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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齊晏]娘子到口酥【滿漢全席之三】[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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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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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4-2 00:23: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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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齊晏]娘子到口酥【滿漢全席之三】[全文完]
娘子到口酥
(滿漢全席之三)作者:齊晏
雖然身為乾隆之子,永﹙王成﹚並未養成驕矜跋扈的脾氣,
一日,他偶然看見一個水靈靈、如天仙一般的美人兒,
自此後,他日日在美人家的後巷徘徊,只為再見她一面,
然而這樣卻更加深對她的愛戀,已無法滿足內心的渴望,
他想要她成為自己的娘子,無論如何,他都要娶她進門!
孟君天不會梳妝打扮,琴棋書畫、刺繡針黹也一概不懂,
因此不相信毫無女人味的她能令永﹙王成﹚驚艷,也不甚在意,
豈知她扮成少年送貨進王府時,卻見到他體恤人的一面,
結果,她轉而開始為他神魂顛倒,還害起嚴重的相思病,
可她很怕自己力大如牛、舉止像男人的事被他發現啊~~
作者:
匿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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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4-2 00:23:41
楔子
乾隆十五年
履親王府院落,履親王允祹為首,領著家眷跪了一地,聆聽聖旨。
「和碩履親王年逾六旬,僅有一子,年已十有二歲,可望成立,為定太妃最所鍾愛。今遘疾溘逝,朕心深為憫悼,應予加恩,一切喪儀俱照世子例辦理。」
剛剛失去獨子,傷心欲絕的允祹,滿臉悲色地叩頭謝恩。
「皇上諭旨,今將皇四子永珹過繼給履親王為嗣,並即刻送入府內撫養,以慰定太妃傷痛,填補府內空虛清冷。」
允祹深深伏地,激動地叩謝聖恩。
一頂四人抬的黃色肩輿緩緩地抬進了院落,上面坐著年僅十一歲的小男孩,膚色白皙細嫩,雙瞳漆黑如墨濃點,眼神微帶著羞怯。
這個彷彿玉雕般的男孩,便是乾隆皇第四子永珹。
「四阿哥……」允祹怔然望著永珹。
永珹抿著唇微笑,待肩輿一落地,便走下來,雙手扶起允祹。
「孫兒給瑪法(瑪法:滿語爺爺之意)請安。」永恭敬地屈膝行禮。
雖然永珹已被過繼給履親王,但他畢竟是皇子,僅以屈膝表示恭敬之意,並沒有行跪安禮。
「這……四阿哥……」
聽到永珹喚他「瑪法」,允祹只覺熱血激盪,喉頭梗塞,花白的鬚髮微微顫抖著。
「瑪法以後喚我的名字永珹吧,別再喊我四阿哥了。皇阿瑪對我說,從今日起,我便是你們家的孩子了。」永珹口齒清晰地說道。
允祹感動得熱淚盈眶,淚水順著臉頰上的皺紋淌下來。
「好,永珹,好……」
他點點頭,輕撫永珹稚嫩的臉龐,無限疼愛。
「瑪法請節哀,日後就由我來陪伴你了。我的身體很好,一定會健健康康地陪著你。」
永珹牽著允祹的雙手,微笑說道。
永珹只比允祹病逝的獨子弘昆小一歲,弘昆與永珹兩個人雖是叔侄輩分,但年紀相仿,讓他看著永珹的笑臉,就好像看到了弘昆可愛的面容,內心確實得到了莫大的慰藉。
他生下過六個兒子,但大多幼年就夭折,只有弘昆活到了十二歲,兒子俱都沒有養活,更不會有含飴弄孫的機會了。
但是乾隆將四子過繼到弘昆名下,傳宗接代,承續香火,讓他提早幾年有了孫兒,當上了爺爺。
「你累嗎?還是餓嗎?」
允祹握緊那雙小手,感動、憐惜的情緒紛紛湧起,化成了滿眶熱淚。
「我不累也不餓。」永珹搖頭笑說。
「瑪法命人給你收拾房屋去」
「不忙,瑪法。」永珹輕扯住允祹的衣袖。「我就住弘昆叔原來住的屋子吧,不必勞師動眾另外收拾了。」
允祹詫異地看著他。
「永珹……你不介意嗎?」
永珹微笑地搖搖頭。「我與弘昆叔年歲相近,弘昆叔日常所用之物必然也合我所用,我住進弘昆叔的屋子豈不簡便多了。」
允祹驚奇不已,他沒想到永珹竟然沒有半點身為皇子的驕氣,談吐舉止甚至大方成熟得不像個十一歲的孩子。
「好,永珹,瑪法先帶你去看看弘昆的屋子,你若喜歡便住下,如不喜歡,瑪法再另外安排,如此可好?」
雖然乾隆已將永珹過繼給他,但他仍然不敢對這位皇四子過於輕忽怠慢。
「我已是履親王府的孩子了,應該聽從瑪法的安排。」永珹柔順乖巧地說。
聽著永珹得體的回答,允祹不禁暗暗佩服起乾隆對皇子的教育,教出了如此懂事明理的孩子。
牽起永珹的手,允祹將他領到了弘昆生前的住所「古香齋」。
「四壁圖書饒古色,重簾篆挹清芬。」永珹看著屋內的匾聯低低念道。「這上下聯是瑪法題的字嗎?」
「是,當年為了吸引弘昆讀書的興趣,便題了這對匾聯。」
「上聯言書香,下聯言香,汲取書香和香乃人生一大快意之事,此景此境使人浮想聯翩,詩性大發。瑪法,我喜歡這個『古香齋』,我決定住在這裡了。」永珹笑說。
允祹深深看著他,這個體貼溫柔的小少年,讓他內心湧起一股難言的溫情。
「永珹,以後你就天天跟著瑪法讀書寫字,瑪法會將畢生所學都教給你,好嗎?」他輕柔地撫摸著永珹的臉。
「好。」
永珹重重點頭,綻放一朵純真的微笑。
*****
同一個時間,在京城某一處充滿蠟燭、燈油和一股濃濃檀木香的胡同內。
「孟氏香燭店」的店主千金和大學徒正扭打在一起,兩個十歲的孩子打得不可開交,起因是孟氏大學徒劉雨揚在吃中飯時不小心吃掉了千金小姐孟君天的紹興臘腸,引爆了千金小姐的怒火,於是第一百零三回的打鬥正式展開。
「那是我爹特地買給我吃的,你連問都沒問就吃掉,太過分了!」
孟君天咬牙切齒地喊,一拳打在劉雨揚的下巴上。
「臘腸還不都長一個樣兒,誰知道那是紹興臘腸?妳自己沒看管好,還敢怪我!」
劉雨揚只敢用兩手臂壓制住孟君天,不敢真的揮拳打她,畢竟她是師父的女兒。但是孟君天天生力氣大,一拳就打得他眼冒金星。
「你居然還有理!就算臘腸全長一樣,可你的舌頭沒有問題吧?吃一口也吃得出來呀!你不只吃一口,你是把兩條紹興臘腸全給吃個精光,這不是故意的是什麼」
孟君天氣得朝他面上打過去,登時打得劉雨揚鼻血直流。
在一旁坐著五個理著大光頭的小學徒,見此情景,仍氣定神閒地做著自己的事,彷彿見怪不怪。
「停手!不許再打我的臉了!妳就不怕師父罰妳嗎?」
劉雨揚抬起膝蓋壓住她力大無窮的手臂,不敢打她,就只好兩手揪住她的頭髮,逼她收手。
「別以為我爹說要收你為義子,把『檀香燭』的獨門秘方傳給你就有多了不起!我們孟家的學徒又不是只有你一個,別以為你自己有多寶貝!說不定我爹將來後悔,改收其它師弟為義子!」
孟君天力氣大,不管劉雨揚如何壓制她的雙手,她都有辦法掙脫。
「妳嫉妒吃醋也沒用,師父現在就是特別寶貝我!以後師父不管收誰為義子,都不會把『檀香燭』的做法傳給妳,誰叫妳是女的呢!妳以後長大就會嫁出去了,姓貓姓狗都不可能再姓孟,所以不管師父把『檀香燭』的做法傳給誰,反正就是不會傳給妳!」
劉雨揚一邊擦鼻血,一邊氣嚷。
「那我就偏不嫁人,我就偏一輩子要姓孟!誰管得著我」
孟君天氣得脹紅了臉,騰出來的雙手惱怒地在劉雨揚的光頭上一陣亂打。
「妳發我脾氣幹麼?妳又不是我生的,妳去怪妳爹為什麼要把妳生成女的呀!」
劉雨揚閃躲不及,光頭腦袋被她打得又青又紫。
「幹什麼、幹什麼?怎麼又打起來了!」
孟春生聽見吵鬧聲,匆匆地從後房走出來,一看見得意門徒劉雨揚被打得鼻青臉腫,立刻大步跨過去揪起女兒的衣領,氣呼呼地罵著。
「妳這個死丫頭,整天就只會欺負妳劉師哥!再這麼無理取鬧,我就把妳的頭髮全剃了,讓妳跟這些師兄弟們一起學做蠟燭去!」
孟春生以為用剃光頭髮可以威脅女兒收斂點,沒想到孟君天不以為意地聳聳肩後,咬牙切齒地衝進內房抓了把剪刀出來,當著父親和師兄弟的面,把一頭長髮絞剪得亂七八糟!
「君天,妳發什麼瘋啊!」
孟春生魂飛魄散,連忙搶下女兒手中的利剪。
「爹,你就把我的頭髮剃得乾乾淨淨吧!我要學做『檀香燭』,從今天開始,我要當你的兒子,我一輩子都要姓孟!」孟君天氣虎虎地吼道。
孟春生驚瞪著她,一眾師兄弟也被剪了一地的黑髮嚇得目瞪口呆。
之後,孟君天真的如願被剪光了頭髮,並且跟著師兄弟們從果實搾蠟的過程開始學做蠟燭。
*****
此時,京城另一方的履親王府內,永珹正捧著書卷坐在花架下,一邊讀書,一邊啜飲著香馥馥的熱茶。
永珹和孟君天兩人在京城的兩端過著各自的生活。
光陰荏苒,永珹愈長愈俊俏,性格愈來愈體貼溫柔,而孟君天的頭髮也慢慢長回來了,但,她卻沒有因此變得更有女人味……
作者:
匿名
時間:
2015-4-2 00:24:23
第一章
十年後
「久華客棧」高朋滿座,二樓包廂內傳出琵琶樂音。
店夥計端著托盤跑上樓,推開包廂門。
「客倌,您點的菜全都上齊了,請慢用!」
店夥計把桌面都擺滿了菜後,笑嘻嘻地退了出去。
屋內坐著兩名男子,一個身形魁梧壯碩,身穿靛藍色粗衣長袍;另一個俊秀優雅,神采出眾,衣飾華貴。
一方角落則坐著一名樂妓,懷抱琵琶,指尖揉弦輕撥,琴聲淙淙,如大珠小珠濺落玉盤。
「永珹,定太妃仙逝已滿三年了吧?」
身形魁梧壯碩的男子一邊聆聽著琴聲,一邊替身旁的永珹斟了杯酒。
男子口中喚的永珹,便是乾隆第四子,過繼給履親王府的永珹。
「是啊,下個月正好滿三年了。」永珹端起酒杯輕啜幾口。
「定太妃仙逝不久我就離開王府,自己開設武館,算算時間就快三年了。」
男子原是履親王府的護院,在永珹入府後受老王爺之命,要寸步不離地保護他。雖然他和永珹年紀相差了十歲,但永珹向來不把他當下人看,甚至還與他結為忘年之交的好友。
「這三年中你開了武館,還娶妻生子,人生中最重要的事你都算完成了。博果爾,恭喜你,也恭喜你的兒子滿月了。」永珹朝他舉杯致意。
「多謝。」博果爾舉杯碰了碰他的。「當年要不是你的資助,我也開不了武館,還要多虧你的幫忙。」
「這種見外的話就不必說了。」
永珹笑了笑,仰面喝乾。
當年永珹是因為看博果爾已經二十八歲了,還在王府裡當個沒有出息的小小護院,而當時因為高齡的定太妃從生病到病逝拖了好幾年的時間,王府裡的僕婢們無人敢辦喜事,博果爾的婚事也因此耽誤了,他覺得博果爾應該要有更好的發展,於是便拿出五百兩銀子資助他開了家武館,也算是他自己對好友的一番心意。
「永珹,我兒子都滿月了,那你呢?你也二十一歲了吧?皇上和老王爺給你指婚了沒有?」博果爾低聲問道。
「你過三十歲才生兒子,我有什麼好急的?三十歲離我還遠著呢!」永珹淡然地微笑。
「你和我不同,履親王府的香火可全靠你延續呢!三年前你說自己年紀尚小,不急著娶妻,要為定太妃守孝三年,如今三年將滿,老王爺應該已經急著要為你訂親了吧?」博果爾關切地問道。
永珹劍眉微揚,抬手指著彈琵琶的樂伎。
「這姑娘琴藝絕佳,看模樣不像北方人」
「我在問你訂親的事,別顧左右而言他。」博果爾直接截斷永珹的話。
永珹一臉無奈地搔了搔頭。
「不久前,瑪法確實是跟我提起過了。」淡淡的輕歎自他口中無奈逸出,白淨修長的手指在桌面上無意識輕點著。「瑪法給我兩個人選,一個是總督鄂岱之女西林覺羅氏,另一個是副都統巴吉之女富察氏,兩人今年都是十八歲。瑪法要我選一個中意的,選好了他就要過府去提親。」
「你覺得老王爺挑選的這兩位格格如何?」博果爾好奇地盯著他。
「鄂岱的女兒非常美貌,巴吉的女兒聽說才情很高。」永珹笑得優雅從容。
「老王爺的眼光自然是好的。你中意哪一個呢?」
所謂龍配龍、鳳配鳳,能配得上永珹的女子,家世背景自然也非同尋常了。
「不知道。」永珹淡笑聳肩。
「不知道?」博果爾一臉困惑。「這兩家的格格你都見過了嗎?」
「瑪法刻意安排過家宴,兩人我都見過了。」
永珹方才在桌面輕點的長指移到了薄唇前,狀若沈思。
「結果呢?」
「結果……都不是我想娶為妻子的對象。」
永珹歎口氣笑笑,伸筷挾起一塊醬牛肉送進口中。
「美貌的你不喜歡?有才情的你也不愛?」博果爾睜眸不解。
「她們都很好,但我沒有那種動心的感覺,就是……」他想了想。「連多看一眼的心情都沒有。」
是,就是這樣。
「你想把老王爺急死嗎?這兩家的格格都已是極品了呀,你居然沒有多看一眼的心情?老王爺要是知道了,肯定又要煩惱死了。」
博果爾流露無限同情的目光。
「博果爾,我自己也很苦惱啊!接觸過那麼多的格格小姐,卻連一個能讓我心動的對象都沒有,我也不懂自己到底是怎麼回事?」
永珹蹙起眉頭,俊秀的臉上寫滿了「我更煩惱」四個字。
「哎……」博果爾長歎口氣。「你可知道每個被你接觸過的格格小姐都為了你神魂顛倒,無不巴望著你的青睞呀!」
永珹表情淡然,沒有多大的反應。
「無法令我動情的女子,我實在沒辦法娶來當正室妻子。我的生活已經夠平淡了,若再娶一個沒有感情的女子為妻,豈不是讓日子過得更加平淡無味?」
他並不想心如止水,但是生活中偏偏沒有什麼人或事足以激起他心中的漣漪。
「你若不想娶人家,對人家的態度就冷淡一些,不要撩撥人家為你動情,這樣很要不得的。」博果爾正經地說道。
「我絕非有意撩撥。」他肅然解釋。
「你呀,成天只懂得吟詩作畫,都不知道自己的毛病出在哪裡?」博果爾嘖嘖搖頭。
「我性情好、脾氣好、待人也好,有什麼毛病?」他的表情更加嚴肅起來。
「你就是太好了,所以是最大的毛病。」
博果爾吃著菜,撇嘴笑歎。
永珹心下一怔。「此話怎講?」
博果爾放下筷子,輕笑道:「從小看著你長大,沒見你發過一次脾氣,也沒看你特別在乎過什麼事。你這個人過於溫柔體貼,個性太小心翼翼,也太懂得照顧朋友,所以你的人緣好,知交滿天下,可是你對於不喜歡的人或事卻狠不下心腸來拒絕,因此會讓朋友對你予取予求,對傾慕你的女子造成多情的誤會。」
「我本性如此,而且很少有機會可以讓我找到理由去拒絕。」
永珹淺笑,對博果爾指出的毛病不甚在乎。
「永珹,你是不是日子過得太平順了?」博果爾注視著他臉上始終悠哉無謂的淺笑。「認識你這麼多年,很少看你大怒、大笑,你非但沒有脾氣,甚至連情緒都少有,你還真是個怪人。」
「我只是內斂,喜怒不形於色罷了,怎麼會是怪人?更何況,圍在我身邊的人,誰敢惹惱我?誰敢令我傷心?」
他的笑意加深,不在意好友的評語。
「也對啦,你天生就尊貴,以前跟在你身邊侍候你時,只要你皺皺眉頭,服侍你的奴才們就得先挨老王爺一頓罵。有一回你染了風寒,你的貼身小丫頭們全被打通堂,要是你發了火,還不知道他們得受什麼罪呢!」
永珹自打進王府的第一天起,就被定太妃和老王爺捧在掌心裡疼愛,寶貝得不得了,所以雖然永珹的脾氣很好服侍,但下人們還是視為最難侍候的差事。
「所以你總該明白我為何必須喜怒不形於色了吧?」
正因為他在王府裡受到比在皇宮中還要珍視的地位,他的喜怒哀樂、一舉一動都會牽動定太妃和老王爺的情緒,所以他才會感到壓力沉重。
也因為如此,他更難恣意表達他的心情,漸漸地變得愈來愈沉默、內斂,對任何事情都淡然處之。
「你太為人著想了,所以才會這樣。眼下最好的解決辦法,就是你趕快娶妻生子,最好生愈多的孩子愈好,把老王爺的注意力從你身上分掉。」
在永珹身邊守護十年的博果爾,當然瞭解他的心情。
「我存在的目的似乎只是在為履親王府傳宗接代而已。」永珹苦笑。
「哎,大男人想這麼多做什麼?就算現在你沒有看中意的女子又有什麼打緊?大丈夫何患無妻?反正你就先隨便挑選一個娶進門,先把兒子生一生,了卻老王爺的一樁心事,日後倘若看中更喜歡的女子再納為妾也行啊!你是堂堂的皇四子,又是將來履親王爵位的承繼人,想要多少女人沒有呀?擔心什麼?」
博果爾是一介武夫,想法自然不像自小就愛作詩寫詞的永珹那般敏感纖細。
「好吧,那我就隨便挑揀一個娶進門。」
永珹端起酒杯緩緩飲盡,雖然感到無奈,但是為了讓逐漸老邁的老王爺安心,他也別無選擇了。
「我勸你挑貌美的吧!女人要是不美,男人很難有『性』致的。」博果爾傾身貼在他耳旁竊笑。
永珹知他一語雙關,但男女之事對於他仍是陌生的,他笑了笑,沒有接話。
「博果爾,我得早點回府,今晚瑪法等我吃飯。你要不要一起走?」他邊說邊站起身。
「不用了,你先走吧,今晚我要留下這個彈琵琶的姑娘。」博果爾壓低聲音笑道。
「你是有妻室的人,把妻子丟在家裡不好吧?」
永珹微訝,斜瞟了正在彈琵琶的樂伎一眼。
「你不懂,我老婆剛生完孩子不久,她許久都不准我碰她了,我已經禁慾太久了。」博果爾擺出一張委屈至極的臉。
永珹皺了皺眉。自從博果爾成婚之後,就會大剌剌地跟他談論起夫妻間的閨中秘事,讓他頗覺尷尬。
「好吧,那你留下來,我先走了。」
永珹放下二兩銀子,走出包廂,慢慢下樓。
店夥計立刻把馬拉來,送他上馬。
「客倌,小心慢走。」
永珹抬眸看一眼天色,見遠方有一朵濃重的烏雲,說不定很快就會下雨了。
他輕夾馬腹,催馬往前急奔。
*****
胡同內有一處極大的四合院,後院廂房中堆放了許多香燭,隱隱散發出高雅馥郁的檀香氣息。
一個纖柔的身影捧著一本帳,雪白的手腕輕揚著,慢條斯理地清點著廂房中的香燭。
「可惡的劉雨揚,居然耍賤!」
突然一聲雷吼,破壞了這一份優雅與柔美的氛圍。
「怎麼了?君天?又跟劉師哥吵架啦?」
纖柔的身子旋轉過來,有一張甜美長相的女子驚訝地望著闖進廂房的孟君天。
「娘,我真的快要被劉雨揚給氣死了啦!」孟君天對著長相甜美的女子氣沖沖地大嚷。
「什麼事呀?怎麼氣成這樣?妳乖啊,先別氣了,好好地跟娘說,到底什麼事?」孟夫人輕拍著女兒的背安撫。
作者:
匿名
時間:
2015-4-2 00:24:38
孟君天的個子比孟夫人高些,一頭長髮隨便盤成一個髻,只用兩支竹簪固定,身上穿著工作用的粗布袍,看起來髒兮兮的,上頭還沾滿了各色的蠟油,而孟夫人身材嬌小纖瘦,穿著絲質的淺色綢衣,髮髻上簪著幾朵小花,搭配上本來就甜美的長相,看起來不像孟君天的娘,反倒像她的妹妹。
「娘,『洪府』下個月要辦喜事了,前幾日特地跟我訂了二十對龍鳳燭,言明了每對燭身上的龍鳳都要貼上金箔,我好不容易都做好了,就擺在前面鋪子裡等洪府的人來取,沒想到劉雨揚居然沒問過我,就把二十對龍鳳燭拆開來全賣掉了!害我現在還得重新做二十對龍鳳燭,簡直氣死我了!」
孟君天當真是氣壞了,拚命用腳尖踹著牆角出氣。
「這樣啊……」孟夫人輕蹙柳眉。「雨揚也真是的,怎麼要賣也沒先問清楚呢?那雨揚跟妳道歉了嗎?」
「道歉有什麼用啊!貼金箔的龍鳳燭有多難做他又不是不知道,他根本就是故意要整我!」孟君天氣惱地喊。
「不會啦,妳老是把雨揚想得很壞,娘瞧雨揚平日很照顧妳的。」
孟夫人柔聲輕哄,她的嗓音又軟又綿,說起話來總像在撒嬌似的。
「才沒有呢!他什麼時候照顧過我了?」孟君天激動地氣嚷。「爹跟娘都這樣,雨揚做什麼都是對的,偏我做什麼都是錯的!你們是不是巴不得他是你們的親生兒子該有多好啊!」
「妳想到哪兒去了?君天,就算妳爹想收雨揚為義子,但妳才是爹娘的寶貝女兒呀!」孟夫人連忙安撫。
「每次跟劉雨揚吵架,你們都護著他,我這樣算什麼寶貝女兒啊!」孟君天氣惱地往牆上搥了一拳。
孟夫人駭然瞪著被女兒搥出微微龜裂的牆面,連忙輕柔地拉住她的手。
「君天,妳乖乖的呀!聽娘說,其實雨揚待妳是挺好的,妳每次把他打得鼻青臉腫,他都沒有還手過,這樣還不算照顧妳呀?」
「不是他不還手,而是他有自知之明,知道打不過我!」她輕哼。
「只有妳會這麼想,唉……」孟夫人歎息連連。「真可惜妳跟雨揚總是吵吵鬧鬧的,要不然不收他為義子,招他為婿也是不錯」
「什麼招他為婿?我才不要呢!」孟君天急吼,像看見妖怪上門似的。「我早說過了,我要當孟家的兒子,絕對不嫁人!」
她跟劉雨揚從一見面就很不對盤,加上爹老是說女兒將來都是要嫁給外姓的,因此孟家的「檀香燭」做法不能傳給她,有可能會收劉雨揚為義子後再將秘方傳給劉雨揚,所以她只要一看到劉雨揚就有種莫名的惱怒和討厭,無論如何都不讓他有機會拿到孟家的「檀香燭」秘方。
「君天,娘好自責,把妳生得像個男孩兒。一定是娘在懷孕時老是想著要生兒子,才會讓妳變得這樣,說到底都是娘的錯。」
孟夫人愧疚地抽出手絹,輕拭愛女臉上的蠟油。
「沒這回事!絕對不是娘的錯,娘不要想太多了。」
孟君天緩下怒氣,轉為安慰娘親。
「瞧瞧妳,每天都把自己弄得髒兮兮的,頭髮也都打結了。」孟夫人憐惜地瞅著她。「怎麼頭髮這麼髒呀?妳有幾天沒洗頭了?」
「大概有五、六天沒洗了吧……」孟君天心虛地抓了抓頭。
這幾天忙著做龍鳳燭,根本累得不想動,而且她最討厭洗頭髮了,工程浩大又浪費時間。
「怎麼可以這麼久不洗頭髮?頭會發臭的!來,娘幫妳把頭髮洗乾淨。」孟夫人拉著她的手走向後院。
「好啊!」
從小到大,孟君天最喜歡讓娘幫她洗頭了,因為娘總是會把她的頭髮洗得又清爽、又乾淨,而且還會用香香的髮油替她抹頭髮,讓她的頭髮可以維持好幾天的清香柔順。
「妳都長這麼大了,還老是要娘幫妳洗頭髮,真是愛撒嬌。」
孟夫人一邊打井水,一邊笑說。
「才不是撒嬌,我只是懶。」
孟君天把涼榻拉到井欄旁,然後很習慣地在涼榻上躺下。
「妳是姑娘家,要把自己弄得乾乾淨淨、香噴噴的才對,不能把自己弄得像個男人一樣又髒又臭,知道嗎?」
孟夫人拆掉她髮髻上的竹簪,用十指輕輕梳開她打結的長髮。
「我也不願意呀,誰叫爹開的是香燭鋪而不是胭脂店,如果開胭脂店,說不定我就會學著怎麼塗抹胭脂水粉了。」孟君天舒服地閉上眼睛。
「都是妳自己性子太好強,脾氣又太硬了,明明可以陪著娘守在鋪子裡做買賣,就非要親自去學做蠟燭不可。」孟夫人十指輕柔地搓洗她的長髮,一邊溫婉地說著。「像那些搾蠟、煮蠟的工作又粗重、又傷手,妳讓雨揚帶著師弟們去做就行了,何必偏要自己下去做,把一雙手弄得都長了繭?一個姑娘家的手長了繭,妳說有多難看呀!」
揚高的尾音,讓她的嗓音更添幾分嬌氣。
「會很難看嗎?」孟君天攤開自己的雙手仔細看著。
確實,在掌心上有些粗粗的薄繭,指甲前端有裂紋,指甲縫裡還卡著蠟油。
「娘不是前些日子才幫妳修剪過的嗎?真是白費娘的功夫啊!」
孟夫人蹙眉瞇眼望著她的雙手,心碎地大歎著。
「娘,這雙手是要用來做蠟燭、搬東西、還有揍扁劉雨揚的,修得漂漂亮亮的就啥事都做不成了!」
孟君天不痛不癢地笑笑。
「唉……妳是娘的小寶貝,可偏不讓娘好好的打扮妳,娘實在好孤單呀!」
孟夫人舀水沖洗她的髮絲,除了歎氣還是歎氣。
天哪,「孤單」兩字都出籠了!孟君天深深吸氣,然後緩緩吐出來。這個家裡最會撒嬌的人,實在莫過於她這個甜美得不像中年婦人的娘親了。
「娘,我不是娃娃,不能任妳擺佈呀……」
「君天,妳讓娘好好替妳打扮起來,好不好?」孟夫人用她懶洋洋的腔調笑問。「相信娘,妳打扮起來肯定比娘還要美上十倍呢!」
「怎麼可能的事!」孟君天捧腹大笑。「娘可是公認的大美女呢,我能比娘美十倍?那不是成了天仙?」她笑得噴出了眼淚。
「妳是我的女兒,這世上沒有人比娘更清楚自己的女兒了。」孟夫人捧著她的頭,俯首在她額上親了親。「乖寶貝,頭髮洗好了,妳現在進去把髒衣服換下來,然後把身子洗乾淨了以後再過來,娘要好好把妳『整理』一下。」
又來了!孟君天暗暗叫苦。
每隔十天半個月,娘親心血來潮就會動手「整理」她的門面,不過很可惜,通常「整理」完不到幾天功夫就會回復原狀,讓娘親白費功夫。
「娘,不用麻煩了……」
「不行!要乖,聽娘的話,去把身子洗乾淨了就過來。」孟夫人擺出當娘親的威嚴來。
孟君天虛弱地歎氣過後,緩緩站起身,任一頭濕濡的長髮披瀉在肩背,乖乖地聽娘親的話洗澡去。
只要娘親玩娃娃的癮頭上來了,她就得認命地由娘親擺佈,如果沒有讓娘親過足癮,她會被鬧到苦不堪言的地步。
*****
孟夫人一邊讀著詩集,一邊等孟君天沐浴,見她沐浴完畢走出來,立即開心地放下詩集伸手招喚。
「來,快過來娘這兒!」
孟君天只著一件單薄的綢衫,濕發垂垂曳曳,走到涼榻前躺下。
「瞧妳呀,眉毛都多久沒修了,長得像雜草一樣。來,娘幫妳修一修、畫一畫。」
孟夫人興致高昂地開始修起她的眉,細細地畫著。
孟君天忍不住打了個呵欠。
「可不能睡著啊,頭髮還濕著,睡著了容易害頭疼。」
孟夫人替她修完了眉,接著開始修剪她的指甲,小心翼翼地在她的十指搽上鳳仙花的汁液,讓她的手指染上淡淡的粉紅。
「娘在看什麼?」
孟君天百般無聊,用染成了淡粉色的手指拿起一旁的詩集來看,見封面用細楷字寫著:《寄暢齋詩稿》。
「我昨兒個買的,是個年輕詩人寫的。」孟夫人轉過去梳理她的濕發,一邊說道:「我剛讀了一首,寫得還真好,我念給妳聽啊!『一度花時兩夢之,一回無語一相思,相思墳上種紅豆,豆熟打墳知不知?』」
孟夫人的聲調嬌細,吟起詩來別有一番溫柔情調。
「這首寫得很好嗎?詩裡說的是什麼意思呀?」
孟君天翻了翻詩稿,她自小就對詩詞沒有多大興趣,不像她的娘親,女兒都二十歲了,還非常愛讀那些風花雪月的詩詞。
「這首詩寫的是一個思念已故情人的男子,他在一個春夜裡,兩度夢見了死去的情人,第一次夢見他們兩人無語相對,第二次夢見情人頷首沈思,他在情人的墳上種了南國的紅豆,用來寄托他的一片哀思,當相思紅豆紛紛落在情人的墳上時,他問情人在泉下知不知道他對她的思念?這首詩實在寫得好感人啊!」
孟夫人瞇著雙眼,一臉感動地說著。
很感人嗎?孟君天的敏感度比皇宮的九龍柱還粗,根本完全沒有感覺。總之,只要一有人吟詩,她的瞌睡蟲就來了。
「娘,我好睏了。」她又打了個大大的呵欠。
「等頭髮乾了再睡,聽話。」
孟夫人小心地用布拭乾她的濕發,接著用一把小刷子蘸著清香的髮油,仔仔細細地在她的長髮上慢慢地刷,把她的長髮刷得更黑、更亮、更柔軟光滑。
孟君天再也不敵睡魔的侵襲,在娘親刷發的同時沉沉地睡去了。
「君天、君天!」
孟夫人喊她不醒,無奈地歎了口氣,輕輕將梳得柔潤烏亮、如黑瀑般的髮絲撥到她胸前。
打量著,覺得不甚滿意,便沾了點胭脂勻在君天的兩頰和唇上。
再看了看,仍不太滿意,左右張望了會兒,看到牆角栽植的幾株秋葵盛開著,她摘下一朵,輕輕簪在君天的鬢邊,這會兒才終於滿意了。
望著她的睡容,孟夫人微微笑歎著。
「我的寶貝兒,妳只有在睡著的時候才美得像仙子啊!」
*****
永珹策馬馳來,看天邊的烏雲壓得愈來愈低,他怕遇見大雨淋成落湯雞,一心急著想快點回到王府去,為了抄近路,他拉轉馬頭,鑽進一條窄小的巷弄中。
路經一戶院落時,騎在馬背上的他瞥見院中一抹淡黃色的人影,他驀然怔住,有一剎忘了呼息。
好美、好美的女子!
他倏地勒馬停住,怔望著他所見過人間最美的絕色。
柔美的睡容如皎白的明月般寧靜,如瀑般披瀉在身前的黑髮絲緞般的光滑,鬢邊斜簪一朵白色的秋葵花,將她微暈的面龐襯得更為嬌美,那一身淡黃色的輕綢薄衣,在微風中悠悠飄動著,彷彿像正要凌空而飛的仙子一般。
他貪看著她如花似玉的嬌顏,不敢相信自己竟然移不開目光。
不經意間,他看見她身側的那本詩集,一顆心頓時激動狂跳起來。
那是他的詩集!
這名絕美的女子竟然在讀他所寫的詩!
他震訝、無措,血液逐漸沸騰了。
忽然,天邊一道電閃,接著傳來一聲巨大的雷響。
他愕然調眸望一眼密佈的烏雲,在雷聲之後,雨點滴答滴答地落了下來。
「娘!下大雨了,怎沒喊我」
聽見急切的輕喊聲,他的視線迅速調轉回來時,只見那名身穿淺黃綢衣的女子已經飛快地起身奔進屋去了。
他看見柔亮光滑的黑髮沒入陰暗的內室,院落中只遺下了一朵插在她鬢邊的白色秋葵花。
雨勢驟變,突然下得又快又急,密雨疾打在他的身上,他找不到遮雨處,只得策馬往前,奔離胡同,朝履親王府飛馳而去。
想起那名絕美的女子,他體內便有一股莫名的情潮在翻湧。
她是誰?還讀著他所寫的詩……
他想知道,她是誰?
作者:
匿名
時間:
2015-4-2 00:26:11
第二章
下過一場雨之後,天氣驟然冷了下來。
已是深秋時節了。
用過早膳,永珹拌開披風披上,繫好領結,打開房門準備出府。
「四爺,這麼早您要去哪兒?」他的貼身丫環歡玉捧著剛沏好的熱茶迎面走來。
「我有事要出府一趟。」
永珹抬頭看了看天色,今天不會再下雨吧?
「可王爺剛傳話過來,說下午有客來訪,讓四爺今天別出門」歡玉急忙說道。
永珹歎口氣,有點頭疼又有點無可奈何。
「你去回王爺話,說我一早就出門了,所以沒來得及跟我說,萬一王爺責怪你,你全推到我頭上就行了。」
他知道瑪法邀來的客人定和他的婚事有關,但他此刻心中牽掛的是昨天驚鴻一瞥的絕色美女,沒有心思再見任何人。
「四爺又要害我了。」歡玉嘟起嘴撒嬌,
「歡玉,你好生應付,回頭我看到有趣的小玩意兒再買來補償你。」他笑著輕捏她的臉蛋。
歡玉為了他被王爺打罵最多的貼身丫環,所以他對她會比其它人多一些疼愛。
「你送我的小玩意兒已經太多了,我不要了。」歡玉有時也會仗著永珹的另眼對待而態度放肆任性。
「不要小玩竟兒,那要什麼?」永珹心不在焉的笑問。
要當你的侍妾,這話歡玉當然不敢說出口,只是咬著唇瞅著他。
「別太貪心了,」永珹怎麼會看不出她的想法,他輕敲她的前額,笑了笑,「我得趕快走了,免得被瑪法發現走不成。」
「那你幾時回來,萬一王爺問起,我才好回話呀!」歡玉低喊。
「傍晚吧,還不一定,」他漫不經心地說
「那把茶喝了再走吧。」
歡玉把手中托著茶盞的托盤往前一送,這是永珹每天用完早膳後都固定要喝的一杯君山茶。
永珹端起托盤中的茶盞,掀開茶蓋喝了兩口便放下。
「我走了,」他飛快地轉身離去。
歡玉呆住,平時沒見永珹這般急切過。連最愛的君山茶都來不及喝完就趕著要出門。
到底什麼事那麼急?
她看著茶盞中只喝了一半的君山茶見四下無人,便悄悄地端了起來,朝永珹喝過的地方印上自己的唇,慢慢地喝掉他喝剩的另一半茶。
永珹再度來到那個窄小的巷中,停在看見那名絕色女子的院落前,他的視線越過矮牆,打量著空無一人的後院。
院中有個井欄,有棵老樹,院牆邊栽著一排秋葵,因為正是花開的季節,所以秋葵花開得正盛。但是經過一夜的雨打,許多花瓣都已經分離殘落了。而曾被插在那女子發上的秋葵花,也已經深陷入潮濕的地裡。
空氣中有淡淡的檀香氣息,他在後巷中徘徊許久,始終不見任何人走進後院,更沒有看見那張明媚動人的臉龐。
永珹自覺像個傻瓜,在窄小的後巷中騎著馬不斷來回,等待再見她一面,他不曾想過會有一個女子令他如此著迷。他不過是看了她一眼而已,就被她迷惑得幾乎要窒息。
3
他並不是個貪戀美色的人,但為何只看她一眼便狂熱地迷戀她?
難道是因為她正在讀他的詩集的緣故。所以讓他特別的心動?
一名老漢推著煤車從他身旁走過。他輕聲喚住老漢。
「老人家,您可知道這戶人家姓什麼?」
那老漢抬起昏花的眼望了望,忽然笑道。「檀香味呀!我知道了,這是『孟氏香燭店。』的味道。,公子,你想買香燭得拐過彎繞到前面去,這兒是他們的後院。店舖在那前面。吶!」
『孟氏香燭店』永珹怔了怔。
「多謝老人家指點。」
目送老漢遠去後,他立刻牽著馬走出巷弄,繞過矮牆,轉到四合院宅第的正門,果然看見門面開成了店舖,招牌上寫著『孟氏香燭,』四個燙金大字。從店門口,望進去,裡面買著各式各樣的香燭。
永珹從來不曾光臨過香燭鋪這要瓣店,一踏進大門,一股清新的檀香味立刻撲面而來。
奇怪,為何這家鋪子的香燭儘是檀香味?他正疑惑時,兩個穿著青色衣袍的少年便迎上來招呼他。3
「公子,來看香燭嗎?」
「我隨便看看。」
永珹淡笑,慢慢打量著店舖。
他發現這家店所賣的蠟燭都相當別緻,不但顏色鮮艷豐富,蠟燭的形狀款式也與王府日常所購進的蠟燭大不相同,就連散出來的香味也都出奇的特別,那種清新的檀香味他從不曾在點蠟燭時聞到過。
「公子,您慢看,」一般香燭店賣的香燭我們店裡都有賣,不過,我們店裡、還有賣京珹中獨一無二的檀香燭。點了之後,屋內會有淡淡的檀香味,可以讓聞的人放鬆心情,很好入眠,如果平時就有薰香的房間,的習慣,那麼點了,檀香燭後,還要吧連薰香都省了。所以我們店裡的『檀香燭』很受歡迎,守店的其中一少年向他介紹。3
永珹拿起一支做成螺旋狀的淡綠色的蠟燭看了看,覺得很有趣,很奇怪為什麼這麼別一蠟燭不曾在王府裡出現過?
雖然這家香燭店的蠟燭很吸引人,但他來此的主要目的並不是為了買蠟燭而來,人要找的是那個令他心神不寧,神魂不屬的絕色女子。
「我想請問,這兒有沒有住著一位十分貌美的姑娘?」
他忍不住好奇,在輕聲詢問的同時有種莫名的緊張。
「貌美的姑娘。?」
守店的兩個少年互看了一眼,在他們的眼裡,能稱得上貌美的只有一個人——「公子是找我們家夫人嗎?」
「夫人?」
永珹心重重一沉,難道她已經嫁為人婦?
「我家師母和師父碰巧出門去了,可能要晚上才回來,公子要不要留下姓名,等師母回來後好稟報。?」
「這兒只有夫人一個女子嗎?他尋求另一線希望。
「也不是,我們還有一師姊。但是……」
兩個少年忽然咬走耳朵來。然後低低掩嘴偷笑。
「但是什麼?」他們的反應讓永珹一頭霧水。
「因為我們的師姊,跟公子講的貌美的姑娘實在差很多吶!」兩個少年又是一陣訕笑。
永珹還沒開口問到底差多少,就聽見內室傳來一陣喝叱——
「端午,中秋。這兩個箱燈油不搬一以鋪子裡,擺在這兒擋路啊!」
兩個少年縮了縮肩,小聲地對永珹說:「公子。罵人的這就是我們師姊。」
永珹微微一怔,。聽見腳步聲重重地踱出來。
「噓,她出來了。」
兩個少年開始東摸西摸,假裝很忙碌。
「你們兩個臭小子,專挑爹媽不在時從事懶。」
凶狠的罵聲讓永珹愣了一愣,隨即見一個個頭嬌小的女子,肩上扛著兩箱油走到櫃檯前,『砰』地一聲,把兩箱油往那那兩個少年面前放下。/
他側過臉低眸看了眼站在他身邊的女子,一頭胡亂盤、卷的長髮看起來亂七八糟。而用來固定的竟是兩根筷子。他的目光完全被她頭上的兩根筷子吸引住,忘了仔細看她的容貌。
「師姊,我們正在招呼客人,哪有偷懶啊?」少年無辜地喊道。
少年口中的師姊自然就是孟君天了,她沒有多看身邊的客人一眼,只關心自己的作品。
「喂,端午,我做的『菊花燭』賣得如何?」
她把半個身子趴在櫃檯上揪住少年的衣衫,壓低聲音問。
「菊花燭啊……」
名喚端午的少年眼珠亂轉,滿臉害怕之色/
「到底有沒有賣出去?老實講啊。」她著急的問。
「廢話,當然賣不出地駢,這還用得著問嗎?」
身材粗壯黝黑的男子抱了一捆蠟燭走出來,露出一臉不屑的表情,冷冷笑著
「劉雨揚,你不說話沒人當你是啞巴。」孟君天惱怒地瞪回去,
「中秒,你老實說,是不是大師兄做的桂花燭賣得比較好?」劉雨揚驕傲得意地問。
孟君天轉頭惡狠狠地瞪了中秋一眼,
中秋哪裡敢老實講,師兄和師姊兩個煞星他都不想得罪啊!
「什麼『桂花燭』俗,做的人俗,買的人也俗。!」
孟君天忽然笑瞇起雙眸,諷刺劉雨揚,
「菊花才俗氣呢。」劉雨揚怒瞪回去。
「當然不俗,你沒聽過陶淵明嗎?他最愛菊花了,菊花象徵著高潔的品格,你這種俗人才不會懂。!」
孟君天雙手插腰,眼眸隱隱噴火。
什麼高潔的品格,哼,我只知道根本不會有人在家是點菊花燭,除非他家裡死人了!」
「劉雨揚!」
孟君天氣急攻心,拍案怒喝。
「再過不了多久,你就得叫我孟雨揚了,不,是要恭敬地喊我一聲大哥。!」劉雨揚輕佻地冷笑。
「可惡,你別臭美了,想當我們家的人,等下輩子吧!」
作者:
匿名
時間:
2015-4-2 00:26:36
孟君天猛地衝過去掐住他的脖子,兩個人頓時扭打成一團。
永珹錯愕地看著這對你來我往,打得不分上下的師兄妹。
「公子,您可有挑中喜歡的?要不要買些檀花燭試用,我保證你用了絕對會滿意,」端午和中秋若無其事地繼續招呼永珹。
永珹呆愕地看著少年口中的『師姊,』因她個頭嬌小,他一直只能看到她的頭頂,看不清她的容貌,但是從她暴躁的脾氣和出手的狠勁,看起來,與他心中的她形象差距實在如天壤之別。
「我就買十支檀香燭吧」
他失望地歎了口氣,從腰間掏出一錠碎銀,
「公子要買十支嗎?多謝公子了。」端午笑瞇瞇地用紅紙包了十支『檀香燭』又順手拿起一支『菊花燭』放進去,一起包了起來,「公子,買十支,送一支,給你免費試用『菊花燭,』如果覺得不錯,請再回本店光顧。」
永珹淡笑了笑,拎起那包蠟燭轉身往外走。
「對了,公子,」中秋連忙出聲喚住他。「您不是要找『貌美的姑娘嗎?要不要請公子留下姓名,等我家夫人回來後,我好替您轉達?」
「不用了」
永珹目光憂鬱往外起,翻身上馬。
他要找的女子若不是這個師姊,那便是那位『夫人了』,倘若她已為人妻了,他也沒有尋找的必要了。
初冬,天氣驟然變冷,家家戶戶都燃起了暖爐,人人窩在燒熱的炕上懶得出門,街上行人異常稀少。
「今天太冷了,路上都沒人了。」孟春生體貼地幫妻子披上裘袍,「你要是覺得冷,就先回房去,別守在鋪子裡。」
孟夫人望著丈夫,微笑。
「沒關係,還有五箱檀香燭和一箱菊花燭沒送,我在等端午出門送貨,等他達完貨以後,今兒個就沒事了。」她用慣有的軟綿的聲音說道。
「端午,他不是病了嗎?下午送貨回來就頭疼發冷,正在房裡睡著了喲」
「怎麼會疼了?要不要緊啊?」夫人蹙了蹙眉,好生擔心,「老您看是不是要給端午請個大夫。來瞧瞧/」
「不用了,風寒罷了,灌碗湯,出個汗也就好了」孟春生俯身望著待送的五箱,檀香燭和一箱菊花燭。「夫人,這六箱是預備送往哪裡的。?」
「是履親王府。」孟夫人笑著說。
3
「噢。履親王府」孟春生點點頭。
三個月前,履親王府的溫總管忽然上門來訂貨,言明以後每個月初一和十五兩天都要各送五箱檀香燭和一箱菊花燭。就讓他們大跌下顎。
因為孟君天做的菊花味道稍嗆,賣相也不佳,所以放在店舖裡始終人問津。但是履親王府卻每半個月就會訂一箱,這可讓孟君天驕傲得意了好久,每回總要拿來刺激劉雨揚。
「端午病了,中秋又以馬神庵送貨去了,這下可怎麼辦?要不要叫雨揚幫端午跑一趟。」孟夫人擔心地問道。
「不用了,我幫端午送去。」
孟君天一邊從內室走出來,一邊打理衣服
「君天,你要去送?」孟夫人吃驚地掩口。
「是啊。」
孟君天把長髮結成了長瓣,帶上厚厚的暖帽。穿著醬色的棉長袍,看起來就像人叔叔伙子。
「用不著你去吧?叫雨揚跑一趟就行了。大姑娘家穿成這個樣像什麼樣話。進去換掉•」
孟春生板起臉孔,只覺得女兒愈來愈不像話了。
「爹,您就讓我去一趟吧我有些話要問履親王府的溫總管,」孟君天花板堅持。
「君天,你要問什麼?」夫人微訝地眨眨眼。
「我想來知道那箱菊花燭究竟是誰在用,還有,喜歡菊花燭的原因是什麼?這對我來說很重要,」孟君天認真地說道。
「既然這麼重要,那你就去吧」孟夫人乾脆地揮揮手。
「夫人,你怎麼也任她胡鬧。」孟春生輕叱。
「君天有她的想法,老爺要尊重她,叫元宵陪她一塊兒去吧,元宵去過履親王府。溫總管認得他,不會有事,,」孟夫人甜笑著扯住丈夫的衣袖。
孟春生無奈地輕哼,對妻子的撒嬌,完全沒轍。
「那就這樣吧,找元宵一起去,早去早回,天冷了,別在外面逗留太久,」孟春生叮囑。
「是」
孟君天笑著,把元宵喊了出來,一起把六箱蠟燭搬上推車,走出『孟氏香燭店。』
兩人輪流推著車,在冷風中走了約莫半個時辰,終於來到履親王府的後門,卻被一個小管事擋在門外。
「什麼『孟氏香燭店』聽都沒聽過,我們王府所用的蠟燭都是跟『永福香燭』採購的。什麼時候又多了個『孟氏香燭』?」管事的一臉狐疑。
「這是溫總管親自訂的貨,王府裡總有人用檀香燭吧,你怎麼會不知道?而且每回都是溫總管親自點收的啊!」
孟君天詫然低嚷,和元宵兩人對望了一眼。
「溫總管有事出府去了,此刻不在,我確實沒聽過什麼檀香燭,你們還是快走吧!」
管事說完,便要把門上。
孟君天傻眼,沒想到溫總管不在王府裡,竟無人肯點收。
「喂,等等,」她伸腿擋住門,「確實是你們王府訂的貨,就算溫總管不在,你幫忙點收也行啊!」
「我只是小小的管事,怎麼能亂收東西,?而且溫總管沒有交代下來,萬一出了什麼差錯,我可就倒楣了!」
「怕什麼,不過就是幾箱蠟燭罷了,能有什麼差錯,」孟君天在心中暗暗咒罵。「天這麼冷,別讓我們再搬回去了,要不然你去問有誰知道訂『檀香燭』的事,還是去找比你大一點的管事來收貨,總之先收下再說。」
「就是啊,管事小哥,你行個方便吧,天這麼冷,讓我們原封不動地搬回去,明兒個又要再送過來,這實在很麻煩呀!」元宵在旁幫腔。
「溫總管帶著一幫管事的出府了,我就是府裡最大的管事,可溫總管沒交代過我要收什麼『檀香燭』呀!」管事的神情不耐,「要不這樣吧,我可以通融你人閏以後院等著,等溫總管回府再親自點收,這總成了吧!」
「好,這樣也行,多謝了」孟君天不客氣地和元宵兩人推車進府,
「你們就只能在這兒等著,不准四處亂跑,可別惹事連累我,知道嗎?」
管事的將他們領到後院天井中,嚴厲叮囑。
「知道。」孟君天和元宵沒好氣地應聲。
「一會兒溫總管回來,我會再過來喊你們。」
管事的說完便匆匆離開。留下孟君天和元宵兩人呆站在天井中。
一陣冷風吹過,元宵禁不住打了個噴嚏。
「師姊,我們在這兒等也不對啊,冷死了,沒個的擋見的地方,又不知道溫總管幾時才回來。」
元宵皺眉嘀咕著,冷向拚命搓他的雙手。
「元宵,你不覺得奇怪嗎?明明是履親王府的溫總管親自己來訂的貨,為什麼剛才那個管事的沒聽過『孟氏香燭』,也沒聽過檀香燭?」
好像房間瞞著人的感覺,實在太令人困惑了。
「對呀,真的很奇怪。」
元宵點點著,冷得鼻水流下來了,也不自知。
「依我看,王府裡一般常用的蠟燭都還是跟『永福香燭』採購的,而咱們家的『檀香燭』很可能只有某人在用」她若有所思地說著。
「某人?」元宵大惑不解。
「對,某人,」孟君天相信自己的猜測沒有錯,「我越來越好奇了,這個人到底是誰?為什麼用咱們家的檀香燭卻不想被人發現呢?」她覺得很納悶。
「師姊。我真的好冷,」元宵已經冷得打起哆嗦了。
「我也很冷啊,那管家也太小氣了,把我們晾在這,裡吹冷風,連杯熱茶都沒招待,真是沒人性!」孟君天朝著自己人雙手呵出熱氣取暖。
「早知道吃了晚飯一財出門,現在肚子開始餓得咕咕叫了。」
元宵雙手抱著肚子,愁眉苦臉。
「你聽,有馬蹄聲。」
孟君天側耳傾聽,聽見清脆的馬蹄聲自遠而近,在不遠處停了下來,然後聽見不只一匹馬的噴氣踏蹄聲。
「師姊,旁邊像是馬殿,」元宵說道。
「我去瞧瞧,你在這兒看著蠟燭。」
孟君天好奇地走出天井,探頭望去。
「元宵說的沒錯,天井後方果然是馬殿,她看見一個身形高大頎長的男人,從馬背上翻身下來。把馬拴在馬殿中。
男子一轉身,瞥見了名小兄弟,視線不自主地在他臉上多停留了幾眼。
「你是?」
明明是陌生臉孔,他卻覺得有點眼熟。
「我是孟氏香燭的人,特地送貨前來的,」
孟君天從男子的打扮看得出來他應是王府裡的主子,便有禮地躬身作揖。
「噢……」男子聽見『孟氏香燭四個字,親切和善地笑了笑,「你是送檀香燭來的吧?」
「你知道?」孟君天微訝。
「我知道呀!」男子淡淡笑道。「檀香燭』我已經用了三個月,確實是非常好的蠟燭。」
原來是他用的。
找到了想找的人,孟君天開心地笑了起來,而且這男子的模樣長得清俊好看。
「你是誰呀?我能不能知道你是誰?」
她目光欣喜地盯著他,更想知道他為什麼還喜歡用菊花燭?
「我叫永珹。」
永珹笑了笑,對眼前這個小兄弟有些失禮的問話並不介意,只覺得孟氏香燭裡的人都挺有趣,這位小兄弟也不例外。
「溫總管訂的那些檀香燭和菊花燭真的只有你一個人在用嗎?」
孟君天眨著明亮的大眼,仰臉笑望著。
永珹微笑點頭。
「為什麼只有你一個人用?王認裡明明住那麼多人,為什麼你沒有給他們用呢?剛剛連開門的管理體制事都沒聽過檀香燭,差點把我們趕出去,為什麼你要偷偷地用,不讓人知道?實在很奇怪」她毫無保留地提出自己的疑惑。
永珹忍不住輕輕笑出怕來,這個小兄弟完全不知道永珹兩個字在這裡代表的意義,居然一連串地盤問起自己來,不知道太沒有心機,還是太粗線條了。
「我並沒有刻意隱瞞不讓人知道,檀香燭是我自己私下買來用的,沒有經過王府的帳冊,所以王府管事不知道,至一地其中的原因,我無法三言兩語對你講清楚。」他輕聲地解釋。
孟君天咬了咬唇。
「這樣啊,你們大戶人家規矩太多,這我知道,不方便說就算了,但我可不可以問你,你用菊花燭的原因和理由嗎?」
她雙手交疊在胸前,注視他的眼神十分迫切想得到答案。
「菊花燭?永珹挑眉。菊花燭的香氣很嗆,用在內室不太合適,不過放在廁所裡很不錯,入夜後點上菊花燭,廁所的臭氣就會沖淡許多。效果非常好。」他實話實說。
茅廁?
孟君天大受打擊,整個人像被雷劈中一般定住,目瞪口呆。
她精心製作的菊花燭居然被他拿來放在茅廁裡用?
那些什麼浪漫的幻想全在這一剎那辟哩啪啦地破滅了。
永珹看他忽然傻住,臉色一陣紅,一陣白,懷疑自己是不是說錯了什麼話?
早知道會被用在茅廁,她根本不用那麼費心,還在燭身上一支支地刻上菊花瓣了。
她是要刻給呤詩作畫或是梳妝畫眉的人看的,才不是要刻給人家拉屎的時候欣賞。
孟君天越起越受傷,灰心得轉身想走。
看到對方的表情,永珹擔心是因為自己說的話才害他變得如此,莫名的感覺到內疚。
「小兄弟,你們店裡的師兄弟名字都很有趣,我知道一個叫端午,一個叫中秋,不知道你叫什麼名字?不會是叫元宵或是清明吧?」他語氣輕鬆地笑說。
「元宵在那邊天井裡,另一個不叫清明叫七夕。我的名字叫君天,孟君天,」她沒好氣地答。
居然把她的菊花燭放在茅廁裡用,她越想越氣。
這件事無論如何,不能讓劉雨揚知道,要是他知道了一定會把她嘲笑到死為止,
「你姓孟?」永珹有點驚訝,目不轉睛地看著他。「所以你是孟老闆的兒子。?」
他想起來了,深深迷倒他的那個絕色佳人,如果如果他真的是孟夫人,那這個小兄弟就是她的兒子了。
「嗯,孟老闆是我爹。」
想到這男人如此糟蹋她的菊花燭,孟君天就一肚子氣,一句話都不想再跟他講了。
難怪,永珹終一地知道為什麼孟君天會看起來很眼熟的緣幫了,原來迷倒他的絕色佳人是他的母親。
「幸會,打擾了,再見。」
孟君天有氣無力朝他點了點頭,然後轉身走回天井去。
永珹怔望著她垂頭喪氣離去的背影,不知道怎麼回事,?他苦苦思索方纔的對話內容,實在想不出到底是哪一句話傷害了他?
帶著困惑回房,他脫下披風,在暖炕上坐下。
「四爺回來了,今兒怪冷的,桌上有碗蓮子紅策湯,你先喝了暖暖胃。過會兒再用晚膳吧」歡玉邊說邊將房中的幾盞燈一一點燃。
永珹端起溫熱的湯喝了兩口,不禁想起此時正在後院天井中吹冷風的那兩個少年,
「歡玉,後院天井內有兩個少年,正在等溫總管回來,你把他們帶到前廳去,再讓廚房給他們煮熱湯麵吃,如果吃完了面,溫總管還沒回來,你就把他們送來的貨點收下來,讓他們先回顧去。」
「是」
歡玉對主子一慣的體貼習以為常了,隨即聽命辦事去。
永珹喝完了湯,把碗擱在一旁,房中飄著淡淡的檀香,若有似無地將他籠罩包裹住,他深深吸口氣,想起了那張雪白如月的臉龐。
絕色付佳人早已在他心中深深烙下,只要他一閉眼,就會看見黛眉彎彎,如櫻紅唇,光滑似緞的烏黑秀髮。
這三個月來,他不知道在那條後巷中徘徊流連過多少回了,但次次都沒有機會再見佳人一面,雖然佳人可能早已為人妻,與他沒有緣分,但他只想,再多看她一眼。別無他念。。
永珹從桌案上抽出一張宣紙,蘸笑,俯身寫下——
飛花時節,垂陽巷陌,東風庭院,
重伊尚如昔,但窺伊人遠;
葉底歌鶯樑上燕,一聲聲伴人幽怨,
相思了無益,悔當初想見。
作者:
匿名
時間:
2015-4-2 00:27:09
第三章
熱氣氤氳,好溫暖,好溫暖。
被冷風吹得鼻水直流的孟君天和元宵,有些愕然地坐在暖和的前廳內,各自盯著面前直冒熱氣的湯麵失神。
看著香味四溢的湯麵,兩個人飢腸轆轆了起來。
「趁熱吃啊,發什麼呆?」
歡玉交疊著雙腿,坐在他們身旁催促。
「是,恭敬不如從命!」元宵忍不住了,立刻捧著碗,呼嚕呼嚕地吃起熱騰騰的麵條來,一邊吃,一邊讚道:「好吃,真好吃!」
孟君天眼中閃爍著感動的光芒,就在她和元宵兩個人冷得渾身直打哆嗦,嘴裡直咒王府裡的人各個沒人性時,沒想到就有一尊菩薩降臨,還帶了兩碗熱騰騰、香噴噴的湯麵。
「姑娘,敢問湯麵是誰招待的?」她一定要好好記住這個好心人的名字。
「我家四爺呀!」
歡玉從腰間拿出一小包瓜子,閒閒地磕起來。
「四爺?」孟君天茫然。
「你連我家四爺都沒聽過?」歡玉翻了個白眼。
「我還當真沒聽過。」孟君天回敬她一個白眼。「全北京城的『四爺』少說也有成千上萬,我是要知道他叫什麼名字?」
「全北京城確實有成千上萬個四爺,可『皇』四爺卻只有一個,而且就我們王府裡才有!」歡玉冷冷地哼笑。
「『黃』四爺?你怎麼知道全北京城姓『黃』的四爺只有你們家才有?」孟君天失聲一笑。
「不是姓『黃』!」歡玉橫她一眼,怒叱道:「是皇宮的『皇』,皇帝的『皇』!我們家四爺是皇四子,就是皇上的第四個兒子,明白沒?」
孟君天驚奇地瞪大眼睛,元宵也停下了筷子,呆愕地盯著歡玉。
「皇上的兒子怎麼會住在這兒?他不是應該要住在皇宮裡的嗎?」
孟君天困惑地抬起一邊眉毛,大惑不解。
「皇家的家務事你就不用知道太多了,我看你知識有限,就算告訴你,你也不一定聽得明白。」歡玉神氣十足地嗑著瓜子。
被一個王府丫鬟如此輕視,孟君天氣得咬牙握拳。
「算了,又不一定要問你,我也可以問溫總管。喔,對了,也可以問永珹。」
她隱忍著脾氣,瞇著眼笑道。
歡玉臉色驟變,旋即眼睛瞪向她。
「你敢直呼我家四爺的名諱!」
孟君呆了呆。
「原來呀••••••」她恍然大悟,原來在馬廄遇見的男人就是命人給她們送熱湯麵的四爺。「原來永珹就是四爺——」
「你又喊!」歡玉怒叱。「四爺的名字豈是你這種升斗小民可以亂喊的?」
「我是升斗小民?那你是什麼?公主格格嗎?笑死人了!」孟君天反唇相稽。「他跟我說他的名字,幾久表示可以隨我愛怎麼叫他就怎麼叫他。奇怪了,人家永珹這個主子當得這麼隨和大氣,偏偏侍候他的丫頭狗仗人勢,把主子的臉都丟盡了!」
她愈說愈得意,開心地吃起熱湯麵。
「你你你••••••」
歡玉氣到七竅生煙,胸口都痛了。
孟君天笑瞇瞇地喝著熱湯。
「師姐,咱們現在在人家的王府裡,你這樣說話會不會太直接啦?」
元宵肚子吃得飽飽的,俗話說,吃人嘴軟,聽她這樣跟人家鬥嘴,他都不好意思了。
「面是永珹招待的,又不是她!」孟君天瞪元宵一眼。
「師姐?」歡玉摹地瞠大眼,上下打量著孟君天。「你是女的?」
「是又怎樣?」她已經做好聽見惡毒批評的心理準備。
「女扮男裝可以扮得如此成功,連我都騙過,可真了不起吶!」歡玉忍不住笑著奚落她。
「多謝稱讚。」
她完全沒有受傷,專心地吃著滋味極佳的熱湯麵。
「誰稱讚你了?我是可憐你!生成這副男人樣,以後哪能嫁得出去呀?」
歡玉冷睇她,表情不屑地繼續嗑瓜子。
「你還是操心你自己吧!將來誰要是娶了你這種尖酸刻薄的人,那才真是家門不幸呢!」
她吸了一大口麵條,呵呵一笑。
歡玉氣得臉色發白,胸口悶痛得快要昏過去了。
孟君天端起大海碗,把熱湯一口氣喝光,然後滿足地歎口氣。
暖和、太暖和了!心跟胃都好暖好暖了!
天愈來愈冷,夜愈來愈長,所以蠟燭的生意就愈來愈好。
入冬以後,「孟氏香燭」的生意就好到不行,店舖每天人來人往,排隊等著買蠟燭,從早到晚沒有停過。
每個人都忙得不可開交,也因為每個人都很忙,所以沒有人發現孟君天的異樣。
孟君天自那日從履親王府送貨回來之後,一顆心就被永珹的那碗熱湯麵給收服了。
他原就生著一張令人很有好感的俊臉,和她說話時的態度又那麼溫和,還那麼彬彬有禮,而在她吹足冷風後送來的溫暖關懷,更讓她的心徹徹底底為他融化。
關於他的「菊花燭」放到茅廁使用的事,她半點都不記恨了,反而還滿心期待著下一次送貨日的到來。
非但如此,她開始不跟師兄弟們一起工作了,每天都鬼鬼祟祟地躲在自己房裡,大部分時間埋頭苦幹,有時會有些失魂、有些恍惚,她頭一回感到半個月的時間如此漫長。
好不容易等到了送貨日,孟君天趁店裡人最多、最忙亂的時候,悄悄地把要送往履親王府的蠟燭封裝好,換好了男裝,隨口跟端午交代幾句,便推著車火速地出門。
天氣很冷,但她的心很熱,因為永珹已在她心中點燃了一盞溫暖的燭火。
這回,溫總管正好在王府裡,親自為孟君天點收。
「數目對了,你可以走了。」
溫總管在賬本上簽好了名字,便朝他揮揮手。
「等等!溫總管,我有事想見一見四爺。」她緊張地說。
「見四爺?為什麼要見四爺?」溫總管懷著疑問。
孟君天早已準備好了說詞。
「上回送貨過來時,正好碰上了四爺,四爺說我做的『菊花燭』味道太嗆鼻,我今次另外做了一些特別的果香燭,想親自問問四爺喜不喜歡?如果喜歡,那我下回就不送『菊花燭』,改送果香燭。」
「原來是這樣。」溫總管明白了。「你們店的蠟燭是四爺親自去挑選回來用的,要不要換味道確實要四爺同意才能換。」
「是啊、是啊!」孟君天笑著點頭。
「不過四爺正好出門找朋友去了,今兒個怕是沒有機會見到他了。」
孟君天睜眸呆住,好半天才鬱悶地歎口氣。
等了半個月才等到今天,沒想到運氣居然這麼背!
「那••••••我能不能在這兒等他回來?」
她為了他精心製作的果香燭,好歹也要看一看他的表情和反應再走。
「這件事有那麼急迫嗎?」溫總管斜眼看他。
「有。」她認真點頭。「因為『菊花燭』我們已經不打算生產了,所以要麻煩四爺換一換。」
「那好吧,我叫歡玉過來把你領到偏廳去等。」
「不用了!」孟君天慌忙阻止。「不用麻煩她了,我在這兒等就行了!」她一點都不想跟那個嘴賤的臭丫頭碰面。
「你要在這兒等?」溫總管愣住,這兒可是後院天井呢!「今兒個天這麼冷,這兒克沒有擋風御寒的地方喔!」
「沒關係,我今天衣裳穿得多,不怎麼冷。」她笑嘻嘻地說。
「那好••••••對了,我想起來了,不行,你不能呆在這兒!一會兒王府有客人來,而且是多位女眷,你留在這裡不妥。我看你也不必親自問四爺了,等我有空閒問四爺的意思,再派人到你們香燭鋪去傳話就行了。」
「啊••••••」孟君天一顆心失望地下墜。
「好了好了,別多說了,快走吧,我還很多事要忙呢!」溫總管不耐地揮揮手趕他走。
孟君天沮喪地垂下頭,黯然地走出王府後門。
就這樣?不只怎麼回事,她覺得心口酸酸的。
等了半個月、忙了半個月,竟然連永珹的一面都沒見到。
她慢慢推著車在街上走,纖瘦的肩膀虛弱地垂下,像只無精打采的貓咪。
一個大腹便便孕婦拖著一袋米在前面走著,她看見了,往前快走了兩步,抓起孕婦手中的那袋米,使勁一提,放到了推車上。
「小娘子,你往哪兒?我幫你拿這袋米。」她好心地說。
「多謝你了,小兄弟。」那孕婦感激地笑笑。「我就住前面那條街,不很遠,一會兒就到了。」
「你家裡人怎麼讓你一個人出來拿這麼重的米?這袋米少說有二十公斤吧?」孟君天奇怪地皺眉問道。
「你猜得真準,正好二十公斤。」孕婦揉了揉後腰笑說。「我家官人到外地做買賣去了,公婆年紀又大,只好我自己出來買米。小兄弟,你好大的力氣,這袋米有二十公斤,你這麼一股氣提上來了。」
「沒什麼,打小訓練的。」孟君天笑了笑。
自小將成箱的蠟燭搬過來、搬過去,早已將她訓練得臂力驚人,力大如牛了。
走了不算遠的路,就到了孕婦的家。
孟君天把米袋幫忙扛進她家的廚房,然後在一家人的千恩萬謝聲中離開。
「孟君天!」
忽然,她聽見頭頂上方有人在喚她的名字,她抬頭一看,竟看見永珹斜倚在一家茶館的二樓扶欄上,微笑地注視著她!
「是你,永珹!」
她驚喜莫名,原本以為見不到他的失望和沮喪全在此刻一掃而空了。
「上來吧!」永珹笑著朝她招招手。
他的個性隨和,一向沒有主僕之分,所交的朋友也不只限於貴族官宦子弟,所以對孟君天劈頭大喊他的名字並未動怒或心生不悅。
孟君天把推車往茶館門口邊上一扔,開心地直往二樓跑。
這是一家華麗的茶館,二樓的雅座全坐滿了人,說笑聲不絕於耳,熱鬧非凡。
「永珹,這小兄弟你是什麼時候認識的?」坐在永珹身旁的博果爾詫異地笑問。
由於孟君天個頭嬌小,戴頂厚厚的暖帽、穿著棉襖,看起來就很像才十五、六歲的少年,
「他是『孟氏香燭店』店主的公子,名叫孟君天,我去買『檀香燭』時候認識的。」永珹朝他勾了勾手指。「君天,到這邊來坐吧!」
孟君天大大方方地在他們身旁坐下,禮貌地朝博果爾笑笑。
作者:
匿名
時間:
2015-4-2 00:27:21
從小孟君天就跟師兄弟一起混到大,跟劉雨揚甚至是從小打到大,男孩子的言行舉止她吸收得很徹底,在她身上根本很難看到女子柔弱、羞澀、扭捏的一面,所以如果她不自己招認是個女子的事實,外人根本很難發現真相。
「你是出來送貨的嗎?」
永珹看見孟君天剛才用推車幫孕婦載米袋,便問道。
「你忘了,今天是要送貨給你的,我剛剛才從王府出來。」
孟君天看見他實在太開心了,臉上流露出興奮燦亮的笑容。
「已經半個月了嗎?日子過得真快。」永珹挑眉一笑,伸手拿起一碟點心放到她面前。「來,吃吧,這碟點心味道不錯。」
「多謝••••••」她感動地捧著那碟點心,忽然轉過臉看他。「我是不是應該喊你四爺?」
永珹怔了怔,隨即輕笑起來。
「那倒不用,你喜歡喊我的名字就喊,我並不介意。」
永珹托住下巴,斜斜地偏著頭看孟君天,
「你這小兄弟倒挺有趣,一點都不怕永珹啊!」博果爾哈哈笑道。
「他不可怕,他人很好。」孟君天認真強調。「上回我在王府冷得半死,他還命人煮熱湯麵給我吃,非常溫柔體貼。」讓她感動到忘不了他。
「嗯,他是好人,這是大實話沒錯,可以名列史上最親民的皇子了。」博果爾笑呵呵道。
「永珹,皇帝老爺真的是你爹呀?」孟君天睜大眼睛問。
永珹朗聲笑起來。「是,皇上是我爹,不過我從小就被過繼到履親王府了。過繼的意思你明白吧?」
「明白,就是把自己的兒子送給沒有生兒子的親戚當子嗣的意思。」這個基本常識她還是有的。
「沒錯,所以皇子不是什麼了不起的身份。當父親把你送出去時,就等於切斷原來的關係了。皇四子只是過去的一個稱呼罷了,用不著老是提起,沒有什麼意義。」永珹淡然地說道。
孟君天看見他眼底淡淡的憂悒,彷彿能明白他的心情。
「幫履親王府傳宗接代就是意義了!了可惜皇上選了一個最清心寡慾的兒子送人,害人家老王爺苦等不到曾孫兒的出世。」博果爾笑道:「永珹,你要是像你的兄弟那樣好色一點,老王爺的曾孫兒早就滿地成群地亂爬了!」
「我不是清心寡慾,我是——」
「潔癖!」博果爾搶白鬧他。
「也不是潔癖。」永珹斜睨他一眼,淡笑。「能為我生孩子的女人很多,但我要找的是情投意合的妻子。」
情投意合?孟君天怔怔望著永珹。
「怎麼樣才算情投意合?」她忘情地問出口。
「就是能與我心意相通。」永珹垂眸笑道。
博果爾「嗟」了一聲。「少來了!哪個男人不好美色?一個長相奇醜的女子,你會願意與她心意相通?幾個月前,你不是只看了一個女子一眼,連話都沒有跟她說過一句,就被她驚為天人的美貌給迷倒了?」
孟君天愕然。有女子迷倒了他?她的心頭忽然一陣酸澀迷茫。
「不,」用永珹搖搖頭,笑意更深。「我雖然沒有跟她說話,但她捧著我寫的詩讀,這已經是一種心靈上的相通了。」
驚為天人的美貌?
還讀他所寫的詩?
孟君天覺得這兩句話好刺耳,她既沒有美貌,也不會讀詩。
這是她初次真切地意識到,自己與他所要求的「情投意合」差距有多遙遠。
「可惜這個女子與你無緣,人家早就跟別人情投意合去了!」博果爾一臉同情地笑歎。
「什麼意思?」孟君天的耳朵豎了起來。
「她已經是別人的妻子。」
永珹眼神微黯,臉上還是那抹淡然的笑。
「真的嗎?」她的心口立刻炸開了一朵燦爛的煙花。
「你高興個什麼勁兒?」博果爾瞇眼看他。
「沒有啊!我哪有高興?我是覺得太可惜了,真是太可惜了!」
孟君天連忙抿緊了嘴,為了掩飾欣喜的笑,還急著伸手拿起碟子裡的餅吃起來。
永珹意味深長地看著孟君天,如果讓他知道那個女子就是他的母親,他不知道會有何反應?人與人之間的緣分還真是奇妙。
「這個餅好好吃!」孟君天眨眨眼。
外表看起來硬邦邦的餅,沒想到口感香松細緻,一如口就化在她的舌尖上。
「這餅叫『到口酥』。你沒吃過嗎?」
永珹的嘴角微微上揚,看她臉上愛極了的表情,覺得無比可愛。
「沒吃過,真的很好吃!」孟君天細細品嚐著細緻香甜的口感。
「還有一種吃法也不錯。」
永珹拿起一塊「到口酥」放進茶碗中,慢慢將香馥馥的熱茶倒進碗裡,當茶水剛蓋過餅面時就立即扣上碗蓋。
悶了一會兒,再拿起碗蓋時,碗中的餅已經完全化在茶中,而且味道變得更香、更濃了。
「這是永珹發現的吃法,『君山茶』加上『到口酥』,和著一起吃別有一番風味。」博果爾也大力推薦。
永珹帶著淺淺的笑意,用湯匙在茶碗中輕輕攪拌了幾下。
孟君天好奇地接過茶碗,用湯匙舀了一口吃,糊糊稠稠的口感吃起來很像香甜的奶酪,還帶著一股清茶的特殊香氣。
「這真的••••••很好吃呢!」
她好驚訝,沒想到「到口酥」拌上「君山茶」的味道竟然更加香濃可口,她才嘗一口就喜歡得不得了,不禁為他別出心裁的調製心動不已。
永珹托著下巴看他,俊眸中飽含笑意。
他的注視攪亂了孟君天的心緒,她一口一口地吃著,溫熱香濃的感覺從她的心口滑向她的胃,溫暖得令她心悸。
糟糕,她好像又更喜歡永珹了!該怎麼辦?她愈來愈喜歡她了••••••
「上次你送貨到王府時,我是不是說了什麼話讓你不開心?」永珹緩緩倒了杯熱茶,將茶碗遞至她面前。「來,潤潤喉吧。」
孟君天啜了口熱茶,想起上回她生氣的原因。
她原來是氣他把她做的「菊花燭」放在茅廁使用,但是她已經早就不氣了。
現在她所做的蠟燭,只要用的人是他,不管他放到哪裡使用,她都會覺得很開心。
「那個已經不重要了。」她一對骨碌碌的大眼瞅著他直笑。「對了,這回我送的貨裡面有我特別為你做的一款心蠟燭,你要是喜歡,我就把『菊花燭』換掉,以後都做新的給你。」
「為什麼要換掉『菊花燭』?」永珹有些詫異。「我覺得『菊花燭』很好用啊!」
「可是••••••」
她皺眉,欲言又止。
「我懂了。」他恍然明白了。「你不希望我放在茅廁裡用,是嗎?」
「用『菊花燭』放在茅廁裡熏掉臭氣,這點子真好!是誰想出來的?」博果爾拍掌笑道。
孟君天尷尬困窘地紅了臉、
「[菊花燭]是你做的嗎?」
永珹滿腹疑惑。他依稀記得那日在[孟氏香燭]鋪中,[菊花燭]是少年們口中喚做[師姐]的人做的。
「不是!當然不是我做的!這次的果香燭才是我做的,我包你喜歡!」
被嫌棄到使用在茅廁的[菊花燭]她抵死不認是自己的大作。
「包我喜歡?」永珹忍不住笑起來。「你如此有自信,好,我今天回去就會拿來用用看。」
「你一定會很滿意的!」她自信滿滿地笑說。
「我倒是對[菊花燭]很有興趣,改日到貴店採買一些回去熏茅廁的臭氣!」博果爾插口道。
「[菊花燭]以後都不賣了!」她很失敗地瞪了博果爾一眼。
「是嗎?那真是太可惜了!」博果爾一臉扼腕沒搶到好東西的表情。
永珹搖頭失笑。
「我們[孟氏香燭]出產的蠟燭都是高貴典雅的,顧客買去都是用在廳堂,書房或是香閨,怎麼能用在茅廁,壞我們[孟氏香燭]的名聲?」孟君天正經八百地說道。
「是人都要拉屎,難道你們[孟氏香燭]賣蠟燭給顧客時,還規定客人不能把蠟燭用在茅廁嗎?」博果爾不以為然地搖頭。
「現在在吃東西,你幹麼把拉屎講得那麼大聲!」孟君天尷尬得斜眼瞪他。
永珹再也忍不住,仰頭大笑起來。他發現孟君天真的很有意思。
看永珹笑得不能自抑,博果爾有些怔住,他已經很久沒看永珹這樣大笑過了。
「我得回去了,出來太久,我怕我爹娘會擔心。」
又閒聊了幾句後,孟君天起身告辭。
「小兄弟,跟你聊天挺有趣的,下回再找你出來吃飯。」博果爾邀約。
「好啊!」孟君天欣悅地點點頭。
能再跟永珹這樣一起吃東西.一起閒聊,當然現再好不過了.「那我回去了。」永珹微笑地與她道別。
孟君天腳步輕快地下樓,剛走出茶館大門,就看永珹隨她身後追了上來,手臂上挽了件斗篷。
「你穿得太少了一點,這件斗篷給你披上。」
永珹把斗篷輕輕幫她披上,溫柔地替她繫好領結。
孟君天失神地凝望著他的臉,他似有若無地觸碰到她頸項的手指,幾乎把她的思緒攪化。
在她黑湛湛的眼眸凝視下,永珹的心口忽然一陣鼓臊跳動。
他用力眨了一下眼睛,猛地深吸口氣。
不妙,他把孟君天當馬他的娘了!
「斗篷改日再還給我就行了,後會有期。」
永珹驀然後退一步,笑了笑,轉身上樓。
孟君天失魂落魄地攏緊了身上的斗篷,感覺像與他親暱地相擁著。
她的心尖一陣甜滋滋的,彷彿成了那塊化在「君山茶」裡的「笑品酥」.....
作者:
匿名
時間:
2015-4-2 00:28:07
第四章
「永珹總算回來了!」
永珹一進大廳,就聽見履親王如釋重負的喊聲,抬頭一看,見履親王做在大廳內,兩側分別坐滿了賓客,其中還有六名身穿旗袍、盛妝打扮的格格、女眷。
永珹僵住了腳步,以為選在月上柳梢頭這個時間回來,想必瑪法宴請的客人應該已經打道回府了,沒想到眾客仍堅持與他約在黃昏後。
「永珹,你回來得真晚,大家等你很久了。」履親王輕聲喚道。
「四爺。」
眾客起身的起身、拱手的拱手,格格、女眷也起身施禮。
「抱歉,讓各位久候了。」
永珹見難以脫身,只好入席而坐。
「四爺真是人中龍啊!瞧四爺眉宇間那股斯文貴氣兒,真像極了皇上!」
「聽說四爺出了一本詩集,將來詩作的成就定能趕得上你皇阿瑪。」
眾客連聲恭維和褒贊,這是永珹最難以應酬的部分。
他一向很討厭人人在讚美他的同時,都非得要提一下他的皇阿瑪,好像他的優秀都是因為有一個當皇帝的父親,所有的優點都是他皇阿瑪賦予他的。
一番恭維之後,履親王導入了正題。
「永珹為定太妃守孝三年,如今三年已滿,皇上和本王都急著要給永珹指一門婚事,永城這孩子對自己的婚事很有想法,他對妻子的要求標準也很高,所以本王才會不厭其煩地邀請各位過府,讓永珹和格格們多一些相處的機會。」
「是啊是啊,畢竟是終身大事,馬虎不得,多多相處才能知道彼此合不合適,四爺的想法不錯呀!」
眾客附和著。
永珹始終沒有搭腔,神色凝肅地聽著瑪法和眾客間的對話。
坐在席間的眾位格格們,不是兩眼凝望著他,就是羞澀地低著頭,有意無意地頻送秋波。
席間,履親王一直鼓勵眾位格格們多開口說話,終賓客也努力製造機會,永城為了不讓履親王失望,偶爾會淡淡地開聊個一、兩局應付應付。
廳堂內充滿了熱鬧的談笑聲,但永珹總有好幾回恍神地呆視桌面。
為什麼眼前這些姿容都不算差的格格們,在他眼中看來競是如此無趣乏味,個個就像美麗卻呆板的板畫人物?
好不容易捱到送客的時候,永城雖然幫忙送完了客人,但他凝重的眉心並未舒朗,也沒有鬆了口氣的感覺,因為他知道,他一日沒有定下妻子人選,瑪法就會讓這樣的場面一再重演。
「永珹,今日來的幾位格格,有沒有哪一位是你看中意的?」
履親王抓著他的手,滿心期待地問。
永珹很不相傷瑪法的心,但他實在很難點頭說有。
履親王見他默然不語,便明白他的意思了。
永珹怔怔望著瑪法,雖然瑪法沒有說出口,但他感覺得到瑪法的語氣和眼神是帶著乞求的。
「夜了,你快回去休息吧。」履親王微弱而疲倦地說道。
永珹望著他轉身離去的背影,那麼的老邁、衰弱和疲憊,一股哀戚的情緒爬上他的心口。
這麼多年來,皇四子的身份雖然是瑪法對他態度恭敬的一個原因,而另一個原因自然是他身負履親王府傳宗接代、承繼香火的重要責任,但是瑪法對他的噓寒問暖與百般呵護,都是充滿了真實的愛與關懷,這是半點也假不來的。
瑪法為他付出那麼多的愛與關懷,對他如此低聲下氣,只是因為他能承繼履親王府的一脈香火,這是他存在的義務和責任,他實在不該如此折磨一個風燭殘年的老人家。
「瑪法!」永珹追過去,用力握住履親王的手,費了很大的力氣,才完整地吐出一句。「我的婚事都聽從瑪法的安排!」
「什麼?」
履親王愕住,一時沒聽明白。
「我不選了!」他清晰地說道。「瑪法要我娶誰我就娶誰,只要瑪法喜歡的姑娘,我就娶她為妻。」
「真的嗎?是真的嗎?」
履親王有些激動地握緊他的手,永城態度的轉變讓他欣喜若狂。
永珹深深地點頭,看見瑪法臉上充滿了濃濃喜悅的神情,他相信自己這麼做沒有錯,至於內心深處的迷茫和空洞,他決定忽略,不去在乎了。
回房後,永珹發現向來聞習慣的檀香味消失了,空氣中瀰漫著一股香甜酸澀的味道。他怔了怔,瞥見書案上有微弱的燭光,慢慢靠近,香甜的氣味更濃郁,仔細一看,才發現味道是從一顆橘黃色的圓形蠟燭飄散出來的。
果香燭?
他忽然想起孟君天在茶館對他說的話。
這就是他做的果香燭嗎?
他在書案前坐下,俯身看著做成可愛形狀的果香燭,仔細看,他才發現橘黃色的圓形蠟燭原來被孟君天精心做成了橙果的模樣,連橙的表皮都做得栩栩如生,在蠟裡摻著細碎的橙皮,點燃燭芯時,橙皮的果香就會被引誘散發出來。
他發現孟君天還非常細心地做了同色的燭盤,甚至還在燭盤上用綠色的蠟燭繪出葉片,當燭淚慢慢滴落在下方的燭盤中時,葉片會變得晶瑩翠綠,而盛接住的燭油反而散發出更濃郁的果香。
這套可愛至極的果香燭讓永珹愛不釋手,他沒想到孟君天居然可以做出如此特別有趣的蠟燭。
這次的果香燭才是我做的,我包你喜歡!
想到孟君天發下的豪語,他忍不住輕笑起來。
沒錯,他真的很喜歡,非常非常的喜歡。
他點上蠟燭了嗎?
那個味道他喜歡嗎?
孟君天抱著永城的斗篷躺在床上,一邊想,一邊笑。
從來沒有一個男人如此溫柔地對待過她,他對她的關心和照顧,讓她的心感動融化得一塌糊塗,心魂都被他柔情似水的眼眸淹沒了。
他俊帥高挑,是她見過最優雅、最出色的男人。
為什麼他可以這麼的溫柔?待人這麼的好?
為什麼世上會有這麼好的一個男人?
斗篷上有淡淡的男人味,想著這件斗篷曾經包覆過他頎長的身軀,她的雙頰就忍不住飛紅,整個人暈陶陶。
她突然從床上跳起來,對著鏡子把自己的臉從上到下、仔仔細細看了一遍。
不美,一點都不美。
她很不滿意,又把辮子解開,把頭髮梳直]、梳順了,這才看起來順眼一點,但還是和「驚為天人的美貌」差了十萬八千里。
「要是永珹知道我是個女的,還會對我這般好嗎?」 她虛弱地垂下頭,挫敗地長歎一聲。
「我不想當他的小兄弟呀!該怎麼讓他知道才好呢?早知道現在會這麼喜歡他,當初就直接讓他知道就好了,現在也不會這樣苦惱了,我真是自找麻煩呀……」她自怨自答。
「算了,去找娘吧,娘一定有辦法解決我的煩惱!」
她霍然站起身,打定主意地走出房門。
來到後院廂房,孟君天就聽見娘親在廂房裡和師兄弟們說話的聲音。
「最近怎麼沒看到君天跟你們一起做蠟燭?」
「不知道呀!」端午聳聳肩。「我看師姐每天都躲在自己的屋子裡,也不知道在忙些什麼?」
「對了,師母!」七夕舉手喊道。「前陣子我有看到師姐到藥鋪去買了一大包的橙皮,不知道做什麼用?」
「橙皮?」孟夫人咬牙思索著。
橙皮有理氣化痰、健胃除濕、降低血壓的藥效,但孟夫人只有想到另一個功效——「難道君天突然想變美了?」
「變美?」
眾師兄弟們齊呼。
「是呀!」孟夫人對如何保養肌膚、防止老化太有心得了。「只要把橙皮磨成粉末,加點鹽和油和一和,然後塗抹在臉上,這樣可以美白皮膚呢!是、哎,女人愛美的心情,你們這些男人不會瞭解的啦!不過我真高興,君天終於開竅了,總算會做女人做的事了!」
孟君天在屋外聽得啞口無言,她的娘親想得也未免太遠了一點。
「師母,我看應該是我的『桂花燭』賣得太好了,所以君天躲起來偷偷在研製什麼新配方想打敗我吧?」劉雨揚拽兮兮地笑說。
真是狗嘴裡吐不出象牙!
孟君天哼了聲,大步走進廂房。
「劉雨揚,你說對了,我研製出來的新配方絕對會讓你一招比斃命!」她氣定神閒地笑瞇了眼睛。
「哇,我好害怕~~」劉雨揚佯裝驚恐狀。「你可真大言不慚啊!」
「等你親眼看見我做的果香燭就知道了!到時候你一定會痛改前非,哭著喊我一聲師父!」
孟君天昂首掩嘴,笑得好不得意。
「什麼果香燭?拿出來瞧瞧呀!要不然一起放在店舖裡賣,看誰賣得最公平!光說大話唬不了人的,你的『菊花燭』就是最好的例子!」劉雨揚臉上帶著狡詐的可惡笑容。
孟君天怔了怔,咬牙別過臉去,撇了撇嘴說道:「算了,不跟你比這個,反正我的果香燭不賣。」
「啊?不賣?」
眾人又是一陣齊呼。
「對,因為那是我專為一個人做的,所以不賣!」
說到『一個人』,孟君天臉上難得出現了女兒家的嬌羞。
那是孟君天這輩子從來沒有過的表情,愣得眾人傻了眼。
那是嬌羞嗎?每個人皆神色怪異地瞟向她。
「是什麼人?男人還是女人?」
孟夫人興奮地追問,她已經察覺到女兒奇妙的變化了。
「是男人。」孟君天害羞抿著嘴。
害羞?
天哪,是害羞沒錯!
她的女兒居然會害羞了!
「真的是男人?他是誰?那個人是誰?快告訴娘!」
孟夫人感動萬分,眼中不禁閃露欣喜的淚光。
從師兄弟們紛紛豎起耳朵,都想知道『那個人』是誰?
孟君天望著從師兄弟們驚訝好奇的眼光,初次有了不想與他們分享秘密的心情。
「娘,走,我有話要偷偷跟你說,不要讓那些臭男生聽見!」
孟君天挽著娘親的手,親親熱熱地走出廂房。
她有感情上的疑難雜症要排解,而娘親就是她最好的軍師。
劉雨揚不動聲色地看著孟君夫的轉變,心底湧上一陣難言的酸意。
為什麼看見她臉上出現嬌羞的表情,他就覺得很刺眼?
「娘,我告訴你,『那個人』就是……」
回到孟君天的臥房,她立刻附在娘親的耳旁俏聲說道。
「『那個人』就是……履親王府的四爺?!」
孟夫人聽完後,瞠目結舌地驚喊。
「娘,幹麼喊那麼大聲啊?」她又害羞了。
「你該不會是送貨到履親王府時見著了四爺,所以就愛上他了?」
孟夫人好生驚訝,想不到寶貝女兒的眼光還真不差,初次動心對象就是來頭不小的大人物。
「因為他人很好,個性溫柔又體貼,一點也不會驕矜跋扈。他跟我說話不會擺臭架子,我問他名字他也說,還說我要怎麼喊他的名字都行。娘,我這輩子還沒有一個陌生男人對我這麼好過。」
作者:
匿名
時間:
2015-4-2 00:28:18
害她不管醒著還是睡著,站著還是吃飯著,無時無刻都想著他。
「雖然……娘很開心履親王府的四爺讓你開了竊,但是……」
孟夫人仰頭深深歎口氣,潮濕的眼眶中隱藏著無奈與憂傷。
「怎麼樣?很麻煩嗎?」娘親的反應讓孟君天的心揪了一揪。
「君天,這不只是麻煩而已。」孟夫人眼色認真地握住她的雙肩。「事實上,你連喜歡上他是不件麻煩事都不用考慮,因為那是白費力氣。」
「為什麼白費力氣?」她心底一陣冷颼颼。
平時看起來少根筋孟夫人,此時難得臉色嚴肅正經,冷靜睿智了起來。
「很簡單,人家是履親王府的四爺,親生父親是當今皇上,將來要承襲履親王的爵位,而你是『孟氏香燭店』的千金大小姐;他是滿人貴族,你是漢人平民。你想偷偷喜歡人家是沒關係,但如果妄想更進一步,那可是大笨蛋了。」
「只能偷偷喜歡?」娘親的話令孟君天的胸口很悶痛。
「當然呀!你想怎麼偷偷地喜歡他都行,暗戀嘛,女人都該有這樣的經驗。」她可是很開明的娘親呢!「不過終身大事呢,你跟他是絕無可能的了,跟雨揚可能還行。」
「誰要跟劉雨揚啊!」孟君天立刻變臉。「我對劉雨揚才沒有那種心情!」
「跟娘說你是什麼心情?你有多喜歡那個四爺?娘好想知道!」
孟夫人一臉興奮的表情,像個小姑娘似的充滿好奇。
「就……什麼心蕩神馳……什麼神魂顛倒、魂不守舍的,反正……就差不多是那樣。」孟君天羞澀地捧著熱烘烘的臉蛋。
「哇——」
孟夫人用手絹掩著口,羨慕地低呼。
「娘,他一直以為我是小兄弟,我要不要讓他知道我是女的?」她好生煩惱。「他約了我下回再一道喝茶,我要不要打扮得漂漂亮亮給他看?」
「君天。」孟夫人輕輕握住她的手。「你不希望只是偷偷喜歡他,你其實希望他也喜歡你,是嗎?」
孟君天的大眼眨了眨,微笑點頭。
「你喜歡他到希望成為他的妻妾嗎?」夫人又問。
「妻妾?」她臉一紅。
如果能成為永城的妻妾,一輩子跟著溫柔體貼的他,那當然好啊!
看著女兒嘴唇那一抹微笑,孟夫人已然會意。
「想不到我的女兒志氣真高!」她輕笑。「我的寶貝兒,娘一定會把你打扮得美若天仙,讓他一眼就喜歡上你!」
娘親的打扮功力是無庸置疑的,不過孟君天真正擔心的是——
「娘,永城曾經說過,他喜歡的女子不只是要美貌而已,重要的是能與他情投意合、心意相通。他以前曾經喜歡過一個姑娘,那個姑娘不但擁有驚為天人的美貌,還會讀他所寫的詩呢,偏偏我對詩呀詞的沒啥興趣呀!」
「小問題。」孟夫人老神在在地揮揮手絹。「你找機會問問他都寫些什麼詩?你只需要支離讀他寫的詩,去背他寫的詩,去瞭解他寫的詩就行了。所謂的情投意合呀,也並百指的是兩人一道吟詩作賦才叫情投意合,有時候只是一個眼神就能讓彼此瞭解對方的心意,這才叫情投意合,你懂嗎?」
孟君天似懂非懂,但聽說娘親當年和爹爹也是轟轟烈烈愛過才結合的,人生的親身經歷加上讀過千百首情詩,說出來的話肯定有道理。
「娘,我都聽你的,你怎麼說我就怎麼做!」她這輩子還沒有如此乖巧過。
孟夫人感到萬分欣慰,從小不管她用盡各種方法要把君天變成一個姑娘家,君天永遠不耐煩也不肯配合,就算偶爾讓她打扮得像仙女下凡,不出三日也會打入凡間,變回原形,沒想到,現在竟然乖巧得像只小貓咪,真是多虧了履親王府魅力驚人的四爺呀!
有喜歡的人是好事,有理想也是好事,有目標更是好事。
當娘的唯有陪著女兒勇往直前,幫她達成心願了!
方隔兩日,永城就上門來找孟君天,他想親自告訴孟君天,他非常喜歡他做的果香燭。
孟夫人正在鋪子裡招呼著客人,當永城一踏進店舖大門,看到孟夫人的一瞬間便愕住,呆望著她。
孟夫人沒親眼看見過永城,只覺得這個客人氣質優雅,高大欣長,俊帥得令人眼前一亮。
「公子,買蠟燭嗎?」
她甜甜一笑,上前招呼。
「請問……你是孟君天的姐姐嗎?」
永城發現這個模樣甜美嬌小的女子,與孟君天有些神似。
孟夫人開心地笑起來。
「我不是她姐姐,我是她的娘!呵呵——」
被認成了女兒的姐姐,哪個女人不心花怒放?
永城錯愕地看著她。
她是孟君天的母親?
那他日思夜想的絕色佳人並不是孟君天的母親了!
「你是誰?來找君天的嗎?」
孟夫人好奇地打量著永城,看他模樣清俊貴氣,風采不凡,暗暗猜想他是否就是讓女兒心蕩神馳又神魂顛倒,加上魂不守舍的『那個人』。
「難道我弄錯了?」
永城喃喃自語,這個突然解開的謎讓他欣喜若狂。
「什麼弄錯了?」孟夫人不解地眨了眨眼。
「孟夫人是不是有一個女兒?」永城心急地問。
「是呀!」
孟夫人笑了笑,心中卻疑惑著。君天不是說履親王府的四爺不知道她是女兒身嗎?
「孟夫人,我有事想找孟君天,煩請替我喚他一聲。」永城壓抑著興奮的情緒。
既然他迷戀的絕色佳人不是孟夫人,那就肯定是孟君天的姐姐或妹妹了!
他急著想找孟君天問個清楚,倘若真是孟君天的姐妹,他想盡辦法也要娶到她!
「你是……履親王府的四爺嗎?」孟夫人柔聲輕問。
「我是,孟夫人。」他深邃的眼底漾著笑意,溫和地說道。「夫人不必如此客氣,我叫永城,夫人喊我的名字便成。」
孟夫人被永城溫柔輕淺的微笑迷得骨軟筋麻。
「永城啊,呵呵……」難怪君天會被他迷得神魂顛倒了,連她這個老人家都差點抵擋不了他的魅力。「你稍待片刻,我立刻去把君天叫出來。」
「多謝夫人。」永城有禮地淺笑。
孟夫人飛快地奔到後院廂房,氣喘吁吁地嚷著。
「快呀!君天,永城來找你了!」
孟君天正在廂房內攪蠟,揮汗如雨,一聽見娘親的叫嚷聲,整個人呆住。
「快,趕快回房,娘幫你打扮打扮!」孟夫人拿開女兒手中的攪蠟的木棍,抓住她的手往外急奔。「他怎麼來得這麼快?娘昨日去綢緞鋪替你做的幾件新衣裳還沒送來呢!你要穿什麼才好呀?哎,我怎麼沒想到先幫你修眉呢?又要修眉又要梳發打扮,這怎麼來得及呀!」
「娘,等等!」孟君天扯住娘親的手。「我現在渾身髒兮兮的,全部整理到好要多久時間啊?怎麼能讓永城等那麼久。」
「難道你要這樣去見他?」孟夫人瞠眼看著她一臉汗水和渾身的油蠟。
「那也沒辦法,他來得太突然了,而且我如果忽然換了個樣子出現在他面前,怕會把他嚇住,我想我得先試探他。」孟君天深深吸了口氣,打定了主意。「娘,幫我把辮子編起來吧,先不要讓他知道我是女兒身的事實。」
孟夫人順她的意,幫她編好了髮辮,再找一頂帽子替她戴上。
孟君天把帽簷直壓到眉際,然後深深吸氣,快步走出去,一看見永城,她又深深吸口氣。
「永城,你怎麼忽然跑來找我?有事嗎?」
她連連吸氣,還是穩不住失速的心跳。
「我是來謝謝你,你的果香燭真的很不錯,我很喜歡。」
他望著孟君天笑,嗓音低沉溫柔。
「真的嗎?」她眉開眼笑。
「嗯。」永城微笑點頭。「我是來告訴你,下次多送一箱果香燭給我。」
「好,沒問題!」
她做的果香燭能被他喜歡,她開心得都要飛起來了!
永城還有絕色佳人的事情想問她,但見到孟夫人伸長頸子在偷聽他們的談話,他只好上前一步,靠在她身側,以她聽得見的音量悄聲說道。
「君天,我有事想私下問你,可否借一步說話?」
他一靠近,孟君天就感覺到他身上溫熱的氣息。
她的個子只及他的胸膛,稍稍往前就能靠在他身上,她的心跳飛快,雙頰莫名的燥熱。
「好啊!」
她的心底小鹿亂撞,只要有機會跟他獨處,要她借幾步說話都沒關係!
永城只是帶她走出店舖門口,站在牆角邊說話。
「君天,你是不是有一個姐姐或妹妹?」他開門見山地問。
「姐妹?」孟君天不解。
「孟夫人說她有一個女兒,所以一定是你的姐姐或妹妹,對嗎?」
「啊!」她傻住,知道永城誤會了娘親的話,急忙想解釋。「我娘是有一個女兒,不過……」
「君天!」永城忽然握住她的雙肩,眼中閃爍著柔情似水的光芒。「上回在茶館裡,我曾提過一個女子,你還記得嗎?」
「記得……」孟君天眼眸一黯。「讓你驚為天人,又讀你寫的詩的那個女子,是嗎?」
「正是。」他再也壓抑不住興奮的情緒,激動得血液都要沸騰了。「我剛剛才知道,原來那個女子就是你的姐姐!」
「什麼?我的姐妹?!」孟君天詫嚷。
這是怎麼回事?
她怎麼完全聽不懂永城所說的話?
「是!就在幾個月前,我在『孟氏香燭店』的後院看見了一個女子,她穿著淺黃色的綢衣,躺在一張涼塌上閉眸小憩。她一頭黑髮沒有綰成髻,斜斜地覆在身上,如絲緞一般。在她的身側,放著一本我的詩集《寄暢齋詩稿》。那天,天有點陰,後來還下了大雨……」
孟君天聽永城緩緩地敘述,一開始她聽得模糊,但聽到後來,嘴巴卻張得愈來愈大,最後,思緒已經一片空白,震驚得無法反應了!
怎、麼、可、能?!
那個讓永城驚為天人的美貌女子,居、然、就、是、她!
作者:
匿名
時間:
2015-4-2 00:29:08
第五章
「我的寶貝兒打扮起來本來就是天仙美人嘛!呵呵——」孟夫人得意得笑擰著女兒的下巴。「原來不只你為他魂不守舍,敢情他也早為你神魂顛倒了!世上竟有這等緣分,真是天賜良緣啊!」
孟君天的頭低得不能再低。
知道自己是永珹迷戀的如仙佳人,她一點兒很開心的感覺都沒有,因為她很清楚,永珹迷戀的並不是真正的自己。
「娘,他看見我時,我正在睡覺啊……」
她聲細如蚊鳴,虛弱地歎口氣。
「睡覺就睡覺呀,睡覺也是個大美人嘛!」孟夫人柔聲安慰著。
「他說我在讀他寫的詩,實事上,那是你讀的,詩集只是剛好放在我身旁而已,他根本誤會了。」
據永珹自己說,因為看見她在讀他所寫的詩,所以更令他心動。他一定沒想到,事實是她根本看幾眼詩集就想睡覺了……
「這也沒有關係呀!你就把那本詩集拿來從頭到尾開始背,把他寫的每一首詩都背得滾瓜爛熟,這樣不就結了?」孟夫人說得輕鬆自在。
「有那麼容易嗎?」她長吁短歎。
「對了,永珹問你是不是有姐妹,你怎麼回答呀?」孟夫人連忙問道。
「我根本不知道該怎麼對他說,就只是呆呆看著他,沒說話。」她當場傻得無法思考,像個木頭人似的。
「啊?」孟夫人皺眉。「那他怎麼說?」
「他問我能不能私下幫他安排,讓他見一見我的姐妹。」她實在頭痛死了。
「想幽會呀?!」孟夫人興奮地低喊。「那很好啊!你跟他約了沒?」
「沒有。娘,我要想清楚怎麼告訴他實施,我不想騙他!」她深吸口氣,朗聲說道。
「你沒有騙他啊!你騙他什麼了?」孟夫人大惑不解。
「我不是他心中所以為的那種靈慧女子,我不會梳妝打扮、不會琴棋書畫,刺繡針織也一概不懂。」她突然很後悔,為什麼從小到大什麼該學的都沒學會,就只會做蠟燭。
「他有要求這些條件嗎?」孟夫人更加困惑了。
孟君天怔了怔。「……是沒有。可是他問我,我的姐妹平日都讀些什麼書?做些什麼消遣?我一樣都答不上來。」她什麼消遣都沒有,就會做蠟燭。
唉……
「傻孩子,你老實說就好啦!」孟夫人溫柔地替她理了理髮鬢。「前幾日,你不是還跟娘說,想讓永珹喜歡上你,而且你連他的妻妾都想當的,不是嗎?怎麼現在又想這麼多?」
「前幾日我會那樣說,是因為他所熟悉的孟君天就是我現在的樣子,我最多就是換了女裝去見他。可此刻不同了,我忽然知道了他曾經那麼迷戀過我,而且迷戀的又還不是真正的我,我怎麼會不煩惱呢?」
她心中充滿了莫名的失落感,為什麼知道永珹迷戀的人是她以後,她反而一點兒都不開心呢?
「傻孩子啊傻孩子,有時候愛一個人還是要耍點心機、用點手段的。你以為愛上一個人就可以一帆風順、隨心所欲,任何阻礙都沒有嗎?尤其是像永珹那樣身份的男人,你是很難得到的。你若是真心愛他,就得主動一些,你腦子裡裝的那些煩惱啊,全拋到腦後去,別再想了,知道嗎?你自己的愛情,要你自己去掌握。」孟夫人瞅著她,聲音軟綿綿地說道。
「娘……」孟君天忽然像個孩子般,撲進娘親的懷裡。
「我的寶貝兒。」孟夫人輕輕拍著她的背。「既然愛上了不不要擔心,不要害怕。愛上一個人就不要去管原因跟理由,永珹就在那兒看著你,你別讓他跑掉了。此時正是最好的時機,你就用你手中的情箭射向他,射中了他的心,他就是你的了。」
孟君天自她懷裡仰起頭來,雙眸晶亮閃爍,惶惑不安的心已被娘親那雙溫柔的手輕輕持平了。
永珹若有所思地盯著桌案上已經燃燒了大半的果香燭,讓思緒浸淫在酸酸甜甜的香氣中。
搖晃的燭焰讓他想起了孟君天,為什麼他問起他姐妹的事情,會讓他感到如此驚訝錯愕呢?
不管他問什麼,孟君天都沒有回答,一逕用他那雙茫然失神的大眼睛傻傻地望住他。
為什麼呢?
孟君天後來匆促奔回店舖的背影,像是在逃避什麼……
他第一次感到被拒絕的難堪,這實在很可笑,他從來沒有想過自己會被拒絕,對方雖然是平民百姓,確實也有拒絕的權利。
也許孟君天的姐妹早已有了心上人?
或者是有可能已許配了人家?
所以,並不想與他相見。
他的心情很低落,從沒嘗過如此失敗的感覺,像是輸得莫名其妙。
「四爺。」歡玉走進來。「『孟氏香燭』派人送了封信過來,說是請您過目。」她把信遞到了永珹手中。
永珹抽出信看了一眼,頓時眼色驟亮,原本糾結的眉頭即刻舒展開來。「我要出府了趟!」
他飛快地起身,抓了斗篷就往外疾奔。
孟君天約他在茶館相見!
「四爺,現在很晚了!」歡玉追著他的背影大喊。
「我很快回來!」他撇開她,快步往外奔。
孟君天一定是想跟他談他的姐妹,一定是!
否則,不會單獨跟他約在茶館相見。
他高興得想歡呼,迫不及待地想見孟君天。
「永珹,這麼晚了要去哪兒?」正要回房的履親王,看見永珹在迴廊上疾奔的身影,出聲叫喚他。
「瑪法!」永珹止步,回眸,笑望著履親王。「瑪法,我要出去一會兒。」
「夜深了,你要去哪裡?要不要派人跟著?」履親王擔憂地問。
「不用了,瑪法。我跟朋友談點事情,很快就回來了。」他邊說邊繫緊斗篷的領結。
「永珹,這會兒正好遇見你,瑪法就先跟你說一說提親的事。」履親王笑吟吟地朝他走過去。「明日一早,瑪法就會到總督鄂岱的府上去提親,你明日若沒事,要不要和瑪法一同前去?」
永珹怔了一怔,他差點忘了那日應該允瑪法的事了。「瑪法,關於提親的事,咱們能不能再商議商議?」
「怎麼了?你反悔了?」履親王神色一僵。
「瑪法,娶妻的事我沒有反悔,但是我心中有一個更想要迎娶的對象,那個姑娘十分令我心動,所以前往總督府上提親的事,能不能請瑪法暫緩一緩?」
既然有人能使他動心,當然非娶為妻不可了。
「你的意思是……你自己挑好了迎娶的對象?」履親王仔細問清楚。
「是,如果那位姑娘肯嫁給我,我就會把她帶回來見瑪法。」
「這樣啊,好吧!」履親王鬆一口氣,安心了。「你只要不是不娶就好,娶誰都沒有關係,只要能生就行。」
永珹聽了不禁覺得好笑。
「瑪法真的只有這麼一點要求嗎?萬一她不是滿人貴族,也不是官宦千金呢?」
履親王呆了一呆,莫可奈何地仰起頭,過了好一會兒,才幽幽歎口氣。「永珹,瑪法對你從來都不敢有什麼要求,只要你想做的事,瑪法都不會干涉,因為瑪法很瞭解你的脾氣,你待人處世都有自己的原則,不管做什麼事都不會出格。所以,瑪法相信你的眼光,你只要能為咱們王府傳下後代,你要娶誰為妻,瑪法都會接受。」
永珹張開雙臂抱了抱履親王,這是一種被瞭解、被尊重的感動。
月明如水,燭光透窗。
孟君天忐忑不安地坐在茶館二樓的隱蜜包廂內,桌案上有個小炭爐,煮著一壺熱水,水滾,她慢慢地提起來注入茶壺裡,頓時茶香四溢。
這是永珹最愛的「君山茶」,她怔怔盯著滿桌的精緻茶點,其中還有一碟也是永珹喜愛的「到口酥」,等待著他前來赴約。
娘親把她打扮得像個娃娃,從頭到腳都經過細細的打理妝扮,當她坐在那兒不動時,像極了從瑤池飄飛下凡的九天仙女。
可惜她沒有辦法不動,在等待永珹前來赴約的時間裡,她腦中不住地幻想著永珹見到她之後的各種反應,緊張得坐立難安,不停啃咬著十指。茶館四週一有個風吹草動,她就渾身緊繃,瞠著大眼不敢喘氣。
低眸看一眼被娘親強迫穿上的單薄綢衣,綢衣上繡著七彩蝴蝶,綢衣外頭還罩著一層鵝黃色的輕紗,讓她整個人看起來如煙似霧。
但是,在這種大冬天穿這麼單薄的衣服,都快把她冷死了!
「穿得厚厚的棉襖多難看呀,再美的姑娘穿起厚重的棉襖也變俗了!」她的娘親如是說,所以堅持要她穿上這種飄飄欲仙的衣裳。
甚至,娘親把她的眉修成了彎彎柳眉,替她敷了粉,還擦上薔薇色的胭脂,接著還將她的長髮刷得烏黑油亮,故意不盤髮髻,任由軟滑的長髮散落在纖瘦的雙肩,柔柔亮亮地垂曳在身後。
有點常識的人都知道,做這種打扮的姑娘行走坐臥都很不方便,除非身邊有大批奴僕侍候,否則一般人根本不會沒事把自己搞成這副德行。
她覺得打扮得過分誇張,偏偏她的娘親滿意得不得了。
「就是要在第一眼就把永珹徹底迷倒啊!迷倒他以後,他就任由你擺佈了!」她的娘親這般諄諄教誨著。
這副模樣真的能迷倒永珹嗎?
他看見她的反應會是如何?
是會嘲笑她做這種奇怪的打扮?還是會直接掉頭走人?
輕輕的兩下敲門聲喚回了她游離的思緒,她愕然抬頭,看見熟悉的修長身影。推開門緩步走進來。
永珹走進包廂,以為看見的會是孟君天,沒想到間是他日夜思念的絕色佳人!他怔著眸子不敢相信群眾,胸口的心劇烈起伏著。
「請、請坐。」
孟君天站起身,朝自己對面的位置伸了伸掌,一顆心緊張得快跳出喉嚨口。
永珹仍錯愕得無法言語,屏息凝視著恍若仙子、如花似玉的嬌顏。
「嚇、嚇著你了嗎?」孟君天被他注視得雙頰發燙,心跳如擂。
「我以為等我的人是孟君天。」他找回了聲音,低喃著。
「是啊,是我邀你赴約的。」她緩緩坐下,垂眸低語。
「邀我赴約的人是孟君天,是他幫你約我的嗎?」在昏暗的包廂內,他連說話的聲音都是很輕柔,像怕驚動了什麼。
孟君天深深吸氣,鼓足勇氣望向他。「我……就是孟君天。」
永珹驚鄂住了,黑色的眼眸炯炯地盯著她。
「我真的就是孟君天!」她露出一抹尷尬的笑容,用顫抖的手指拈起一塊「到口酥」,放在茶碗裡,然後提起茶壺,把香馥的「君山茶」注入茶碗中,接著叩上碗蓋悶了一會兒。
「你相信我,我真的是孟君天。」她又再說了一次,然後把碗蓋掀開。把「到口酥」一口氣攪拌到糊爛,中途嫌寬大的紗袖礙事,還乾脆撩起來胡亂卷在手臂上。
這是永珹想出來的獨特吃法,他確實教孟君天這麼吃過。
所以,他迷戀了好幾個月的絕色佳人,竟然就是好幾次出現在他面前的那個活潑開朗的小兄弟?!
「你相信我了嗎?」她小心翼翼地瞅著他。
永珹慢慢地點了點頭。當她開始說話後,神態舉止就完完全全是他所熟悉的孟君天了。
「那……你生我的氣嗎?」
她皺眉,緊咬著下唇。
永珹微瞇起眼,內斂的瞳眸直直望進她的眼眸深處。
知道真相後,他沒有特別驚喜或是憤怒的反應,倒是有種鬆了口氣的感覺,但是什麼原因讓他鬆了口氣,他卻分析不出來。
「你一直都不知道我曾經如此迷戀過你,是嗎?」他不得不說,精心打扮過後的孟君天,實在美得令他屏息。
孟君天點點頭,她注意到了他用「曾經」兩個字。他迷戀她已經是「曾經」的事了嗎?她的心口有點悶痛。
「為什麼你平時要打扮成少年的模樣呢?」她明明有張皎白可人的臉蛋,明明可以打扮得很美,為什麼要藏起來?
「那是為了方便外出送貨,所以才會那樣打扮,不過……我從小就把自己當成是我爹的兒子,打小到大也沒有多像女孩兒家過。」她悶悶地看了他一眼。
「看得出來。」他揶揄地笑笑。
「你……很失望嗎?」她喪氣地低下頭。
「坦白說,有一點。」他實話實說。
「我並不想讓你失望,但是我又不想騙你……」孟君天無奈地歎口氣。「你喜歡我的這種樣子真的不是平時的我,這只是我娘偶爾心血來潮時才拿我打扮著玩兒的。她喜歡把我扮成娃娃,但我真的不是娃娃。」髮絲落到了額前,她不耐煩地撥開來。
「所以平時和我相處的你才是你真正的個性,對嗎?」
孟君天抿著嘴點頭。
他想起了她和師兄弟吵架甚至打架的潑悍勁,忍不住歎氣似的笑起來。「我明白了,真是一聲美麗的誤會。」
他給自己斟了杯熱茶默默啜飲,靜靜地不發一語。
氣氛突然凝重志來,孟君天不知道還能說什麼。
娘親教了好多招數給她,要她說話含蓄一點、靦腆一點、溫柔一點,但她實在是演不來。看永珹沉默地斟茶自飲,她的胸腔就傳來鬱悶痛苦的感受。
沒救了,他一點都不喜歡我!
永珹並不如孟君天所想的不喜歡她,他只是陷入了滿心掙扎。
其實,不管是少年打扮或是眼前美麗如仙的孟君天,他都很喜歡,但因為突然要他把兩種模樣的孟君天合在一起,他沒能那麼快適應過來。
而且,在出門之前,他才跟瑪法說了已經有個想要娶的對象,現在這個對象出了些微妙的變化,他還在思考是不是要那麼快就作出迎娶孟君天的決定?
「永珹,多謝你今日前來赴約,誤會既然澄清了,以後就……沒有誤會了。」她強自笑笑,無力地站起身。
永珹微鄂,見她只穿著一身單薄的紗綢衣,下意識地解下身上的錦袍,起身為她披上。
「穿得這麼少,當心凍病了。」
「愛美就不能怕生病啊,這是我娘說的。」她仰著臉,聳肩笑道。
永珹失笑,溫柔地凝視著她。
他的眸光溫柔得令她想哭,不知怎麼的,娘親要她背的詩句驀地在她腦海中湧了上來。
「永珹,你寫的詩我有背喔!」她情不自禁地輕聲念起來。「一度花時兩夢之,一回無語一相思,相思墳上種紅豆,豆熟打墳知不知?」
永珹俯視著她薔薇色的紅唇,心動地低下頭覆住她的唇瓣,將她整個人用力擁進懷裡。
孟君天錯愕,睜大眼睛。
他……在吻她?!
永珹的舌尖挑開她的嘴,激情地探索她唇內每一寸柔軟甜蜜,深入她芳唇與她纏綿。
熾熱的吻瞬息間奪去她的神魂,孟君天腦子一陣迷眩,雙膝發軟,他及時攬住她,讓她整個癱軟在他懷中。
「你的味道比我想像中還要甜……」
他捧住她發燙的臉頰,狂烈如火地侵入她的唇內,和她柔軟的舌頭繾綣。
孟君天輕喘的表情揉合著興奮與困惑。他吻她!是因為喜歡她而吻她嗎?
她恍惚地望著他,沉溺在他撩人的激吻中。
「嫁給我吧……」他渾厚低啞的嗓音動情地對她輕訴。
孟君天眼睛起了霧,他真的要娶她嗎?是真的嗎?
「像我唯一動念頭想娶的女人。」他激烈地吻她,飢渴得像要吞下她那片溫柔甜潤的唇。
她嬌軟輕喘的模樣,讓永珹的慾火高漲,身軀亢奮地發燙。
他的手滑向她柔軟圓潤的胸脯,所有理智與禮教在他濃重的呼吸下一點一滴地消失,慾望如火般兇猛地在他體內焚燒。
「你為什麼選擇了沒有床的茶館和我幽會?」他嚙咬著她的耳垂,沙啞低喃。
孟君天神情迷惘羞澀,他埋在她的頸彎密密吮吻著,她渾身興奮發軟,本能地抱緊了他,身上每一處都被他點著了火,熱得要融化了。
「沒有床……就不行嗎?」她迷離輕語,氣息紊亂。
永珹猝然倒抽一口氣,彷彿得到了她的鼓勵,猛地將她拉倒在地,迅速褪去彼此身上的衣物。
他們顫粟地緊貼著彼此,他的慾望亢奮而火熱地在他腿際的柔軟潮濕處摩挲。接著,永珹沉下身,緩慢地將自己推入她溫暖的體內。
她昏眩顫抖地環抱著他,渴望他能夠埋得更深、更深。
夜又深又靜,天地間只剩他們喘息的聲音,還有他們交纏的身軀……
作者:
匿名
時間:
2015-4-2 00:29:22
第六章
白雲如棉絮般悠遊在藍天之上,暖暖的冬陽把冰涼的臉蛋烤暖了,也把心烤軟了。
「孟氏香燭店]的後院內,孟君天躺在涼榻上,仰望天上的浮雲。
有雙男人的手,溫柔地替她沐發,修長的手指穿稜在她柔滑的黑髮裡,細緻優雅地與她的髮絲纏綿。
「好舒服,比我娘幫我洗時還要舒服。」孟君天放鬆地微笑著。「我最討厭做的一件事就是洗頭髮了。」
永珹坐在她的頭頂前方,微笑注視著她光潔素淨的臉蛋。
雖然沒有敷粉,也沒有搽胭脂,但白裡透紅的膚色讓她看起來更為自然可愛。
「等你當了我的夫人之後,就會有很多婢女服侍你。」
他微微俯身,嘴唇輕吻了吻她的前額。
「你不能幫我洗嗎?」
她咕噥著,仰眸看他。
永珹聽了,黑眸漾著愉悅的笑意。
「你胃口愈來愈大了。」
「那,禮沿往來嘛!你幫我洗,我也幫你洗呀!」孟君天輕輕笑了。
「等你嫁過來以後再說吧!」
他炙熱的唇輕啄著她的,遊戲般地舔吻著她的唇瓣,相反角度的吻讓他吻得不太順利。
「你的舌頭呢?」
他探索著她的舌與齒,與她柔軟的舌尖戲耍。
自從那日在茶館激情纏綿之後,永珹才慢慢發現更多多的孟君天,發現得愈多,他愈感到驚訝。
孟君天的生活裡除了蠟燭還是蠟燭,尋常女子該要學會的東西她一概沒興趣學。
她的腦袋既不機伶也不聰明,學東西的速度還比一般人都慢,不過雖然她的腦筋純了點,但是她有倔強又不服輸的脾氣,又有別人沒有的巧思,正好掩蓋了她的不聰慧。
而她說起話來直截了當,從不拐彎抹角,不管快樂還是發愁,動氣還是煩惱,她都清清楚楚的寫在臉上,甚至明明白白地對他說出口。
她和他所見過的貴族千金完全不同,和她相處的感覺如沐春風,舒服且又自在。
好比那日激情過後,她的羞澀反應只有一點點,更大的反應卻是雀躍和期待。
「我是不是已經懷孕了?」她天真地如此問道。
「這要好幾個月後才會知道。」他大笑。
「原來使人懷孕是這麼有趣的事。」
她睜眸輕快地笑著,好像發現什麼奇異的寶藏。
「多有趣?」
「很興奮、很刺激、很快樂。」
他被她的坦白和直接逗笑了,他更喜歡她臉上生動活潑的表情,看久了也不覺得膩。
就像此刻的孟君天,仰高著臉蛋接受他的吻,自然得就像風和雲的嬉鬧,快樂得就像暢遊在水中的魚。
「你不怕有人偷看?」
她輕笑著,愛極了和他唇齒間親匿的遊戲。
「看就看,你怕嗎?」他懶洋洋地嘗著她甜美的唇舌。
「當然不怕——」
她笑著伸長手臂攬住他的頸子,熱烈回應他的吻。
後方廂房轉角邊上,果真躲著好幾雙偷窺的眼睛,一雙雙驚訝得目瞪口呆。
「他們親得還真久啊!」趴在最正文的端午不可思議地歎道。
「這真有這麼好玩嗎?」壓著端午雙肩的七夕好奇透頂。
「想不到男人婆的師姐也有這一面啊……」下巴靠在七夕腦袋上有中秋不禁為之詫異。
「是啊,真豪放!」元宵咋舌連連。
「果然有乃母之風呢!呵呵……」
嬌柔軟綿的一陣輕笑聲,嚇得眾師兄弟魂飛一半。
「師母!」
四個人迅速跳起來靠著牆排排站好,眼觀鼻,鼻觀心。
「我說怎麼都沒見你們幾個的人影,敢情都躲要這兒看好戲啦!」
孟夫人嬌嗔地罵道,用手絹在他們每個人的頭上揮過去。
「我們立刻幹活去!」
眾師兄弟們彼此撞了撞手肘,隨即轉身開溜。
孟繼用手絹掩住口,格格地笑個不停。
看著自己的寶貝擒住了永珹這樣尊貴的美丈夫,她這個娘親不禁驕傲得滿面春風,好不得意。
忽然,身旁有團濃重的陰影慢慢逼近,孟夫人奇怪地轉頭看一眼,看見劉雨揚瞇眼怒瞪著後院中吻得難捨難分的一對璧人,臉色難看至極。
「師母,你當真要把君天嫁給那個什麼四爺的人嗎?」劉雨揚口氣硬邦邦地問道。
「雨揚,為什麼要這麼問?」孟夫人覷著他怪異的臉色。「君天想嫁給永珹,他們兩情相悅,我這個當娘的當然樂見其成呀!」
「君天不能嫁給他!」劉雨揚語氣冰冷地說。
「為什麼?」孟夫人怔住。
「因為他們根本不合適!」
「不會呀,我看他們天生一對——」
「君天跟我才是天生一對!」
劉雨揚大吼,黝黑的臉孔激動而憤怒。
沉醉在熱吻中的兩個人被他的吼聲喚回神,永珹和孟君天同時轉過臉來,錯愕地看著劉雨揚。
「雨揚,你是怎麼了?」
孟夫人看見他憤怒的臉色,心中隱約明僚了,急忙拉著他的手想把他帶開,免得他和君天兩個人又嗆起來。
「來,雨揚,咱們到屋裡去,你有什麼話都可以跟師母說。」
「我沒有什麼話要跟師母說的!」劉雨揚激動地咆哮。「總之君天不能嫁給那個人!」
永珹沉下了臉色,孟君天更是杏眸圓瞠,柳眉倒豎。
「劉雨揚,你到底想怎麼樣?一天不跟我吵架就很難受是嗎?你憑什麼說我不能嫁給永珹?」
她蹦跳起身,濕發還兀自在滴著水。
「孟君天,你最好清醒一點,想清楚自己憑什麼嫁給人家吧!也不看看自己什麼樣子、什麼身份!什麼都配不上人家也想嫁?我看你根本是被人家的家世、權勢給沖昏頭了!」
嫉妒令劉雨揚說起話來句句帶刺,不留情面。
「你懂什麼?!」孟君天的雙眸射出怒火。「你根本什麼都不懂,憑什麼擅自批評我?!」
「我怎麼不懂?你看人家長得俊又長得帥,又是什麼皇帝的兒子,你就整個人暈頭轉向了!拜託你拿鏡子照照自己,也不想想自己只是一家香燭店的千金小姐,唯一會做的事情就只有做蠟燭而已,好好地過平凡的日子不行嗎?為什麼非要貪圖富貴權勢?」劉雨揚犀利地反駁。
「我才沒有貪圖富貴權勢,你少胡說了!我和永珹是彼此喜歡,才不是你說的那樣!」孟君天快要氣炸了。
「他那種身份的人,要多少妻妾沒有啊?你以為他會對你動真情嗎?你有什麼地方值得人家喜歡的,你真的有想過嗎?」讓雨揚殘忍地打擊她。
他的話讓孟君天沒來由的一陣心慌。
「我已決定要迎娶君天了,這已經是最好的證明,我無須對你解釋太多。」
永珹注視著劉雨揚,冷漠地開口說道。
「雨揚,這是君天的選擇,你沒有理由干涉,你的話實在太多了一點。」孟夫人不悅地輕叱。
「師母,我是為了君天好!我怕她嫁過去會後悔,君天的婚事請師母一定要三思!」劉雨揚冷冷的眸光掃過永珹。
「劉雨揚,我真是愈來愈不能忍受你了!你以為你是誰?你真把自己當成孟家的兒子,自以為是我大哥了嗎?」
磅礡的怒火在孟君天眼底狂燒亂竄,小手緊握成拳頭。
「別發怒,君天,冷靜下來,你不必為了他所說的話而生氣,你只要相信我就行了。」
永珹溫柔地將她的拳頭包裹在自己的掌心裡。他其實早已看出劉雨揚是嫉妒心作祟,企圖想破壞他們之間的關係。
劉雨揚一聽永珹這麼說,更加怒火中燒。
「君天,你跟他根本不合適,你最適合嫁的人是我!」他凌厲地吼道。「履親王府的世界不是你的,你的世界在這裡!我一直在等著跟你成親,然後和你一起接手把[檀香燭]傳承下去,讓[孟氏香燭]在我們手中經營得愈來愈好!我一直都這麼想的,你知道嗎?」
孟天君驚愕地凝住,不敢相信劉雨揚會對她說出這種話。
她和劉雨揚從小打到大,從來都沒有想過要跟他成婚,更沒有想過要和他一起接手[檀香燭]。
劉雨揚的一番告白,她讓孟夫人傻住了,她強作笑顏,半開玩笑道:「沒想到咱家君天這麼搶手呢!」
永珹微微鬆開君天的手,緩緩低垂眼眸,望著她的眼神變得異常嚴肅。
「雨揚,我喜歡的是永珹,我想嫁的人是他,對不起,[檀香燭]的秘方我不跟你搶了。」孟君天仰頭望著永珹。
劉雨揚悚然而心驚,神情震愕呆滯。
「從小到大,你為了搶[檀香燭]的秘方,不異跟我打過幾百回合的架,現在這麼輕易的就說不要了?」
「因為……我要嫁人了呀!」孟君天心虛地低下頭。
永珹深深地注視著她,他感覺得到她的難受與不捨,顯然[檀香燭]的秘方在她心中仍存在著非常重要的地位。
「雨揚,君天沒辦法嫁給你,師母也覺得很遺憾。」
孟夫人輕歎口氣,轉身安慰著劉雨揚。
「我看等君天出嫁以後,我和師父就正式收你為義子,然後把[檀香燭]的秘方傳給你,以後,[孟氏香燭]就交給你了。」
孟君天的眉心微微蹙起,眼神迷茫地望著遠方。
永珹沉默,靜靜地凝視著孟君天,看見了她眼底的掙扎。
本來,永珹幾乎每天都會來找孟君天,不是和她待在[孟氏香燭店]裡,就是帶她去茶館品茗。
但是,自那日之後,永珹就沒有再去找過孟君天了。
接連著七日,孟君天日日魂不守舍、食不下嚥,也因為心情沮喪,幾乎夜夜失眠。
為什麼永珹突然不來找她了呢?她想他想得要命,難道他不想她?不想看她?
熬不過相思想念,她直接跑到履親王府找人,以前她都從後門走,現在她打算正大光明地從大門進去。
今天的她特地梳了髻,穿著合宜的衫裙,還點了薔薇色的胭脂。
「你要找四爺?四爺今早出去了。」大門的僕役回道。
「那我進去等他。」她微笑。
「這怎麼行?你是誰?」僕役上下打量她。
「我是你們四爺的朋友。」她笑道。「四爺有個貼身丫鬟叫歡玉對嗎?你們去找她來招呼我。」
僕役聽孟君天直接點名歡玉,便不疑有他,立刻將她迎入府。
這是孟君天頭一回從王府大門走進來,抬頭便見滿園奇花異草、假山流水,雕樑畫棟、極盡著奢華富貴之能,她看得目不暇給。
穿過一道道的迴廊後,她看到歡玉迎面起來,滿臉錯愕地盯著她瞧。
「你是誰?」
「[孟氏香燭鋪]的孟君天,曾對送貨到王府來,你還端過熱湯給我吃呢!記不得了嗎?」孟君天淺淺笑道。
「是你!你來這裡幹麼?」
歡玉沒好氣地瞪著她,沒想到穿起女裝的孟君天還挺人模人樣的嘛!
「我來找永珹的。」她對這個臭丫頭實在沒啥好感。
「你膽敢喊四爺的名諱!」果然又暴跳如協。
「永珹將來要娶我為妻,丈夫的名字我自然可以喊。」
孟君天故意氣她,說不定將來她還得服侍自己呢!想到這裡忍不住就笑起來。
歡玉驚訝莫名,瞠目瞪著孟君天。
「飯可以亂吃,話可不能亂說!你要以為四爺不在府裡,就可以胡說八道!你這話要是讓老王爺聽見了,非把你的皮剝下來不可!」
「你不信就算了,等永珹回來,讓他自己對你說。」孟君天無所謂的聳聳肩。
歡玉摀住胸口瞪著她,隱約感覺到她的存在帶給自己的威脅。
「明明老王爺才在準備要去總督府提親的呀,你突然冒出來是怎麼回事?四爺要娶你為妻?說得跟真的一樣!」歡玉半信半疑地盯著她。
孟君天忽然傻住。
「你說什麼?什麼總督府提親?」
「你不知道呀?就是四爺要娶的對象呀!你不是說四爺要娶你嗎?真奇怪,鬧雙胞了!」
歡玉不知道永珹已經向履親王緩下提親的事,逕自涼涼地說道。
孟君天的心口一沉,伸指啃咬著,方才臉上還綻著笑靨,此刻已凝上一層寒霜,不小心咬破了指尖,她疼得擰起眉。
「怎麼,難道四爺真的對你說過要娶你為妻的話?」
看孟君天猝然驟變的臉色,歡玉幾乎要懷疑她說的是事實了。
「那個……總督府提親的事,是真的嗎?」
孟君天咬著唇問,薔薇色的胭脂已然褪盡。
「我沒事騙你幹麼?」歡玉冷冷瞪著她。「那些聘禮在前廳擺了好些時日了,老王爺大概還在挑選提親的良辰吉時吧?」
歡玉的話如針般扎痛了孟君天的心,她忽地恐慌起來,望著歡玉喃喃自語。
「為什麼會這樣?永珹說他會娶我,他不會騙我呀!」
「我看你是在作夢吧?」歡玉冷哼。「四爺怎麼可能娶你當正室夫人?就憑你的條件,也只能當四爺的妾室,不過你要當四爺的妾室,還得排在我歡玉之後吧!」她擅自替自己排了名分。
「排在你之後?」
孟君天狠狠抽了口氣,她居然還得跟個討人厭的丫鬟爭排名?
永珹給她的承諾忽然間變成了大笑話,孟君天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
「你笑什麼?」歡玉聽出了她笑聲的輕蔑,大聲怒喝。「我日夜與四爺朝夕相處,每日侍候著他,四爺身上什麼地方我沒見過?也就只差給四爺收房而已!讓你排在我之後,我算看得起你了!」
「只差收房而已呀?」孟君天聽了更加笑不可抑,她懶懶地反擊回去。「我跟永珹都已有肌膚之親了,按順序,你該排我之後吧?不過,我猜你連排在我之後的機會都沒有。」
歡玉氣瘋了,結實的一記巴掌猛然甩偏了孟君天的腦袋!
她這輩子最大的心願就是永珹能收她為妾,她小心地侍候,開心地收下小禮物,她以為永珹待她與別人不同,沒想到,孟君天居然搶先一步得到了永珹!
「你居然敢打我?」
孟君天從來沒有被人甩過耳光,她豈是好惹的,隨即撲上去,狠狠地連打歡玉兩個巴掌。
「你只是個賣蠟燭的,樣子又不男不女,四爺怎麼可能跟你有肌膚之親?我才不信!」
歡玉伸出十指尖爪,朝孟君天臉上抓扯著。
「是事實,你不信也沒辦法!」
孟君天沒跟女人打過架,沒想到歡玉會用指甲抓她的臉,她痛得伸手阻擋。
「你閉嘴!你這個妖女,不要臉的臭妖精!」
歡玉抓住她的頭髮,發了狠地拚命撕扯。
孟君天沒想到歡玉如此潑辣,她的頭髮被她扯了不少,痛得她頻頻吸氣。
「你們在幹什麼?」
永珹正好回府,看她們兩個人扭打在一起,急忙衝過去拉開她們。
「四爺——」歡玉看到永珹,立刻大聲哭喊,像受了什麼天大的委屈。「您瞧,我被她打成這樣了!」
永珹看了看她們兩個人,歡玉臉上有瘀痕,但是孟君天臉上的抓痕卻更嚴重,頭髮甚至被抓扯得凌亂披散。
「我不准王府裡有人打架。」他彎腰扶起神色孤傲的孟君天,淡淡地說。「為什麼要打架?」
「架就一定是我打的嗎?」
孟君天悍然甩開他的手,冷冷地瞟他一眼。
永珹深深看著她,訝異於她眼底的冷漠。
「為了什麼事情打架?」他放柔了聲音。
「已經不重要了。」
她望了他一眼後,轉身決絕地離去。
永珹呆愕地看著她毫不留戀的背影,她眼中那抹空洞、疲憊、虛弱的神色震動了他。
「君天!」他不自主的喚她。
孟君天的身子震了震,頭也沒回,飛快地奔出他的視線。
作者:
匿名
時間:
2015-4-2 00:29:47
第七章
「孟氏香燭」店舖內擠滿了孟氏成員,孟春生、孟夫人、劉雨揚、元宵、端午、七夕、中秋,幾乎全員到齊,只差孟君天。
這是頭一回,店舖裡老闆和夥計加起來比客人還要多。
這也是頭一回,老闆和夥計們沒人專心招呼客人,每雙眼睛都只盯著門口的永珹。
「師姐,你真的不理他啊……」
「人家罰站一個多時辰了耶!」
端午和元宵托著下巴趴在櫃檯上,萬分同情地看著站在門口已經一個多時辰的永珹。
「不理!說不理就不理!」孟君天掀開簾子在狂放地走出來,用力地瞪永珹一眼。「你們給我看好了,不許他踏進大門一步!」
喊完,又插著腰走回去。
永珹深吸口氣,苦笑了笑,站在原地不敢越雷池一步。
「君天啊,人家是來跟你解釋的,你好歹聽人家解釋一下嘛!」
孟夫人看女兒折磨人家一個多時辰,心都疼了。
「不聽!人家身份高貴,我身份低賤,怎麼配聽人家解釋?人家說不見就不見,說我怎麼樣我就是怎麼樣,隨便他!反正我已經下定決心要接下『孟氏香燭』的生意了,誰都不嫁!」孟君天在屋內大喊著。
永珹苦惱地揉了揉眉心, 她的口氣聽得出來怨氣沖天。
「師姐這樣欺負皇上的兒子,真的不會有事嗎?」七夕實在很膽寒。
「幹嘛一直罰人家站啊?師姐根本在玩咱們的命嘛!」中秋苦著臉。
「君天,人家是皇上的兒子,又是履親王的孫兒,你怎麼能對人家這個樣子?要是傳揚了出去,咱們會被殺頭的!還不快把人家請進來!」
孟春生隱忍著脾氣,大吼著。
「伯父放心,沒有人會殺你們的頭!」
永珹急忙解釋。
「皇上的兒子有什麼了不起?履親王的孫兒也沒什麼了不起!我是孟春生的女兒呢!」
孟君天又衝出來,昂起她固執的下巴。
「這兒是『孟氏香燭店』的地盤,我有權利決定要不要招呼他!我說你不許進來,你就不許進來!」
永珹看著如此倔強並不斷挑釁他的孟君天,更加覺得她可愛迷人,這輩子還沒有人敢對他發脾氣,只有她。
「好,我不進去,那你就站在這裡聽我說。」
他現在她又回復以前的打扮了,頭髮亂七八糟地盤成一個髻,用兩支筷子簪住。
「我忙得很,沒空!」
她賭氣不聽他解釋,轉身大步進屋。
「哈哈哈——」劉雨揚雙手環胸,挑眉大笑。「君天終於終於覺悟了,決定不理你了,我看你還是請回吧!聽說你要娶什麼總督的女兒 ,太好了,你們真是門當戶對、天生絕配,我恭喜你啊!」
「雨揚,你別火上澆油了,少說兩句,聽聽永珹怎麼解釋。」孟天人整顆心全偏向永珹。
「本來,我確實是要娶總督鄂岱之女為妻。」
永珹抬高音量,刻意讓屋內的孟君天聽見他的聲音。
「但是我已經請瑪法取消提親了,所以我並不會跟總督之女成婚。」
「哎呀,就算不會跟總督之女成婚,也會跟什麼大臣、大官聯姻的嘛!」劉雨揚繼續加油添醋。「你儘管去聯你的姻,成你的婚,君天呢就嫁給我!我和君天成親以後,要我入贅姓孟都不成問題!」
「喔,對了,像入贅之種事,你這麼高貴的人肯定辦不到的吧?所以放棄吧,君天最適合嫁給我,我和君天一定會把『孟氏香燭』經營得更加輝煌!」
「君天已經決定要嫁給你了嗎?」永珹黝黑的雙眸綻差奇異的光芒。
「我不是說了,我誰都不嫁!」孟君天在屋內氣嚷。
劉雨揚黝黑的面孔一陣尷尬。
進店舖買香燭的客人進進出出的,經過永珹時,都驚訝地竊竊私語,一得知他的身份,更是好奇地不走了,全都圍在周圍看熱鬧。
「君天,外頭人越來越多了,你給永珹一個面子,有什麼話讓他進來說吧!」孟夫人忍不住又勸道。
「為什麼要讓他進來?他整整七天不來見我,連捎個信都沒有,既然都不關心,現在又來幹嘛!」孟君天嚷道。
「是啊,永珹,君天整整七天沒見到你,每天茶飯不思,很想你呢!」孟夫人輕聲說。
「娘,不用自己加話好嗎?」孟君天大吼。
「因為……」永珹清了清喉嚨,昂首說道:「皇上宣我入宮,命我任武英殿修書處管理大臣,連續幾日將我留在宮中整理詩冊,與幼年在上書房讀書的師傅一同騰寫皇上所作詩詞,所以才沒有機會出來見君天。」
永珹的解釋聽得眾人張口結舌,什麼武英殿修書處管理大臣、上書房讀書、騰寫皇上所作詩詞等等,陌生得讓聽者茫然。
一眾靜默半晌。
「原來是這樣啊!」孟夫人率先打破沉默。「是皇上把你叫進宮的是嗎?還叫你做這麼多事,難怪你出不來了!是皇上叫進宮的呢!」
她把聲音抬高八度,故意說給孟君天聽。
屋內靜悄悄的,沒有聲音。
「好了,已經氣消了,快進來吧!」孟夫人笑嘻嘻地走過去牽永珹的手。
永珹笑了笑,沒有挪步。
「我想請在聲的各位替我傳說。」
「傳什麼話?」圍在周圍的眾人下意識反問。
「我,愛新覺羅•永珹,非常喜歡孟君天姑娘。」他溫柔微笑。
孟春生和孟夫人呆住了,劉雨揚也呆住了,元宵、端午、七夕、中秋也都呆得張大了口。
人群中爆出一聲喝彩,隨即眾人一同幫著喊話——
「我,愛新覺羅•永珹,非常喜歡孟君天姑娘。」
屋內的孟君天倒抽一口氣,臉紅心跳,心中怨怪他的魯莽,卻被更深的甜蜜喜悅給淹沒。
眾人傳話的喊聲震動了街坊,圍觀的人群越來越多。
「我,決定娶孟君天姑娘為妻。」永珹又再度開口。
「我,決定娶孟君天姑娘為妻。」
圍觀人群又能幫忙傳話,聲音大得震動屋宇。
孟君天從屋內急奔出來,臉紅紅,眼睛也紅紅,她低著頭一把抓住永珹的手,在眾人的鼓掌歡呼聲中拉進屋內。
「不要說了,好丟臉啊!」
門簾一掩上,孟君天立刻摀住臉低嚷。
永珹笑著將她擁入懷裡。
「氣消了嗎?」
他輕輕拔下她插在髮髻上的竹筷,輕攏著她的長髮。
「消了啦!」她把臉埋在他胸前。
好想念他的味道,她多害怕有一天會失去這個味道。
「你罰我也罰夠了吧?」他撩起她的長髮輕輕吻著。「我從小就到大沒有人敢罰我,就連上書房的師傅都不敢,你今天真是好樣兒的。」
「因為是你不對呀!」她咬唇瞅著他。
「是,七日不見你,是我不對,沒跟你說清楚總督之女的事也是我不對,還有呢?」他挑眉問。
「明明就是歡玉先打我,你卻只責怪我!」她很生氣這點。
「嗯,這也是我不對。我一直以為只有你會這麼凶悍,沒想到歡玉的潛力勝過你。」他的黑眸泛起笑意。
「而你居然還要把歡玉收房為妾!」她負氣地說。
「我沒有啊!」他皺眉。
「是歡玉親口說的!」她眨眨眼。
「這是沒有的事,我若想納她為妾,她早就是了,怎麼可能還等到現在?」他笑著反問。
孟君天呆了呆,隨即笑開來。
「其實……」她皺皺鼻子,深吸口氣。「我知道你們這種富貴人家都有很多妻妾,如果你非要納妾不可的話,我是不會囉嗦啦,但是……至少挑選好一點的,否則一天到晚打起來也是麻煩事。」
永珹低聲笑起來,捏了捏她的臉蛋。
「我可以不納裝好,不過你得很會生才行。」
他雙臂收緊,將她攬入懷中,低頭笑望。
「生?生孩子嗎?」她傻傻地問。
「是啊,所以你要很能生,這樣皇阿瑪才不會囉嗦,瑪法也才可以放心。」他捧高她的臉,深深凝視她。
「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很能生?」原來這也是一重煩惱。
「這要試過才知道。」他低頭吻她。
孟君天抬起雙臂環住他的頸項,心中滿是愛意。
「永珹,我會努力,生你的孩子!」
這日,「孟氏香燭」大門口掛了一長串的鞭炮,店舖上上下下、裡裡外外都貼滿了喜字,掛滿了紅喜幛。
打從那日永珹的大膽傳話後,這件事一傳十,十傳百,很快傳遍大街小巷,群眾都拿這件事當趣聞在茶餘飯後閒聊,接著不管提親、下聘還是迎娶,「孟氏香燭」的店舖都擠滿了賀客及圍觀的人群,間接地讓「孟氏香燭」的生意大為興隆起來。
鞭炮聲響徹雲霄,貼著喜字的儀仗隊伍穿過京城街道,圍觀的群眾將街道擠得水洩不通。
孟君天蓋著紅蓋頭坐在喜轎內,永珹騎馬領轎走在迎新隊伍的前方。
喜轎緩緩抬進王府,喜娘掀開轎簾,將嬌弱紅艷的身軀扶跨下轎。
孟君天在盈門賀客的道喜聲中,握住了永珹前來攙扶的手。
她緊緊地握住,這雙手的主人是她的丈夫了。她相信兩人可以手牽著手共度未來,可以永永遠遠的長想廝守。
喜房內,永珹執起喜棒,緩緩掀開紅艷的蓋頭,深情地望著她微笑。
「恭喜你。」他挑眉淺笑。
「我才要恭喜你呢!」孟君天笑得又軟又甜。
「你今天很美。」他由衷地說。
「為了這個美,我一早就被娘挖起床上,然後就當娃娃被她玩了一整天,可累死我了。」她伸手輕捶著肩膀。
「夫人辛苦了,我幫你揉。」永珹的雙手探入了她的頭髮後揉捏,放鬆她的筋骨。「這樣好點了嗎?」
「好多了。」
她舒服地輕歎一聲,聲調撩人曖昧。
「我幫你脫衣服。」
他輕輕解開她身上大紅精繡的喜服,一層一層地脫下來,最後僅存一個把輕軟的肚兜包裹住她豐潤曼妙的嬌軀。
「平時都是歡玉侍候你,今天卻是你侍候我。」她抿唇輕笑。
「我喜歡這樣服侍你。」
永珹的黑眸笑間昂揚,手指輕輕勾住她頭後繫緊住的肚兜活結。
「等一下!」她笑著躲開。「我還沒準備好。」
「有什麼需要準備的?」
他伸手抓住她,眸光火一般的熱情。
「等等!」她伸手抵住他的胸膛,格格笑著。「今晚是我們的洞房花燭夜,洞房可以,但花燭我卻不滿意。」
她朝案上兩支粗壯的大紅龍鳳燭指去,嫌棄地搖了搖頭。
「哪裡不滿意?」每對新人洞房裡的花燭不都是一樣的嗎?
「俗,太俗了!我不喜歡。」
她抿著紅唇,皺眉搖頭。
永珹閉眸重重歎口氣。
「君天,今晚不要折磨我,紅燭不重要,你別理它就行了!」
「不行,這是我們洞房花燭夜,不能如此隨便。」她固執地堅持。
「現在是半夜,你不會要我去換掉這兩支紅燭吧?」他傻眼。
孟君天失笑,捧著他的臉頰親了親。
「別擔心,我自己帶來了。」
她起身,在厚重繁複的喜服中摸了摸,取出一包用紅紙包起來的長形蠟燭。
「這是……」
看她解開紅紙後,他怔了怔,訝然看著一對樣式別緻的紅燭,燭身是紫紅色,而紅燭一端做成了一朵雪白色的花苞的形狀。
「這是我為自己做的共燭,白色的牡丹花苞,漂亮嗎?」
孟君天微笑說道,緩緩走到案前,取下原本點燃的龍鳳燭,換上她自己做的這兩支。
她點燃花苞頂端的燭芯後,一股淡淡的檀香味便飄散了出來。
「你是用『檀香燭』做的?」
永珹慢慢靠近,盯著一點一滴化開的花苞,很欣賞她的巧思。
「爹把檀香燭的秘方傳給我了。」
她低聲說,唇角溫柔地笑著。
「真的?」永珹驚訝地看她。「他原來不是不肯傳給女兒嗎?」
「爹後來突然改變心意了,不過他也把秘方傳給劉雨揚,也就是說,我和劉雨揚都拿到了秘方。」她有些困惑地說。
「你知道你爹為什麼要這麼做嗎?」他凝神思索。
「不知道。」她搖搖頭。
「我想,你爹還不是很信任劉雨揚,尤其在你拒絕嫁給劉雨揚之後,你爹擔心劉雨揚會有報復心態,萬一將來把秘方帶走,另起爐灶,對你們『孟氏香燭』來說就是極大的損失。」
「也許吧。我爹娘年紀大了,我現在又嫁人了,他們心中難免會空虛不安,把秘方傳給我,也代表我爹娘心中最看重的人還是我。」
她凝視著燭火,空氣中淡淡的檀香氣忽然引得她一陣鼻酸。
永珹輕歎口氣,猛地將她攔腰抱起,在她的抽氣聲中,將她抱到喜床上。
「君天,你放心,如果以後我們有很多個兒子,我會讓一個兒子姓孟,將來,你就可以把『檀香燭』的秘方傳給他了。」
他輕撫她的髮,柔聲說道。
孟君天怔住,傻傻地看著他。
「永珹,你真的願意這麼做?」她的眼眶忽地一紅。
「當然啊!我的兒子也是你的兒子,這麼做有何不可?」他嗓音放柔,眼底泛起一抹溫暖的笑意。
「你竟待我這般好。」
孟君天張開雙臂抱住他,很是感動,淚水直淌而下。
她何其有幸,能夠嫁給永珹,能夠得到永珹這般的愛寵!
「前提是,你得真的有辦法生這麼多兒子才行,至少也要兩個吧?」他揉了揉她的頭,笑說。
孟君天正感動落淚,聽他這麼說又不禁訝然失笑。
「那還等什麼?」她笑著動手解他身上的衣袍。
在昏黃搖曳的燭火中,兩人倒進床裡抱著彼此笑了起來。
他扯下她的肚兜,俯身舔舐她粉紅的乳尖,在她圓潤的胸脯上輾轉留下細碎的吻,下身勃發的慾望緊緊抵住她。
她輕喘,臉頰逐漸泛起瑰麗的紅暈,在他身下潮濕融化,眼眸泛著動情的水光。
他雙手托住她的臀部,她毫不猶豫地接納他,任他充實她的每一寸柔軟。
她興奮地顫抖,就如一朵絕美的牡丹花苞,在他的身下甜美的綻放。
紗帳被輕輕扯落,帳內春光旖旎,春意正濃……
作者:
匿名
時間:
2015-4-2 00:30:23
第八章
日光閃爍。
孟君天在花園裡散步,她有肚子隆起,已經懷有八個月身孕。
「你走慢點,萬一有個什麼閃失,老王爺又得罰我了!」
歡玉冷冷地說,一路攙扶著她慢慢走。
「對不起啊,我就快生了,你可以輕鬆一點了。」孟君天抱歉地笑笑。
從孟君天嫁進王府後,沒多久就懷孕了,王府上上下一都把她當成了寶貝,尤其是老王爺,整日笑得合不攏嘴,一點小事都不許她幫,也不准她走太遠的路。
萬一她有個頭疼、腰酸,或是不小心打了個噴嚏,都會有人遭殃,而最慘的就是服侍她的歡玉了。
「我怎麼可能輕鬆?你生了,對我來說是又多了一個小主子要侍候!唉,我認命了啦,反正我這輩子就是丫頭命,注定了就是要侍候人。以前侍候四爺,現在侍候你, 將來還要侍候小主子!」
歡玉雖是怨怪的腔調,但孟君天聽起來已經沒有從前那麼討厭了,反而跟她相處得愈久,愈瞭解她的無奈和苦處。
「永珹說,等孩子生下來以後,多挑選幾個小丫頭進房侍候,到時候你就不會那麼累了!」
她慢慢走,還是走得氣喘吁吁。
「多選幾個小丫頭?你傻啦!幹嘛給四爺出軌的機會?」歡玉跟她說話向來沒客氣過。
「你是在替我擔心嗎?」孟君天大笑。
「廢話!有機會也是要留給我自己呀!」歡玉沒好氣地說。「反正挑什麼小丫頭的事情就不用考慮了,我一個人還忙得過來!」
「你還沒放棄要當永珹的妾呀!」孟君天促狹地笑道。
「那是我的事。」歡玉別開臉。「我不是說我認命了嗎?沒我的份我也不會強求了!」
「那要不要幫你找個對象——」孟君天才說到一半,忽然覺得腹部一陣抽痛。
「才不要!」歡玉一口頂回去,看她臉色不對,嚇了一大跳。
「你怎麼了?」
「肚子痛……該不會是要生了吧?」她不安地抱著肚子。
「怎麼會?!」歡玉驚呼。「不是下個月才要生嗎?」
「不知道啊……」她覺得肚子愈來愈不舒服。「難道孩子想提早出來?」
「天哪!我、我先去叫人來把你抬回去,你先坐在這兒別動,千萬別動啊!」歡玉驚慌失措地奔去喊人。
「來人啊!少奶奶要生了——」
孟君天難受得在石椅上坐下,感覺腹部愈來愈悶痛,孩子要出生的預感愈來愈強烈了。
當歡玉帶著僕役、抬著肩興回來時,她抓歡玉的手,虛弱地對她說:「快找永珹回來,還有,找我娘來——」
孟君天從開始陣痛已經過了五、六個時辰,還沒把孩子生下來,孟夫人、歡玉和產婆在產房中來回奔跑穿梭,氣氛顯得緊張又不安。
永珹焦慮地在院中回來踱步,只要一聽見房內傳出痛楚低啞的呻吟聲,他的心口就一陣痙攣。
「別擔心,要沉住氣,不會有事的。」履親王輕拍他的肩。
「瑪法,生孩子都這麼辛苦嗎?」他氣自己居然還要君天多生幾個,這種可怕的折磨他怎麼忍心讓她一再經歷。
「每個女人都是這樣生孩子的,每個孩子也都是這樣生下來的。永珹,你太緊張了,放輕鬆一些。」
履親王自己也都十分緊張了,卻還要安慰他。
永珹深吸口氣,彷彿看見君天皎白如月的面龐因疼痛難禁而牽動著,當她在最虛弱一刻,他卻只能遠遠地站在這裡嗎?
他一咬牙,大步衝進產房,孟夫人和產婆一見他進來,嚇得連忙把他推出去。
「我要陪她!」永珹看見君天慘白的臉色,立刻衝到床前,握緊她的手。
「你來了……你好像不能進來……」孟君天在對他說話,但聲音卻像在呻吟,一聲緊似一聲。
「我不該讓你受這種痛苦!」他心痛地撫著她汗濕的臉頰。
孟君天虛弱地搖頭,得已沒有力氣出聲。
「永珹,孩子快要生出來了,一會兒就苦盡甘來了!」孟夫人摸到了孩子的濕濡的頭髮,開心得聲音都顫抖了。
「少奶奶,來,憋一口氣,然後用力——」產婆在一旁催促著。
孟君天被無邊的痛楚折磨著,她咬緊嘴唇,抱緊了永珹的手臂,額上冒出冷汗。
一陣尖銳的疼痛襲來,孟君天痛呼出聲,嘴唇被她咬得滲出了血絲。
忽然,響起一陣響亮的嬰啼,在屋中歡快地迴盪著。
「生了,是個兒子!」孟夫人興奮地大嚷。
「快,快抱去給老王爺瞧瞧!」
產婆把嬰兒用柔軟的錦被包裹起來,和孟夫人急切地往外送。
永震驚沒有去看孩子一眼,他小心翼翼地拭去君天額上的汗與淚水,憐惜著她所受的痛楚。
「你還好嗎?」
「我很好,你不用擔心。」她無力地笑笑。
「真是好奇怪,孩子一生下來,所有撕心裂肺的痛一瞬間都消失了。」
「還好你沒事……」他握住她的手,輕柔地吻著她的指尖。
「以後,我都不要你再生孩子了。」
「為什麼?」孟君天溫柔地笑望他。「我一點都不怕,我還要為你再生很多個孩子。」
「剛才的人,就像在生死關頭掙扎,這種感覺對我來說太可怕,我不想因此失去你。」他捧著她的臉,仍在為她心悸。
「不,不是這樣的。」她歎息,用臉頰輕輕摩挲著他的掌心。
「不是生死交關,是新生命誕生的喜悅。我很心滿意足、很快樂,我很開心自己可以生下一個小生命。」
永珹怔然凝視著她。
「你聽,這個小生命帶給那麼多人歡樂,大家都那麼開心,瑪法更是開心。」她側耳傾聽。
永珹聽見屋外傳來的賀聲,還聽見老王爺的暢笑聲——
「來,賞!今天是大喜的日子,個個有賞!重重的賞!」
「這孩子太俊了,跟永珹簡直一個樣兒!」孟夫人讚不絕口。
「名字我都取好了,排綿字輩,叫綿惠。」老王爺呵呵大笑。「綿惠,來,抱一個唷!」
永珹微微一笑,深深地凝視著孟君天。
孟君天抬手輕點了點他的額,嗔道:「我要生幾個孩子你別管,反正,只有我能給你生孩子!」
幾番寒暑過去,轉眼,永珹和孟君天已是三個兒子和一個女兒的爹娘了。
這日,因為孫兒要探訪爺爺、奶奶,所以「孟氏香燭」休業一天。
大大小小、男男女女,老老少少,全擠在小小的後院內,幾張八仙桌上擺滿了冷盤、熱食和糕點。
孟春生和永珹負責燒水泡茶。
元宵、端午、七夕、中秋分別陪三個男孩子玩得不亦樂乎。
孟夫人則是把最小的孫女當娃娃玩,一會兒給她梳發,一會兒給她編辮。
孟君天為了喂孩子吃飯,一邊追著他們跑。
小小的後院,無比熱鬧。
「永珹,你送來的茶葉真是好,泡出來的茶味道香極了!」孟春生聞著茶香,然後緩緩啜飲一口。
「爹,這是『君山茶』,我一向只喝這個茶。」永珹淺淺笑道。
「多謝你送了這麼多過來,以前都不知道『君山茶』如此好喝。」孟春生慈愛的笑望著女婿。
「爹,綿恭和紅綿悠這兩個孩子,您比較中意哪一個?」
「都是我的孫兒,當然都中意呀!」孟春生哈哈大笑說。
孟君天在一旁輕笑道:「爹,永珹是想在綿恭和綿悠兩個孩子中選一個讓他姓孟,問您中意哪一個?」
「選一個姓孟?!」孟春生驚訝地瞠大眼睛。
「是啊,爹,我曾經答應過君天,她若多生幾個兒子,便讓一個兒子姓孟,以後可以延續孟家的香火。」
孟春生不敢置信地盯著他。「你怎麼肯?你怎麼會願意?」
「這沒有什麼,不都是君天的兒子嗎?姓什麼都一樣。」
「怎麼會一樣!」孟春生忙不迭地搖頭。「孩子姓愛新覺羅和姓孟的際遇當然很不一樣!要給孩子選擇的機會,我不能替他作這個決定。」
永珹怔住,當自己幼年時,沒有人問過他的意思,皇阿瑪就挑了他過繼給履親王府。
當年,他也曾經難過自己被皇阿瑪拋棄,沒想到,現在的他竟然重複著皇阿瑪對他做的事。
「永珹,我覺得爹說得也沒有錯。」孟君天輕輕握住他的手。「我看,我們還是等孩子們再長大一些,讓他們自己做選擇吧。」
「可是……」永珹搖頭苦笑了笑。「等孩子長大了,他們會肯放棄姓愛新覺羅而去改姓孟嗎?」
孟君天抿唇不語了。
永珹說得對,孩子們長大後,懂事了,自然會衡量利益輕重,姓愛新覺羅可以享受平凡百姓享受不到的富貴,任誰都不會肯放棄的。
「還是在孩子不懂事時替他們做選擇吧。」永珹正色地說道。「就由我替他們作決定,因為我會清楚知道我的決定對這個孩子有沒有好處,就像當年皇阿瑪為我所作的決定一樣。我至今仍不後悔被過繼到履親王府,在履親王府的生活,我過得並沒有遺憾,甚至還得到了生活在皇宮中得不到的快樂。」
孟春生了孟君天詫然地望著他,孟君天甚至不知道永珹心底的想法原來是這樣。「如果爹很難選,那就由我和君天來選吧。」永珹笑了笑,說。
「由我們?」孟君天眨了眨眼。
「是啊,我們默念三聲,把心中所想的名字一起說出來。」
「好。」
孟君天忍著笑意,和永珹兩人在心中默念三聲後,一同說道——
「綿恭!」
「綿恭!」
孟君天驚訝地看著他們。「為什麼你們都覺得綿恭可以?」
「因為他乖巧,很會天馬行空地亂想。」永珹笑說。
「嗯,而且他大方、不計較,所以覺得他最合適。」孟君天接口。
「既然你們都這麼說……」
孟春生溫和慈愛地望著綿恭跑跳的上小小身影。
「孟綿恭,這名字聽起來也不像錯……」
永珹和孟君天相視一笑。
不遠處,歡玉和劉雨揚曖昧地眉來眼去。
「這個很好吃,你吃吃看。」
劉雨揚討好地把一塊「到口酥」遞給她。
歡玉接過來,沒有直接送入口,反而入進茶碗中,倒下熱騰騰的「君山茶」,蓋上碗蓋悶住。
「歡玉姑娘……」劉雨揚不解呆望她。
「這是四爺獨創的吃法!」歡玉拿起湯匙攪了攪,然後送回他面前。「來,你吃吃看,這樣更好吃!」
劉雨揚狐疑地吃了一口——好甜!
是愛的滋味……
孟君天格格地笑倒在永珹懷裡。「只要愛上一個人,自然有法子收服他!」她輕貼在他耳釁柔柔低語。
好、甜!是愛的滋味啊……
——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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