻說她會做飯?

  「哇,我們還沒吃過媳婦燒的菜呢!」洪菲笑道。

  「可不是嗎?」趙世東搭腔,「真是迫不及待了。」

  於是,夏珞瑤恭敬的領著兩人上樓。


作者: 匿名    時間: 2015-4-1 01:00:55

  第六章

  剛回到家的趙知行看見夏珞瑤領著兩年多沒見的父母進來,不禁愣了一下,但並沒有什麼太大的反應。

  夏珞瑤看著他們一家三口,發現趙知行的性情跟他父母真是南轅北轍,趙世東跟洪菲熱情開朗,不拘小節,反觀趙知行,年紀輕輕卻沉穩持重,一絲不苟。

  若說趙知行身體裡住了一個老人的靈魂,那麼趙世東跟洪菲則是心裡的那個小孩還沒長大。

  「知行!」洪菲一見到兒子,馬上上前捧著他的臉,在他頰邊落下重重一個吻。

  趙知行微微蹙起眉頭。「不負責任的父母怎麼回來了?」

  洪菲眉頭一蹙,輕啐道:「你這孩子還是老樣子,嘴巴不饒人。」

  「我說錯了嗎?」趙知行只是嘴壞,故意想損他們一下。

  之前他車禍時,父母緊張得要回國探視,是他得知後打電話告訴他們不用特地趕回來,當時他們正在策劃一個後現代藝術展,忙得不可開交,他不想再帶給他們麻煩,再說,當時的他情況太糟糕了,他不想讓任何人看見那樣的他。

  真要難過,他一個人難過就夠了,不需再拉其他人下水。

  「你們怎麼突然回來了?」趙知行不解的問。

  「你忘了?」趙世東說:「你爺爺再過半個月就要過八十大壽了。」

  這是趙家的大事,不過過去十幾年來,趙世東夫妻倆經常缺席,大家也見怪不怪。

  「我們想想也很久沒回來了,又聽說凡希前不久出車禍,所以就把工作先丟著,回來看看。」

  「嗯,也好,爺爺會很高興的。」趙知行淡淡的道。

  洪菲親暱的捏了捏兒子的臉頰。「只有爺爺高興,我親愛的兒子就不高興嗎?」

  趙知行輕蹙眉頭,一臉你真幼稚的表情,接著領著父母來到餐桌前,說道:「你們應該也餓了吧,凡希已經燒好了菜。」

  「好香!」趙世東聞到飯菜香,一臉期待的問:「凡希,這些都是你燒的嗎?」

  「只是一些家常菜,請公公婆婆多多包涵。」夏珞瑤謙虛的道。

  趙知行挑挑眉,拉著她也坐了下來,調侃道:「你放心吧,我媽廚藝不精,挑不了你的毛病。」

  「唉呀!」洪菲往兒子的手臂用力一拍,不滿的嗔道:「怎麼老是給你媽漏氣,真是的。」

  雖然近三年不見,但夏珞瑤從他們的互動中卻看不出半點疏離,儘管趙知行不冷不熱,可聽他那聽似揶揄,實則打趣,有點沒大沒小的話語,她深深覺得他們一家人的感情還是相當融洽的。

  趙世東跟洪菲對夏珞瑤的手藝讚譽有加,還說她果然是紀家的女兒,蔚藝精湛。

  幸好今天是她傷後第一次下廚,所以多做了一些,不然肯定不夠四個人吃。飯後,她泡了一壺養生茶,還裝了一些茶包送給也喜歡喝茶的洪菲。

  趙世東跟洪菲夫妻倆對這個當初他們不看好也不喜歡的媳婦真是刮目相看,一整個晚上都在讚美她。

  看妻子跟父母相處融洽,又深得父母喜愛,最高興的莫過於趙知行了。

  雖然他的話不多,只是偶爾搭話,但視線始終跟著夏珞瑤打轉。

  晚上,趙世東夫妻倆堅持回飯店休息,婉拒了兒子和媳婦留他們同住一晚的心意。

  目送他們坐上計程車離開後,夏珞瑤著手收拾。

  趙知行見狀,來到她身邊問道:「有我幫得上忙的地方嗎?」

  「都是些小事,我自己來就好。」她笑道。

  他上了一天的班,她哪捨得讓他做這些家事,她是個傳統的女人,男主外,女主內的觀念根深柢固,不過他主動說要幫忙,還真教她歡喜。

  「辛苦你了。」他說,「我媽很愛說話吧?」

  一整晚,洪菲拉著她不斷說話,從趙知行小時候的事情說到長居法國的心得,就算聽不懂或是不太能理解,她也覺得很新奇有趣。

  他看得出來她沒有絲毫勉強,更不是客套,而是真心想跟只見過一次面的婆婆聯繫感情,儘管他沒有表現出來,但心情真的很激動,對她的喜歡又更加深了。

  「婆婆很有趣,他們在法國的那些事也很新鮮。」夏珞瑤說到這兒,忽地話鋒一轉,好奇的問:「我去過巴黎嗎?」

  趙知行想了想後答道:「婚後至少去過三次,婚前我就不曉得了。」

  「我去巴黎時,沒去拜訪公公婆婆嗎?」

  「就我所知,沒有。」紀凡希的巴黎行通常是為了血拼,哪有時間跟心情去拜訪旅居巴黎的公婆。

  「是嗎?」夏珞瑤微微垂下眼簾,輕歎了一口氣。「真是太不應該了。」

  趙知行唇角一勾。「過去的已經過去了。」他端起她的小臉,深深的看著她。

  「下次一起去吧。」

  迎上他幽深的黑眸,她有點害羞的點點頭。

  趙知行的手依然溫柔卻牢實的端著她的下巴,兩隻眼睛迸射出熾熱的光,緊緊鎖定了她。

  夏珞瑤從他眼中看到越加炙熱的兩簇火苗,頓時心跳如擂鼓,她羞得把臉一撇。

  「我去洗碗。」一個轉身,她因右腳施力不當,重心不穩,整個人往後一倒。他及時接住了她,將她抱個滿懷。

  抬起臉,她迎上他專注而熾熱的眼陣,心頭跳了一下。

  趙知行低下頭,飛快的在她唇上落下一吻,她又驚又羞的瞪大了眼睛,直直的望著他。

  他露出幾乎從未出現過的溫柔笑意,輕聲問:「凡希,想到我房裡睡了嗎?」

  夏珞瑤漲紅著臉,無措的看著他。

  穿越重生,寄宿在紀凡希身上與他再續前緣已經半年了吧?這半年裡,即使他們處得極好,氣氛融洽,卻還不曾同床共枕過。

  她不是沒有期待,但聽他說出這樣的話,她還是羞赧得不知所措。

  遲遲等不到她的答案,她也沒有用行動表示什麼,趙知行不禁皺起眉頭。「怎麼?不願意?」

  見他一臉不要就算了的表情,夏珞瑤一時心急,連忙大喊,「不是不是,我願意!」

  當她激動的大喊完,再看見他那饒富興味的表情,她羞得想挖個洞把自己埋了。

  她不敢直視他的眼睛,只好低下頭,感覺臉、耳朵,還有脖子都在發燙,熱得她的腦袋都昏沉沉的。

  趙知行見狀,毫不客氣地笑出聲來。

  夏珞瑤訝異的抬起頭,看見他如孩子般的爽朗笑臉,不禁有些癡了。

  他意識到她怔怔的看著自己,稍稍斂起笑意。「怎麼了?!」

  「我從沒見你這樣笑過。」

  「是嗎?」趙知行微微蹙起眉。「那以後不笑了。」

  夏珞瑤急道:「要笑要笑,我喜歡看你笑。」

  「喚?」他眉梢一挑,眸色幽深的注視著她。「那得看你有沒有讓我笑的本事。」

  「我……」她會把脈、針灸、開藥、推拿,可是讓人發笑,有點難度,她望著他,有點沮喪的道:「我不知道該怎麼讓你笑。」

  趙知行專注的注視著她,沉默了幾秒鐘,微彎下身,薄唇湊到她耳邊,低聲道:「到床上去,我教你。」

  聞言,夏珞瑤的耳根一下子燒得發燙,她不敢相信向來冷傲寡言的他,竟會說出這麼露骨的話。

  迎上他過分炙熱的目光,她一陣心慌,不好意思地用雙手掩住臉,嬌嗔道:「你說什麼呀!」

  她羞怯的模樣跟反應,教趙知行的心思更加浮動,感情更加澎湃。

  經過這半年的相處,他們重新認識彼此,也感受到對方的情感,雖然她的右腳還未完全康復,但他想應該不礙事。

  「咱們回房間休息吧?」趙知行眼神帶著深濃的慾望提議。

  夏珞瑤搖搖頭。「家事還沒做完。」

  「明天再做。」都什麼時候了,她還有心情做家事?天知道他現在只想做一件事,就是將她帶到床上去。

  「不行,今日事今日畢。」她很有原則。「我把廚房收拾好,還得沐浴更衣呢。」

  聽著,他難掩沮喪。「你的意思是……我還要等很久?」

  「不會的,我忙完就去。」她拍拍他的手臂,咧嘴一笑。

  「唔。」他勉為其難的答應了。

  「別太久。」

  「嗯。」

  趙知行猛然醒來,映入眼簾的是紀凡希擔心的面容。

  「你作惡夢了?」她溫柔的問。

  「唔。」他抹去額頭沁出的冷汗,翻身坐了起來。

  她慢慢坐起,輕攬著他的胳臂。「我倒杯水給你?」

  「不用了。」他深呼吸一口氣,試著緩和情緒。

  剛才的夢境太過真實,太……令人難過。

  「你夢見什麼了?」夏珞瑤關心的問。

  「夢見……」趙知行轉頭看著她,遲疑了一下。「是一個奇怪的夢。」

  他又夢見那個女人了,以往夢見她時,總是到了夢中的他快斷氣前,他便會驚醒過來,可是今天他夢見更多的情節,他看見那個女人……死了。

  「說來聽聽。」她一笑。「反正睡不著了。」

  他從不向任何人透露這個夢境,總覺得沒有人會相信或理解,可不知為何,他覺得現在的紀凡希可以明白。

  「我以前很少作夢,但從十八歲開始,我每隔一段時日便會作一個相同的夢。」他娓娓道來,「在夢裡我是個古代人,好像還是皇子。」

  聞言,夏珞瑤心頭一震。「是、是嗎,那你還夢見了什麼?」

  她以為他轉世後,前世之事盡忘,沒想到他一直夢見前世之事,而且前一世他也是十八歲那年和她相遇。

  「夢裡的我身體好像很差,經常臥床吃藥,我夢見很多人,皇帝、皇太后,還有一個女人……」趙知行試著整理情緒,說出那跳躍式的夢境。

  「那個女人一直在照顧我,我似乎很喜歡她,可是後來我死了,她後來也出宮了,接著……」他說得七零八落,連他都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可一定睛,卻發現她淚流滿面,他心疼又不解的問:「你怎麼了?!」

  「沒事。」夏珞瑤抹去眼淚,搖搖頭。

  「這個夢有這麼悲傷嗎?!」他勾起一抹淺笑,伸手抹去她的眼淚。「你的哭點也太低了吧?」

  「你還夢見什麼?」她又問。

  他想了一下。「我夢見我在臨終前跟她約定來生再續前緣,然後她離開皇宮回到老家,後來……」說到這兒,他眉心一攏。

  「我夢見她被另一個女人剌死,接著我就驚醒了。」

  「那你還記得那個女人的長相嗎?」夏珞瑤強忍著眼淚,聲音微微顫抖的問。

  趙知行注視著她,緩緩道:「記得,很清楚。」

  她又是一陣鼻酸,淚水止不住的再次淌落。

  他被她的反應嚇到了。「你怎麼又哭了?!」他蹙眉,溫柔的揩去她臉上的淚。

  他不認為她是個愛哭的女人,也不覺得這個夢境足以讓她如此傷感,真奇怪,她怎麼一聽就哭了?

  趙知行攬著她的肩。「這個夢好真實,而且每一次夢到的畫面都一樣,夢裡的人事物都像真實存在過,很不可思議。」

  「嗯。」夏珞瑤將頭靠在他的肩窩,眼淚仍停不住。

  她很想告訴他,那不是夢,而是真真切切發生過的事實。

  「知行,你相信前世今生嗎?」她試探的問。

  「不信。」他想也不想便回答,「我甚至懷疑靈魂的存在。」

  夏珞瑤微微皺起秀眉,有點失落的反問:「為什麼?」

  「人不過是一副軀殼,無所謂前世今生吧。」

  「那麼你沒有想過人跟人為什麼會相遇嗎?」她望著他,眸光中帶了一絲期待。「人海茫茫,為何你會跟我在一起?」

  「那是機率問題。」趙知行依舊冷靜的回道,「因為你是紀豐國的女兒,我是趙觀達的孫子,所以我們就在一起了。」

  「那麼為什麼我會是紀豐國的女兒,你是趙觀達的孫子,為什麼我們不是其他人的女兒跟孫子?」

  他微頓,「那又是機率的問題了。」

  「機率也許就是一種命運。」她多麼希望他相信有前世,多麼希望他看見住在


作者: 匿名    時間: 2015-4-1 01:01:10

  紀凡希體內的夏珞瑤,但她想,他應該永遠不會知道。「我相信人與人的相遇都有其道理,為什麼是你,為什麼是我,你不覺得這都是命運的安排嗎?」

  趙知行笑睇著她。「原來你是宿命論者。」他低頭親吻了她的額吻一下。

  「我沒那麼多想法,不過……」

  「不過什麼?」

  他面露困惑,定定的看著她的臉。「不知道為什麼,夢中那個女人總會讓我想到你。」

  聞言,夏珞瑤驚蔚的瞪大眼睛怔望著他,旋即眼眶再度泛淚。

  「哇!」趙知行蹙眉驚呼,「你怎麼又要哭了?」

  他無奈一歎,將她緊緊擁入懷中。「別哭了,到底是那一點觸動了你啊?」

  她伸出雙手,牢牢環抱著他的腰,臉緊貼著他胸膛,聽著他沉穩的心跳聲,感受他胸口的起伏。

  夢中那個女人總會讓我想到你。

  也許,在他的記憶深處,還有夏洛瑤的存在。

  如今,他活生生的在她眼前,有溫度、有心跳,不再是那具冰冷的遺體,不再只是記憶,他不記得前世又如何?只要他們把握今生相聚相守的日子,不就足矣?

  「別哭了,再哭把你趕出去喔。」他話帶威脅的逗著她。

  迎上他溫柔又深情的眸光,她終於破涕為笑。

  趙觀達的八十大壽壽宴,正在趙觀達位於郊區的千坪豪宅舉行,除了趙家人齊聚一堂,趙觀達的一些好友也應邀前來。

  多年未回國的趙世東夫妻倆意外現身,引起了不少騷動,當然,暢銷作家夏洛瑤也是大家注目的焦點。

  她嫁作趙家媳婦之後,雖每年都出席壽宴,但總是不理踩任何人,獨自一人躲著喝酒,可今年她不一樣了,她親切隨和的和眾人打招呼,進退得宜,不卑不亢,眾人都圍著她詢問許多養生疾病的問題,而她也極有耐心的為大家一一解答,就像在進行義診的神醫,風采甚至搶過了主人翁。

  趙觀達看在眼裡,十分歡喜,向來秉持無神論的他,也不由得這麼說:「知行,看見凡希的改變,我幾乎要相信這個世界真有神明的存在。」

  趙知行看著祖父,也跟著勾起微笑。「爺爺相信有神?」

  「嗯。」趙觀達點點頭。

  「若不是有神,這種事情怎麼可能發生?!」說著,他望向被眾賓客團團包圍的夏珞瑤。

  「你能相信一個人發生意外後,竟變成神醫嗎?凡希根本沒有那方面的知識吧?」

  趙知行微頓,才輕輕應道:「嗯。」

  他也不是沒有想過,她的改變真的很令人疑惑,甚至有些古怪,只不過既然事情是往好的方向走,他便告訴自己不要多想。

  突然,他想起在夢裡那個女子也曾替他針灸把脈,又想起夏珞瑤聽到他作的那個夢時,哭得那麼感傷,還問他信不信前世今生……她跟夢裡的女子明明長得不一樣,為何他會將兩人的身影重疊在一起?

  「知行?」

  趙知行聽到祖父叫喚他的聲音,猛然回過神來。「是。」

  趙觀達神情有點凝重。「有件事,我要跟你說。」

  「嗯。」趙知行也正經了臉色,輕輕頷首。

  趙觀達覷了覷四周,確定沒有人會聽見他們的對話後,才稍稍壓低聲音道:「你知道威達正在跟偉雄競爭一個市府的開發案吧?」

  「嗯。」他點頭。「知遠正在著手進行,不是嗎?」

  他有回鍋威達建設的意願,但仍在等待一個機會,畢竟當初是他自願離開,現在又說要回去,別說不符合他的原則,趙知遠也不會同意,不過他還是很想在建築業大展身手,找回過往的榮光。

  「知遠搞砸了。」趙觀達冷冷的道。

  趙知行的神情一沉。「發生什麼事了?」

  「我得到可靠消息,知遠跟偉雄都涉嫌行賄官員,檢方已掌握證據,近期內就會收網,到時將會造成衝擊。」

  聞言,趙知行下意識看向在庭院談笑風生、恍若沒事人的趙知遠。「既然如此,他怎麼還這麼老神在在?」

  「那是因為他還不知道。」趙觀達冷哼一聲。「行賄的官員層級如何?」

  「副首長級的。」趙觀達道,「層級不低。」

  「是嗎?」趙知行神情凝肅,若有所思。

  趙知遠居然走這種偏門?他難道不知道這件事如果爆發,將會嚴重損及震達集團及威達建設嗎?

  震達集團一直以來雖與政府保持不錯的關係,但除了定額的政治獻金外,並沒其他的金錢往來和利益糾葛,畢竟這樣的政商關係就像是雙面刃,一不小心便會肚破腸流。

  「這件事情是壓不住的。」趙觀達問,「你有什麼想法?」

  趙知行思索須臾,有了定見。雖然他不樂見這件事情的發生,但他卻看見了重回威達建設決策核心的契機。

  威達建設是趙觀達交給他的,在他手上屢創佳績,可交給趙知遠管理之後,他竟違背趙觀達的訓勉,做出行賄之事,此舉勢必會讓威達的名譽受損,甚至可能引發股價下跌或是房屋滯銷的危機,不容小覷。

  不過企圖隱瞞事實或關說絕不是解決的方法,唯一的辦法就是--誠實面對。

  「爺爺,我認為我們該主動召開記者會坦承此事。」趙知行果斷地道。

  趙觀達一怔。「你是說……」

  「橫豎都是一刀,但由我們主動說明,總比事情爆發後再找理由解釋好。」他續道:「雖然這麼做可能會得罪一些政治人物,但至少不會損及震達的商譽。」

  「恐怕知遠不能諒解。」趙觀達有點憂心。「也許他會遭到羈押。」

  「等到檢調上門,他還是要被羈押。」趙知行就事論事。「也許自首並配合調查,反而能換來他的自由。」

  趙觀達沉吟,越想越覺得孫子說的極有道理。「嗯,那這事就交給你處理,記者會的事……」

  「我會聯絡各大媒體。」趙知行在商界多年,雖與人保持距離,卻也與人為善,互不相犯,累積了不少人脈。

  「唔。」趙觀達鬆了一口氣,笑視著他。「我知道你行的。」趙知遠雖不才,但幸好他還有趙知行。

  八十歲的他,真的打算退休了,等這次的風暴結束後,他要將震達集團交棒給趙知行,然後跟他那幾個僅剩的死鬼老友泡茶聊天,打打太極。

  宴畢,客人散去,趙家人也準備離開。

  趙世東和洪菲隔天就要回法國,坐計程車回飯店前,兩人和兒子、媳婦又聊了一會兒,才依依不捨的道別,並要他們有空去法國看看他們兩老。

  當趙知行跟夏珞瑤準備前去開車時,身後傳來趙知遠的聲音--

  「知行。」

  聽見聲音,兩人停下,轉過身,只見趙知遠帶著老婆及三個孩子走來,似乎也正要去取車。

  趙知遠跟趙知行一直以來是競爭的關係,因此他的妻子也跟他站同一陣線,一整晚都沒跟夏珞瑤打過招呼。

  夏珞瑤倒沒多想,紀凡希不是個親切的人,她猜想,趙家人對紀凡希應該都沒太多的好感。

  趙知遠的父親趙世文,跟趙世東是同父異母的兄弟,趙世東的母親,也就是趙觀達的第一任妻子,在生下趙世東不久就過世了,趙觀達才會在母親的安排下,又娶了趙世文的母親。

  趙世東是他祖母養大的,跟繼母的關係十分疏離,和趙世文也不太往來。在趙家,親情是淡薄的,為了出頭,大家雖不至各懷鬼胎,卻也是各有盤算。

  夏洛瑤在趙家的所見所聞,跟當年在宮中所遭遇的相去不遠,所以她一點都不意外及慌張,反而處之泰然。

  「堂哥,堂嫂。」夏珞瑤禮貌問候。

  趙知遠夫妻倆皮笑肉不笑,只淡淡的應了一聲,「嗯。」

  趙知行非常不喜歡他們的態度,但他向來不生事也不惹事,只想趕快帶著老婆。

  「剛才人多,一直沒機會跟堂哥和堂嫂聊上幾句,真是抱歉。」夏珞瑤感覺得到來者不善,但就算要兵戎相見,也得先禮後兵。

  「弟妹真是客氣。」趙知遠唇角一掀。「之前弟妹出車禍時,因為我正忙著一個開發案,所以沒能去探望你,我才覺得抱歉。」

  「不是什麼大不了的傷,堂哥貴人事忙,不敢勞煩。」夏珞瑤在宮中應付過那麼多人,一個趙知遠,她還沒放在眼裡。

  她的表現不卑不亢,讓趙知行感到十分驕傲。

  不過剛才趙知遠口中所說的開發案,應該就是那件行賄案吧?他在心裡一歎,心想趙知遠不知麻煩已找上門,不然絕不會有心情跟他抬槓。

  「聽說弟妹當時是坐一位男性友人的車受傷的?」趙知遠哪壺不開提哪壺,故意給趙知行難堪。

  趙知行濃眉微微一蹙,只要一想到李敏皓,他還是很感冒。

  「是的。」夏珞瑤知道他存心想踩趙知行的痛腳,順便離間一下他們夫妻的感情,可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她夏珞瑤也不是省油的燈。

  「他是我的編輯,害我出車禍受傷,他也很歉疚,不過意外天天都有,知行並不怪他。」

  她勾起恬靜的微笑,續道:「因禍得福,也因為那場意外,讓我發現知行是多麼的在乎我,重視我。」說著,她勾著趙知行的手,深情笑視著他,在趙知遠夫婦面前狂放閃光。

  趙知行原本糾結的濃眉,因為她的這番話、一個小小的舉動,瞬間舒展開來,甚至也有了想看看她會怎麼對付堂哥的興致。

  眼見她輕鬆反擊,趙知遠的臉色越發難看,隨即他靈光一閃,又道:「弟妹的右腳傷得不輕吧?走路似乎還一跛一跛的。」

  「是的,還在做復健。」夏珞瑤有禮的回道。

  趙知遠挑眉一笑。「弟妹不是被人家稱為名媛神醫嗎,怎麼卻治不好知行跟你自己的腿?」

  感覺到趙知行的肌肉瞬間繃緊,眉心又打結了,夏珞瑤知道他生氣了,但她認為跟趙知遠這樣的人生氣,一點都不值得,於是她改握住他的手,與他十指緊扣,想藉由這樣的方式告訴他沒必要動怒。

  趙知遠見堂弟臉色難看,以為自己佔了上風,又繼續調笑道:「你們一個瘸了左腿,一個瘸了右腿,剛好天生一對。」說完,他得意揚揚的笑了起來。

  趙知行濃眉一擰,正打算開口回擊,卻聽到夏珞瑤輕笑一聲--「呵呵。」

  趙知遠不解的看著她,趙知行也深感疑惑。

  「知行因為車禍傷了左腿,我因為車禍意外傷了右腳,堂哥你呢?」她笑視著趙知遠。「你也出過車禍嗎?」

  趙知遠一頓,不悅的道:「誰跟你出過車禍?」

  「如果不是車禍,那是什麼意外呢?」她一笑,「我看你腦子肯定傷得厲害,才會說出這種話來。」

  聞言,趙知遠臉一沉。

  「我倒是有幾帖補腦的良方,堂哥若是不嫌棄,我明天奉上,希望能救救你的腦。」

  趙知遠臉上一陣青一陣白,羞惱卻不知該如何反擊。

  夏珞瑤牽著趙知行的手,甜甜一笑。「親愛的,咱們回家吧。」說罷,她便拉著他往座車走去,撇下吃癟吃了一頓粗飽的趙知遠夫妻。

  上了車,發動引擎,趙知行卻遲遲未踩油門,接著突然趴在方向盤上。

  見狀,夏珞瑤一驚。「你怎麼了?」等不到他的回答,又見他的雙肩顫動著,她焦急的把手搭上他的肩。

  「知行?」

  忽地,他直起身子,哈哈大笑。

  夏珞瑤怔望著他,一時反應不過來。「知行?」

  他笑得停不下來,眼尾甚至迸出淚花。這是他有記憶以來,第一次笑得如此失控。

  她從沒見他這麼笑過,神情難掩疑惑。「你在笑什麼?」

  趙知行好不容易才忍住笑意,轉身捧住她的臉,熱情的吻上她的唇。

  「老婆,你真棒!」

  這時,她才意識到他在笑什麼,也忍不住笑了,嗔道:「你還真孩子氣。」

  「傷了腦?」他想起剛才趙知遠的表情,又忍不住的笑了起來。

  「你真行,哈哈哈……」

  夏珞瑤蹙眉一笑,輕拍他的肩膀。「開車吧,別笑了。」

  位於震達集團大樓三樓的大會議室,此刻擠滿了許多媒體記者,人甚至多到連走道都被佔據了,大樓前還停了多輛SNG車。

  等待的空檔,眾人紛紛猜測趙知行此番召開記者會,很有可能是要宣佈接班。趙知行腿傷之後離開了威達建設,脫離了震達的決策小組,曾被視為趙觀達接班人的他,被流放邊陲,窩在小小的子公司裡已有一年多。

  他離開後,威達建設由趙知遠掌舵,可在趙知行手中經營得有聲有色,還成為震達金雞母的威達建設,卻被趙知遠搞得灰頭土臉。

  接連幾個失敗的建案令威達虧損,在與政府合作的開發案上又碰到勁敵偉雄建設而停滯不前,外界普遍認為趙知遠的能力不及趙知行,難擔大任,絕非趙觀達心目中的接班人選。

  不過,趙知行沉潛年餘,未有動作,難測其動向,外界也是霧裡看花。

  所有人都知道趙知行的妻子紀凡希在一次落海意外後失憶,之後竟性情轉變,成了一個養生達人,還成為最受歡迎的專欄作家及暢銷書作家,妻子有此成就,外界都在等著看趙知行有何動作。

  突地,外頭一陣騷動,行走有點不便的趙知行穿過走道,在眾人的注視中走進會議室,要是以前,他絕對不願意這樣出現在眾人面前,可是現在,他不因自己的殘缺自卑,他抬頭挺胸的現身,甚至不怕相機鏡頭對準他。

  站上講台,他拿起麥克風,沉穩的道:「各位好,感謝大家撥冗前來,震達集團將發表一項聲明,由我趙知行負責說明,在我進行說明之時,希望各位媒體朋友稍安勿躁,待我說明完畢,會給各位提問的時間。」

  現場鴉雀無聲,每個人的眼睛及鏡頭都直直對著台上的他。

  這時,一旁的助理遞上一份講稿,但他卻將講稿摺起,擱在一邊。

  「各位都知道震達集團旗下的威達建設與偉雄建設正在競爭一樁官商合作的開發案,由於威達建設遇到了困難,因此趙總趙知遠做出一個錯誤的決定,行賄官員。」

  聽見最關鍵的那四個字,現場一片嘩然。

  趙知行以手勢請大家安靜,然後續道:「稍早前,趙總已向檢調自首,目前正在接受調查。發生這樣的醜聞,震達集團感到非常遺憾,第一時間得知此事,趙觀達總裁便做出裁示,決定向檢調單位坦承並協助調查,同時為了震達的商譽且對此事負責,威達建設將退出此次開發案的競標。」

  台下的人開始議論紛紛。

  「最後一點,威達建設暫時由我趙知行代管,震達集團絕對配合檢調,絕不循私。」

  他一說完,記者們開始搶著發問--「趙先生,你回鍋威達建設,是否也意謂著你即將接班?」

  「關於我個人的生涯規劃,並不是今天的重點。」趙知行四兩撥千斤的回道。

  「趙先生,趙知遠是你的堂兄,也是趙總裁的孫子,震達對於此事難道沒有心軟或……」

  「此事雖然遺憾,但震達集團絕不容許這樣犯法的事情存在。」趙知行的態度很堅定。

  「趙先生,大家都知道你跟趙知遠一直是互相競爭的關係,他被帶到檢調單位進行訊問,是不是一種鬥爭?」

  「你的想像力太豐富了,這不是鬥爭,只是做對的事。」他平心靜氣的回答。

  「今天若犯錯的人是我,趙總裁也會做出同樣的決定。」

  「趙先生,趙知遠會轉為污點證人嗎?」

  「目前並無打算。」趙知行據實以告。「還得看最後的結果才能做出決定。」

  「趙先生,你的太太紀凡希如今是養生達人及暢銷書作者,她的成功是否激勵了你?」

  「這是我的家事。」他唇角一撇,不作回應。

  「今天的記者會就到此結束,關於細節,震達集團會做書面聲明。」

  語畢,趙知行轉身下台,在眾人的注視及議論之中離開。
作者: 匿名    時間: 2015-4-1 01:01:59

  第七章

  趙知行召開記者會之後,檢調單位大規模進行搜索,並收押了相關人等。

  此次事件不管是對震達還是政府,都是極大的衝擊,當然,敵對的偉雄建設也難逃被調查的命運。

  但因為震達集團主動配合調查,並交出許多相關文件,雖批評聲浪仍然不少,但社會大眾普遍認同他們的做法並給予肯定。

  最後,此事定調為趙知遠的個人行為,並無波及他人及震達集團的商譽。

  趙知遠被裁定以一百萬交保候傳,暫時返家休息。

  趙知行正式重返威達建設,並進行內部整頓,員工和主管們都樂見他回鍋,並期待他能帶領威達找回之前的榮光。

  一個月過去,行賄案雖仍餘波蕩漾,震達集團卻已遠離了風暴。

  趙知行著手企劃全新的建案,以擺脫行賄案所帶來的負面印象,之前在遠達總是準時上下班的他,如今每天早出晚歸,又回到從前工作狂的生活。

  夏珞瑤新書的宣傳已告一段落,現在只需要每個星期寫一篇專欄文章,因此又開始有多餘的時間鑽研各種療法。

  她的腳傷已慢慢痊癒,雖然還不能跑跳,但行走已無妨礙,生活已恢復如常。

  她懂醫,知道不用多久,她的腿便能完全痊癒,但趙知行呢?

  雖說上次趙知遠嘲弄她跟趙知行的腿傷時,她表現得毫不在乎,還給了他一頓排頭吃,但其實她的心裡很難過。

  她穿越重生已經快一年了,卻還沒能治好趙知行的左腿,害他成了趙知遠的笑柄,想到她在前世曾允諾他的話,她既歉疚又沮喪。

  這天下午,夏珞瑤搭車來到三十分鐘車程的一個傳統黃昏市場找草藥,下車步行至市場的途中,看見路旁有位老婆婆正在整理菜圃,讓她不禁想起從前的日子。

  她在神醫鄭氏夫婦家當丫鬟時,便經常跟著他們到園圃整理自己種植的藥草,也就是從那個時候,她認識一些稀有又珍貴的草藥。

  後來入了宮,皇太后賞了她一塊小園圃,她也種起藥草,之後連太醫都學著她在太醫所裡種植藥草。

  現在住在豪宅裡,雖然什麼都便利,卻無法再擁有那樣的樂趣,想到這兒,她不自覺輕輕歎了一口氣。

  這時,老婆婆發現了她,帶著笑意跟她打了聲招呼,不過老婆婆說的是台語,她有聽沒有懂,只能傻笑回應。

  老婆婆似乎看出她聽不懂台語,也有點不知所措,隨即老婆婆從菜圃裡摘了一把青菜,然後走了過來遞給她。

  夏珞瑤木木的看著老婆婆。

  老婆婆用生疏又不標準的國語說道:「好粗,好粗。」

  她心想老婆婆應該不是說那菜好粗,而是想說好吃,老婆婆的好意,她卻之不恭,便接下那把青菜,用不標準的台語說了聲甘溫。

  老婆婆也愣了一下,旋即明白她的意思,開心的笑了,拍拍她的手,然後轉身回到菜圃前繼續工作。

  她跟老婆婆說了再見後,帶著那把菜前往市場。

  購齊食材及一些乾藥草後,夏珞瑤返回住家,可腦子裡一直想著一件事。

  因為是豪宅,大樓裡的庭院及花圃種植的都是一些高價的植栽及花草,有專人照顧打理,她雖然曾經想過要在大樓的花圃裡種藥草,卻礙於是公共空間不得做私

  人使用而作罷。

  如果大樓裡有一塊能供她種植藥草的園地,那該有多好。

  備好晚餐,夏珞瑤將飯菜裝到餐盒裡,準備送到威達。

  最近趙知行總是早出晚歸,雖然早上還是能吃到她親手做的早餐,但晚餐經常都是在外面隨便解決,所以她決定替他送便當,讓他在忙碌的工作中,能吃到她的愛妻便當,並順便休息一下。

  來到威達,總機小姐一看見她,立刻趨前,驚訝但親切的招呼,「趙太太,你好。你要找趙總嗎?」

  「你好。」夏珞瑤有些生澀的回道。

  這是她第一次到威達,但她想總機小姐對她可能不陌生,紀凡希是曝光率極高的名媛,又是趙知行的妻子,就算沒親眼見過,也應該從報章或電視上看過她的樣子。

  再者,她住在紀凡希體內後成了專欄作家,還出了一本暢銷的養生書,上遍各大電視及電台節目,總機小姐認得她,一點都不奇怪。

  此時,總機小姐目不轉睛的盯著她的臉瞧,然後一臉艷羨地道:「趙太太,你都不化妝的對吧?」

  「嗯。」

  「你的皮虜好好喔!」總機小姐衷心讚美。「我有買你的養生書喔,我爸爸有糖尿病,吃了你說的那些養生餐後,狀況改善很多呢。」

  「是嗎?」夏珞瑤一聽,十分歡喜。「那太好了。」

  總機小姐這時發現她手上拎著便當袋,又更熱情的道:「哇,你是來替趙總送晚餐的嗎?」

  「嗯。」她有點害羞。「他最近晚餐都吃外食,所以我才……」

  「好閃喔!」總機小姐羨慕不已。「趙總真是太幸福了。」

  「沒什麼。」夏珞瑤難為情的笑了笑。「他在嗎?」

  「在。」總機小姐說,「不過應該在開會,我打電話問問,請你稍等一下。」總機小姐回到位子前打了通電話,不一會兒便有了消息。

  「趙太太,趙總確實在開會,趙總說請你到他辦公室稍等。」說完,總機小姐請另一名職員領她上樓。

  來到趙知行的辦公室,夏珞瑤發現他的辦公室就跟他的人一樣,一絲不苟,乾淨俐落,沒有多餘的擺設或是什麼昂貴的桌椅及藝術品,那張黑色玻璃的辦公桌乾淨得能當鏡子照,桌上的物品全都擺放得整整齊齊。

  這時,趙知行的秘書走了進來。「趙太太,趙總要我帶你到會議室去。」

  夏珞瑤不解的問:「為什麼?」

  她又不是威達的職員,也不管公司的事,怎麼會要她去參加會議?

  「我不太清楚。」秘書開玩笑道:「趙總可能想讓你看見他主持會議的英姿吧。」

  這樣的說法逗笑了夏珞瑤,她隨著秘書來到會議室,打開門,二十幾雙眼睛幾乎同時看向她,她一點也不慌張,站定後,彎腰欠身。

  「打擾各位了。」

  她的謙遜讓與會的職員跟主管們都有點不知所措,只能尷尬的點點頭。「她是我的太太紀凡希,相信大家對她並不陌生,因為她現在比我還紅。」趙知行打趣的說,大家都笑了。

  趙知行示意秘書替夏珞瑤安排一個位子,然後繼續著未完的討論。

  夏珞瑤從沒參加過會議,對她來說,這是個新鮮的體驗,她想,趙知行也許就是為了給她一個體驗的機會。

  看著會議桌上的建築模型,再看前頭超大營幕上出現的一張張建築圖片,夏珞瑤發現威達蓋的全是頂級豪宅,只有所謂的金字塔頂端的人才買得起。

  這些豪宅裡擁有設備齊全的健身房、游泳池、會議室、兒童遊憩中心,甚至還有使用高檔視聽器材的視聽室,大樓裡有仿造世界名園的庭園造景,還有噴泉。

  她跟趙知行所住的豪宅便是威達的建案之一,雖然一切都很完美,但她總覺得缺少了一種人味。

  突然,她想起今天遇見的那個老婆婆,還有她的菜園。

  「這些企劃案都沒有新意。」趙知行表情有點嚴肅的道,「大家都知道威達剛碰到那件大事,雖將傷害減到最低,但難免傷筋動骨,所以風暴後的第一個建案非常關鍵,將影響到威達的未來。」

  他環視著眾人。「大家要跳脫過往的思維,我們要蓋的不是豪宅,而是好宅。」

  會議室內鴉雀無聲,每個人都露出苦惱的表情。

  夏珞瑤不知哪來的勇氣,慢慢舉起手來。「我有話要說。」

  聞聲,在場所有人有志一同的一起望向她。

  趙知行也微微皺起眉頭看著她,不是懊惱她打斷會議,而是疑惑。

  「我能說嗎?」夏珞瑤看著他,怯怯的問道。

  他微微一笑。「可以。」他比任何人都好奇她要說什麼,她向來知分寸,會突然打斷會議的節奏,必定有她的理由。

  得到他的同意,夏珞瑤站了起來,堅定的陣光緩緩掃過每一個人。「好宅的定義是什麼?!」

  大家你看我、我看你,不知該如何回應。

  「昂貴的建材?媲美五星級飯店的設施?進口傢俱?豪華擺飾?氣派大廳?庭園噴泉?住著政商名流?」她續道:「我認為這些是豪宅的必備條件,卻不見得是好宅。」

  沒有人說話,大家都等著她接下來的話。

  她看了趙知行一眼,再次徵詢他的同意。「繼續。」趙知行雙手環胸,挑眉一笑。

  夏珞瑤深吸一口氣。「我目前就住在豪宅裡,但我不認為它是好宅。」

  趙知行聽了不禁感到有些吃驚,原來她不喜歡他們現在住的地方。

  「今天我去黃昏市場,剛好看到有位老婆婆正在整理菜圃,她看見我,非常親切的摘了一把菜送給我,我們語言不通,卻都為那短暫的邂逅而感到愉快。」她露出笑容。「我想跟這樣的人當鄰居,而不是全身名牌的貴婦。」

  這話從曾是社交名媛、夜店女王的她口中說出來,讓一票人嚇得跌破眼鏡,不過趙知行卻仍饒富興味的緊瞅著她,他知道她是真的這麼想。

  「威達建設剛經歷行賄風波,外界自然會將公司及政治人物做連結,給人一種官商勾結的感覺,我認為要跳脫外界的刻板印象,威達不能只蓋豪宅。」

  此話一出,大家都瞪大了眼睛。

  「台北的房價高得嚇人,而且所謂的豪宅真的夠多了,我覺得威達不必助長這樣的風氣,威達該從雲端回到人間了。」夏珞瑤侃侃而談。

  從雲端回到人間?這句話像根針似的紮在趙知行的腦門上,教他恍然大悟,他明白她的意思了,也知道她想表達的是什麼。

  「我覺得威達在此時若能蓋大多數人買得起的房子,將會成為一種新的典範。」她邊說邊走上前,站在螢幕前,指著上面的圖片。

  「我有個想法,大家願意聽聽嗎?」

  眾人一致點點頭。

  「我一直很想有塊苗圃可以種植藥草,可是在我住的大樓裡並沒有提供這樣的空間。」她說,「今天看見那位老婆婆的菜圃後,我突然有個想法,為什麼社區裡不能開闢一個能讓大家共同使用的菜園呢?」

  聞言,所有人的眼睛都亮了起來。

  趙知行驚異的看著她。「你是說……」

  「我是說,威達可以蓋個養生大樓或社區什麼的。」夏珞瑤笑道,「現代人注重養生,大多願意將部分收入花費在這個上面,我們可以在社區裡開闢菜園取代部分的庭園造景,讓社區住戶可以共同參與,管委會也能不定期找相關的專家舉辦講座,教導大家正確的食補觀念。」

  一名女職員忍不住出聲,「哇,我真想住在這樣的社區裡。」

  「沒錯。」

  「聽起來真不錯。」

  看大家反應不差,夏珞瑤十分歡喜,同時也鬆了一口氣。

  趙知行覺得她的意見非常務實又寶貴,這樣的住宅若蓋在精華地段,當然是不符成本,但威達除了市區,在市郊也養了不少地,若從中挑選一塊腹地來蓋平價的養生住宅,絕對可行。

  威達一直以來的建案都是豪宅,如今在風暴後蓋中低價位的住宅,應能洗脫給人的既定觀感。

  「趙太太,你就是養生專家,可以請你來開講座嗎?」有人打趣的問。

  「當然可以。」夏珞瑤爽快的一口答應,「絕對沒有問題。」

  「唉呀,我都想先訂一戶了。」有人笑說。「我也是。」

  看一票員工這麼熱烈的討論,趙知行有種說不上來的喜悅,他的妻子真令他感到驕傲。

  「好吧,既然有了方向,大家回去準備一下,一個星期後我們再來討論企劃案。」趙知行說完,拍了兩下手。「散會。」

  說罷,他起身走向夏珞瑤,輕牽起她的手。「走吧,去我辦公室。」

  一進到辦公室,帶上了門,趙知行便一把捧住她的臉蛋,熱情的吻上她的唇。

  「老婆,你真是個天才!」他難掩興奮地讚美道。

  夏珞瑤眨了眨眼睛,不知道他為何會突然稱讚她。

  「你讓我好驕傲。」他真心的道,「你的提議實在太好了,真是一語驚醒夢中人。」

  迎上他熾熱又真切的眼神,她感到受寵若驚。「真的嗎?我、我真的幫上忙了嗎?」

  「嗯。」趙知行又忍不住親了她一口。「你這次可是幫了一個大忙呢!」

  夏珞瑤感到無比欣慰,隨即眼眶一熱,甚至泛著閃閃淚光。

  前世她未能救回他的命,更無法助他一展治國長才,今生她只希望能治好他的左腿,並在他的事業上給予一點小小的幫助,這是她對他的承諾,也是她穿越重生回到他身邊的真正意義,如今她終於達到其中一個目標了。

  「怎麼哭了?」趙知行見她眼泛淚光,先是一驚,然後不捨的捧著她的臉。

  她笑著擦去眼淚。「我只是很開心,沒想到我能幫上你的忙。」

  他溫柔一笑,將她緊緊攬進懷裡。「你的改變也改變了我,要不是你,也許我還無法振作起來。」

  「真的?!」夏珞瑤抬起臉,仰望著他。

  趙知行低頭笑視著她。「沒錯。」

  說完,他愛憐的輕捏了下她的鼻頭。

  威達建設的平價好宅建案一推出,便造成了轟動。

  還沒開始動工,就已經引起各界關注,媒體爭相採訪報導,威達也完全擺脫行賄的陰霾,開創出新高峰。

  趙知行回到威達的第一個企劃,成功奠定了他的地位,也讓他在接班卡位戰中贏得壓倒性的勝利,但其實他在乎的不是接不接班,而是他終於戰勝了心魔,克服了心理障礙,帶著健康的心態重返舞台。

  他不再因為行動不便而感到自卑憤怒,他不再因此躲開人群,當別人看著他的時候,他不再因自己的不完美而曲解他們的想法。

  完美不在於外表的美醜或是殘全,而是在於有健全的心態及堅定的靈魂。

  是紀凡希讓他瞭解了這一點,也讓他得以重新振作。

  這日,趙觀達來到威達找孫子。「知行,我想在新建案動土的同時,宣佈退休。」

  「退休?!」這個消息來得太突然,趙知行不免有些驚訝。

  「怎麼,我都八十了,還不能退休嗎?」趙觀達灰白的長眉一蹙。「該把擔子交給你了。」

  「爺爺,我認為現在還不是時候。」

  「等我死的那天才是時候嗎?」趙觀達話聲一沉。

  趙知行蹙眉一歎。「爺爺,我才剛回到威達,而且知遠的官司還在打呢。」

  「所以呢?」

  「若是這時宣佈接班的事情,恐怕會引起茶壺內的風暴。」趙知行憂心的道:「叔叔跟知遠不會諒解的。」

  「知遠是自作孽,怪得了誰?」趙觀達的態度相當堅定。「這件事我已經決定好了。」

  「爺爺……」

  趙觀達抬手制止了他。「你清楚我的脾氣,我決定了的事就很難再改變了。」

  「爺爺,不是我不願意,而是時機尚未成熟。」趙知行仍試著說服祖父打消念頭。

  趙觀達銳利又睿智的目光鎖定了他。「我認為時機成熟了,現在的你比任何時期的你都還要好。」

  趙知行疑惑的望著祖父,不太明白他的意思。

  「過去,你在事業上雖有成就,但婚姻卻一塌糊塗,但現在你擁有美滿的婚姻,凡希賢慧又聰明,她一定能成為你的強大後盾,讓你無後顧之憂。」


作者: 匿名    時間: 2015-4-1 01:02:12

  趙觀達得知這次的企劃案是來自於孫媳婦的構想時,驚訝又驚艷,她巧妙的將養生的想法與建築結合,既有新意,又有意義,不但成功的轉移了行賄的焦點,還造成了轟動。

  「總之,這件事我已經決定好了,相關的事宜我會讓沈律師去處理。」說罷,趙觀達慢條斯理的站起身。

  「就這樣吧,我走了。」

  趙知行比誰都還瞭解祖父的個性,他除了接受這個決定之外,沒有別的選擇,他只希望不會因此引起家族風波,讓趙家及震達集團陷入困境。

  「我送您下樓。」趙知行也跟著站起身。

  「不用了,你忙。」趙觀達說完,逕自走出辦公室。

  趙知行還是恭謹的送祖父來到電梯前,然後目送著他離開。

  回到辦公室,他不知怎地覺得心情煩躁而沉重,忍不住歎了一口氣。

  「那是什麼?」

  趙知行在床上看書,只見夏珞瑤躡手躡腳的爬上床,手中還拿了一包東西,直覺告訴他,她一定又發現了什麼療法,準備在他身上試驗。

  「我終於鑽研出來了。」夏珞瑤興奮的道。

  「什麼?」他有種不祥的預感。

  「這個。」她攤開手中那塊布,裡頭整齊擺放了一根根長短不一的銀針。

  看見那些針,趙知行差點兒從床上跳起來。

  「休想!」縱使她最近對醫學有研究,但針灸可不只是學問,還要靠經驗,她怎麼可能會?

  看他連聽都不聽她說,就直接拒絕,她不免有點沮喪。

  「這次一定有用。」夏珞瑤央求道:「拜託,讓我試試。」

  「試試?」趙知行對這兩個字太感冒了,她真當他是實驗室的白老鼠?

  「紀凡希,我喝那些湯藥,或是讓你推推筋絡、壓壓穴道就算了,你現在還打算用針扎我?」他用一種難以置信的眼神瞅著她。

  「你想謀殺親夫嗎?」

  她瞪大眼睛。「這種罪名,我可擔當不起。」

  前世他還是齊世文時,她不知道幫他紮了多少針呢!如果那時真把他扎死了,她恐怕要滿門抄斬,株連九族吧?

  「我不要。」他濃眉一糾。

  「我花了很長時間思考,認為應該要多管齊下。」她信心滿滿的保證,「放心,這次一定有效。」

  「你花了很長時間思考?多長?!」趙知行滿臉狐疑的問。

  「三天。」夏珞瑤得意笑答。

  「三天?真的好長啊。」他故意譏諷。

  她不笨,當然聽出他話中有話,連忙雙手合十的懇求,「給我一次機會嘛,拜託。」

  趙知行挑眉,故意學她道:「你也給我一次活命的機會吧。」

  「沒那麼嚴重。」夏珞瑤蹙起秀眉,輕啐一聲,「就算沒效,也只是扎幾針,不會要人命的。」

  他皮笑肉不笑的哼了一聲,「怎麼不扎你自己?」

  「我扎過了。」她說,「一點都不痛。」

  他看著她,沉默了幾秒,依舊只有這個答案。「不要。」

  夏珞瑤都快崩潰了。「唉唷,別這樣,如果沒效,我學狗在地上爬,繞你兩圈汪汪叫。」

  「不用。」趙知行依然不為所動。「我直接養一隻狗更快。」

  「好!」她秀眉一擰,有些氣惱的道:「那以後不准碰我。」

  聞言,他微微瞪大眼睛。「哇,你翅膀長硬了。」

  他記得失憶後的她一開始對他可是畢恭畢敬,小心伺候,好像生怕他一個不高興就會趕她出門似的,跟現在動不動就威脅他、命令他的態度差真多。

  趙知行伸出雙手抱住她的腰。「不准碰?你好大膽子!」

  說著,他一把將她拉入懷中,按倒在床上,拚命的搔她癢。

  夏珞瑤笑得在床上打滾,掙扎想逃,可卻被他一直箝制著,只能尖叫求饒,「啊!不!不要了!」她笑到都流眼淚了。

  「看你以後還敢不敢威脅我!」他將她牢牢壓制在身下,不斷搔她癢。

  「不敢!不敢!啊!救命……」

  「還救命?」趙知行忍俊不住笑出來,這才終於願意停手,看著躺在床上喘吁

  吁又全身無力的她,他得意揚揚的笑道:「看你還敢不敢!」

  「不、不敢了……」她一臉氣惱又委屈的看著他。

  「可以碰嗎?!」他問。

  「隨便你。」她無力的說。

  「真的隨便我?」他眼底閃動異采。

  夏珞瑤輕輕點點頭,剛才因為激烈掙扎而緋紅的雙頰,變得更紅了。

  她出宮後,在家人的安排下嫁給李子敬為平妻,可她卻不太樂意跟他行閨房之事,因為她心裡始終只有齊世文,幸好李子敬也不逼她,她才能安心的過日子。可是對於趙知行的一些親密舉動,她卻並不討厭,反而覺得這樣很甜蜜。

  趙知行俯身吻上她的唇,大手膜拜著她的軀體。

  以往她總能很快就進入狀況,可今天她一直想著針灸的事,她對這次的療法具有十足十的信心,她真的很希望他能給她一次機會,也給自己一次機會。

  「你的眼睛在看哪裡?」趙知行看著她,微微皺起眉頭。「心不在焉,想誰?」

  夏珞瑤望著他。「讓我扎吧。」

  他微頓,蹙眉苦笑。「還不死心?」

  「我真的有信心。」她直視著他。「給我機會吧。」

  看她一臉堅定,又如此懇切的央求他,趙知行的態度不禁軟化了。為了他受傷的左腿,她一直很努力,不管是否有成效,這樣的用力及真心都不容他拒絕。

  他深呼吸了一口氣,坐起身。「好吧。」

  「咦?」

  她還未反應過來,趙知行便已呈大字形躺好,壯士斷腕的道:「來吧。」

  在被愛妻針灸過兩次之後,趙知行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還是真的有用,他總覺得本來繃得死緊的左腿好像鬆了一些。

  雖然他還是無法像一般人那樣正常行走,但步伐輕快了許多,像是腿上本來綁了十顆鉛球,現在只剩五顆。

  原本抱著捨命當白老鼠的心情,無奈接受針灸治療的他,現在竟對她有了信心,甚至覺得不可思議又佩服得五體投地。

  「趙總。」秘書敲門進來,一臉焦急。「不好了。」

  「怎麼了?」他拉回心神,擱下手邊的工作,抬起頭問道。

  「趙先生來了,一身酒氣在大廳鬧,吵著要見你。」

  聞言,趙知行眉頭一擰。

  趙知遠目前官司纏身,被卸去職務,趙觀達日前又宣佈由他接班,他不難想像趙知遠會有多鬱悶。

  只不過再如何鬱悶,喝了酒到公司鬧都不是好事,不想讓趙知遠鬧笑話,或是惹出事端,他決定親自面對。

  「讓他上來吧。」他說。

  「可是……」秘書一臉憂心。「我怕會出事。」

  趙知行知道秘書的顧慮,但仍堅持。「沒事,讓他上來。」

  「是。」秘書答應一聲,轉身出去。

  不一會兒,趙知行就聽到辦公室外一陣喧嘩,他還未起身,喝得醉醺醺的趙知遠已閬了進來。

  秘書憂慮的跟了進來,趙知行向她使了個眼色,示意要她出去。

  趙知遠一屁股坐在沙發上,東張西望。「怎麼這裡不是我的辦公室?」

  趙知行走向他。「大白天就喝醉不太好吧?」

  趙知遠斜睨著他,眼底爬滿了血絲,看得出來已經好一陣子沒好好睡覺了。

  「趙知行,你行!」趙知遠伸出兩隻大拇指對著他。「什麼都讓你得到了,簡直是王子復仇記。」

  「我倒杯茶給你解酒吧。」趙知行到一旁倒了杯溫熱的茶遞給他。

  趙知遠一揮手,打掉了茶杯,茶水灑了一地,杯子也應聲碎裂,趙知行卻不驚不怒,神情平靜泰然。

  「少貓哭耗子!不就是你舉發我的嗎?!」趙知遠明知道這事與他無關,卻還是故意找他麻煩。

  因為知道他是故意的,趙知行也懶得多費唇舌解釋,只道:「我問過沈律師了,你的官司不會有事。」因為配合調查,依沈律師研判,他的刑責不至於太重。

  「不會有事?你不就希望我有事嗎?!」趙知遠恨恨的瞪著他。

  「什麼都讓你搶走了,威達建設、震達集團……你還真是厲害,連老婆都特別出風頭。」

  「知遠,回家去吧。」趙知行好言相勸,「你醉了。」

  「我沒醉,清醒得很。」

  趙知行無奈歎了口氣,真是有理說不清。

  「趙知行,你到底用了什麼詭計,為什麼把我的東西都搶走了?」趙知遠憤怒的質問。

  「知遠,我沒搶你什麼。」                                                                                       「你這是什麼意思,難道是我拱手讓給你的嗎?」

  「這是爺爺的決定。」趙知行淡定的道。

  「那老頭子癡呆了。」趙知遠極為不滿。「我替公司做了這麼多事,還背上了官司,他居然過河拆橋,還舉發我?!」

  趙知行不懂,明明做錯事的人是他,怎麼還一副全世界都膀欠他的樣子?

  「知遠,是爺爺叫你行賄的嗎?」趙知行神情一凝,語氣冷肅,「爺爺從沒這麼教過我們,震達集團之所以有今天,是因為爺爺堅守他的原則。」

  「如果不送錢,能打勝仗嗎?你知不知道偉雄也送錢啊?」趙知遠不認為自己有錯,理直氣壯的嚷嚷。

  「別人偷東西沒被逮,不代表你也能偷。」趙知行回道。

  「什……」

  「你知不知道爺爺為何要叫我召開記者會?」他問,「你知道檢調單位早已鎖定目標,搜集證據,就要收網了嗎?」

  趙知遠一頓。

  「要不是爺爺及時獲報,主動召開記者會說明,你想你現在還能在這兒跟我說話嗎?」趙知行嚴厲的道,「你該感謝爺爺,而不是怨恨他。」

  趙知遠惡狠狠的嗆道:「屁!你當然這麼說,他把震達交給你,你是該抱著他大腿!」

  「你真是不可理喻。」趙知行也惱了,語氣越來越重。「我是震達的CEO,只是個管理人,震達並不屬於我。」

  「哼!你說得真好聽,那怎麼不讓我當管理人?」趙知遠氣呼呼的質問。

  趙知行聲線一沉,不客氣的道:「你行嗎?」

  「你說什麼?!」趙知遠像是一串不小心點燃的鞭炮,火氣瞬間劈里啪啦的爆開,他霍地站起身,一個箭步衝到趙知行面前,一把揪住他的襯衫,兩隻眼睛噴火似的瞪著他。

  「趙知行,你不過是個殘廢,囂張什麼!」

  趙知行的表情依舊波瀾不興。「傷了腳總比傷了腦好,你別鬧了,回去吧。」現在殘廢這兩個字已經傷不了他了。

  趙知遠清醒時都不甚講理,此時幾杯黃湯下肚,更聽不進別人的話,他惱羞成怒,掄起拳頭,就要攻擊趙知行。

  趙知行側身一閃,手順勢將他往前一推,他整個人一個踉蹌滾跌在地上。

  趙知遠大概是因為真的喝醉了,他努力翻了兩下,卻怎麼都起不來。

  趙知行慢條斯理的拿起電話,淡淡的吩咐,「找兩名保全上來。」

  不一會兒,兩名高壯的保全上來了。「趙總,有事嗎?」

  「把趙先生送下樓,幫他叫輛計程車。」

  「好的。」兩名保全答應一聲,立刻上前,一左一右的架住趙知遠,將他拉了起來。

  「放開!趙知行,你……」

  趙知遠還想鬧,但話未說完,趙知行已上前一把揪住他的衣領,他嚇了一跳,酒醒了三分。

  「你再鬧,就是自找難堪。」趙知行目光懾人。

  「今天的事,我就當沒發生過,要是再有下次,我會親自送你到警局。」

  說罷,他鬆開手,以眼神示意兩名保全將他架離。

  酒吧裡,趙知遠一個人喝著悶酒。

  未了的官司、失去的事業及地位,還有驕傲跟尊嚴,讓他鬱悶又憤怒不已,而這一切,都是趙知行造成的。

  既生瑜,何生亮?在趙家,為什麼有了他,還要來個趙知行?如果沒有趙知行,一切都是他的囊中物。

  「趙知行,為什麼當時你沒死?」

  造成趙知行左腿傷殘的那場車禍,其實是因為他故意報復才會發生。

  當時他們到趙觀達的豪宅舉行家庭聚會,可趙觀達卻在席上拿他跟趙知行比較,要他向趙知行看齊學習,他一個不高興,趁著沒人注意的時候,故意破壞趙知行騎來的杜卡迪重機的煞車,當時他只是一時衝動,卻沒料到導致嚴重意外。

  說真的,那時他還一度覺得抱歉,也害怕有人發現他的惡行,現在想想,他真希望趙知行當時死了,這樣他也不會落到這般可悲的田地。

  「再來一杯。」他一口飲盡杯中的蘇格蘭威士忌,將酒杯往吧檯上重重一放。酒保看著他,皺皺眉頭,但什麼都沒說,又給了他一杯。

  「你是趙知遠先生吧?」這時,一名男子靠近他。

  他瞥了男子一眼。「你誰啊?」

  「我是日新日報的採訪記者,我姓高。」男子邊說邊遞出名片。

  對方的話,觸動了趙知遠的敏感神經,他手一揮,打掉了對方手中的名片,不耐的道:「滾開,我不想認識你!」

  高姓記者沒生氣,又問:「趙先生為什麼一個人在喝悶酒,是不是為了官司的事?」

  「關你屁事!」

  「趙先生對這次行賄官司有把握嗎?」

  「滾開!」

  高姓記者氣定神閒地續問:「外界有人揣測這次的行賄案件其實是茶壺內風暴所衍生出來的,趙先生是震達集團接班競爭下的犧牲品,你覺得是嗎?」

  趙知遠被他問得火氣直竄,惡狠狠的瞪著他。

  「趙先生,你目前已無任何職務及頭銜,你覺得日後還有機會重回震達集團的決策核心嗎?」

  「走開。」趙知遠瞪著他。「你要是再不走開,我就不客氣了!」

  酒保走出吧檯,低聲警告高姓記者,「別在這兒鬧事。」

  高姓記者聲肩一笑。「只是聊聊天,有必要這麼緊張嗎?!」

  說罷,他又繼續糾纏,「趙先生,外界普遍認為你的能力不及趙知行,而且趙知行此次成功的化解了震達的危機,新推出的建案也相當受到矚目,對於這個,你有什麼感想?」

  「我叫你滾開!」趙知遠一字一句怒吼。

  高姓記者咧嘴一笑,突然拿出相機對著趙知遠按快門。

  趙知遠再也忍不住怒氣,對高姓記者揮去一拳,高姓記者反應訊速,及時躲過,但手裡的相機卻被打落地上,趙知遠惡狠狠的踩了相機兩腳。

  高姓記者見狀,不滿的大聲嚷嚷道:「你做什麼?!」

  「沒做什麼,你他媽的別煩我就好了!」酒意讓趙知遠的怒氣更甚,受不了的爆粗口。

  這時另一名男子上前,也拿出相機對著趙知遠猛拍,趙知遠應變不及,當場愣住。

  原來高姓記者並非一個人,還有同伴。

  突然,一名穿著合身洋裝、打扮冶艷入時的女子快步走了過來,一把勾住了趙知遠的手臂,拉著他往外走。

  高姓記者跟他的同伴追過來,女子拉著趙知遠快步往路旁的一輛日本進口的紅色跑車走去。

  打開車門,她將趙知遠推上車,然後自己坐進駕駛座,發動引擎,踩足油門,揚長而去。

  車子過了幾個紅綠燈後,趙知遠回過神來,轉頭看著身邊的陌生女子。

  「謝謝你,你是……」他覺得她有幾分眼熟,但一時又想不起來她是誰。

  「我們見過嗎?」

  女子對著他嫵媚一笑,語氣俏皮的道:「不知道耶。」

  「請問小姐芳名?!」趙知遠一臉疑惑。

  女子眼底閃動異采,甜笑道:「AnitaChao.」
作者: 匿名    時間: 2015-4-1 01:03:00

  第八章

  接到警衛室的電話,說周嘉琦來訪,夏珞瑤有點意外。

  自從那次鬧翻後,她們就不曾再聯絡,她也只是把衣服的賠償費用送去給那位女服務生,接下來對方怎麼和周嘉琦聯絡,她也懶得再多管。

  其實她不覺可惜,因為她不認為自己能跟周嘉琦這樣的女人成為好友。

  可過了快一年,周嘉琦怎麼突然又出現了?

  不過來者是客,她總不能拒人於千里之外,於是她便下樓來到大廳。

  周嘉琦坐在沙發上等待,她今天穿著白襯衫跟牛仔褲,腳上則是一雙黏著水鑽的夾腳涼鞋,臉上只化了淡妝,夏珞瑤反而覺得這樣的她好看多了。

  「嗨,凡希。」周嘉琦站了起來,有點不好意思的跟她打了聲招呼。

  「好久不見,周小姐,近來好嗎?」夏珞瑤客氣的回道。

  周嘉琦微微蹙起眉頭,一臉沮喪。「你還在生我的氣嗎,怎麼叫我周小姐。」

  「不,沒有。」她這麼一說,夏珞瑤反而尷尬了。

  「凡希,我一直想來找你。」周嘉琦滿臉歉意。「可是我怕你不肯原諒我,而且你現在又這麼有成就,所以……」

  夏珞瑤不得不說,現在的周嘉琦跟她印象中的不一樣了,她衣著樸實,態度謙遜,沒有以往那種近乎囂張的嬌氣。

  「凡希。」周嘉琦趨前握住她的手,眼底泛著淚光。

  「你不跟我聯絡之後,我才慢慢的檢討自己,才發現我以前有多麼可惡,我真的很想你,只有你才是我的好姐妹……」說著,她嗚嗚低泣。

  見狀,夏珞瑤感到不捨,緊緊回握她的手。「周……喔不,嘉琦,我們還是好朋友呀。」

  「真的嗎?」周嘉埼驚喜的瞪大眼睛,淚眼汪汪的看著她。

  「當然。」夏珞瑤點點頭,真心的道:「你能檢視自己並修正錯誤,我真的很為你高興。」

  看見周嘉琦的改變,她很高興世界上多了一個好女孩。

  「那……我們還是好姐妹嗎?」周嘉琦殷切的望著她。

  「當然呀。」

  「謝謝你,凡希,真的很謝謝你。」周嘉琦喜極而泣,難以自己。

  「走吧。」夏珞瑤牽著她的手。「我泡茶給你喝。」

  周嘉琦擦去眼淚,用力點頭。

  就這樣,她們聊了三個小時,周嘉琦才離去。

  周嘉琦離開後,夏珞瑤便著手準備晚飯,因為趙知行打過電話說他今天會準時回家。

  待她備好晚飯,趙知行也回到家了。

  稍作歇息,兩人來到餐桌前共進晚餐,聊聊今天發生的事。

  「周嘉琦?」聽夏珞瑤說近一年不見的周嘉琦今天突然來訪,趙知行很意外,他一直都不喜歡她,也毫不掩飾的將那樣的想法表現在臉上。

  「什麼風把她吹來了?」他不喜歡她跟周嘉琦那類人攪和在一起,他當然相信她不會受到周嘉琦的影響,他擔心的是周嘉琦會讓她惹上麻煩,不過她有交友的自由,他不能干涉。

  「你絕對不會相信,她變了好多。」夏珞瑤神情難掩興奮。「今天看見她,我差點兒認不出來。」

  趙知行淡淡的回道:「你認不出她也不意外,自從你失憶後,你們也才見過三次面吧?」

  「是沒錯,不過……」她看得出來他對周嘉琦還有既定印象,似乎連提起她的名字都不太樂意。

  「知行,知錯能改,善莫大焉,我們應該為她高興,對吧?」他意興闌珊的回答,「你也聽過江山易改,本性難移吧?」

  夏珞瑤微微蹙眉,他的話讓她一時不知該怎麼接下去。

  趙知行看她一臉沮喪,也覺得不該潑她冷水,於是話鋒一轉,「算了,若她真的改過向善也好。」

  突地,他目光一凝,叮嚀道:「不過無論如何,你都要懂得保護自己,聽見了嗎?」

  她點點頭,甜甜一笑。「嗯。」

  周嘉琦三天兩頭便往趙知行跟夏珞瑤的家裡跑,當然,她也知道趙知行不喜歡自己,自然會識相的避開他。

  周嘉琦每次來總是跟她討教一下養生的秘法,還跟她學燒菜煲湯燉藥,說她母親身體不好,所以想熬些補湯給母親喝。

  夏珞瑤見她有此孝心,便主動提議,「嘉琦,我到你家一趟,幫你媽媽把個脈吧?」

  「不好。」周嘉琦蹙眉苦笑。「我媽媽是個傳統害羞的婦人,見不得你這樣的大人物。」

  「什麼大人物?我只是個晚輩。」

  「不麻煩你了,你也挺忙的。」周嘉琦婉拒,「最近你不是有舉辦幾個養生講座嗎?」

  「你怎麼知道?」夏珞瑤訝異。

  「我在出版社的FB上看見的。」

  「呵,原來你都有在注意我。」夏珞瑤開心的笑了。

  「當然,我們是好姐妹呀。」

  「嗯。」夏珞瑤點點頭。

  這陣子跟周嘉琦來往頻繁,她真的可以感覺到周嘉琦的改變,就連警衛都偷偷跟她說,周嘉琦跟以前不一樣了。

  從前周嘉琦來找紀凡希時,總是濃妝艷抹,打扮性感,但現在卻是襯衫牛仔褲,輕鬆休閒,以前也總是一副高高在上、誰都不鳥的囂張模樣,現在說話客氣,見人就笑。

  她想,周嘉琦是真的不一樣了,雖然她不知道沒聯絡的這段時間,周嘉琦究竟經歷了什麼而讓她有所改變,但她真的很欣慰周嘉琦能有這樣正向的改變。

  「對了,凡希,你這個星期六有空嗎?」周嘉琦突然問道。

  「有啊,怎麼了嗎?」

  「有一個姐妹淘的聚會。你記得Kate跟IVY嗎?」

  夏珞瑤一臉迷惑,她不是紀凡希,當然不認識她們。

  「她們都說想見你耶。」周嘉琦開心的道:「放心,她們都是很好的人,家世背景良好,也有自己的事業,是女強人喔,而且你知道嗎,她們都訂了威達正在興建的養生住宅呢!」

  聽到這兒,夏珞瑤眼睛一亮。「是嗎?」雖然她未與她們見過面,但已經莫名產生了好感。

  養生住宅一推出就廣受好評,而且預售屋已賣出八成,現在趙知行正在物色另一塊地,想蓋第二期的養生住宅。

  「她們說很久了,一直很想找你。」

  「那為什麼不來找我呢?」

  「不好意思吧。」周嘉琦道,「畢竟你現在不同了,是個名人。」

  夏珞瑤眉頭一蹙。「我哪是什麼名人。」

  「你現在是暢銷養生書的作家,為出版社寫專欄,還是震達集團的總裁夫人呢。」周嘉綺輕聲一歎,「就連我也是掙扎了好久才來找你。」

  夏珞瑤從來不知道自己的成功及名氣,會造成她與別人之間的距離,於是她主動提議,「如果她們不好意思來找我,那我去找她們吧。」

  周嘉琦頓了一下,隨即驚喜的再次確認。「你願意嗎?」

  「當然。」她點頭。「星期六幾點?」

  周嘉琦唇角一揚。「我再問問她們,等確定時間再告訴你,到時我來接你。」

  這是一間座落在小巷裡的美式小酒吧,附近大多都是這樣很有特色的小店。

  對於坐在眼前的Kate跟IVY,夏珞瑤是完全陌生,但她們卻表現得熱情又熟稔。

  今天的周嘉琦依然穿著樸素,格子襯衫、牛仔褲跟球鞋,活像個鄰家女孩,但Kate跟IVY不一樣,她們衣著性感,讓她想起從前的周嘉琦。

  知道夏珞瑤不喝酒,周嘉琦幫她點了杯果汁,四個人就這麼聊了起來。因為她是養生專家,周嘉琦她們便不斷向她討教養顏美容的秘方。

  其實,夏珞瑤還是覺得跟她們有點格格不入,當她們聊著明星八卦跟名牌名車時,她完全搭不上話。

  周嘉琦見狀,便打斷了她們的對話。「凡希,你近來跟你老公不錯吧?」

  「嗯。」夏珞瑤知道她話鋒驟轉是為了她,露出感激的笑容。

  「是啊,你以前跟趙知行根本就是同住的兩個陌生人。」Kate說。

  「沒錯。」IVY語氣曖昧的補充道:「你還說他床上功夫不行呢。」說完,她跟Kate笑視而笑。

  夏珞瑤覺得有點尷尬,也有點生氣。紀凡希說趙知行床上功夫不行?那是謊話吧,純粹是為了貶低他,因為她深深覺得他在那方面還不賴。

  他總是溫柔體貼的顧及她的感受,不管是事前還是事後,但她不能替趙知行平反,因為她不認為夫妻間私密的床第之事可以被拿來當做聊天的話題。

  周嘉琦眉頭一皺,馬上跳出來輕斥,「欸,你們在說什麼,沒個正經!」

  「唉唷,是凡希自己說的呀。」Kate仍笑得曖昧。「況且我們是在幫忙喚醒她的記憶耶!」

  IVY聽了,也跟著笑了起來。

  「你們兩個死三八。」周嘉琦斥道,「凡希現在跟趙知行很恩愛,你們少在那兒說那些五四三的。」說著,她轉頭看向有點尷尬的紀凡希。「凡希,別理她們。」

  她很感激周嘉琦為她說話,但她真的不知道該說什麼,她想,暫時離開一下,應該能化解這尷尬的氣氛,便道:「我去一下洗手間。」

  「要我陪你嗎?」周嘉琦問。

  「不用了,我很快就回來。」說完,夏珞瑤起身走開。

  過了一會兒,夏珞瑤走了回來,就見周嘉琦跟Kate及IVY有說有笑。

  見她回來,周嘉琦跟她招招手。

  夏珞瑤坐定後,拿起杯子喝著柳橙汁,喝到只剩幾口時,她放下杯子,假意看了看手錶。

  「不早了,我該回家了。」

  「什麼?」IVY難以置信的瞪大眼睛。「還不到十一點耶!」

  「是啊,夜晚才剛開始呢。」Kate跟著附和。

  「你們兩個別鬧了,凡希她現在都早睡早起,這個時間對她來說已經算晚了。」周嘉琦為她解圍。「我送你回去吧。」

  「嘉埼,沒關係的,我可以自己搭計程車。」她不想麻煩周嘉琦。

  「不行。」周嘉琦很堅持。「我送你。」說著,她將杯子遞給紀凡希。「還剩一點點,等你喝完我送你回家。」

  夏珞瑤點頭一笑,接過杯子將剩下的果汁喝光。

  隱隱約約的,夏珞瑤聽見有人說話的聲音,有男有女。

  她已經到家了嗎?什麼時候到的?為什麼她一點印象都沒有?

  她的頭很昏,眼睛也睜不開,她真有這麼累嗎?這時,她聽見手機響了,是她的,她下意識的想接,卻沒有力氣,然後,她聽見周嘉琦的聲音傳來--

  「是趙知行打來的。」

  周嘉琦在跟誰說話?她嗎?這麼說,她還在周嘉琦的車上?天啊,她頭好重,身體也好重,像是被沉沉的大石頭壓著,動彈不得。

  「這樣會不會玩太大?!」一個男人的聲音響起。

  夏珞瑤覺得那聲音十分熟悉,像是……趙知遠?但趙知遠怎麼會認識周嘉琦,又怎麼也在車上?

  「你該不會想打退堂鼓了吧?」周嘉綺冷哼一聲,「難怪你鬥不贏趙知行。」

  周嘉琦說話的聲調跟語氣,就跟從前一樣,夏珞瑤不解,她不是已經變了嗎?

  「當初你只說要教訓趙知行,可是你現在這麼做,已經犯法了吧?」

  「你不想看趙知行出糗嗎?」周嘉琦目光一凜。「如果紀凡希酒後跟男人一夜情的照片上報,你覺得趙知行還有臉坐在那個位置上嗎?」

  「但是……」

  「你不也說他們夫妻倆都很囂張,不把你放在眼裡?」

  「是沒錯,不過……」

  「趙知遠,你的頭已經洗一半了,現在只能洗完了。」

  夏珞瑤確定趙知遠在場,而且他正跟周嘉綺討論著要如何報復她跟趙知行。

  一夜情的照片?那是什麼?

  「這樣太Over了吧?」

  「你之前做的事就不Over?」周嘉琦冷哼一聲,「那天你自己也說,趙知行之所以出車禍,是因為你破壞了他機車的煞車,難道你做的事很善良溫馨嗎?」

  「我……那天是因為我喝醉了,胡說八道。」趙知遠有點慌。

  「屁!」周嘉琦不以為然。「酒後吐真言,聽過沒?」

  「那……算了,我問你,要是出事誰負責?」他再問。

  「能出什麼事?」周嘉琦輕啐一聲,「你覺得趙知行敢把他老婆討客兄的照片公諸於世嗎?」

  「但是……」

  「別但是了,你真蓉。」周嘉瑪受不了的翻了個白眼,這個男人真沒用!


作者: 匿名    時間: 2015-4-1 01:03:33

  聽到另外兩個男人的低笑聲,夏珞瑤頓時心一驚,暗自在心中盤算,對方有四個人,她如果想全身而退,勢必不容易。

  她努力的嘗試,終於,她的右手能動了。她知道自己被下藥了,雖然不知道是什麼藥,但這藥似乎能令她失去自主的能力。

  趁著他們還在爭執不下的時候,她奮力按住自己的穴道,那是個會讓人痛到跳起來,甚至連大男人都可能飆淚的穴道。

  「唔!」因為太痛了,夏洛瑤忍不住低呼出聲。

  警覺到她醒了,周嘉埼十分訝異。「喂!你們不是說那藥連大象都會暈?」

  「媽的,難道那個藥頭騙我?」

  「算了,別囉唆,趁她還不能抵抗快動手吧!」周嘉琦催促著那兩名男子。夏珞瑤總算勉強睜開眼睛,她發現自己在一個房間裡,現場有周嘉琦、趙知遠,還有另兩個打著赤膊、穿著短褲的男子,其中一個手裡還拿著相機。

  從剛才他們的談話中,她已知道自己面臨著什麼樣的危險,她真的沒想到周嘉琦是有計劃的接近她。

  她為什麼要這麼做,這樣對她有什麼好處?

  「嘉、嘉琦,為……什麼……」她非常艱難的發出聲音。

  周嘉琦冷冷的看著她,目光透露著邪惡與猙獰,她陰沉一笑。

  「這是你自找的,誰教你當初那樣羞辱我?我等了好久,總算讓我逮到機會了,今天我就要讓趙知行跟全台灣的人知道,你紀凡希是個爛梨裝蘋果的賤貨!」

  知道周嘉琦竟是為那件事計劃報復她,夏珞瑤簡直不敢相信,而更讓她不敢相信的是她剛才聽到的真相,趙知遠竟然就是害趙知行發生車禍意外的真兇?!

  不過,聽剛才趙知遠的那些話,她覺得他良心未泯,如今他會是她最後且唯一的希望。

  「堂哥……救、救我……」她努力的轉過頭看著趙知遠。

  迎上她求救的眼神,趙知遠一臉不知所措。

  「趙知遠,我們剛才說的話,她可能都聽見了喔!」周嘉倚語帶威脅,「要是她說出去,你可是罪加一等,你自己想清楚。」

  趙知遠面帶猶豫之色,看向了夏珞瑤。

  夏洛瑤眼泛淚光,氣若游絲。「別、別一錯……再錯……」

  「少廢話!」周嘉琦像是擔心趙知遠反悔,伸手推了其中一名男子。

  「快幹活兒!你可是拿了我的錢。」

  男子瞥了她一眼,捱到床邊,伸手去解夏珞瑤的襯衫扣子。

  「不要……」夏珞瑤已稍能活動,她使盡全力翻過身,卻因此滾落床下。

  她尤做困獸之鬥,奮力的在地上爬,此舉引來周嘉琦的訕笑。

  「你能爬去哪裡啊?」周嘉琦毫不留情的踩住她的手。

  夏珞瑤覺得痛,但越痛對她來說越好,因為這就表示她已慢慢恢復自主能力。周嘉琦蹲了下來,動手拉扯她的衣服。

  「不要……」夏珞瑤驚恐得淚如雨下,抬起眼簾看見的是趙知遠掙扎的表情。

  「堂哥……救……」她向他求援,只希望他有足夠的良善及勇氣阻止這一切。

  就在此時,趙知遠突然一個箭步上前,一把拉開了周嘉琦。

  「夠了,到此為止!」接著他蹲了下來,伸手拉起夏珞瑤。

  她感激的看著他,早已淚流滿面。「堂哥……」

  「對不……」

  趙知遠話未說完,突然整個人倒下,夏珞瑤失去了攙扶自己的力道,也跟著跌坐在地,她困惑的看向趙知遠,這才發現他的後腦杓血流如注,她的視線再往上移,就見周嘉倚手持檯燈,檯燈上頭還有令人怵目驚心的血跡。

  她簡直不敢相信周嘉琦竟然如此心狠手辣,連傷及人命的事都敢做。

  「靠!」

  「媽的,Anita,你有必要搞出人命嗎?」

  「走了,走了。」

  收錢辦事的兩名男子擔心惹禍上身,飛快奪門而去。

  夏珞瑤哀求的望著周嘉琦。「嘉琦,救、救他,他會……會死的……」

  周嘉琦剛才一時在氣頭上失了理智,可現在她回過神了,她知道自己做了很糟糕的事,而且可能犯下重傷害罪,甚至殺人罪,她慌了,一個轉身,也跟著跑了出去。

  夏珞瑤還不能自由的行動,別說是救趙知遠,就連爬向她被丟在房間另一端的手機都有困難。

  想到趙知遠是為了救她才遭此劫,她心裡十分難過,可難過之餘,又慶幸他還有善性。

  「唔……」血流不止的趙知遠虛弱的低呼,眼皮微微張開。

  兩人的視線迎上,她哭喊道:「大伯,振、振作一點……」

  他的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麼,可是沒有力氣,接著又緩緩閉上眼睛。

  「不……」她哭出聲音,心急又心痛。

  這時,外面傳來聲音,不一會兒,有一名男子跟女子開門進來,看見房裡的情景,嚇得發出叫聲。

  「夭壽!嚇死我了!」女子說著,猛拍胸脯。

  「快報警,叫救護車!」男子說話的同時,人已經走上前察看趙知遠的傷勢。

  「他、他還活……活著嗎?」夏珞瑤艱難的問道。

  男子點頭。「他還活著,你別擔心,救護車馬上就來了。」

  「嗯……」她安心一笑,然而因為氣力用盡,她又再度昏了過去。

  夏珞瑤幽幽轉醒,發現眼前是一片淡淡的粉紅色,她一時還想不起發生了什麼事,怔愣了幾秒,腦子裡的畫面突然一片血紅,她嚇得放聲驚叫,「啊!」整個人甚至從床上彈坐起來。

  「凡希?」

  聞聲,她回過神,卻餘悸猶存,她木木的望向趙知行,只見他一臉不捨,又隱約帶著惱怒。

  「知行……」看見他,她驚悸的心很快便安定下來,眼淚也跟著奪眶而出。

  見狀,趙知行雖慍惱卻不忍,一把將她攬在懷裡,低聲哄道:「沒事了,已經沒事了。」

  他接到警察的電話,說她跟趙知遠都在醫院時,他真的嚇壞了,第一時間不是想趙知遠為何跟她同時被送進醫院,而是擔心她再度發生隨時會離開他的意外。

  後來,他聽警察說他們是在一家汽車旅館被工作人員發現的,工作人員見有兩男一女匆忙又驚慌的離開,覺得有異,於是前去察看,一進門便見到後腦杓被狠敲了一記的趙知遠,以及虛弱得無法動彈的夏珞瑤。

  「凡希,拜託你不要再這樣嚇我了……」趙知行仍心有餘悸。「我沒有你以為的那麼堅強。」

  聽到他這些話,夏珞瑤的眼淚掉得更凶,她激動又感動的緊抱著他的腰。

  「對不起,我不是故意讓你擔心的。」他早就覺得周嘉琦居心不良,但又不忍心潑她冷水,只再三叮嚀她要小心,要保護好自己,可是她卻毫無戒心的走進周嘉琦設好的圈套裡,不只讓自己身陷險境,還害趙知遠……

  「堂哥呢?」她從他懷中退開,抬起臉,驚慌的問:「他沒事吧?」

  趙知行蹙眉一歎。「你還有心情關心別人?」

  「他不是別人,是他救了我。」

  「我知道。」他又一歎,「知遠醒了,他已經將事情的來龍去脈告訴我了。」

  「咦?」她一怔。

  趙知遠說了什麼?又是怎麼說的?他坦承自己跟周嘉琦合謀報復她及趙知行?他承認自己破壞趙知行的車,害他發生意外?

  「他……說了什麼?」夏洛瑤追問。

  「你又知道什麼?」趙知行反問。

  「我……」她面有難色。

  要是趙知遠什麼都沒說,只是瞎掰了一個故事搪塞過去,那她和盤說出,豈不是害了他?

  「知遠都承認了。」趙知行神情輕鬆的道,「他說他不久前在酒吧借酒澆愁時,遇見了周嘉琦,周嘉琦說服他一起報復我們,他一時糊塗便答應了。」

  「喔……嗯。」

  「還有……」他微微擰眉。「他承認當初是他破壞我的車,導致我出車禍。」

  看來趙知遠是下定決心要扛起這些罪責,不過,她一點都不恨他,相反的,她很感激他。他還有善性,在最後關頭,他心中的天使戰勝了惡魔。

  「知行,你會追究嗎?」夏珞瑤試探的問。

  「你是說哪一件?」他問。

  「都有。」

  「這一件,警方已對周嘉琦發佈通緝,那兩個共犯也逮到了一個,相信再不用多久,就能把他們繩之以法,至於知遠……他因為救了你,應能安全脫身。」趙知行緩緩道。

  「那……他破壞你機車的那一件呢?」

  「嗯?」趙知行一臉迷惑。「破壞什麼機車?我不記得了。」

  夏珞瑤先是一愣,旋即明白他的心意。

  他假裝失憶,彷彿那件差點要了他的命的事情不曾發生,彷彿他的左腿不曾廢過,他是真心要原諒趙知遠。

  她大概猜得到他的想法。首先,趙知遠在最後關頭為了救她而遭到周嘉琦攻擊,衝著這點,他就認為趙知遠可以將功折罪。

  再者,趙知遠正因接班之事對他及趙觀達不滿,藉著此事,他可以賣趙知遠、趙世文一個人情,好讓家族風暴平息。

  他的腿傷已是事實,如今再去追究,只會讓傷害擴大,為了修復親戚之間的感情,他認為自己應該寬容以待。

  「知行,你是個好人……」夏珞瑤噙著淚,感激的道:「謝謝你饒了我的恩人。」

  「他也是我的恩人,若不是他,我心愛的你就要受傷害了。」想到這兒,趙知行背脊一涼。

  老天保佑,讓趙知遠在最後關頭做了正確的選擇,老天保佑,旅館的工作人員及時發現他們,老天保佑,她還平安的在她身邊。這種可怕的事他可不希望再遭遇一次,不然他真不知道自己的細胞要死掉多少。

  「對不起,你曾要我小心,要我保護自己……」她哽咽,「對不起,我不只讓自己身陷險境,還害了堂哥,要是他有什麼三長兩短,我要怎麼跟大嫂還有三個孩子交代?」

  「你擔心的這些事都沒發生,不用放在心上。」趙知行再次將她緊擁在懷中,像是擔心一鬆手,她就會消失般。

  「你什麼都不必想,好好休息,我會替你討回來的。」說罷,他眼底迸射出如刃的銳芒。

  雖然夏珞瑤自覺已無大礙,但趙知行還是堅持要她住院觀察。

  他白天上班,張南卿便過來陪伴女兒,母女倆聊聊做菜的事或是社會新聞,一天也很容易打發。

  這天稍晚,總店店長打電話給張南卿,希望她可以過去處理一個緊急事件。

  張南卿走後不久,護士前來敲門。「趙太太,有位李先生要探望你。」

  「謝謝,請他進來。」夏珞瑤放下手邊的書,坐直。

  不一會兒,李敏皓在護士帶領下進到病房,手上捧著一束花。

  「凡希,你還好吧?!」他走到床邊,仔細的端詳著她。

  「我沒事,很好。」她笑答。

  自上次的車禍意外後,李敏皓便跟她保持距離,加上新書宣傳期已過,她為出版社寫的專欄也只需要以Mail傳送即可,因此這段時間他們最多只用電話聯絡。許是有一段時間沒見,之前又發生過那件事,李敏皓顯得有點侷促尷尬。

  「呃……那個……我幫你把花插起來。」他說。

  「嗯,謝謝,麻煩你了。」

  李敏皓取了花瓶,裝了水,將花束放入,然後小心翼翼的擺在櫃子上。

  忙完之後,他走回病床邊,坐在一旁的椅子上,猶豫了一會兒才道:「我聽說你的事後,一直想來看你,可是又怕……」

  「我沒事,讓你擔心了。」夏珞瑤淡淡一笑。

  看她一副雲淡風輕的模樣,李敏皓忍不住微微蹙眉,因為當他看到新聞時,嚇得幾乎都要跳起來了。

  新聞說,震達集團總裁趙知遠的妻子紀凡希遭朋友設計,帶至汽車旅館欲拍裸照勒索,涉及行賄案件的威達建設前總經理趙知遠為救弟媳遭襲,受傷送醫……不過這個新聞只報導了兩天就沒再出現了,想必是趙家動用了關係壓了下來。

  「周嘉琦實在太惡劣了,居然這樣設計陷害你。」他義憤填膺地道。

  「是我識人不清。」她釋懷一笑。「其實她突然又回來找我時,知行曾提醒過我要小心她,是我自己大意了。」

  「是嗎?」李敏暗眉心一擰。「幸好有驚無險,要是你有什麼意外,不知道有多少人要難過。」

  「嗯,老天保佑。」她勾唇一笑。

  「凡希,自從上次害你車禍受傷後,你就沒再到公司來。」李敏皓語帶試探,態度有點卑微。「你在躲著我嗎?」

  夏珞瑤微頓。他還沒死心嗎?她已經表示得非常清楚,她心裡只有趙知行,絕不會三心二意,怎麼他還……他看起來不像是那麼想不開的人呀。

  「敏皓,你多想了,我只是……」

  「凡希,你真的不記得了嗎?」他目光一凝,深深注視著她。

  迎上他的目光,她愣了一下,想起之前他在車上說過的那些話。

  紀凡希跟他曾經有過什麼,想到紀凡希曾在情感上,甚至是肉體上背叛過趙知行,她就頭皮發麻。

  「請你不要再提那件事。」夏珞瑤神情一凝。「不管我跟你以前有過什麼,那都已經過去了。」

  「凡希,那對我來說很美好……」李敏皓說。

  「很抱歉,我已經忘了,而且不想記得。」她語氣堅定,神情嚴肅。

  「我現在很幸福,跟知行的感情也很好,我們也有生孩子的打算,所以……過去的就讓它過去,就讓那些美好留在記憶裡吧。」

  他神情落寞,眼底滿是沮喪及淡淡的哀愁。「是嗎?你一點都不想記起?」

  「是的。」夏珞瑤肯定的回答。

  李敏皓不說話了,她也是。

  兩人沉默了好一會兒,突然聽見開門聲--
作者: 匿名    時間: 2015-4-1 01:04:17

  第九章

  趙知行打開病房的門,即使看見令他非常感冒的李敏皓,神情依舊平靜得像是什麼都沒發生。

  「知行,你下班了?」夏珞瑤看見他,立刻露出溫柔又甜美的笑容。

  「嗯。」趙知行沒跟李敏皓打招呼,眼中只看得見夏珞瑤。「今天好嗎?!」

  「我已經好很多了,其實我可以出院了。」她撒嬌道,「我想回家。」

  「我跟醫生商量一下吧。」他說。

  被當空氣般對待,李敏皓十分尷尬。「趙先生……」

  「謝謝你來看凡希……我太太。」趙知行補充說明,像是要提醒他不要忘了,紀凡希是他的妻子。

  「呃,應該的。」李敏皓也是見過世面的人,當然聽得出他的弦外之音。「我看到關於凡希的新聞,就一直想來探望她。」

  「有我在,她不會有事的。」趙知行說。

  「當然。」李敏皓明顯感受到趙知行對他的敵意。

  「知行,敏皓還帶花來看我。」夏洛搖嗅到空氣中的火藥味,急忙打圓場,「你看,很漂亮吧?」

  趙知行冷淡的瞥了花瓶裡的花束一眼。「唔。」

  「那個……」趙知行的存在感太強大,讓李敏皓難以招架。「我不打擾了。」

  「不送了。」趙知行連多說一句話都不肯,直接打開房門送客。

  夏珞搖覺得有點不好意思,可又不知道該說什麼。其實來者是客,她真的認為趙知行不必給李敏皓難堪,不管他有多不喜歡李敏皓。

  「嗯,那我先告辭了。」李敏皓走向門口,又回頭看了眼夏珞瑤。「凡希,你好好休息,專欄的事別擔心。」

  「嗯,謝謝你。」她點點頭,目送他離去。

  李敏皓才剛走出去,趙知行便不客氣的關上門。

  「他來很久了?」回到病床邊後,他不悅的問道。

  「不久。」她老實的回答。

  「是嗎?」他挑著眉。「是真的不久,還是愉快得讓你覺得時間飛快?」

  她聽出他話中有話,有點無奈,又有點生氣。「你不必那麼對待他,他來探望我,怎麼說都是客人。」

  「我對他還不夠客氣?」趙知行的臉色有點難看。

  「我知道你氣他之前害我出了車禍,可是那事也不能怪他。」夏珞瑤就事論事,沒要偏袒誰。「發生意外,誰都不願意,不是嗎?」

  「你現在是在暗指我不講理嗎?」他眉心一擰。

  她微慍,直言道:「是有點。」

  聞言,趙知行冷著一張臉不說話,只是定定的看著她。

  老實說,她很怕他這樣的表情,因為通常這就表示他生氣了。

  可是這種小事值得生氣嗎?她又說錯了什麼?李敏瞎百忙之中抽空來看她,確實是客呀,他的待客之道未免也太……

  「敏皓就是怕你不高興,才會到現在才來。」

  「是嗎?」他冷哼一聲,「看來你等了很久。」

  「你為什麼要曲解我的意思?」夏珞瑤蹙起眉頭,萬般不解。

  「你不是那個意思嗎?」趙知行反問。

  「你應該知道我不是那個意思。」

  「我不確定。」

  他今天是吃了炸藥嗎?早上上班前,他還很溫柔的親吻她的額頭,對她輕聲細語,怎麼現在完全變了個樣?

  「你今天工作不順利嗎?」夏珞搖率先想到這個可能。

  「很順利。」

  「那為何火氣這麼大,還拿我出氣?」

  「我拿你出氣?」趙知行挑眉。「我沒有。」

  「那你生什麼氣?」

  「我生自己的氣,行嗎?」他說。

  她被他搞得火氣上來了。「你到底怎麼了,這麼不講理。」

  趙知行濃眉一揪。「沒錯,比起李敏皓,我是不講理。」

  「這關他什麼事?」

  「就關他的事。」

  「你為什麼對他那麼壞?」夏珞瑤到現在還是搞不懂。

  「你又為什麼對他那麼好,處處維護他?」趙知行反問。

  她頓了一下,才道:「我沒道理對他不好,而且我也沒有處處維護他,我是在跟你講道理。」

  「所以你還是在暗指我不講理?」

  「我沒有,我只是……」

  「行了。」他打斷她,「你越說,我越火了。」

  見他真的沉下臉來,夏珞瑤也不再開口。

  相處一年,她也摸清楚他的脾氣了,他若是在氣頭上,順著他、讓著他,肯定好過跟他硬碰硬。

  「餓嗎?」她話鋒一轉,軟軟的問。

  「不知道。」他依然不悅。

  夏珞瑤受不了的瞋了他一眼。她都已經示弱了,他還要生氣?

  「你不是要出院?」趙知行直視著她。「走吧。」

  「咦?」她一愣,他不是說要先問醫生嗎?

  「你還想繼續住?該不會又在等誰來探望你吧?」他故意諷剌。

  聞言,夏珞瑤覺得好氣又好笑,他這是在吃醋嗎?如果只是一般程度的吃醋,那表示他是真的愛她、在意她,可這醋吃過頭了,反倒會讓人覺得他像個鬧脾氣的小孩,而且很想揍他。

  「真的能出院了?」她帶著笑意再次確認。

  「我說了就算。」他依然霸道的回應。

  高雄,一間日租套房內,周嘉琦正等著朋友幫她送吃的來。

  自從在台北闖下大禍後,她便連夜南下,躲在這間日租套房裡,三餐都靠朋友接濟。

  她真的覺得自己有夠倒楣,本來想拍下紀凡希的裸照報復她,沒想到卻讓趙知遠壞了事。趙知遠在酒吧喝酒被記者盯上時,她出手相助,兩人閒聊之中,她意外得知是他間接害趙知行左腿受傷的,她心想抓著他的小辮子,便能與他聯手展開報復,也許還能趁機敲詐趙知行一筆,沒想到他居然在最後關頭反悔。

  「木好種,活該你沒出息!」她氣急敗壞的咒罵著。

  當初她以為拉趙知遠當墊背,就算有個意外,趙家人也會因為不想趙知遠惹上麻煩而壓下此事,沒想到警察不只逮到那兩個最先落跑的臭小子,還對她發佈通緝。

  現在可好,她周嘉琦竟成了通緝犯。

  想起過往在台北那些風光玩樂的日子,她越想越不甘心,越想越覺得氣恨。

  「紀凡希,都是你,就別讓我逮到機會,否則我一定……」

  叩--叩--叩--叩叩。

  三長兩短的敲門聲傳來,這是資助她的朋友特有的暗號。

  這個朋友其實也只是個在網路上認識的人,長得其貌不揚,但對她十分慇勤,她平時是不太搭理他,不過在這時候倒是派上用場。

  周嘉琦從床上起身,走向門口,打開門,只見那名男性友人一臉見鬼後餘悸猶存的表情,她忍不住翻了個白眼。

  「幹嘛那個臉?你好慢,我都快餓死了。」

  她的話才剛說完,一旁便竄出一抹高大的身影,對方一身黑衣黑褲,神情冷肅,她一看清對方的長相,嚇得三魂七魄都要飛走了,兩隻眼睛瞪得跟牛鈴一樣大。

  「好久不見,周小姐。」趙知行的唇角冷冷一勾。

  周嘉琦嚇得連退兩步,腳步踉蹌,差點跌坐在地上。

  趙知行推開周嘉綺被嚇壞的男性友人,步進房內,身後,有兩個男的站在門口,看起來像是保鏢,卻又不是。

  那名男性友人見這等陣仗,嚇得腳底抹油溜了。

  趙知行環顧套房一圈,看向窗外的港口。

  「風景是不錯,但住在這樣的地方不是委屈你了嗎?」他將視線移回周嘉琦身上。

  「沒趴跑,你很痛苦吧?!」

  她一臉驚懼,嘴唇微微顫抖,卻說不出話來。

  「你打算一輩子躲著嗎?」趙知行冷冷的問。

  周嘉琦死命搖頭。「不……不是……」

  「敢做那種事,就應該有坐牢的心理準備吧?」他在床沿坐下,渾身上下散發著一種教人顫慄的氣息。

  「你、你是怎麼……」

  「怎麼找到你的?」他看向門口那兩名男子。

  「台灣說大不大,要找你並不是太難。」

  門口那兩個人是他當兵時認識的朋友,其中一個年輕時混過一陣子,後來遠離是非圈,退伍之後,兩人便跟朋友合夥開了一家徵信公司,他還是股東呢。

  事情發生後,他立刻聯絡這兩個朋友,要他們無論如何在警方找到周嘉琦之前先找到她,得知她躲在高雄,他立刻搭高鐵南下與他們會合,並到此處堵她。

  周嘉琦害怕的看著那兩個男人,腦海裡浮現許多可怕的畫面。

  趙知行知道她的藏身處,卻不報警,而是帶著兩個可怕的男人上門,他想做什麼?難道……

  突然,她想到她曾經要對紀凡希做的那些事。

  「趙先生,求你饒了我,我……我該死,我不該害凡希,求你別讓他們傷害我!」她咚的一聲跪在地上哭求著。

  聞言,趙知行忍不住笑了,嘲諷道:「你想要,還得看我兩個好兄弟肯不肯。」

  周嘉琦感到受辱,但又慶幸他沒有這種意圖。

  「你知道我為什麼要親自來嗎?」他如刃般的目光鎖住了她。

  迎上他冷冽的目光,她只覺渾身哆嗦。

  「凡希相信你、接受你,把你當姐妹看待,可你卻利用她的善良設計她,甚至想傷害她。」他冷冷的瞪視著她。

  「她進了醫院,對你沒一句抱怨或咒罵,還怪自己傻,看著這樣的她,我告訴自己,我一定會替她討回公道。」

  最後那句話聽得周嘉琦手腳發軟,她一把鼻涕一把眼淚的哀求道:「趙先生,對不起,我、我對不起凡希,我該死,請你讓我親自向她道歉,就算要我跪著向她賠罪都可以……」

  「凡希不希罕。」趙知行毫不客氣的直接拒絕。「我也絕不會再讓你這種女人接近她。」

  「趙先生,我知道錯了,真的……」

  他眼一瞇,直視著她。

  他越是不說話,周嘉琦就越害怕,腦海中胡亂猜測他究竟會怎麼做,害怕得全身劇烈顛抖。

  「求求你饒了我…拜託……」她跪倒在地,哭得淒慘。

  趙知行依舊不吭聲,起身走向床頭,拿起床頭櫃上的檯燈。

  周嘉琦看著他,嘴巴一張一闔,卻早已恐懼得發不出聲音。

  「你用檯燈在知遠的頭上敲了一個洞,我也還你一下吧。」說著,他高舉起手。

  見檯燈就要揮下,她緊抱著頭,淒厲的尖叫,「啊!」

  可趙知行的手並沒落下,他將檯燈往床上一丟,冷笑著看著惡人無膽的周嘉埼。「我才不會為了你這種女人犯法。」

  周嘉琦抬起眼簾,狼狽的道:「你、你……」

  「別說我沒給你機會。」他說,「立刻去投案,至少刑期能短一些。」

  像是得到什麼天大的恩賜般,周嘉琦不斷道謝,「謝謝你,趙先生,謝謝。」

  「不用謝我,我是為了凡希才放過你的。」趙知行冷漠的睨著她,眼底並沒憐惘同情。

  「她心地善良,一定不忍心看你被重判,為了不讓她難過,我才給你的機會。」

  其實,這就是他親自走這一趟的原因,不過,他並沒有讓紀凡希知道他暗中追查周嘉琦的下落,更沒讓她知道他今天南下高雄便是為了逮周嘉琦。

  他為她做了什麼,她不必全數知悉。

  「周嘉琦,好好做人吧。」趙知行撂下最後一句,轉身走了出去。

  他的兩名好友也跟在他身後離去。

  關上門後,門裡傳來的是周嘉琦崩潰大哭的聲音。

  周嘉琦回台北投案了。

  趙知遠雖然一開始與她共謀,但因為在最後關頭捨命救夏珞瑤,法官認為他仍有良善之心,因此輕判他半年徒刑,得以緩刑兩年。

  至於周嘉琦跟那兩個男人,分別被判三年及九個月不等的刑期。

  一切似乎歸於平靜,但夏珞瑤卻覺得趙知行有點陰陽怪氣的。

  從前睡覺時他總是把她當貓咪一樣抱在懷裡,現在卻夜夜背著她睡,而且自她出院都過了好些日子了,他卻碰都沒碰過她一下。

  他的反應跟態度讓她感到不安,總覺得他心裡有事。

  這天晚上,夏珞瑤讓他喝了藥後,坐到床沿說要幫他針灸,但卻被他拒絕了。

  「不必了。」

  「為什麼?」她軟軟的問道:「你之前說有感覺到效果,不是嗎?」

  「嗯,但不用了。」說話之際,趙知行的視線始終沒離開手上那本商業週刊。

  「知行,難道你不想你的左腳……」

  「你很在乎嗎?」他放下了雜誌,嚴厲的看著她。「我是個瘸子,讓你覺得很遺憾,甚至很丟臉嗎?」

  夏珞瑤一怔。「你在說什麼?」

  「已經一年了,你該接受事實,我好不了了。」他說。

  她一陣鼻酸,她從沒嫌棄過他,他該知道的,且之前他明明已經可以接受這樣的自己,甚至樂觀的接受她為他安排的治療,不用他說,她也看得出他行走時已比

  以往輕快、順當許多,她相信只要持之以恆,假以時日一定能像從前那般健步如飛,可為何他現在又抗拒治療?

  「你為什麼要說這種傷人的話?我從不認為你是瘸子或殘廢,你就只是我的丈夫。」


作者: 匿名    時間: 2015-4-1 01:04:37

   趙知行濃眉一揪。「若真是如此,你就該接受我的樣子。」

  「這跟你是什麼樣子無關。」

  「那跟什麼有關?」

  「跟我對你的愛有關。」夏珞瑤直視著他,眼底閃著激動的淚光。

  迎上她的眼眸,趙知行的心一緊。

  「我多麼希望能幫你,你知道嗎?」她噙著淚,難過的道,「我懂醫,我希望能以所學幫助你,就算你永遠都好不了也沒關係,至少我們都努力過,可是為什麼你還要說這種話?」

  看著她憤怒又傷心的表情,他的心一陣一陣的抽痛起來。

  他不是真心想要氣她傷她,可是一想到那天他在病房外聽見她和李敏皓的對話,他的心就無法平靜。

  她竟然跟李敏皓有過一段情,是在她和他結婚之後嗎?而且聽她的說法,她似乎記得他們曾有過一段,那麼是在她失憶之後?

  每當他心裡有疑慮,他總想立刻把事情真相搞清楚,可這件事他放在心裡,始終沒有勇氣問她,就怕會得到讓他心痛的答案。

  他的內心總不斷在掙扎,她對他的好,讓他無法質疑她的忠貞,可他又不得不懷疑她和李敏皓的關係。

  他真的很糾結,他從來不曾如此不知所措,遲疑不決。

  因為不知如何消化這樣的情緒及情感,他選擇逃避,但逃避讓他感到沮喪懊惱,而且很失落。他已面對了自己的不完美,選擇重新站起來,可他卻無法面對她在情感上曾背叛他的事實。

  她的心到底什麼時候背離過他?

  驀地,心裡一直有個聲音告訴他--趙知行,不能再逃避下去了,你該選擇面對。

  一想到這兒,趙知行突生一股衝動,脫口問:「你真愛我嗎?」

  夏珞瑤不假思索的回道:「當然。」

  「那麼你跟李敏皓又是怎麼一回事?」問出口的瞬間,他覺得鬆了一口氣。

  她陡然瞪大眼睛,一時反應不過來。

  「我不懂你的意思。」她不是都解釋得很

  清楚了嗎?他們之間只是很單純的同事和朋友。

  最困難的起頭已經說出口了,趙知行便不再遲疑。「你跟他似乎有過一段情,是在什麼時候?在他找你寫養生專欄前,你們並不認識,不是嗎?」

  夏珞瑤旋即反應過來,他是在暗指她在為出版社寫專欄後,跟李敏皓有見不得人的關係嗎?

  「你似乎不否認你們曾經有過一段。」他的兩道濃眉緊緊糾纏在一起,心也跟著劇烈評跳。

  夏珞瑤啟唇,卻發不出聲音。

  是的,她不否認,她相信李敏皓不會騙她,但跟李敏皓曾經有過一段的是紀凡希,而不是她,就算他不知道她並非紀凡希,他們生活了一年多,他還不清楚她是什麼樣的人嗎?她對他全心全意的付出,他怎還有懷疑的空間?

  「那天在醫院,你們的對話我都聽見了。」他說。

  她倒抽了一口氣,難以置信的看著他。「你放在心裡這麼久,懷疑了這麼久?」

  她不敢想像,這些日子,他是以什麼心情面對著她,在他眼裡,她又是個什麼樣的女人跟妻子?

  夏珞瑤忍著眼淚,聲音顫抖的道:「如果你心裡對我有疑慮,懷疑我做了對不起你的事,我們還能一起生活嗎?」

  「所以你承認你跟李……」

  「是。」未等他說完,她負氣的道,「一切就如同你想的那樣。」

  趙知行聽得出來她只是在賭氣,所以她的答案並無法釐清他心頭的疑慮,這一瞬間他迷惘了,他不知道自己該相信什麼、該遵循什麼。

  夏珞瑤站了起來。「我沒辦法這樣跟你生活。」

  說罷,她轉過身,大步走出房間,在在她踏出房門的同時,斗大的淚珠自她眼眶中湧出,燙得她發疼。

  張南卿走進房裡,見女兒失魂落魄的坐在陽台上,她走上前去,看見女兒紅腫的雙眼,便知道她哭過。

  她在女兒身邊坐下,輕輕的握著她的手,柔聲問:「凡希,到底怎麼了?!」夏珞瑤搖搖頭,不知從何說起。

  「你跟知行的感情不是很好嗎,怎麼你又突然回娘家來了?」

  「媽,你不喜歡我回來嗎?」

  「怎麼會?」張南卿嗔怪道,「媽當然喜歡你常回娘家坐坐,可是現在不是那樣呀。」

  如果女兒是開心的回娘家看看他們兩老,她當然很開心,可是女兒卻成天哭喪著臉,鬱鬱寡歡,這教她怎麼能不擔心?

  「究竟發生什麼事?」張南卿擔憂的問,「你都回來一天一夜了,知行也沒半通電話,你們……唉,媽真是擔心。」

  「對不起,媽,老是讓你為我的事操心。」夏珞瑤深感歉疚。

  張南卿輕歎一口氣,慈愛的笑視著她。「不,其實自從你發生落海意外之後,這是你二十幾年來讓我最不操心的一年。」但也是因為這樣,女兒只要有一點點不對勁,她就更加不捨及憂心。

  「凡希,這一年你變了,知行也振作起來了,照理說你們只會越來越幸福,怎麼現在又鬧成這個樣子?」

  聞言,夏珞瑤再也忍不住悲傷,潸然淚下。

  張南卿一見女兒落淚,心疼不已,急忙將她抱在懷裡安慰,「凡希,告訴媽媽,你們到底是怎麼了?」

  「媽……」夏珞瑤泣不成聲,過了好一會兒才道:「我不知道從何說起。」

  張南卿想了一下,誘導的問道:「那麼……是和其他人有關嗎?」

  夏珞瑤頓了頓,緩緩回答,「李敏皓。」

  張南卿想起女婿曾因李敏皓害女兒車禍,對他非常生氣,非常不諒解,但那已經是好幾個月前的事了,怎麼現在又成了他們之間不愉快的爆點?

  「那你知道知行為什麼這麼氣李敏皓嗎?」她這下真的很好奇。

  「媽。」夏珞瑤深呼吸了一口氣。「你……在敏皓找上你之前,你認識他嗎?」

  張南卿搖頭。「他也是透過別人跟我聯絡的,我跟他素不相識。」

  「是嗎?」

  聞言,夏珞瑤低頭思索,所以紀凡希跟李敏暗的事,張南卿並不知情,也就是說,他們的關係是在非常隱密的情況下進行的。

  看來,紀凡希是真的背叛過趙知行,趙知行為此憤怒,也是人之常情。

  「為什麼這麼問?」張南卿疑惑的問。

  「媽,我……」雖然不是她做的,可她卻覺得羞愧,心頭一揪,眼淚又落下。「別哭,先把話說清楚。」張南卿抹去女兒臉上的淚,耐心的安撫。

  「媽,我跟敏皓好像曾經、曾經……」

  女兒話還沒說完,張南卿已敏銳察覺到她跟李敏皓之間發生了什麼事,她心一跳,慌了,但她告訴自己一定要冷靜下來,然後握住了女兒的手。「凡希,那是什麼時候的事?」

  夏珞瑤搖搖頭。「我不記得。」

  「那麼是在你落海失憶之前?!」張南卿沉默幾秒。「知行是怎麼知道的?」

  「敏皓到醫院看我的時候,他聽見我跟敏皓的談話……」

  張南卿一怔。「那他怎麼到現在才……」說著,她又思索了一會兒,然後笑了。

  見她笑,夏珞瑤不解的問:「媽,你笑什麼?」

  「凡希,你覺得知行為什麼憋在心裡這麼久才開口呢?」她問。

  夏珞瑤想了一下,沒有答案。

  「很簡單。」張南卿一派輕鬆。「因為他愛你,他若不愛你,說不定在知道的當下就會跟你攤牌,不必擱在心裡那麼久。」

  她的語氣相當肯定。「可是他不想失去你,他害怕面對那個他不想面對的結果。」

  是這樣嗎?趙知行是因為不想失去她,才會將這件事放在心裡?

  「你想想,這些日子他心裡好過嗎?」張南卿有條不紊的分析著。

  「發現妻子可能跟別的男人有染,他卻一聲不吭的繼續跟你過日子,你覺得他心裡的掙扎跟痛苦會少於你嗎?說真的,媽媽不認為你會做那種事,不過你之前跟知行鬧得那麼不

  愉快,是不是會做出什麼蠢事,我也不敢確定。」她無奈一歎。

  「但不管你做了什麼,那都是在你失憶之前發生的事,失憶後的你,已經是個全新的紀凡希了,不是嗎?」

  「媽……」

  張南卿輕撫著她的臉龐,溫柔的道:「雖然媽媽不知道老天爺在你身上施了什麼魔法,但我真的很感謝祂,現在的你是個美好的女人,你該讓知行知道,不論你之前多荒唐,現在的你是全心全意愛著他的。」

  趙知行怎會不知道她全心全意的愛著他?可他還是說了那傷人的話,甚至不在乎她是否提出解釋。

  「凡希,夫妻之間是不能硬碰硬的。」張南卿以過來人的身份勸慰,「男人的脾氣很直,有些話、有些事,說了做了才知道要後悔,你得給他台階下。」

  「媽,如果我真做了對不起他的事,我哪還有資格跟他在一起?」

  現在主導權在他手上,不是她。

  「我認為你應該跟知行談談,也許他正在等你呢。」張南卿輕拍女兒的臉頰。「其實男人的臉皮比女人還薄呢。」

  夏珞瑤待在娘家,閒著也是間著,便跟著張南卿到紀氏莊園總店幫忙。

  她從前在宮中伺候人伺候慣了,外場工作對她來說一點都不困難,許多客人認出她來,還搶著要跟她拍照。

  忙到下午兩點半,終於得閒,這時店裡來了一個人--

  「爺爺?」趙觀達一走進店裡,夏珞瑤就看見他了,她快步上前,輕扶著他。「爺爺不是去日本嗎?」

  他之前跟幾個好友到日本關西自由行,說是要玩上整整半個月,怎麼這麼快就回來了?

  「老王身體不適,一直拉肚子,所以大家就打道回府了。」

  「是嗎?真是可惜。」她說。

  「沒關係,還沒死就有機會,下次再去吧!」趙觀達笑道。

  夏珞瑤一笑,沒搭腔。一個八十歲的老人家說死不死的,她哪好回應?

  「對了,還有得吃嗎?爺爺餓了。」

  她點頭。「我親自替爺爺做幾樣菜。」

  「嗯,爺爺有口福了呢。」趙觀達爽朗一笑。

  她替趙觀達安排了一個位子,便到蔚房忙活去了,不到半小時,她做了五道菜出來。、

  看著桌上道地的江浙菜,趙觀達露出滿意的笑容,拿起筷子,立刻吃了起來。雖然已經八十歲,但他胃口特好,而夏珞瑤也考量他年事已高,調味方面盡量少油少鹽。

  待吃得差不多了,趙觀達擱下筷子,突然問道:「凡希啊,我一回來就聽說你這些天回娘家住,你和知行是不是吵架了?」

  迎上他睿智而犀利的目光,她微頓。她該怎麼跟爺爺說呢?要是爺爺知道紀凡希跟李敏皓有過見不得光的一段,會怎麼看待她?

  見她遲遲不回答,他又逕自續道:「夫妻本來就是床頭吵,床尾合,你乖,就讓著他吧。」趙觀達很喜歡現在的孫媳婦,他可不希望小倆口又吵著要離婚。

  「爺爺,我跟知行發生了一些事。」夏珞瑤眼簾低垂,神情鬱悶。

  「什麼事?」他問。

  「爺爺,如果以前的紀凡希犯過一些錯,你覺得現在的我,可以被原諒嗎?」

  趙觀達皺起眉頭,覺得她活像是在說繞口令。「什麼以前現在的,爺爺聽不懂。」

  夏珞瑤知道他是個無神論者,但他八十了,見多識廣,也許什麼千奇百怪、科學難以解釋之事,他的接受度會比一般人高,如果他能理解她的特殊經歷,或許就能幫忙說服趙知行相信她。

  想到這兒,她鼓起勇氣說「爺爺,其實我不是紀凡希,我叫夏珞瑤。」

  趙觀達愣住,過了許久才回過神來。「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我並不是這個時代的人。」夏珞瑤道,「真正的紀凡希在那場落海意外時就死了,而我穿越了時空,宿在她的身體裡。」

  趙觀達睜大雙眼望著她,一時之間不知該說什麼。

  他不信,可她卻說得一臉認真。

  「爺爺,我沒瘋。」

  她表情誠懇的將前一世的遭遇,以及跟齊世文那段未能開花結果的戀情,一五一十的告訴了他,當然,她也把自己如何穿越來此並寄宿在紀凡希體內的經過,試著以他能理解的詞彙說明。

  這樣的事情太荒誕,趙觀達一時之間無法相信,可偏偏他又知道她不是個會騙人的孩子,思緒轉了幾轉後,他才清清喉嚨道:「你是說你前世是個女醫,而且住在宮中,為皇太后及皇子的健康把關?」

  「嗯。」

  「知行的前世是皇子齊世文,而你們在他死前互有許諾?」

  「是的。」

  看她一臉所言不假的表情,趙觀達一陣頭暈。「唉呀,真有這種事?」

  「若非如此,爺爺如何解釋紀凡希在落海失憶後性情轉變,而且還懂醫術呢?」

  「我是曾經想過……」確實,紀凡希的轉變讓他百思不得其解,但他真沒想過會是這樣的一個離奇故事。

  「爺爺,紀凡希從前做的事,都不是我做的,可知行不知道,他以為是我。」聽她這麼說,又看見她眼底的懇求,趙觀達敏銳的問道:「凡希做了什麼?」

  「她曾經背叛過知行。」她含蓄的說。

  他雖沒跟紀凡希相處過,但他看人向來很準,紀凡希是貪玩,但該遵守的規則,她還是會乖乖遵從,出牆這事,他料定她不敢也不會,可若是如此,自稱是夏珞瑤的古代女子,又怎麼知道紀凡希背叛了知行?

  「是誰告訴你的?」他問,「我是指凡希的事。」

  「李敏皓。」

  「那個編輯?」趙觀達思忖了一下。「慢著,你是說凡希跟那個編輯有染?」

  「嗯。」夏珞瑤面有難色。「這件事是李敏皓自己說的,他不是個會亂說話的人,應該不假。」

  「所以……知行知道了?」他問到重點。

  「是的。」她無奈又苦惱的點點頭。「他認定我背叛了他,所以……」

  「知行竟吞得下這種羞辱?!」趙觀達挑挑眉,對孫子的反應感到稀奇。

  「爺爺?」

  「凡……不,我該叫你珞瑤嗎?」

  「不,爺爺還是叫我凡希吧。」

  「好,凡希。」他直視著她。「若你所言屬實,那就不必擔心,把事情老老實實的告訴知行吧。」

  夏珞瑤眉心微擰,心中忐忑不安。「他會相信嗎?」

  「我不知道。」趙觀達道,「不過那小子能吞下這種事,就表示他真的很愛你,對了,你還不知道周嘉琦的事吧?!」

  她一臉疑惑。「周嘉琦的什麼事?」周嘉琦被判刑了,還能有什麼事?

  「你不知道是知行要她北上投案的吧?」他笑視著她。

  「在警察還沒找到周嘉琦之前,知行便透過關係找到了她,他教訓了她,然後給她機會,你知道他為什麼那麼做嗎?」

  夏珞瑤搖搖頭,她甚至連趙知行去找周嘉琦的事都不曉得。

  「他是為了你。」趙觀達笑道。

  「為了我?」她更迷糊了。

  「可不是嗎?他知道你善良,容易原諒別人,周嘉琦對你做了過分的事,可你卻沒怪她,知行心想你曾經將周嘉琦當姐妹般珍惜,若她被判了很重的刑期,你恐怕會覺得難受,所以他才會先想辦法找到她,要她去投案,他不是對周嘉琦寬容,而是因為愛你。」

  聞言,夏珞瑤微張著嘴,難以置信。

  原來在她不知道的時候,趙知行為她做了這麼多,他為什麼一個字都沒提?

  「孩子。」趙觀達慈祥的笑著,輕輕拍了拍她的手。「知行不會說好聽話,但他總是默默的關心他所在乎的人,而現在,他最在乎的就是你。」

  「他在乎的是紀凡希,如果他知道我不是紀凡希,也許……」

  「傻瓜,不管你叫什麼名字,你就是你,是他喜歡的你。」他朗聲一笑,「雖然我還是覺得這件事很扯,但寰宇之間,什麼千奇百怪的事都可能發生,我倒是願意相信你確實是個名叫夏珞瑤的古代人。」

  「那……他會信嗎?」夏珞瑤仍然心有懷疑。

  趙觀達沒有回答她的問題,只是意味深長的道:「那你得試著告訴他嘍。」
作者: 匿名    時間: 2015-4-1 01:05:50

  第十章

  趙知行從睡夢中驚醒,彈坐起身,一身冷汗,心臟跳得又急又重。

  在夢裡的一切,真實得讓他心驚,他做了好幾次深呼吸,但心情依舊無法平復。

  他又夢見他與那個女人相遇的所有過程,又夢見她死在她親妹妹的刀下,而當她倒下的那一瞬間,那張臉卻變成了紀凡希。

  難道這是什麼不好的預兆?紀凡希一次又一次發生意外,而他也幾度差點失去她,難道這個夢是個警告?

  他再也無法闔上眼,心裡只有一個念頭,就是立刻去找她。

  他對她的愛早已凌駕一切,就算她曾經做過對不起他的事,只要她願意回到他身邊,他會選擇遺忘。

  想通了之後,趙知行隨即起身著裝,抓了車鑰匙便衝出家門,驅車前往紀凡希位於市郊的娘家。

  三更半夜有人登門拜訪,應門的紀豐國睡眼惺忪,看到來人後,不禁一臉疑惑。

  「知行?你怎麼這個時間過來?」

  「爸,很抱歉。」趙知行彎腰致歉。「這麼晚了還來打擾你。」

  「是沒關係,不過……」紀豐國不解。「發生什麼事了?」

  女兒回娘家後,女婿來訪大抵只有一個可能,就是帶她回家,可什麼時候不好,偏要選擇凌晨三點?

  「爸,凡希呢?」

  「她在房間睡覺。」

  「我能見她嗎?」

  紀豐國蹙眉苦笑。「你這是什麼傻問題?她是你老婆呀,當然可以,你知道她的房間,自個兒上去吧。」

  「謝謝爸。」趙知行說完,加快腳步走到二樓。

  才剛轉過樓梯口的轉角,他就看見聽見樓下有動靜起身察看的妻子。

  「凡希。」

  「知行?!」夏珞瑤本來睡得有點迷迷糊糊的腦袋,在看見他的這一剎那,倏地清醒。

  「你沒事吧?」他抓著她的雙肩,神情緊張的將她從頭到腳打量了一番。

  她有點受寵若驚。「我沒事。」

  她感覺到他很緊張,甚至是很惶恐,當然,她也感覺得到他在意她,但,為什麼呢?

  與此同時,看著這一幕的紀豐國跟剛從房裡出來探看的張南卿,非常識趣的摸回房間,關上房門。

  「凡希,跟我回家吧,現在。」趙知行熱切的注視著她。

  夏珞瑤怔怔的看著他。

  「我不想失去你,我不在乎你跟他發生過什麼,我只要你回到我身邊。」他拋開無謂的男性尊嚴,他只要她。

  「我跟敏皓沒有什麼。」

  她決定聽爺爺的勸,將事情的真相告訴他,雖然她仍害怕他可能會把她當妖怪看,甚至遠離她,但她不想再背著紀凡希的過去繼續生活。她想讓他知道,她是夏珞瑤,是那個跟他在前世互相許諾的女人。

  「我不在乎了,就算你說謊騙我,我也不在意。」趙知行緊緊抓著她的手。

  「只要你願意回到我身邊,我什麼都能忘記。」

  「不。」夏珞瑤抽回手,神情嚴肅的道,「你不明白。」

  他一聽見她說不,就一臉憂急。「凡希,我願意做任何的努力來挽回你,就算你的心曾經迷失過,我也不在乎,我只要……」

  「不。」她再次打斷他。

  連番被拒絕,趙知行濃眉一糾,沮喪不已。

  見狀,夏珞搖立刻猜到他誤解了她的意思,急著想要解釋,「不是,我說的不不是不,我是說……」可是連她都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

  「凡希,我知道我的脾氣不好,我說的話傷了你,我或許不夠溫柔,不像李敏皓那麼……」

  他話未說完,她便用手摀住他的嘴。「你就不能像往常那般冷靜嗎?」

  迎上她澄澈的眸子,他心頭微撼。他如何能冷靜?

  趙知行拉下她的手,再道:「我不計較你跟他的事,就算你現在對他還有留戀,我也可以接受。」

  「趙知行!」夏珞瑤難得大聲的直呼他的全名,接著伸出雙手,捧著他的臉,定定的注視著他,命令道:「現在,聽我說,不准插嘴。」

  他怔愣的點了點頭。

  「我現在要跟你說一件事,你或許會覺得荒謬,但卻是千真萬確的。」她說,「我已經告訴過爺爺,他相信了,現在……就看你信不信。」

  「我信,你說我就信。」趙知行一把將她攬進懷中。「跟我回家,我很想你。」

  「你信什麼?!」夏珞瑤的雙手往他的胸膛輕輕一推,拉開兩人的距離。

  「我信你。」他熾熱的目光鎖住了她。

  「你根本不知道我是什麼,又信我什麼?」她有點氣惱。「你如果知道,就不會感覺不到我對你是如何全心全意,不會懷疑我跟敏皓有任何曖昧。」

  「我不是說了嗎,我不在乎。」他一急,語氣又變沖了。

  「我要的不是你不在乎,而是你明白。」她也意外的跟他槓上了。

  「你在乎的時候就要我走,不在乎的時候就求我回家,你有想過我的感受嗎?」

  趙知行眉心一皺。「我沒要你走,是你自己跑回來的。」

  聞言,夏珞瑤一頓。那日他們鬧得不愉快,確實是她自己跑回娘家,他並沒有要她走,可是……「所以是我的錯嗎?」她秀眉一擰,質問道。

  「無關對錯。」他目光一凝。「我只是要你回家,有這麼難嗎?」

  「難。」夏珞瑤依然堅持。「如果你不在乎真相,那我就沒有回去的意義。」

  趙知行第一次發現,原來她可以這麼拗、這麼倔又這麼沖,他已經低聲下氣的求她了,她還要他怎麼做?

  「好,你不回去就算了。」他火氣上來了,衝口而出,「我努力過了。」

  說罷,他車轉身子,快步下樓。

  就在他下樓之時,夏珞瑤發現他的腳步沒有任何困難,就像是兩條健康無礙的腿般步伐輕快、敏捷,瞬間,所有不好的情緒消失,餘下的只有驚喜。

  「知行!」她追上去想喚住他,告訴他連他自己可能都不曾察覺的事情,怎料一腳踩空,讓她嚇得驚呼,「啊!」

  聽見聲音,趙知行猛地回頭,就見她從二樓的樓梯口往下摔,他的心跳瞬間漏跳了半拍。

  他拔腿向前狂奔,硬是爬了幾層樓梯,以身體及雙手抱住她墜落的身軀。

  她結結實實的跌進他懷裡,而他以雙腿撐住兩人的重量。

  「該死!」他忍不住低咒一聲。「你到底要嚇我幾次?」他雖語帶責備,卻充滿了愛。

  「不這麼嚇我,你不快活是嗎?」

  夏珞瑤看著表情惱怒,眼底卻滿溢愛意的他,心頭一暖,她伸出雙手環抱住他的頸項。「知行……」

  「幹嘛?」剛才還擰著性子跟他對槓的她,現在卻緊緊抱著他不放,這是怎樣,存心整他嗎?雖然他很享受被她擁抱的感覺,卻故意把她放了下來。「我還在生氣。」

  不過她可不氣了。她臉上堆滿笑意地道:「你剛才走路跟飛一樣。」

  趙知行像個任性的大孩子一樣冷哼一聲,「別岔開話題,這算什麼,你在耍我嗎?」

  夏珞瑤搖搖頭,難掩欣慰及驚喜。「我說真的,你剛才健步如飛。」

  不知道是什麼原因,趙知行的左腿能正常行走了。

  或許是吃了一年的藥,紮了無數次的針,也或許是在那緊急時刻,讓他忘了自己的左腿已經瘸了很久。

  夏珞瑤想,也許他的腳早就痊癒,只是心理的不安影響了生理。

  不管是因為她的醫術高明,還是老天爺顯神威,這都是件值得慶祝的事情。

  但夏珞瑤沒忘記要告知他真相,雖然他來娘家找她的隔天,她就搬回去了,無奈一直找不到適當的時機跟他說。

  時間一晃,又一個月過去了。

  這日,夏珞瑤應邀出席一個由《FOREVER》主辦策劃的講座。

  為了這次的講座,她準備了一個星期,成果不只她自己滿意,就連聽眾也給予極高的評價。

  講座結束,她與參加座談會的聽眾們合影留念。她是《FOREVER》最受歡迎的專欄作家,身為總編的李敏皓當然得隨侍在側,好好看顧著她。

  終於,她滿足了所有粉絲們的要求,然後互道再見,並約定下次講座見。

  「很累吧?」李敏皓遞了一瓶水給她。「今天聽眾的反應很熱烈。」

  「嗯。」夏珞瑤輕輕吁了口氣,笑道:「幸好沒讓大家失望。」

  李敏皓深深的看著她,眼底滿是仰慕。「你從不讓大家失望。」

  迎上他那熱切的目光,她心頭一跳。不管紀凡希以前跟他有過什麼,都與她無關,她得跟他保持距離,不讓他多想,也不讓趙知行生氣。

  「時間不早,我該走了。」她說。

  「我送你。」

  「不用麻煩了,我叫計程車。」說著,她抓起背包就要離開。

  「凡希。」李敏皓拉住她的手。

  夏珞瑤嚇了一跳,猛地回頭。「別這樣。」她急忙將手抽回,下意識的看看四周,生怕有人看見這一幕。

  雖然她行得正坐得端,但人言可畏,她不希望她和趙知行之間再起波瀾。

  可當她往座談教室的後門望去時,卻發現趙知行不知何時已站在那裡,她嚇了一跳,腦子竟有幾秒鐘的空白。

  拜託,你可不要又看見什麼了!

  但就在她心裡這麼想的時候,趙知行已走了過來,而且臉色不太好看,不用想也知道,他肯定看見李敏皓拉她的手了。

  「趙先生?」李敏皓也發現了他。

  趙知行來到李敏皓面前,銳利的視線像兩道雷射光,射得李敏皓不自覺縮了縮肩頭。

  「你似乎永遠記不住一件事。」趙知行的語氣相當不客氣。「紀凡希是我的妻子。」

  李敏皓既尷尬又有些許的不安。「我……知道。」

  「既然你知道,就不要再隨便碰她。」趙知行語帶警告。

  「我只是……」李敏皓想解釋,卻支支吾吾。

  「知行。」眼見場面僵凝,空氣也彷彿結凍,夏珞瑤忍不住出聲,「別這樣。」

  趙知行瞥了她一眼,然後再看著李敏皓。「聽著,我不管你跟凡希有過什麼感情糾葛,都已經過去了,她是我的妻子,我不希望你太接近她。」

  他聲音冷沉得讓人直打哆嗦。「離她遠一點,否則我會讓你知道一個吃醋的丈夫有多可怕。」

  李敏皓困惑的看著趙知行。「感情糾葛?我跟凡希沒什麼糾葛。」

  「我上次聽見的可不是這樣。」趙知行神情凝肅。雖然他很不想再提到那件事,但既然李敏皓都起了頭,他不問個清楚可不痛快。

  「你聽見什麼了?」李敏皓疑惑的問。

  「凡希被周嘉埼下藥迷昏而住院時,你在病房對凡希說的那些話,記得嗎?」趙知行大發慈悲的提示道。

  李敏皓認真想了一下。「你是說……」

  「你說你跟凡希的過去很美好,你忘了嗎?」趙知行的臉色越來越難看。

  站在一旁的夏珞瑤尷尬極了。雖然跟李敏皓有過一段情的人不是她,她還是有種說不上來的羞恥感。

  「知行,算了。」她伸手拉了他一下。「別說了。」

  他不是說他不在乎嗎,怎麼一看到李敏皓態度又變了,看來,她真要找個機會跟他聊聊了。

  這時,李敏皓恍然大悟。「啊,原來你說的是那個。」

  看他一臉滿不在乎的樣子,趙知行的火氣用最快的速度燃燒,要不是不想讓愛妻為難,他肯定拎起李敏皓,在他屁股上貼足郵資,將他寄到地球的另一端去。

  「趙先生,你誤會了。」

  「誤會?」趙知行挑眉,等著聽他還有什麼理由。

  「我跟凡希認識的時候,我們都還只是高中生。」想起那段往事,李敏皓情不自禁露出懷念的笑意。


作者: 匿名    時間: 2015-4-1 01:06:02

  趙知行跟夏珞瑤同時一愣。

  李敏皓輕笑道:「我和凡希在高中的時候短暫交往過三個月,那是一段純純的愛。」

  趙知行突然有種被耍了的感覺。

  「我們只牽過手,那樣的感情真的很單純。」李敏暗自顧自懷念著過往,渾然未覺趙知行的臉色越來越鐵青。

  「可惜……」他一歎,看著夏珞瑤。「凡希失去記憶,再也想不起來了。」

  「李敏……」

  趙知行還來不及抓狂,夏珞瑤已經一步上前,眼底隱隱竄燃著怒火問:「你是說,我們只牽過手,在小時候?」

  「不是小時候,那時我十八,你十六。」李敏皓笑視著她。

  「所以我們沒有什麼見不得光的事情?我也沒有背叛過知行?」

  「原來你以為我們是那種關係?」說完,李敏皓逕自笑了起來。

  他搞到他們夫妻倆感情失和,還好意思笑?趙知行惱得真想直接賞他一拳。未料夏珞瑤和他心有靈犀,她面無表情的舉起手裡的背包,惡狠狠的往李敏皓臉上一揮。

  「啊!」李敏皓驚叫一聲,委屈的看著她。

  「凡希,你……」

  「去死!」她喊出了人生中第一次,也應該是最後一次的咒罵。

  一年後--

  夏珞瑤疲倦的躺在床上,眼底卻儘是滿足及欣慰。

  看著剛出生的兒子安穩的睡在臂彎中,再看看另一側因為照顧她而累得趴在床邊睡著的趙知行,她心裡滿溢著幸福。

  趙知行的手緊緊握著她的,就連睡著時都不曾鬆開。

  護士輕手輕腳地走進病房,見她醒著,小小聲的問:「趙太太,你還好嗎?」

  「謝謝,我很好。」

  「寶寶如果哭,你就按鈴。」護士貼心提醒。「嗯,麻煩你了。」

  護士笑著搖搖頭,轉身走了出去,她關上門的同時,趙知行猛地驚醒,但手還是緊緊握著紀凡希的手。

  「怎麼了?!」夏珞瑤柔聲的問。

  「沒事,好像作了夢。」他的神情有點恍惚,似乎在努力回想著什麼。「又夢見那個女人了?」她問。

  「好像是。」趙知行皺皺眉頭,無意識的翻開右手掌心。「在夢裡,我要她記得掌心裡的這顆痣,感覺好奇怪。」

  夏珞瑤覺得,也許現在就是最好的時機,於是鼓起勇氣喚道:「殿下。」

  他一愣,狐疑的看著她。

  「你還記得我醒來時看見你的第一眼,就是這麼叫你的嗎?」她問。

  他想了一下。「好像是有這麼一回事。」他笑視著她。「怎麼,你想說什麼?」

  「那你還記得我曾問過你相不相信前世今生嗎?」

  「記得。」趙知行越發覺得她的問題有種不尋常的味兒。

  「我一直想跟你說件事,卻又擔心你會害怕。」夏珞瑤幽幽的說。

  趙知行挑眉。「我會害怕?你倒是說說看。」

  「真的?不後悔?」她再次確認。

  「幹嘛後悔?你說。」他爽快的道。「好,首先我要告訴你,我不是紀凡希。」

  趙知行先是一愣,然後笑了。「這個好笑,你不是紀凡希,那你是誰?」

  「夏珞瑤。」夏珞瑤堅定的望著他。

  當她說出這個名字,他的身子陡地一震,他從來沒告訴過她他夢中的女人叫什麼名字,她也不可能進入他的夢中探知,她為何會自稱是夏珞瑤?

  「你對這個名字不陌生?」看他的表情,她猜想他不是第一次聽見這名字。

  「爺爺跟你提過嗎?」

  「爺爺知道什麼?」

  「我的故事,我的秘密。」夏珞瑤神情平靜的道,「他是在這個世界上唯一一個知道的人。」

  「你的故事跟秘密?那是什麼?爺爺又為什麼會知道?」他等不及想成為世界上第二個知道她秘密跟故事的人。

  「因為我跟他說過,我以為他會認為這只是無稽之談,可他卻相信我是夏珞瑤。」

  每當夏珞瑤這三個字被她吐出,傳進他耳裡,他的心就抽一下,突然,一條神經將他的思緒一扯。

  「知行,我是你夢中的夏珞瑤。」夏珞瑤輕撫著他掌心的那顆痣。「你臨終前,與我約定來生相聚,要我記得你的面容,你掌心的痣……」

  說到這兒,她的眼眶已盈滿淚水。「我得告訴你一個事實,但我希望你別讓我爸媽知道。」

  她深呼吸了一口氣。「他們的女兒紀凡希,早在落海意外中身亡,而我在瞬間穿越時空,住進了她的體內,代替她活了過來,我並沒有失憶,而是根本沒有屬於她的記憶。」

  如此荒謬的情節,趙知行只在電影或電視劇看過,但不知為何,他絲毫不懷疑她的話。

  「因為家貧,我七歲就被賣到一戶鄭姓人家當丫發,他們夫妻倆是隱居山林的名醫,我也因此學會了醫理及醫術。我十七歲時下山,準備回鄉履行婚約,嫁給一名叫李子敬的男人,可巧的是,當時宮裡來了揀擇令,我爹娘擔心我妹妹被選入宮,於是急急忙忙讓她代替我嫁給了李子敬,而我不得已,便入了宮。」

  趙知行聽著她娓娓述說著這不真實卻又不陌生的故事,腦海裡出現許多畫面,在他的夢裡,她說的這些事都曾像影片般播放過,而且很多細節他從沒向她提過,但她卻能說得好似親身經歷……不,也許真的如她所說,她就是夏珞瑤。

  「我入宮後,深得皇太后恩寵,成為她的侍醫。」夏珞瑤稍稍停頓一下,才又續道:「你的前世是齊世文,皇太后最小的兒子,皇帝齊世綱是你的皇兄,與你十分親近,你自幼身弱,未能與其他兄弟們競爭,可飽讀詩書及史書,深諳經世濟民之道,皇上經常詢問你的意見。」

  她連名字都說得正確無誤,這讓他驚訝得幾乎要跳起來。

  「後來,皇太后將你接進寢宮同住,並讓我日夜看顧著你,我倆十分投緣,總有聊不完的話,不知不覺便暗生情愫。」她深深的注視著他,眼底有一絲悵然,但稍縱即逝。

  「可惜你我身份懸殊,縱有情意,也未敢表明,你病危時,皇太后原想

  將我納為你的侍妾,可你不願誤我一生,反倒求皇太后讓我出宮,你臨終前,我倆約定來生再續前緣,然後……你走了,我也出宮了。」

  趙知行的心情越來越激動,不由自主更使勁握住她的手,她的手被他握得隱隱發疼,可她並未掙脫。

  噙著淚,夏珞瑤又道:「我出宮後,被爹娘安排嫁給李子敬當平妻,我將李家的家業打理得極好,皇太后打賞給我的銀兩首飾也幫了李家不少忙,因此公婆都十分寵我,反之,我妹妹嫁給李子敬後,始終未能生下男丁,公婆待她不如待我般客氣,她過得很苦,苦到她對我生了恨意。」

  接下來的事他知道,他在夢裡看過。「你妹妹殺了你……」

  「不。」她搖頭一笑。「是我結束了自己的生命。」

  他不解,微微蹙起眉頭。

  「我妹妹對我終究有情,下不了重手,是我當時已不想活,只想隨著你而去,在來生與你相遇,所以我將刀深深的插進身體裡……我以為我死了,可當我醒來時,卻已進入紀凡希的軀殼之中,而你……成了趙知行。」

  她用指尖輕輕摩挲著他的掌心。「當我看見你,再看見這痣,我確定就是你了,你是有婦之夫,而我壓根兒沒想到會以這種方式跟你再續前緣。」

  語罷,她輕輕一歎,臉上是一抹釋然的笑,她閃著淚光的眸子定定的凝視著他。「你信嗎?」

  趙知行從來不信這種怪力亂神之事,但此刻,他深信不疑。

  想到她為了履行與他的約定,結束了自己的生命,穿越時空追隨著他而來,他的心頓時抽緊。

  他如何不信?她若不是夏珞瑤,怎有這樣的好性情?

  她若不是夏珞瑤,怎能醫好他的殘疾?

  她若不是夏珞瑤,怎記得他的面容還有掌心的痣?

  她若不是夏珞瑤,怎會對他這般全心全意?

  她若不是夏珞瑤,他又怎會如此愛她?

  原來夏珞瑤真有其人,原來他一直在等著她,原來他們有著宿世的眷戀。

  一直以來,他以為那只是場夢,從沒想過那其實是一段糾纏得那麼深的愛戀,因為一句我等你,他們終於相見……

  「我信。」趙知行迎上她如水的眼眸,深情款款的道。

  望著他堅定的眼神,夏珞瑤先是一怔,旋即感動得流下眼淚。「我一直想告訴你,又怕你不能接受……」她緊抓著他的手。

  「我怕你覺得我是妖怪,怕你不要我……」

  他端起她的臉,溫柔一笑。「哪來這麼美的妖怪?」

  她蹙眉苦笑。「美的是紀凡希。」

  「不,是你讓紀凡希變得如此美好。」他輕輕抹去她臉上的淚。「不管你是紀凡希還是夏珞瑤,都是我的妻子,是孩子的母親。」

  「你不怕?」

  「不怕。」趙知行疼惜的道,「你是老天爺賜給我的禮物,是恩典。」

  這句話,比我愛你這三個字還要動人,夏珞瑤的心情不自禁的悸動著。

  他別下身子,在她額頭落下輕輕一吻,聲線低沉而溫柔的道:「夏珞瑤,謝謝你,謝謝你追來了。」

  他溫柔的聲音熨平了她曾經的苦與痛,從今以後,她可以以夏珞瑤的身份與他生活,這才算是真正履行了他們的約定。

  「你好,我是夏珞瑤。」她眼裡盈滿幸福的眼淚,深深凝視著他。「以後請多多指教。」

  趙知行唇角一勾。「你好,我是齊世文,也叫趙知行,我的下半輩子,有勞你了。」

  說完,兩人相視而笑,他們的兒子好似也感受到這樣的甜蜜,小嘴跟著微微上揚。

  【全文完】




歡迎光臨 SOGO論壇 (https://oursogo.com/) Powered by OURSOGO.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