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標題: [蒼盲]一生秀色[全文完] [列印本頁]

作者: 匿名    時間: 2015-4-2 00:45:50     標題: [蒼盲]一生秀色[全文完]

一生秀色 作者:蒼盲

明秀後來漸漸長大,很多記憶開始慢慢淡化,唯獨不敢忘記那男人狠狠的抓住她的雙臂,一字一句清晰地在她耳邊低吼:“我說過什麼都可以答應你,只有離開我這件事情,你想也別想,否則我也不知道會做出什麼事來!”

記憶裡那是個十分優雅而溫柔的男人,從來也沒有罵過她,總是溫柔又包容地對著她笑,似乎不管她做錯了什麼事情都沒有關係,千年也不會改變。
他說:“我不怕等待,也不怕辛苦,只怕錯過這一生,便再沒了下一世。所以,我遇見了你,不圖你能像我愛你一樣來愛我,只求你能一直陪在我身邊,讓我守著這一生秀色。”

你年輕的時候有沒有刻骨銘心的愛情故事,有沒有為你愛過的人不顧一切,有沒有想做而沒有做的終生遺憾……
這裡為大家講述一個故事,帶你們重溫那些驚心動魄的青春歲月。


作者: 匿名    時間: 2015-4-2 00:46:19

  1、于家大宅

  明秀是在半睡半醒間被人弄醒,有雙強健的臂膀將她從被窩裡抱了起來,甫一離開熱源,接觸到冷空氣,她不受控制地打了個冷顫,隨即被擁入了一個溫暖的懷抱,氣息是熟悉的清淡香味,她掙扎了一下沒掙開也就放棄了,乖乖的窩在那人的懷抱,任其為自己一件件地套上外衣。

  動作雖輕到底還是不耐煩了,明秀慢慢地睜開了眼。入眼的便是一張屬於男人的俊臉,屋內沒有開燈,光線暗淡,有些看不清楚,只隱隱約約看得清輪角分明的輪廓,明秀下意識的轉頭看向窗外,冬天的白天過的太快,午覺醒來天都已經昏暗了起來,明秀實在不喜歡這樣的天氣,總讓人想起一些不愉快的事,直讓人冷到心裡,她轉過頭抱住男人,把頭埋入她溫暖的胸膛,微微蹭了蹭,像極了一隻撒嬌的小貓。男人笑了起來,胸腔內的共鳴帶起了起伏的震動,顯示主人心情十分愉悅。

  明秀有些不滿,嘟了嘟嘴,儘管知道男人看不見,悶悶地說道:「哥,你今天怎麼這麼早就回來了!」

  于牧彎腰給她套上拖鞋,這才把人放在地上,站起來拍了拍她的小屁股:「怎麼不能這麼早,早上出門前不是告訴你了,雲姨回家過年了,白天沒人照顧你,今天晚上要接你去于家大宅住一段時間,瞧你這個小懶豬,肯定睡迷糊了!」說著,又不解氣的捏捏她的鼻子。

  明秀讓了讓沒躲開,小脾氣發作起來,撅起嘴道:「哎呀,哥!不是說過好多次了,我長大了,不准在打我屁股捏我鼻子了!」

  于牧不以為意,呵呵笑了兩聲,知道小孩子驕縱又有起床氣,到底沒再敢撩撥她,牽著人往外走。樓下餐桌上的熱水正好溫的差不多,于牧端起來讓她喝了下去,自己去牆邊拎起行禮箱,明秀一口喝下水放下杯子,見他手上不知什麼時候收拾出來的箱子,忍不住嘟囔了一句:「真是麻煩。」只不過住幾天而已,何況那邊也不是沒有自己的衣物,于牧聽了挑了挑眉,心想這丫頭平時穿衣吃飯哪一樣不挑,還是準備充分些才放心。

  兩人下樓坐上車,于牧替她繫好安全帶,又伸手縷她被風吹亂的頭髮,細細看了一眼,才發動車子,明秀都懶得管他這些類似老媽子的行為,直接靠在椅背上繼續補眠。

  于家是N市有名的富商,富過百年,無人不知。大宅處於地價最高的胡山半腰,這一片住宅並不多,一幢幢都是獨門獨院的別墅,風格各異,富貴華麗,不可謂不是N市一道美麗的風景線。

  于牧對這景色視而不見,一路穩穩地把車開到于家大宅門口。車停穩了于牧把明秀搖醒,剛一打開車門,馬上有傭人迎了上來,幫他接過後備箱裡的行李。

  客廳沙發上坐了一群女人,大嫂裴英最先發現兩人的到來,立馬站了起來招呼:「呦,我們小弟來了,這才兩個月沒見,好像人又精神了一些。」

  于牧微笑著向她們致歉:「不好意思,讓各位久等了。」話剛說完,掌心裡的小手就被人搶了去,裴英一把拉住明秀上上下下地仔細打量,笑的眉眼皆開:「這不是小秀秀嘛!一年沒見了吧,小丫頭又變漂亮了,我要沒記錯過了年都17了吧,是大姑娘了!」

  于牧嘴角一直保持著完美的弧度,筆挺的黑色西服襯得他修長的身軀十分矜貴。明秀似乎被這樣的熱情弄得有些不好意思,只能扯開嘴角傻笑兩聲,憨憨地露出兩個小酒窩十分可愛。于牧不動聲色地摟過她,帶她走向正中坐著的一位四五十歲的貴婦人,彎下腰向這位名義上的母親問好,這個便是于老爺子于豐玉的妻子田笑。田笑對他冷淡的點點頭,又朝向明秀,保養得白皙光滑的手摸了摸女孩白嫩的臉頰,直讚歎道:「真是個體面的孩子,尊父母還在法國麼?什麼時候回國?」

  明秀的父母是中國駐法國使者,長駐法國,事實上她已經快兩年都沒見過了,電話都半年沒通過,也不清楚他們的近況。田笑這麼一問,倒是把她問住了:「他們還在法國,但我也不知道他們什麼時候回來。」說著俏皮一笑,「沒準都把我這個女兒忘了。」

  女人們都被她可愛的摸樣逗笑了,田笑想她還小,父母不在身邊,想起自己遠在法國的小兒子,有些心疼,摟過她歎道:「你這個樣子倒是讓我想起了你昶哥哥,過年的時候一定讓她去拜訪拜訪你父母,也算是替我問聲好!」

  于牧在一邊聽著沉下了臉,向長輩拜年這種事怎麼能夠不相干的人去做,他想冷笑到底忍了下來,只把明秀拉了過來,低沉地說:「我帶秀秀上樓去看父親。」于牧語氣不善,拉了人就走,已經算是一件不禮貌的事情,客廳裡的氣氛一下降了下來,誰都知道于牧是于豐玉德私生子,老來得子,自是十分寵愛,親生母親在生他的時候就難產過去了,當年不忍他在于家受欺負,6歲時候便囑托給了好友明凡照看著,小時候幾乎一年也難得回來一次,也就是這兩年于豐玉讓他進公司才回來的多了。田笑拉下了臉,一點也沒了剛才歡喜的模樣,見大兒子于翔還沒來,責問兒媳道:「阿翔怎麼還沒回來?」

  裴英立馬在一旁賠笑:「就來了,這不年關邊上,公司裡樣樣事少了他都不行,這段時間忙的都不著家了,過一會肯定就來了。」

  田笑這才臉色緩和了些。

  于豐玉的書房並不像其他富貴人家的大紅大金,他從小喜歡古典文學,崇尚「天時地利人和」,擺設都是一些古董桌椅,清一色的梨花木,素靜的很。最顯眼的不過是佔了北面一牆的書櫥,密密麻麻的整齊排列著一排排的書。于牧最初在于家的6年便幾乎每天在這裡度過,最親密的小夥伴就是這些書。

  于豐玉坐在書桌前,快要六十的人,頭髮花白,臉上佈滿褶皺,只一雙眼睛炯炯有神,看著人的目光如電。見二人來了,臉上微微帶了些笑意:「老三回來了。」看向明秀,「秀秀丫頭還是像個小尾巴一樣啊。」

  明秀叫了聲叔叔好,便低著頭不說話。心裡想著卻是:「我一點都不願意做個小尾巴,他總這麼說我,好像我天天纏著他兒子,對我很不滿意,下次一定不和于牧一起來見他了。」

  于牧捏了捏她的手,分明是猜到了她心裡所想,又順了順她柔順的長髮,低聲道:「乖,去我房間等我一會兒,等下來帶你下去吃飯。」

  明秀聽他在老爺子面前還這麼哄自己,好像自己永遠長不大一樣,心中愈加不滿,不吭聲回答只轉了身就走了。于牧見她出了門才轉過頭看向于豐玉:「爸,您這一向身體還好吧。」

  于豐玉臉色冷淡中帶著威嚴,微皺了眉頭:「這個丫頭不適合你,你才22歲,將來會很辛苦。」

  于牧抿著唇臉色也冷峻了下來,神色間和老爺子有些相似,他轉開了話題:「二哥今年就回來了?」

  于豐玉點點頭:「老二他再幾個月就快拿到博士學位,政府很看好他,希望他能回來為國家做貢獻,將來他進了政府部門,對我們家是很大的助力,你洪叔幾次都說你幹事穩重精細,再老二外面幫著些,我就放心多了。」喝了口茶潤潤嗓子又接著道,「我聽說老大在公司總找你麻煩?」

  于牧神色不變:「還好,可能有些事情意見不和,調和一下也就好了。」

  于豐玉看了他半晌,露出了笑容:「如此很好,兄弟一心齊力斷金,你大哥那邊我也批評過他了,以後這個家就是你們的了。好了,去叫秀秀下去吃飯吧。」
作者: 匿名    時間: 2015-4-2 00:46:36

  2、新年衣服

  于豐玉是個極重規矩的人,于翔晚飯時候仍是沒有回來,兩個長輩都不怎麼高興,一頓飯吃得十分沉默。明天是年三十,早上要早起,飯後很快就散了,大家各自回房。

  明秀逕自走回自己的房間,也沒理身後亦步亦趨跟著的男人,一下把人關在了門外。

  大概是白天睡得久了,晚上閉上眼怎麼也睡不著,把課本拿出來也看不進去,心中煩躁,好像少了些什麼,翻來覆去地在床上打了幾個滾,呆呆地盯著雪白的天花板發呆。

  小孩子每次心情不好的時候就會發呆,一副毫無生氣的模樣。于牧一進來就見她這個樣子,心中一疼。他想起小時候,明氏夫婦剛去法國的那兩年,小孩子不過才四五歲,哭著喊著要爸爸媽媽,直把嗓子都叫啞了。後來漸漸的不哭了,就天天望著窗外的天空發呆,小小的臉上全是落寞孤寂的神情。

  于牧快步走過去,把手上的托盤放在床頭櫃上,坐到床邊,連被子把人抱進懷裡,柔聲喊她:「秀秀,寶寶,我在這裡,在這裡陪著你。」

  哄了半晌才聽到懷裡傳來女孩細弱的聲音:「我知道你不喜歡這裡,可是這是你家,你不得不回來,回來了心情卻又不好,你不高興我也感到不舒服,偏偏你爸爸好像不喜歡我在你身邊,但是自我記事起就有了你,高興在一起不高興也是在一起,我想像不到你要是不在我身邊了會怎麼樣,只要一想起來就會覺得慌,就像爸爸媽媽當時走的時候一樣。」

  于牧聽的心裡酸酸軟軟,五味雜陳,也不知道該怎樣表達,只抱緊了她,在她耳邊低聲道:「寶寶,你是我的寶寶啊,我怎麼會離開你,怎麼可能離開你。」

  「嗯。」明秀跨坐在他的腿上張開雙臂摟住他的脖子,好像這樣親密無間才放下心來,「那你唱唱歌給我聽,我睡不著。」

  「好」于牧托著她的屁股將人向上摟了摟,讓她靠著更舒服些,輕輕的哼起曲子,沒有歌詞只有優美的旋律,和所有的歌曲都不一樣,但這一唱就是15年。男人的的聲音低沉輕柔,一直唱到了人的心裡,撫慰人心裡的憂傷。

  明秀在睡夢之中,恍惚有濕潤柔軟的東西貼上了自己的唇,溫暖細膩的液體渡入自己嘴中,令自己睡得更加香甜。

  于牧舔乾淨女孩唇邊殘留的奶漬,癡癡的看了會兒女孩甜美的睡顏,實在捨不得懷中柔軟溫馨的觸感,想了很多未來的事情,直坐到凌晨才把女孩小心翼翼平放在床上,關了燈離開。

  年三十是一年家庭團圓的時候,家家戶戶很早就起了床,準備一天的活動。

  明秀是被震天的炮竹聲吵醒,昨晚她睡得很好,這樣被吵醒,在以往的時候多半是要摔被子摔枕頭,今天她擁著被子坐在床上出了會兒神,突然想起了什麼,也忘了發脾氣,光著腳跑到落地窗前去拉窗簾。

  鞭炮聲聲,花園裡不知道是哪家的小孩子穿著喜氣的唐裝相互地追逐打鬧,笑聲大得連她站在二樓都能聽到。

  明秀心情忽然變的很好,轉頭見床頭果然整整齊齊的擺著一套紅色的外套,這是小時候延續下來的習慣,過年一定要穿大紅的新衣服。原來爸爸媽媽在的時候是他們準備,他們去了法國以後變成了于牧,每一年都沒有落下來過。

  把衣服展開,是一件長款羽絨服,大翻領,公主裙樣的下擺,腰帶上還有一個大大的蝴蝶結,蝴蝶結下還墜著兩個小鈴鐺,明秀撇撇嘴,真的好可愛,總是當她小孩子一樣。

  快速的洗漱,把衣服穿好,走到于牧的房前看到緊閉的房門才想起來他今天還要去公司,心裡有些小失望。

  一轉頭見裴英從樓下上來,看見明秀興沖沖就來拽她。口裡說道:「今年大伯二伯家又添了幾個小孩,紅包都不夠用了,趕緊再幫我裝幾個。」

  兩人來到三樓客廳,田笑正坐在沙發上數錢,見明秀來了,穿得活像個大洋娃娃,紅色的大翻領襯托著小臉玉白,如海棠般嬌嫩。腰前的蝴蝶結下還掛著兩個小鈴鐺,走起路來叮叮噹噹響,顯的格外喜氣。笑著招呼她坐到身邊:「瞧,誰說我們家沒有小孩子,這不就是嘛!」

  明秀難得的紅了臉,心裡怪于牧買的衣服。嘴裡嬌嗔道:「我都快17啦,再過兩個月可以拿身份證了,才不是孩子了!」

  裴英哈哈笑:「可不是嘛,再過兩年可以嫁人生孩子了,這麼好的媳婦,誰家娶了享福呀。」

  「就是!」田笑也十分高興,拉了明秀的手,「小時候那麼一點點,一年一年看你長這麼大,我可捨不得送人,將來留我們家好了。」

  明秀低頭羞澀的笑。田笑臉上的皺紋都笑了出來,直拍她的手:「好孩子,今年給你包個最大的紅包。」

  正說笑著樓下咚咚咚跑上來一個小男孩,7、8歲的樣子,臉上有些黑,穿著唐裝,正是明秀早上站在窗前見到的孩子之一,看到明秀圓呼呼的臉上出現了明顯疑惑的神情,仍是先向長輩問好。

  裴英小聲對明秀道:「這是大伯家的女兒平瀾的兒子盛嘉,爸爸盛巖是財政局的,今年才調回N市。」

  田笑招招手「嘉嘉過來,告訴外婆幹什麼來了?」

  「外公說上面有個姐姐可以帶我們出去玩,」說著,疑惑地看向明秀,「是這個漂亮姐姐麼,她真的可以帶我們出去玩兒麼?」

  明秀苦了臉,心裡不得不承認她對這種半大的孩子不太感冒。只能求助地看向田笑,見田笑一個勁的點頭讓她去,沒有躲過。在小孩子面前到底不能跌了面子,嚴肅著小臉說道:「我可以帶你們在附近轉轉,但必須聽我的話,要不然就老實地呆在家裡。」

  盛嘉想了想,不管怎麼樣,先出去再說,乾脆地答應下來:「好,那說好了,我們在院子裡等你,姐姐你快點下來啊。」

  明秀磨蹭了一會兒還是無奈地下樓去了。

  裴英看她愁眉苦臉的樣子,好笑道「看這丫頭,平日裡天不怕地不怕,原來怕小孩子呀,倒是蠻稀奇的。」

  田笑斜眼看她:「你倒是喜歡小孩子,趕快生一個啊。」

  裴英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她和于翔結婚五年了,頭一年懷過一個,三個月的時候夫妻兩吵架流掉了,之後就再沒有過。于翔在外面花天酒地並不是秘密,三天兩頭的不在家,兩個人的婚姻根本就出現了問題,懷孕自是困難重重。婆婆總是向著兒子,她也無話可說。
作者: 匿名    時間: 2015-4-2 00:46:56

  3、吃年夜飯

  于牧下午回到家,上樓找了一圈也沒看見明秀,隨手拉住一個傭人,問道:「明小姐呢?」

  傭人道:「明小姐帶小孩子們出去玩了。」

  于牧一愣,倒是真沒想到,她自己平日裡就像個孩子一樣,事事都需要別人悉心照料,怎麼去帶其他小孩子了。況且,明秀素來喜靜,那麼些個孩子在她耳邊「嗡嗡嗡」吵著,哪裡受得了。

  他急急地往樓下走,剛到大門口,就聽到鈴鐺叮叮噹噹的清脆響聲,唇角笑意不經意流瀉而出。下一刻就看到幾個男孩女孩拉著一團火紅跑了進來,也沒看到前方有人,一下子就撞了上來。

  于牧趕緊把人抱住。只見她頭上胡亂地紮了個馬尾,幾縷碎發凌亂地垂在頰邊,額上還溢出點點細汗。于牧拉下了臉,不理會旁邊孩子們的叫叫嚷嚷,拉了人就往房間走走,一邊走

  一邊道:「你看你像什麼樣,這大冷的天玩出一身汗,感冒了怎麼辦!跟我回房沖個澡,把裡面內衣換了!」

  明秀拽他,奈何力氣太小,小聲抱怨:「又不是我要出去玩的,還不是叔叔阿姨偏叫我去,你都不知道那幫孩子,實在是太調皮了,一會兒要放鞭炮,一會兒要爬後山。我哪兒看得住他們!」

  于牧一把將她推進浴室,打開箱子給她找內衣。明秀沖好了澡伸出一截藕白的細胳膊向他要換洗衣服,還聽見他在那教訓:「你多大,他們多大,還放鞭炮爬後山。那是多危險的事,一個不小心就受傷了。你膽子愈發大了!」

  明秀換好衣服出來,委屈地直哼哼。于牧還在那說:「好好呆在家裡不行啊,天天說自己長大了長大了,我看你是越活越回去了!」

  明秀被小孩子們吵了一下午,中午也沒睡午覺,本來就有些頭疼,還要聽他的批評,一下怒了,拿了還沒來得及穿上的羽絨服就往他身上砸:「又不是我想的,我也累死了,你一回來就曉得說我,你走你走!我不想理你了!」說著,還不解氣的拿床邊的抱枕去砸他。

  于牧見他真氣了,也不敢再講,臉色仍有些冷硬,展開羽絨服就要給她套上。

  明秀扭著身子躲他,被他一把按住:「別動,都在下邊等著呢,想讓他們看你笑話?」看小女孩氣得眼都紅了,歎了口氣,到底還是捨不得她難受,放軟了語氣:「對不起,我錯了,不該說你,都是我不好,不是怕你受傷嘛!」

  明秀側身不理他,他又道:「今天過年,該開開心心的,氣我沒關係,氣壞了自己可就得不償失了。」見她臉色稍緩,繼續再接再厲,「來,我們先把新衣服穿上,下去吃飯,晚上我陪你看晚會,還可以吃你愛吃的水果蛋糕。」

  明秀愛好不多,相聲小品就是其中一項。所以對春節聯歡晚會還是期待的。小時候過年的晚上,只有她和于牧兩個人,外面煙火震天,也掩不住她內心的寂寞,她會開整晚的電視,儘管她總是半夜就睡著了。

  明秀彆扭了一會兒也就好了,喜氣洋洋的和于牧下了樓。

  餐廳裡,一張大圓桌上已經圍滿了人,一見到明秀,孩子們就跑了上來。

  「秀秀姐和我坐吧,我有糖!」「坐我旁邊,我有玩具。」

  明秀哭笑不得,一個勁想往後退。終於田笑發了話:「小猴子們都回來坐好,就快開飯了,小心外公打你們手心。」主座上于豐玉面色威嚴,他們看了一眼就再不敢看,只好退回座位。

  于豐玉左手邊留了三個座位,于牧牽著明秀隔了一個位置坐下來。一大家子又說笑了一會兒,菜都上得差不多,邊上的座位仍是空的。大嫂來回走了三趟,氣的臉都青了,于豐玉怒火自是不用說,田笑臉上也有些掛不住。

  「這個阿翔也真是太忙了,都這個時候了怎麼還在公司裡,等他回來我定要好好說說。」田笑尷尬地笑笑,正要起身,聽于豐玉叫道:「阿牧,你去找人把他拖回來!」

  田笑臉色一變,于牧自是起身,不一會兒就返回來,說道:「就回來了。」

  明秀午飯沒吃,又玩了一下午,這時候著實餓了,美食在前偏偏不能吃,只好望梅解渴。于牧見她那眼裡只有食物的表情,又是心疼又是好笑,招來傭人去廚房盛了碗湯放在她面前。

  大伯母笑道:「瞧我們阿牧,對明秀比對親兄妹還好呢!」 眾人又開始說笑,氣氛這才好了一些。

  牆上的壁鍾敲了17下的時候,于翔終於回來了,身上帶著風塵之色,不知道是從什麼地方匆匆趕回。于豐玉冷著臉責罵了兩句,才宣佈開飯。

  明秀早就看準了她面前的糖醋排骨,立刻開動了起來。

  于牧一邊和幾位長輩敬酒,還不時留神去看明秀,抽空夾兩筷子離得較遠的菜放在她碗裡。

  屋內空調溫度打得高,明秀穿的又多,很快就熱了。剛扯了衣領,就被一隻修長的大手阻住。

  于牧不動聲色轉向她,摸了摸她的額頭,又從背後衣服下擺進去摸她的背,有些粘膩的感覺,這才把她的外套扣子解開,卻不給她脫衣服。

  明秀瞪他一眼,兩邊腮幫吃得鼓鼓的,雙頰熱的像擦了胭脂,一雙大眼睛裡像盛了一汪湖水,泛著粼粼的波光。于牧心中一動,在桌子下面悄悄捉住她的小手整個包住,放在自己的大腿上。

  明秀實在抽不開也就隨他去。

  餐桌上各吃各的,于牧一抬頭見斜對面一個黑臉男人向自己舉杯,目光在明秀身上轉了一圈,心思沉了下。這個男人之前見過兩次,是從海南回來的盛巖。于牧也舉起酒杯向他致意。

  明秀惦記著水果蛋糕,吃得七分飽就停了下來,眼睛轉一轉看到了剛上來的油燜大蝦,定住不動了。她之吃過一次海鮮,鮮美的味道至今難忘,是的,她現在很想吃,感覺自己的口水分泌都快了。偷偷覷了眼身邊的男人,見他正和于豐玉說話,筷子快速地伸了過去,一隻蝦夾回來,正要往嘴裡送。斜裡伸出另一雙筷子,無情地夾走。

  「還想長滿臉的疹子?」于牧低聲在她耳邊道。

  明秀不動了,內心裡不得不承認自己海鮮過敏。

  忽然聽盛嘉拍手笑道:「羞羞羞,不害羞,秀秀姐姐好嬌氣!」

  明秀一下子臉漲的通紅,氣的直在下面捏于牧的腿。

  幾個大人不明所以,問道:「嘉嘉為什麼這麼說呢?」

  盛嘉剛要開口,被爸爸截住話頭:「還不是小孩子調皮,想看秀秀出醜。」

  眾人呵呵一笑。

  晚上明秀窩在于牧懷裡,電視裡折射出燦爛的五光十色,主持人的妙語連珠,精彩紛呈。于牧看向懷裡的寶貝,已經睡了過去。心裡柔情四溢,只願此刻能夠天長地久。
作者: 匿名    時間: 2015-4-2 00:47:11

  4、想親近你

  于家的親戚們在大宅過了年,各家也有各家的事情要忙,第二天就要離開,臨走的時候大伯母拉住田笑,笑道:「恭喜弟妹了,很快就要辦喜酒了吧,沒準過幾個月就能添小孩了。」

  田笑聽她這麼一說,心中先是一喜,再一想不太對勁。于翔夫妻兩不和很久了,昨晚還聽傭人偷偷告訴她,于翔半夜離開了。越想越不是那麼回事。把大伯母拉到一邊,試探著問道:「嫂子是說我們家…」

  大伯母一聽,驚訝地張大嘴:「你還不知道麼,我以為你們家阿牧和秀秀。」

  田笑心中不快,也沒多想;「他們從小在一起長大,自是像親兄妹一般親密。」

  「呵呵,那倒是我多想了。」大伯母道,「我們家嘉嘉和菲菲才7、8歲,怎麼樣也不願意在一起睡覺了,說是男女授受不親小道理一套一套的。」說起自己家孩子笑容滿面,那邊田笑已經變了臉色,心中氣極,匆匆向她道了別就散了。

  田笑找到昨晚值夜的傭人,細細問了一遍,恨得一口銀牙都快咬碎。孤男寡女共處一夜,任誰也不信什麼事情都沒發生。

  獨自坐著想了好久,還是給法國那邊打了個電話,講了半個多小時才掛,叫了傭人去喊明秀來。

  明秀昨晚睡得早,難得的起了個大早,正暗自埋怨于牧昨晚不叫醒她看相聲,門外就有傭人來叫她去田笑那。

  明秀今天穿了一件鮮綠的衛衣,下面是黑色緊身的尼龍褲子,綠襯得臉白,黑襯得腿細長,明秀身材纖細,這麼一穿,整個人愈發的明快鮮亮,精神極了。讓人不得不感慨一句「真是如花般的美好」,也難怪讓人念念不忘。

  明秀見田笑看著自己好一會兒,臉色古怪,一會兒皺眉一會兒微笑,不由自主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衣服,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臉,並沒什麼不妥的啊。

  田笑讓她坐她身邊,側身拉了她的手,問道:「秀秀,你多大了?」

  明秀覺得奇怪,都知道的啊,嘴上還是老實地回答:「17了啊。」

  「不對,那是虛歲,過兩個月你才滿16歲。」田笑盯住她的眼睛溫聲道,「我剛才和你昶哥哥通了電話,他說昨天去你父母那拜了年,他們身體很好,一切都好,就是想念你,昶哥哥也一直想你,你想他麼?」

  明秀乍一聽到父母的消息,內心還是有些激動的,昨晚賭氣沒接他們電話,過後就後悔了,剛想問更多的消息,又聽田笑說道于昶。已經3年沒見了,記憶裡那是個溫柔而又優雅的人,

  他對自己很好,于牧有時候還罵罵自己,于昶從來沒有過,他臉上總是帶著溫柔的笑意,給人意想不到的驚喜,這樣的人怎麼會不想念呢。

  所以她愣了一下就很乾脆的回道:「想呀,昶哥哥還好麼?」

  田笑露出了滿意的笑,接著道:「他很好,那你喜歡他麼?」

  明秀想也沒想就回道:「當然了!」

  田笑臉上笑意更深了:「好孩子,不枉他一直惦記著你,他在法國如果聽了一定會很高興。」之後又親熱的和明秀說了好些話,到吃午飯的時候才結束。

  于牧覺得這幾天明秀很怪,會莫名其妙躲著自己,晚上也不讓自己哄她睡覺。這在以前是從沒發生過的事情,哪怕吵得最凶的時候哄一哄也就好了。吃完晚飯他跟著明秀回房,還沒說幾句話,小女孩不時地看會兒時間,把自己往門外趕:「不早了不早了,我要睡覺了。」

  于牧臉沉了下來,一把握住她胳膊:「這才幾點你就要睡了。」盯緊她的臉問道,「是不是誰跟你說了什麼!」

  明秀回答的支支吾吾:「這樣不太好,哎呀,你別問了,回去吧。」

  越是這樣于牧越是生氣:「你還記得曾經答應過我什麼嗎。」

  明秀有些心虛,心裡也有些亂亂了,那是一件舊事了,十二歲的那年,第一次爸爸媽媽沒有回來過年,明秀傷心的不行,好像全世界都遺棄了她一樣。實在不甘心,偷偷摸摸地拿了錢,趁夜一個人偷跑了出去,想去機場坐飛機去法國找爸爸媽媽。結果才出小區大門就迷了方向,路上碰到不良少年把錢都搶了去。四周樹木森森,根本看不到一個行人,害怕,恐懼,難受都不足以形容當時的感受,簡直就是絕望了。坐在馬路邊哭了不知道多久,于牧找到了她,把她背在背上,一步一趨地往家走。十七歲的少年全身都顫抖了起來,不知道是氣的還是怕的,只一個勁地讓女孩保證,「以後不管想什麼做什麼都要讓我知道。」

  女孩泣不成聲,卻清晰地說了一個字:「好!」

  明秀不知道該怎麼說,舔了舔乾燥的嘴唇,組織了一會兒語言才道:「我們畢竟不是親兄妹,太過親密了是不可以的,萬一,萬一將來,你,你有了喜歡的女生,會,會不好!」說著說著自己竟難受了起來。

  于牧聽她說的心裡有了數,鬆了口氣,暗歎真是個傻姑娘,抱緊她道:「你怎麼這麼笨,人家說什麼你就是什麼了麼,我不早就告訴過你,我們是會永遠在一起的,哪有什麼不相干的其他人。」

  明秀低頭咬唇不語。

  于牧親親她的眉心,聲音溫柔的都可以溢出水來:「我們是這個世界上最親密的人,沒有什麼是不可以的。」頓了頓又道,「有些事之所以現在不做不是因為怕別人說什麼,而是因為還沒到時候,怕傷害了你。」抬起她的頭直直看進眼裡:「懂了麼?」

  對方的眼瞳如子夜一般漆黑,又像是掩藏了兩個漩渦,一個不小心就會被吸進去,明秀在裡面清清楚楚看到了自己迷茫地剪影,有什麼好像明白了又像是還不確定。她聽到自己的心跳,一下兩下三下,一聲比一聲快,像是催促自己快點說些什麼,明秀張了張嘴,最終還是沒有發出聲音。

  親柔的吻從眉間一直向下,如羽毛一般落在唇邊,搔得人心裡癢癢的,然後堅定地落在了唇上。

  親吻的含義很多,父女,朋友,愛人。小時候明秀就問過,媽媽說「因為愛,才想要親吻」。

  于牧小時候也經常親他,感覺卻和現在完全不一樣。明秀默默地想了一會兒還是沒有頭緒,還是問出了口:「那你為什麼要吻我。」

  于牧看著她那雙黑白分明的大眼睛,裡面純淨的沒有一絲雜質,心裡的柔情怎麼也抑制不住:「每次見到你就會不由自主想要靠近,親近你是我的本能,沒有什麼原因。」

  明秀聽得恍恍惚惚,又聽他道:「以後再吻你的時候要記得閉眼,要不然我會感覺自己像隻狼。」
作者: 匿名    時間: 2015-4-2 00:47:30

  5、于牧番外

  我在牙牙學語是時候學會的第一個詞是「爸爸」,從沒有人教我說「媽媽」兩個字,我便也不會說,甚至不知道這個詞是什麼含義。

  家裡有五個主要成員:我,爸爸,田阿姨,大哥,二哥。

  第一次聽到有人說「媽媽」是從大哥嘴裡。

  他叫田阿姨媽媽,田阿姨很開心地抱著他「心肝寶貝」地寵著。我在一邊覺得他們高興,想要加入,傻傻地張口叫了聲「媽媽」。田阿姨當時地表情是奇怪,反正絕對不是對著哥哥的快樂,後來我才知道那個表情叫做「厭惡」,未來的很多年他們一直用那樣的表情對待我。我還沒反應過來,被大哥一把推倒在地,一下騎跨到我身上,居高臨下地指著鼻子罵我「狐狸精生的私生子!」爸爸及時趕到把我扶了起來,狠狠地責罵哥哥和田阿姨,至此他們更加討厭我,時不時下點絆子欺負我。

  我問爸爸什麼是「私生子」,爸爸回答我,不管怎麼樣,你都是我的兒子。

  我有些想不通,但明白了一件事情「哥哥他們的快樂我參與不了」。

  後來還是我在奶媽那知道了答案,大概就是爸爸背著妻子在外面偷偷生下的兒子,她說我的媽媽是狐狸精,我將來也不會是什麼好東西。我心裡很難受,跑去找了爸爸,告訴他,我是小男子漢,自己可以照顧自己,將來不需要別人的照顧。爸爸笑著誇我。

  第二天,奶媽果然消失了。我第一次感覺到痛快。

  可是,儘管如此,改變不了我私生子的身份。

  每次爸爸出門,坐上大汽車的時候,只會帶著哥哥們,從未帶上過我。我趴在房間裡的窗台上一次又一次看著他們絕塵而去,我知道那個時候我的表情一定是萬分羨慕的。

  我去求爸爸下次出門也帶上我,他拒絕了。摸著我的頭道:「什麼時候把書房的書全部看完了,我就帶你出去」。

  我信了,也只有這樣相信他。整幢華麗的樓裡裝了很多人,卻沒有一個人能和我一起分享。索性我就呆在書房裡,古人道「書中自有顏如玉,書中自有黃金屋。」一點都不假。

  我看了很多名人傳記,很多古今道理,漸漸地接受了自己是個私生子這個事實。又覺得心裡舒坦多了,發現原來書才是我最好的夥伴。也不再請求父親帶我出門。

  這樣到了我六歲的時候,父親頭一次叫我下去見客,來得是一對夫妻,男的溫文儒雅,女的高貴美麗。爸爸介紹說是他最好的朋友,姓明。

  女人上來拉了我的手,臉上地笑容溫暖如三月春風,我想這大概就是媽媽的感覺,一時間有些不知所措。

  突然不知道從哪兒多出一雙小手,白嫩嫩地像是一團小饅頭。

  冷不丁的,我被嚇了一跳,轉頭去看,才發現男人手裡抱著一個小嬰兒,那麼小點點一團,躺在大人的懷裡。我產生了好奇心,鬼使神差地跑上去想要看看她的樣子。

  爸爸斥責我的行為唐突,沒有禮貌。女人卻很友好地接過嬰兒,伸過來讓我看。那小臉像是麵團捏的一樣白嫩,讓人有想要一口咬上去的衝動。一雙大眼睛黑白分明,純淨地沒有一絲雜質,是我所見過的這世上最美好的東西。

  嬰兒一眨不眨地看著你,那聚精會神的樣子讓我恍惚中產生了幻覺,我就是他的全世界。

  我很想抱抱她,就伸手這麼做了。爸爸怕我摔著嬰兒,女人卻沒有阻止,雙手托在嬰兒下面護著。

  我感覺其實一點也不重,我完全可以抱住她。她很軟又很暖和,反而抱起來十分舒服。

  娃娃在我和女人之間來回望著,到底還是揮舞著小細胳膊,依依呀呀地像女人亂叫。女人有些心疼,接過去抱進自己懷裡。我心中有一瞬間的失落,第一次想有擁有一個屬於自己的洋娃娃。

  夫妻兩吃了頓飯就離開了,爸爸問我喜歡他們麼,我自然回答,喜歡!然後繼續回房看我的書。

  第二次再來的時候沒隔多久,爸爸再次叫我下來見客。我有些奇怪,卻怎麼也沒想到是來帶我走的。

  甫一聽到這個決定,我的腦袋一下子炸開,空白一片。第一個念頭便是,「爸爸終於不要我了,那我以後該怎麼辦?

  沒能給我足夠思考的時間,傭人拉了我的行李箱下來。就這樣渾渾噩噩地隨他們上了車,甚至沒有和爸爸說一句再見。

  我看著車窗外住了六年的美麗大宅,沒想到我終於能出去了,卻是以這樣的方式。原來爸爸並沒有騙我,果然看完了書就可以出去。卻比騙我更加難受。

  我看見田阿姨和哥哥們倚在門邊笑,心想他們終於擺脫我了。

  大概是看出了我的難受,明阿姨在一旁溫柔地安慰我,「放心,你爸爸也是為你好,希望你能夠換了環境快快樂樂地成長!」我不太理解這其中的含義,當時是有些恨他的,甚至惡毒地想,于家人都這樣無情,幸好媽媽早就去世了,要不然活在這世上還不知要受多少苦難。

  明氏夫妻住的地方和于家不一樣,他們住在一片風景優美的小區裡。家裡是兩層的複式結構,我被安排住了二樓,隔壁是還不到一歲的小明秀。

  他們平日裡很忙,家裡只有一個保姆叫雲姨。她一個人要做所有的家務,也不是怎麼愛說話。要不是小秀秀的哭鬧聲,家裡空蕩蕩地都能聽到回音。

  這裡的書房我不敢貿然進去,天天無所事事,只能把注意力轉向小嬰兒。日子久了,我便發現了她哭鬧有一個規律。每次睡醒了就要找爸爸媽媽,看不見就發作起來。

  我怎麼也沒想到,這個規律最後演變成了長大後的起床氣,讓我後來沒在這上面少吃苦頭,否則我定要改變她這個不良習慣。

  就這樣我倆一個哭鬧,一個靜坐,時間久了,我忽然產生了一個奇怪的想法,「也許這個世界上就剩下我們兩了」。

  心情如何糟糕,日子畢竟還得過下去,況且我還有一件自己很想要做的事情。

  俗話說的好,「人在屋簷下,不得不低頭」。我主動承擔了照顧小秀秀的職責。一天24小時沒日沒夜地守在她的身邊。照顧照顧著便形成了習慣。有時候明氏夫妻晚上帶了她去主臥睡覺,我一個人對著空蕩蕩的房間,反而渾身不自在了起來。還是會半夜醒來,想抱她去上衛生間。以至於晚上睡得不太好。

  所以習慣真的是件很可怕的事情。

  一年後,我和其他同齡的孩子一樣走進了學校。我不得不承認自己是擔心的。上課的時候會忽然走神,想著小秀秀在家怎麼樣了,有沒有睡好,喝了牛奶沒有,看我不見了會不會哭鬧。

  所以我開始了逃課生涯。我時不時地逃一兩節課,回家看看小秀秀怎麼樣了。幸好我小時候書看得多,功課一直沒有落下來過,也是礙於明氏夫妻的名氣,老師遂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當做沒看到過。

  同桌李景知是唯一一個知道我行蹤的人,總是笑我有戀妹情結,將來娶老婆也會帶著妹妹。我一笑置之,並不太在意。

  明氏夫妻要被派往法國。我不經意間路過他們的臥室,聽到他們商量著要不要帶上小秀秀。我的心砰砰直跳,嚇的跑回了房間。

  小孩兒躺在大床中間睡的十分香甜,一點兒也猜不到自己將來的命運。我看著她的睡顏想了極久。若是她也離開了我,這個世上不就剩下我一個人了麼!

  我不顧秀秀的打鬧把人搖醒了抱進自己懷裡,心定了一些。開始給她講故事,民族大英雄的故事,是個小孩子多半都愛聽。她果然聽的很入神。

  第二天,事情發展和我預想的一樣,明氏夫妻和秀秀在房間裡談了一會兒,最終決定讓她留在國內。一個4歲的小娃兒怎麼會想到我的殘忍用心,給她說一些民國時期的抗戰大英雄故事,無聲無息地讓她產生了愛國排外的情感。

  明氏夫妻沒幾天就走了,小孩子哭得天昏地暗,嗓子都嘶啞了,我心中又是愧疚又是心疼。暗自決定以後一定更對她更加地好!

  第一次知道對秀秀有著不純潔的心思是在我13歲的時候。那時候正是夏天最熱的時候,小孩子白天吹空調感冒了,晚上再也不肯給她開空調,只開了一架落地扇在那。小孩子嫌熱,只穿了個小內褲,露出雪白的細嫩身子,白花花地直晃人眼。

  當天晚上我做了春夢遺了精。這本是件很正常的事情,卻令我震動很大,沒人會想到我夢中的女子,竟是個還不到8歲的小女孩。

  我一度認為自己是個變態,李景知看我成天精神恍惚,建議我去談個戀愛。腦中靈光一現,我開始嘗試改變。

  學校裡暗戀我的人不少,明戀的卻沒幾個。戚薇便是其中一個。她長得漂亮,帶著些早熟的嫵媚。膽子也實在夠大,天天上學放學追著我跑,我總是覺得她很煩。

  我決定了和她交往,第一天就親了她,一點感覺也沒,想的竟是沒有秀秀香甜,也沒有她軟嫩。第二天放學帶她回了家。都脫了上衣抱在一起,被秀秀闖進來撞見。小女孩當時就傻了眼,完全不明白眼前發生了什麼情況,尖叫一聲衝了出去。我也被她嚇的不行,也顧不上穿上衣,光著上身就追了出去。

  小女孩躲在被窩裡哭。整個人蜷成小小的一團,活像一隻被遺棄的小獸。我後悔不迭,恨不得抽自己一個大耳光。我拿著她的手一個勁的打自己的臉,不斷向她道歉:「沒事沒事,我們只是在玩遊戲,哥哥是故意想嚇嚇你,逗你玩的。」

  小女孩氣得用拳頭直打我:「你壞,你真壞,是個大流氓!」

  我頓時無語,果然現在的電視劇看多了對小孩子不好。

  和秀秀兩個人的日子我過的十分滿足,我甚至覺得這樣過下去就是一輩子了。

  直到十七歲的時候發生了一件令我十分恐懼的事情,那種經歷只要一次就不想再發生第二次。

  那天我放學回來,在門外就聽到秀秀的哭聲,急忙開門進去。卻看到沙發上于昶正抱著小姑娘溫柔的安慰,我當時就憤怒了,幸好還存了些理智聽了個事情的大概。

  原來明氏夫妻今天過年不回來了。

  怪不得小孩子哭得那麼傷心。可為什麼這個消息是于昶來說的,這其中是不是有一些我不知道的事情發生了。

  于昶摟著女孩哄得很用心,目光中柔情氾濫,完全沒有第三者在場的自覺。我恍惚中看到了我自己,每次小女孩鬧的時候我不也是這樣哄她的麼!

  頓時恍然大悟,于家的二哥于昶也喜歡秀秀。怪不得平時也對她那麼好!明氏夫妻是不是已經默許了這件事情。我不敢再往下想,要一個人仔細地想想。

  第一次落荒而逃了。

  夜幕降臨,房間裡漆黑一片,如同我此刻的心,迷迷茫茫,找不到出口。忽然我覺得少了些什麼…

  對呀!秀秀怎麼還沒上來,她最討厭夜晚,黑乎乎的她會害怕。我想不下去了,下樓去找她。

  撞到急急跑上來的雲姨,說是秀秀拿了錢自己跑了。

  我一下覺得天都塌下來了,她那麼小,那麼嬌氣脆弱的人,這麼晚上萬一碰到壞人怎麼辦。隨手拿了件外套就衝了出去。

  找到她的時候,她正坐在馬路邊上,抱著膝蓋埋著頭在那哭,昏暗的路燈下我注意到她的衣擺有被撕裂的痕跡。心剎時都快跳出嗓子眼。我走過去蹲在她的身邊小心翼翼地喊他:「秀秀,你還好麼?」

  她抬起滿是淚痕的臉,看到是我一下子撲倒在我懷裡,泣不成聲。斷斷續續道:「我想…去找爸爸媽媽,可…可我不知道他們在哪,還有壞人搶了我的錢…」

  我想罵她,卻有什麼噎住了嗓子,我不敢出聲,怕一出聲就哭了出來。

  把人背在背上才發現自己在顫抖。原來我竟害怕至此。

  我走的比較慢,這段路走了很長時間。

  有些事情也想明白了,別人想什麼做什麼於我何干,我背上的女孩是我的寶貝,是我精心呵護了十幾年澆灌長大的寶貝,怎麼可能讓給別人呢!只要我們在一起,我便也什麼都不怕了。

  是的,只要我們在一起…
作者: 匿名    時間: 2015-4-2 00:47:48

  6、剛剛開始

  晚上,明秀坐在床上數紅包。

  不得不說過年幾天,她的收入還是很客觀的。雖然並不是于家人,不過基本上每個來過的人都會給她一份。也不管她的意見,使勁往她手裡塞。

  一、二……六,她掰著手指數了六個數字,第一次發現自己竟然這麼有錢!她想自己一定是同學中間壓歲錢最多的一個。

  平日裡都是于牧發錢給她用。一塊錢的硬幣,五塊十塊的紙幣,給的全都是零錢,從沒見過一張面值超過五十的錢幣。她直接往零錢包裡一塞就可以了。

  這麼多錢怎麼放呢?

  第一個想到的是上交給于牧。再一想,別人都有小金庫,為什麼自己不能有一個。她可以辦一張銀行卡把錢都存進去。

  于牧進來的時候就見大紅大紅的紙幣攤了一床的。明秀正穿著棉質的小熊睡衣坐在其中,低著頭不知道在思考些什麼。

  于牧走過去嫌惡地看著那些錢:「上面不知道給多少人摸過,沾了多少細菌,你把往床上擺,還真是不怕髒,晚上在上面不要睡覺了!」說著就要給她收拾。

  剛碰了一下,明秀就低叫一聲,俯□抱住那些錢,警惕地看著他,活像一隻護犢的老母雞,生怕被人搶去了。嘴裡叫道:「這些是我的!」

  于牧有些哭笑不得,難道他平時不給她錢花,虐待她了!

  他還從不知道自己養了一隻守財奴,只好坐在床邊耐心地安撫她:「我不拿你的,只是這樣子放在床上,晚上不好睡覺。我只是幫你收拾一下而已。」

  明秀知道自己冤枉他了,臉有些紅,訕訕地開始自己動手收拾,仍然不讓他幫忙。

  于牧粗略掃視了一圈,大概知道了數目,心裡有了數。對她道:「我明天去銀行辦張卡,把錢都存起來,你還小,身上裝這麼多錢不太方便。「

  明秀猶疑了一下,認真地想了一會兒,點點頭同意了。目光膠粘在被于牧拿在手上的錢裡,明顯的依依不捨。于牧真的鬱悶了:「你平時缺錢花麼?」

  明秀搖搖頭,不缺錢花是因為根本用不上錢。吃的穿的包括想要什麼于牧都會給她準備好,平時很少遇到用的到錢的地方。

  「可是……可是。」明秀想了半天勉強湊出了一個理由,「你很小氣,每次給我的都沒有一張這樣的。」

  于牧頓時無語。

  有些微妙的心思暫時不能讓她知道。比如說自從明氏夫妻去法國後,她的花費幾乎都是于豐玉給自己的。再比如說,,明秀對錢一點概念都沒有,相當於小孩子知道飯要吃,衣服要穿一樣的簡單概念。自己怕給了她大錢露在外面招人惦記。還有,他把明氏夫妻每個月給她寄得錢都保存的好好的,一分錢也沒有動過,將來連帶著自己的會全部都是她的。

  他沒再說話,只是沉默地收起錢。

  看他不說話,明秀急了,以為他生氣了,拽住他的袖子:「你別生我氣啊,我開玩笑的,這些都給你好了,其實我並不是那麼在意的。」

  于牧心裡暗喜,想說你心裡最在乎的是我對不對!臉上不動聲色:「放心,只是暫時幫你保管,將來全都是你的。」

  明秀顯然是沒理解意思,急忙擺手道:「我真不是!都給你了,不會讓你還得。」

  于牧頭都疼了,心道:這個丫頭頭腦怎麼這麼遲鈍,一點也看不懂別人的心思。

  無奈地歎了一口氣,摸摸她的頭,溫言溫語:「你的就是我的,我的就是你的,這下明白了吧!」

  明秀愣了一下……班裡有些男女同學談對象,會開玩笑說:「你的就是我的,我的還是我的。」于牧說的意思明顯和他們不太一樣,似乎有什麼深意的樣子。

  于牧見她那呆呆的傻氣模樣,心又軟了,下床給她換了條床單,把她抱進被窩裡躺好,順便給她理了理散開的長髮,柔聲道:「快睡,明天早上早點起床,我們回家。」

  明秀覺得自己實在跟不上他的思維。今天不才初二嘛,至少也要等過了初三才回家吧。

  看出了她的疑惑,解釋給她聽:「從明天開始,我就要忙起來了,總待在別人家裡我不放心。乖,明天我們一起回家啊。」

  明秀徹底糊塗了,說在家不放心的是他,說不在家也不放心的還是他。嘟囔了一句:「隨你便!」轉過頭去睡自己的覺。

  去和田笑告別的時候,田笑極力反對。也不顧臉面了,對著于牧就大聲斥責道:「要走你走,秀秀留在家裡不關你的事!」

  明秀心驚,她從沒見過熱情有禮的田阿姨這麼氣憤的模樣,看上去都有些猙獰。

  她知道于牧和于家的關係,心裡想到:原來小說裡寫的後媽是真實存在的,不禁有些心疼于牧,擋到他的面前,對田笑道:「阿姨別怪牧哥哥,是我想要回家的!」

  于牧見她如此維護自己,心下一暖,拉住她的手:「你去外面等我一會兒,我和你田阿姨說兩句話就來!」

  三樓的會客廳在主臥室的外面,是兩個長輩專門私人會客的地方。經過隔音效果的處理,在外面根本聽不到裡面的聲音。

  于牧和田笑面對面站著,此刻他的面容冷峻,筆挺的手工西裝穿在他那修長高大的身形上,就像一個天生的領導者,不怒而威。

  田笑驚覺,曾經瘦弱卑懦的小男孩,何時長成了現在這樣有氣勢的男人。看起來和當年的于豐玉頗為相似。

  曾幾何時,那個男人站在自己面前,冷硬殘酷地逼著自己和他離婚,哪像是一個和自己同床多年的丈夫。

  新仇舊恨一時間都湧了上來,田笑恨恨地瞪著他,恨不得把他身上盯出千百個洞來。指著他的鼻子惡狠狠罵道:「果然是狐狸精生出來的野種,一個個的都愛搶別人的東西。」

  于牧冷冷地盯著她,聽她罵完,氣急而笑,聲音裡極盡嘲諷:「那又如何,聽說我媽媽去世的時候,爸爸就陪在她的身邊,至少她是笑著離開的。而你呢,一個和丈夫分房多年的女人,不知道死的時候他會不會為你流一滴眼淚!」看她氣的臉都青了,心理面快意橫生,只想令她更加痛苦:「我知道你兒子喜歡秀秀,而我偏偏不讓他如願,你就看著吧,這才是剛剛開始!」

  「你……你!」田笑被她說中痛腳,氣得話都說不出來,佝僂著背猛的咳嗽起來。

  裴英正好上來看到,連忙過去扶她。于牧冷哼一聲,甩袖而去。

  爸爸媽媽走了,兄弟姐妹也走了,盛嘉沒人陪他玩兒,又怕被外公逮到拉去下棋,樓下幾個地方到處亂跑。拐角處,看到大紅衣角一閃,眼睛一亮,立刻衝了出去,上前拽了人就往外跑:「秀秀姐,走!走!帶我坐車去市裡。」

  明秀一下被他撞上來,嚇了一跳,頭開始犯疼了,拉住他:「幹什麼呢!我不去,你找其他人去陪你!」

  正拉扯間,不知什麼時候一個高大的陰影遮住自己,渾身夾帶著冰雪的氣息。盛嘉抬頭一看,見是小舅舅,面容冷沉地像是隨時就要打人,嚇得甩開明秀的手就跑了。

  明秀沒有發現于牧的異樣,看盛嘉跑的比兔子還快覺得十分好笑:「倒是沒想到,他那麼怕你,這下好了,他以後要是再來纏我,你就出來幫我應付他!」話還沒落音被于牧拽了一個趄趔。

  明秀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坐在車上,看著于牧側臉冷硬的弧線,一直到下頜繃得緊緊。她小聲問他怎麼了,沒有得到回應,也就乖乖的坐著。

  一路上被他拽著東倒西歪的回到家,氣不打一處來,大聲道:「我招你惹你了,沒事衝我發什麼火!」

  于牧站在玄關處抿唇不語,眸光深沉地看著她,閃爍不定。就像一隻潛伏的野獸,隨時會撲上來把獵物撕碎。

  明秀被他看的有些慌亂,再不去看他,也懶得去猜他那些莫名其妙的心思。小聲低咒「神經病!」自上樓去了。

  于牧仰頭靠在沙發背上,太陽穴突突跳個不停,抬起手按住。

  他覺得自己身體裡有一隻暴虐的獸,一踩到導火線就要叫囂著往外衝,過往的一幕幕像是走馬燈一樣在腦海裡交替著。女人厭惡的嘴臉,男孩肆意的打罵,絕塵而去的汽車。一會兒又變成女孩兒甜蜜的笑臉,寂寞裡相互取暖的依偎。

  內心不斷地掙扎徘徊,終是苦苦一笑。
作者: 匿名    時間: 2015-4-2 00:48:04

  7、于昶回國

  明秀從小就不擅於表達,也不愛說話。骨子裡還帶著些清傲,對待別人會有一些疏離感。剛上學的時候,于牧曾一度擔心明秀這樣的性格會被學校同學所孤立,跟了幾天發現情況

  比她想像的要好些。明秀長相甜美清新,讓人一見就會心生好感,即使不說話,也不會讓人覺得討厭。但好朋友卻很少。

  緣分是一種很奇妙的事情,有的人第一眼就讓人覺得歡喜,有的人第一眼便會讓人感到討厭。明秀對於簡飛鴻就是前者。

  簡飛鴻是校園內的名人,大姐大一樣的人物,有些男生都會怕她。她是校廣播站的編輯,也帶做些宣傳工作。

  一次校慶典禮上,有個接待外賓得女生忽然肚子疼,不能上場,大家都急的不行,哪有時間來得及再重新選一個。那麼多少男少女聚集在操場上,簡飛鴻第一眼就看到了人群中的明秀,紮了一個馬尾辮,穿著整齊的校服,沉靜端麗的坐在那裡。並不是最突出的,卻讓她覺得很好。辦拖半拽著上了台。

  此後,學校有些活動,簡飛鴻就會來拉了人去幫忙,漸漸的就成為了朋友。

  每個女孩心中都會有著一個帶粉紅色泡沫的美夢,夢中會有一個英俊的王子。

  簡飛鴻眼界很高,在她的過往中,稱的上王子的只有一個。那個王子名叫于牧。

  于牧有時會接送明秀,她會偶爾碰到。只可惜那是個黑馬王子,倒不是他長得黑,而是他的氣質暗黑。面容冷峻,不苟言笑,只對待明秀的時候才是個例外。

  今天和明秀一起放學,她又見到了另一個王子,那絕對是一個白馬王子。英俊年輕的外貌,修長勻稱的身姿,站在銀灰色BMW車旁,不引起別人的注意都難!

  簡飛鴻興奮地拉著明秀去看,明秀只覺無奈,懶懶的說道:「我還是比較喜歡齊天大聖,會駕著五彩祥雲來接我。」末了又加了一句,「既夢幻又環保。」

  簡飛鴻滿頭黑線,覺得明秀簡直不像地球人,拉著她繼續靠近。

  待看清楚後,明秀一下子怔忪了。在遠處看是覺得眼熟,近了竟和記憶中的那個人一模一樣。總是溫柔又包容地對著她笑,似乎不管她做錯了什麼事情都沒有關係,千年也不會改變。

  她呆呆地開口喚他:「昶哥哥,你回來啦。」

  簡飛鴻都不知道用什麼詞語來形容自己的心情,世界上的王子怎麼都讓明秀碰到了。她悵然地歎了口氣,站在原地看著汽車漸漸遠去。

  于昶帶著明秀來了一家西餐店。店長是高鼻樑深眼窩的中年法國人,他和于昶很熟的樣子,熱情地和他們打招呼。正想府身來親吻明秀,女孩嚇了一跳,慌忙往旁邊躲。

  于昶臉上一直帶著笑,看上去心情很不錯。不動聲色地站在明秀面前,用流利的法語和對方交談。明秀聽不太懂,見法國人呵呵一笑看著她。臉有些不爭氣的紅了。明秀明白親吻是法國人表示友好的方式,可是接受又是另一回事了。她知道自己失禮了,是想道歉的,又怕他聽不懂,小心地伸出了自己的手。

  那法國人想不到小女孩會想和自己握手。爽朗地笑出了聲。

  法國人都有一種浪漫的情懷。店裡的裝飾無一不體現出這一點。光線是不知道從哪折射出來的暗紅燈光,暗的很。每張桌子正中都有一個斜條紋的細頸瓷瓶,裡面插著一朵火紅鮮艷的玫瑰。旁邊還有一個透明玻璃杯的燭台,顏色各異,任客人選擇。

  明秀想起以前看到過的一句話:一種顏色代表一個心情,一個心情裡面藏了千千萬萬個故事。

  對面的男人穿著英倫風格的米色風衣,臉龐白皙俊美,頭髮打理的整齊利落。而自己呢,明秀低下頭,身上穿著的是學校裡的藍白校服,也許頭髮經過一天的運動都有些凌亂了。明秀忽然有些不自在了,彆扭的動了動身子。

  三年沒見面,一時間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好,只好低著頭盯著桌子下墊著的咖啡色長毛地毯。

  終於等到服務員上餐,于昶把玫瑰和燭台移到角落,明秀暗自鬆了口氣。

  主食是八分熟的牛排,油漬漬的冒著熱氣,香噴噴的肉味直往人鼻子裡竄,引得人食指大動。配的是水果沙拉,還有一道松子什麼的,明秀都叫不上來名字。

  于牧平時很少帶她去吃西餐,她也並不太喜歡吃,油膩膩的半生不熟,味道也怪怪的。

  明秀刻意放慢了速度,一小口一小口的吃的極其緩慢。待永昶放下刀叉,明秀也立刻不動了。

  于昶招來服務員結賬,又說了句什麼,服務員拿著單子走開了。

  兩人等在座位上,于昶這才細細地看明秀的臉,女孩一直低著頭,在他這個角度正好看到她光潔飽滿的額頭,眉毛細長而色淡,像是水墨畫中意蘊悠遠的遠山。睫毛也是細長細長的,並不是很翹,垂在那裡遮住了那雙純淨無害的大眼。時間好像在她身上停駐了,一點兒都沒有變過,臉頰還是有些嬰兒肥,耍小脾氣的時候,會嘟著嘴腮幫脹的鼓鼓的,像是一團白麵團,總讓人想揉揉捏捏,也不知道是不是光線的問題,她的臉上紅通通的,嘴唇也鮮艷欲滴。

  于昶從口袋裡掏出一塊白藍格子的手帕,伸過去觸碰她的唇角。明秀下意識地讓開,看到那快帕子就沒動了。

  她是記得的,不管什麼時候,于昶口袋裡總是裝著這麼一塊手帕,乾乾淨淨的,連洗衣粉清新的香氣都沒有變過,曾經許多次的幫她擦過眼淚污漬。

  明秀的心一下子變的暖暖的,抬頭向對方露出今天晚上的第一個微笑,心裡由衷的自豪:是啊,這是我的昶哥哥,這樣優秀溫柔的一個人!

  于昶被她那甜美的笑容恍了神,停在唇邊的手一頓,低咳一聲,輕輕幫她擦拭乾淨褐色的醬汁,然後把手帕重新疊好放進口袋。明秀注意到了他的動作,並沒有在意,以前他也總是這麼做,每次問他髒了的怕子為什麼不直接丟掉,他總是回答:丟掉了不就浪費了麼。

  服務員又返了回來,手上端了一個精美的盒子。

  于昶伸手接過,和明秀一起離開。

  小區裡很靜,連一絲風生也無,于昶把盒子遞給明秀:「我看你晚上吃得很少,這是水果蛋糕,我記得你以前很愛吃。」

  明秀沉默著伸手接過,心中感動,看來三年的時間並沒有拉遠彼此的距離,如果他是我的親哥哥,該是件多麼幸福的事啊!明秀想。

  于昶忽然低頭在她頰邊觸碰了一下,動作輕柔的讓人不敢確定,剛才的親吻是不是幻覺,耳邊傳來他低柔的聲音:「秀秀,我一直很想你。」

  淡黃的月光照在兩個身上,迷離的像是一對幸福相擁的戀人。

  風起,吹動樹梢的新生的枝芽,打散了一地的銀輝。

  這段時間于牧很忙,經常回來的很晚,要不是早上餐桌上準備好的早餐,明秀甚至懷疑于牧晚上回來了沒有。

  回到家的時候已經過了九點,屋裡一片漆黑,果然于牧還沒有回來。

  打開燈換了鞋。居然發現沙發上坐了個人,待認出來是于牧鬆了口氣。明秀暗罵他越來越神經質了,大晚上一個人坐在客廳裡也不開燈。夜裡的風吹得人身上涼颼颼,明秀走到落地窗前去上了窗戶。

  于牧坐在沙發上目光沉沉地看著她「到哪兒去了,為什麼不接我電話!」

  明秀看他心情又不太好的樣子,怕又受到牽連,不太想搭理他,隨口答道:「和別人去吃飯了,電話在書包裡沒有聽見。」

  說著,把手裡盒子擺在桌上,然後進了廚房。

  正洗著碗勺,突然聽的東西光當落地的聲音,趕緊跑出去看。

  精美的盒子被砸在地上,四分五裂。裡面的奶油,新鮮的水果從縫隙間流了出來,撒了一地狼藉。

  靜謐,空氣裡有一些不安分的微小分子在到處流竄。

  「你太過分了!」明秀的心一抽一抽的,說出的話聲音在顫抖。

  于牧的心一痛,立馬又被心底那些暴虐的因子所替代,眼睛裡也冒出了一條條的血絲:「我過分!我哪裡過分了!你這麼晚了不回家和別的男人在一起還有理了!」到底被嫉妒沖掉了理智,冷笑一聲,「怎麼,這幾天我沒陪你就寂寞至此?隨便一個蛋糕就把你收買了?」

  明秀氣的渾身直抖,簡直不敢相信這樣過分的話是從于牧嘴裡說出!指著門衝他尖叫:「你滾,立刻滾出我家,我不認識你,再也不認識你拉!」

  「砰」地一聲,門被重重甩上,明秀再也忍受不住,蹲□抱頭大哭起來。
作者: 匿名    時間: 2015-4-2 00:48:23

  8、嘗試獨立

  簡飛鴻早上出門前接到了明秀的電話,電話那邊的聲音有些嘶啞,讓她聽得有些心驚。

  明秀說的簡潔明瞭。她生病了,幫她向老師請三天假。簡飛鴻爽快地答應,那邊就掛斷了電話。

  再撥回去,電話就變成了另一個女人甜美的聲音「您撥打的電話已關機,請稍後再撥。」

  明秀的狀況不太好。她上一次是什麼時候哭的,為什麼哭的都已經忘記了。

  昨晚大哭一場,一覺起來就覺得不對勁了。頭也很疼,渾身也很不舒服。她下意識地想張口,剛一動嘴唇,發現嗓子像是卡了什麼東西,乾澀的發疼。得出了一個結論,自己一定是生病了。

  從床頭櫃上摸來手機,哀歎一聲,時間顯示才凌晨五點四十。自己竟然破天荒的起這麼早!

  她拉開窗簾,外面天果然還是黑的,樓下並沒有熟悉的奧迪。

  坐在床沿邊想了好一會兒,時間到了早上七點。她打了兩個電話,一個是讓簡飛鴻幫自己請假,另一個讓保姆雲姨接下來的幾天都不要再來。

  她應該嘗試獨立生活了。

  明秀想用體溫計量一□溫,找半天也不知道放在哪裡。也不找了,去衛生間泡了個澡,暖暖的熱氣熏得自己舒服了很多。穿好衣服對著鏡子照了一下,臉色白的像鬼,一雙眼睛腫的像核桃一樣,自我嫌棄的撇撇嘴角:「真是難看!」

  又去衣帽間找了帽子和大墨鏡帶上,鏡子的的女孩半張臉幾乎都被遮住,稍微滿意了些。

  也不知道買東西需要多少錢,隨手在抽屜了抓了一大把零錢,這才出了門。

  明秀坐公交去了市裡最大的購物超市,憑著記憶在藥櫃買了頭孢,感冒靈還有店員介紹的退燒藥。數清了剩下的錢,推了小車去果蔬區,仔細的比對價格才放進車裡。路過自己喜歡的零食區,再三猶豫也沒進去。

  排了很長的隊伍結賬,收銀員是個胖胖的中年婦女,問她什麼,明秀只是點點頭也不出聲,摸出一把零錢放在檯子上。女人不禁多看了她一眼,露出憐憫的神情。

  明秀摸摸自己的臉,不至於這麼悲慘吧。

  買好東西,全身上下只剩下兩個鋼崩,剛剛好坐公交回家。

  買的東西種類很多,但是卻重的很,拎在手上有些吃力,交換著兩個手來回拎。走到大門口,保安大哥想上前幫忙,被她拒絕了。一個人傻傻地往家挪。

  終於回到家,打開門,簡直是把東西拖進去的。

  一下子滑坐在地上,靠著牆壁,全身都像是脫力了一樣發軟。尤其的兩隻胳膊,都不像是自己的了。全身黏黏的難受,頭上的汗像雨一樣往下滴。她連鏡子都不敢照了,自己此刻肯定狼狽的不成樣子。

  視線對面正好是鞋架,男人女人的鞋對稱的擺放地整整齊齊,隨時等待主人的光臨。

  她閉上眼睛,腦子嗡嗡直響。不知道坐了多久,昏昏沉沉的睡意全湧了上來,眼皮沉重的直打架。她掙扎著扶著牆站了起來,從袋子裡翻出了藥。也不看說明書,撥出幾顆藥丸一股腦地吞進嘴裡。

  這些做完之後什麼都不想幹了,直接脫了外套就往被子裡一鑽,睡過去了。

  這一覺睡的天昏地暗。醒過來的時候天都暗了,在床上哀叫連連,實在不想起來。可是肚子叫囂的厲害。只好磨蹭著起床。

  袋子還擺在門邊,全身酸疼酸疼的使不上力,只能像原先一樣把袋子拖了進來。

  肚子雖餓,也不是很有胃口,隨便拿了兩種蔬菜,洗好切碎放在湯鍋裡大火開始煮,抽空又去吞了一次藥,心裡安定了一些。

  電話響了很久也沒人接,又再一次不依不饒的響了起來。明秀有些煩躁地走過去接。

  電話那邊的男聲有著吸引人的磁性,感覺似曾相識。她聽出來了是于昶。

  問她怎麼手機關機了,又聽出來聲音不太對勁。明秀說自己剛睡醒含糊其辭地帶了過去。接著還說了些什麼,明秀都一一點頭應下。

  掛了電話坐在沙發上發了會兒呆,聽到廚房有聲音,想起鍋裡還煮著晚飯,趕緊跑過去。

  鍋蓋翻騰地撲撲直響,水沿著鍋邊溢出來,澆在火上發出呲呲的響聲。明秀關上火,去揭蓋子,剛碰一下就被燙了一下。她使勁拍了一下自己的腦袋,暗罵自己是個笨蛋。這才拿了抹布重新去揭。熱氣撲面而來,裡面都看不見煮了些什麼。待冷了一些,也不用碗,就著鍋子去嘗,淡而無味,只有蔬菜乾澀的味道。又想到原來是自己沒有放調料。

  這樣的蔬菜湯,恐怕連樓下張大爺家的大黃狗都不會吃吧。她洩氣地自嘲。

  罷了,就這麼將就著吃吧,誰叫自己是個病人呢。這麼想精神又好了一些。

  一天就這樣過去了。夜晚臨睡前她回想了一下今天所做過的事。好像沒有一件事很成功的,不過好歹第一步是踏出去了……

  第二天中午,家裡來了一個訪客。

  簡飛鴻一進屋就上下打量明秀,臉色蒼白,眼睛有些紅腫,頭髮隨便鬆散的紮在腦後,穿著寬鬆的運動服,顯得整個人格外瘦弱。精神倒還可以,稍放了心。

  忽然聞到一股焦糊的味道,去廚房一看,紅紅綠綠的東西摻在飯裡煮了一大鍋,也沒看出來煮的是什麼。

  明秀苦著臉解釋:「我只是想煮稀飯而已。」

  簡飛鴻再次肯定了對方不是個地球人,也沒顧得上想太多,動手開始給她做飯。

  洗菜淘米做飯,動作乾淨利落的就像飯店裡的大廚,看得明秀在一旁漬漬讚歎。簡飛鴻不理她,等她吃完飯,又開始給她收拾凌亂不堪的廚房。

  等做完以後,都快下午兩點。簡飛鴻也不打算回學校了,和明秀坐在沙發上一邊打量她的家。

  裝飾簡潔素淨,顯得空間很大,一個人在的時候不免會有些空空蕩蕩,冷冷清清。也不知道明秀自己的臥室是不是也是這個樣子。

  簡飛鴻問:「你一個人麼?」

  明秀懂她的意思,點點頭算是應了。

  簡飛鴻有些驚訝,于牧平時對明秀那麼在乎,放學晚了一會兒都會嘮叨兩句。怎麼這會兒生病了連個人影也沒見到。

  就聽明秀道:「我們吵架了,這兩天他都沒有回來」頓了頓,「也許以後就這樣了,只有我一個人,你也看到了,我一個人不是很成功,不過我會一樣一樣的慢慢學。」

  簡飛鴻心想,不可能來真的吧。又聽她道:「他之前對我很好,衣食住行都不需要我動手,我都知道的,所以也沒仔細考慮別的什麼。但是有些道理我還是懂的。很小的時候我就明白了,沒有人會陪著另一個人一起一輩子。父母尚且如此,何況其他人呢。」

  簡飛鴻聽得心驚,仔細去分辨她的神色。說話的時候眼神是空洞的,說完了又變成了無可動搖的堅定。

  像是打開了一個話匣子,很多深埋心底的想法都吐了出來:「其實,我覺得自己已經算是幸福的了,以前那些快樂像是偷來的一樣,我一直都是不安的。世界上有多少人流離失所,孤孤單單不也過得很好。別人可以做到的,我也可以努力去做。我相信,只要有心,沒有什麼是做不來的。這樣,我反而更安心一些,即使過得不好了我也沒有理由去怨天尤人。」

  明秀還是有些感冒,吸了吸鼻子,腦子裡本來凌亂的思路也豁然開朗起來:「其實我都不想去上學了,我不喜歡,想要去賺錢。可是聽別人說,學歷是一個人未來工作的通行證,沒有學歷通向成功的人畢竟是極少數的,我自認為自己不比別人聰明多少,還是保險一些比較好,至少要拿到大學畢業證,但是我身邊沒有錢。」

  這才回了神,看向簡飛鴻:「你能幫我找一份兼職麼,累點沒關係,我是可以忍得。」

  簡飛鴻聽的膽戰心驚,道理人人都懂,但涉及到自己關心的朋友,有種面對殘酷現實想哭的衝動。

  她還是忍不住勸道:「你說的沒錯,可是會不會極端了一點,于牧並不是以後都不回來了,何況,你爸爸媽媽都還在,雖然遠在法國,但不可能不管你的,他們仍舊是你的依靠呀!」

  明秀嘴角抿成一線,呈現出一種倔強的弧度,過了一會兒,冷冷開口:「這樣不可能過一輩子,我的情況你也知道,說白了,就是一個什麼都依靠別人的嬌氣小姐。趁我現在還有些尊嚴我想改變一下,萬一將來哪天我連最後的尊嚴都沒有了,怕就再也活不下去了。」

  簡飛鴻全身一震,不知道該怎麼說了,只覺得說什麼都是蒼白的,連自己都想哭了,握住她的手半晌,還是哽咽了起來:「可是,可你才16歲啊,這麼小,還是個孩子,一下子強迫著自己長大獨立,那得受多少困苦險阻,而你……這樣會不會對自己太狠啦~」
作者: 匿名    時間: 2015-4-2 00:48:44

  9、吵架搬家

  于牧這幾天也很不好受,自從知道于昶回國,他一整天都不能安心工作。

  他給明秀打了那麼多電話都沒人接,好不容易等到放學的時候,他計算著時間人大概是到家了,往家裡打電話,雲姨說人竟然還沒回來。

  心裡急的不行,生怕發生了什麼事情,或者明秀出了什麼危險怎麼辦!

  工作很繁多,平時從沒覺得怎麼樣,今天卻總是覺得很煩躁。也顧不上其他事了,驅車趕回家。等了近兩個小時,站在窗前不經意看到樓下兩個身影,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的寶貝正和別人抱在一起,那個人他怎麼會不認識,當下正炙手可熱的海外留學博士生一于昶。當時腦子就「轟」的一下子炸開了。恨不得立刻衝下去狠狠揍人。到底還存著一絲理智,想等明秀回來給自己一個合理的解釋。

  終於把人等了回來,女孩臉上帶著迷人的紅暈,以往的每次見她這樣都會想撲上去咬她一口。今天卻有種想撲上去吃人的衝動。

  于牧忍得手都顫抖利落,在心裡不斷對自己催眠:不是這樣的,也許是在路上碰到了,肯定不是舊情人千里相逢的感人約會。

  明秀從來不會撒謊,她的驕傲讓她根本不屑於那樣的行為。她的回答很冷淡,並沒有交代的很清楚,于牧卻已經猜到了前因後果。

  他感覺心裡面的那根導火索一下子被點燃了,于牧殘忍地對她說了過分的話,心裡覺得痛快。看到她那悲傷憤怒的神情,再也不敢多做停留,怕自己會再多做出什麼令對方更加痛苦的事情,急急的摔門而出。

  58個小時沒見到人,于牧覺得自己已經忍到了極限。想想人冷的也差不多了,應該知道自己做錯了什麼吧。

  于牧開車去學校接人,放學時間,許許多多的高中生隨著人群往外走。都穿著一樣的校服,連個頭都差不了多少,但于牧總是能第一時間就看到明秀。明秀從前就笑他,視力比所有正常人都好,肯定眼睛裡戴了隱形的望遠鏡。想到一些往事,心裡定了些,一邊耐心的尋找明秀,一邊想著晚上帶她去哪裡吃飯。

  從學校裡走出的學生越來越少,于牧的耐心也用的差不多了,剛下車看到簡飛鴻和幾個同學從裡面走了出來。站在校門口等她走到面前,叫住了她。開口就問:「明秀呢?怎麼還不出來!」

  簡飛鴻看到他明顯的驚訝了:「她生病請假了,今天都第三天了,怎麼你不知道麼?」隨即想到了什麼,恍然大悟,「是了,我們玉田集團的于大總經理平時工作那麼忙,總麼會去關心一個不相干的小女孩的行蹤!」

  于牧剛聽她說明秀生病了就緊張了起來,又聽她說了後面的話,只覺得怎麼聽怎麼刺耳,冷冷地看著她道:「你什麼意思,亂說什麼!」說著也不想理會她,轉身就走。

  簡飛鴻一把拉住他,不等他發火,快速道:「我不管你到底對秀秀是什麼意思,只想告訴你一句話,如果你不愛她,就不要再糾纏她,如果你愛她,就不應該再繼續傷害她!」說完,也不去看他黑沉沉的臉色,逕自離開。

  于牧急匆匆趕回家,在書房裡找到了明秀,女孩正電腦桌前打字。聽到聲音轉過頭來看了他一眼,平靜的說:「你回來了。」聲音帶著些沙啞,然後又繼續干她自己的事情。

  于牧心裡的不安擴大,以往明秀生氣的時候,肯定是不願意理他的,更別論像什麼事情都沒發生過一樣的和他打招呼。

  他走過去瞟了眼電腦上打的內容,大約是一本什麼書。然後開始打量女孩。

  于牧看清明秀的側臉,也不知道是不是電腦光線的問題,女孩的臉顯得特別白,沒有一點血色,甚至連額角隱在皮膚下淡青的血管都看的清清楚楚,順著流暢柔和的線條一直蜿蜒而下,驚覺,女孩的下巴何時變得如此尖了,以前還老嫌自己長了雙下巴,現在好像一點多餘的肉都看不見了。

  于牧單膝跪地去抱住她,懷抱裡的身軀瘦的一隻手就能環抱過來,腰細的好像稍大力一點就會折斷。

  他說「對不起,我錯了!」

  房間裡靜極了,沒有任何的回應,只能聽到電腦鍵盤清脆的敲擊聲。

  「你搬家吧,我們應該分開了!」敲擊聲不知什麼時候聽下來了,于牧聽到女孩如是說。

  他的手臂不敢太用力,只是不由自主地輕輕顫抖了起來,他聽到自己暗啞的嗓音:「你說什麼,我沒有聽清……」

  明秀閉上眼,深吸了口氣,再次說道:「我說,你走吧!」

  于牧把頭深深埋進女孩的懷裡,她的體溫是溫暖的,卻捂熱不了自己的心,他感到自己全身發冷。

  明秀沒有動,任他抱著。半晌,才聽到他的回復:「好,我走,不過我有一個要求。「于牧抬頭看向她的臉,「我要你送我離開。」

  明秀坐在客廳等于牧收拾好下樓,

  嘴巴裡講出了,心裡卻很難過。一起生活了這麼多年,就像他說的,真的是世界上最親密的人,怎麼說分開的就這樣的輕易。這個決定彷彿就是一瞬間的事情,連一點預兆都沒有。儘管已經考慮的很充分,離開的時候還是這麼難過。

  于牧只拎了一個行李箱下來,就像只是外出一趟而已。明秀站起身開口想說話。于牧先一步回答了她想說的:「今天晚了,來不及收拾,改天我會再回來一趟。」明秀便不說了,抬腳跟著他離開。

  送到樓下,明秀停住,想和他道別。于牧拉住她,低沉的聲音中著一些祈求:「別走,再送我最後一段。」拒絕的話再也說不出口,順著他上了車。

  車子開進了市區繁華的商業區。明秀也不知道他要去哪。

  街上華燈四起,商業樓上亮著五彩的廣告標語,還有超大尺寸的液晶顯示屏正播放著精彩的廣告。街道上行人你來我往,有出來散步的老夫妻,也有姿態親密出來約會的情侶,還有剛剛下班急匆匆往家趕的上班族。到處洋溢著歡快熱鬧的氣氛。

  明秀閉上眼不願再看,覺得自己是殘忍的。

  車窗鏡裡折射出各種景象,于牧一直留意著,漸漸的嘴角微微勾起。

  車子最後停在一幢商品樓的前面,應該是剛剛完工的,空氣中還帶著新建樓房的材料味。四周都是一些商業大廈,明秀如果沒記錯的話,玉田集團好像也離這裡不遠,她抬頭看了眼大樓,不知道有多少層,似乎一直伸到了漆黑的夜空裡。

  「走啊!」于牧等了一會兒,見她沒動,上前拉住她。

  坐到電梯裡才發現一個問題,這麼晚了,等下她該怎麼回去,身上好像沒有帶錢。

  「叮」的一聲電梯停在了16層。于牧自然地牽她出去。

  房子只有一層卻十分寬敞,是已經裝好了的,開了燈到處都是亮堂堂的。傢俱裝飾基本上都是暖色系。牆壁是米色的,地上鋪著米色的長毛地毯,沙發是暗紅色的,上面擺放著各種各樣的的毛絨動物抱枕,牆壁上呈階梯狀掛著幾幅田園風景圖,液晶顯示電視機旁邊甚至有一面貼照片的凹牆,那上面分明就是她自己從小到大的照片。

  明秀「哇」的一聲就哭出來了,這裡的一切都是按照她的喜好準備的,這麼晚了把她帶來,再遲鈍也反映過來了。

  于牧聽到哭聲從洗手間出來,看到她站在客廳中間哭的好不淒慘。疾走幾步上前去抱住她:「怎麼了,寶寶,怎麼哭了呢,今晚被你拋棄的分明是我,我才是該哭的那一個,你怎麼忽然哭起來了呢!」

  明秀心裡又委屈又悲憤,一個人思想奮鬥了好久做出來的決定,自己還覺得是一項偉大的壯舉。在別人眼裡就像一場鬧劇,看完了也做出了肯定,之後又瞬間的推翻了,就像是一個拿小孩無可奈何的家長,順著你的意思逗逗你,到頭來卻已經自己做出了決定,一點商量的餘地也沒有。

  明秀使勁的推他踢他,大聲叫嚷著「我要回家,送我回家,你騙我,你又騙我,你總是這樣,那我算什麼!」

  于牧死死地抱住她,任她發洩情緒:「這不就是你的家麼,這是我們共同的家啊,有什麼不滿意的我再去改,不要再生氣了,也不要再哭了,你哭的我心都痛了。」

  「你實在是太壞了,世界上怎麼會有你這麼壞的人,你早就準備好了是不是,看著我在那又哭又鬧的像個小丑一樣,取悅你了是不是!」

  于牧看她難過成這樣,心裡也疼的發緊。她怎麼能這麼看自己呢!

  從小把她放在自己掌心裡寵著,她哭他就疼,她笑他就快樂。這次他是真的知道錯了,最後沒和她商量就帶了她來,真的也是沒有辦法的事情。他什麼都能容忍就是不可以她分開,她怎麼就是不明白呢!

  于牧心一橫,一把打橫把明秀抱起「好!既然你這麼說,我就讓你知道什麼才叫做取悅我!」
作者: 匿名    時間: 2015-4-2 00:49:03

  10、初次侵犯

  明秀被于牧抱到床上,忽然意識到接下來將要發生什麼,嚇得連哭都忘記了。

  于牧的唇使勁在她唇上碾壓摩挲,比以往的任何一次都要用力。明秀咬緊牙關,只覺得雙唇火辣辣的疼。雙手不斷去推拒他。

  于牧一隻大手輕易地將她兩隻細瘦的手腕抓住,高舉在頭頂,另一隻手去解她的外衣,剛解了兩顆扣子就不耐煩了,一把使勁拽開。圓圓的珍珠扣子一下子飛濺到牆壁上,又骨碌碌地滾在地板上,轉了好幾圈才停了下來。

  外衣被剝除,裡面的就簡單了。質料鬆軟的針織衫輕而易舉的被脫掉。

  上身一涼,隨即一個火熱的身軀也覆了上來,也是□裸的,貼著她的不斷摩擦。

  手悄然鑽進了她的胸衣,帶著薄繭的粗糙觸感的大手在上面大力的揉捏,激得明秀一個激靈,低呼出聲。于牧的舌頭便趁機伸了進去。坐在她口腔裡肆無忌憚的翻攪,追逐著她的一起共舞。

  口水不受控制地從嘴角流下,于牧又順著去舔,一直舔到耳朵,含住小巧的耳尖輕輕噬咬。一股異樣的電流從身上流過,明秀癢的連腳背都弓了起來,搖晃著腦袋亂叫:「不要,癢!你走,你走開啊!」

  于牧的吻開始變的溫柔而繾綣,在女孩玉白的頸項上落下了點點紅梅。然後一直向下,來到她秀挺的乳峰。

  褲子不知什麼時候也被除去,一個粗硬的東西頂著她的柔軟。明秀心裡的恐懼一點點加深,身體被于牧又親又摸的異樣感也持續不斷,簡直就是一種折磨,癢的時候想笑,怕的時候想哭,實在是苦不堪言,只想早早的結束!

  于牧從來沒有實踐過,最刺激的經歷只是大學時候和李景知一起去看真人秀。他知道怎樣去做,真正操作起來的時候卻並不那麼順利。熱流都堵在□,叫囂著要尋找一個出口發洩,脹的都發疼了。他也只曉得橫衝亂撞。

  房間裡的氣流在不斷的加熱,于牧有些急躁了,汗滴順著臉頰顆顆滑落,落在女孩的身上,又被慢慢蒸發掉。

  于牧乾脆伸手去找。女孩的□已經濕了,他的心裡越發的難耐,尋到入口,用手捻了幾下,女孩不知道是痛苦還是快樂地直哼哼。

  于牧曾在腦海裡幻想過多少次,女孩在自己身下輾轉呻吟,真正的聽到的時候,只覺猶如天籟,腰眼一麻,很沒骨氣的洩了。

  于牧癱在明秀身上粗重的呼吸,明秀也大大的鬆了口氣,全是都粘膩膩的,□更是濕濕的難受,她小心的動了動身子。

  于牧喘勻了呼吸,抬頭去看她。明秀的臉上有明顯的紅暈,眼睛晶晶亮的,看到他就閃躲,紅暈更加蔓延,像是天邊的火燒雲,一直延伸到耳尖,果真是人間奇景,霞美而壯觀。

  于牧不敢出聲,怕一開口就洩露了心底的秘密。

  他緊緊地抱著明秀,兩人間緊密的像是連體嬰兒。明秀被他壓的死死的,緊的她都快喘不過氣了,忽然委屈羞憤全湧了上了,抽了抽鼻子,明顯的帶著哭腔:「你重死了,放開我啊,你,你,噁心死了,快下去啊……」說著,用腳去蹬他的□。

  于牧這才發現自己的小弟弟什麼時候又精神起來了,他也很無奈,歎了口氣。今晚是無論如何也不敢動明秀了,怕再來一次,女孩非跟他拚命不可!

  于牧把明秀抱起,啞聲安撫她不斷亂動的身子:「不要動,我只是帶你去洗澡。」沒有反應,還是一個勁的亂掙扎。

  于牧用□頂了頂她不聽話的屁股:「再動的話我可不就不客氣了。」懷裡的身子立刻僵住了。

  把她送進臥室裡的浴室,把溫度調好。他才出去,逕自去了外面的另一個衛生間。

  明秀出來的時候,床單已經換了新的,是一套淡紫色帶碎花的,是她的喜好。她的臉色緩了一點,心裡仍在咒罵于牧。

  也不等于牧,自己上床窩進被窩裡睡了。

  迷迷糊糊的被人抱了起來,然後就聽到他低柔的哄她:「寶寶,乖乖~起來吃點東西。」

  他不說還好,說了肚子真的配合著叫了兩聲。她想起來原來自己晚上沒吃東西。不和自己過不去,懶得睜眼,就著他的喂得動作一口一口的往下吞,稀飯裡也不知道放了什麼,鮮鮮的的還帶著股淡淡的甘甜味。

  吃了半碗就不肯吃了,于牧用袖子給她擦擦嘴,把她小心翼翼的平放在床上,用被子蓋好,自己把剩下的半碗粥解決掉。

  一切都收拾好了,他才上床抱著人心滿意足的睡去。

  不管睡的多晚,早上還是生物鐘準時起了床。看到懷裡寶貝香甜的睡臉,心裡的快樂不可言喻,連帶著心尖都要顫抖,想著如果未來的每一天都能看到這樣的美景,那他的人生就能圓滿了!

  于牧先去廚房把昨晚剩下的半鍋粥熱上,自己打理清爽了,見明秀還沒起床,實在心疼不想去搖醒她,索性坐在床邊看她。看了一會兒覺得不對勁了,女孩的雙頰通紅,呼吸也有些重。

  去摸摸她的額頭,果然燒起來了,心裡責怪自己太魯莽,身體還沒好就去折騰她。趕緊打了個電話,把她用大衣裹好抱起。

  看病,開藥。期間明秀一點動靜都沒有,護士脫她褲子的時候,她才毫無預兆地哭叫了起來,雙手在半空中亂揮:「不要,不要啦~你走開!我不要!」

  于牧連忙制住她,小聲哄她:「沒有,我不動你,你好好睡,一會兒就好!」

  小護士的臉色古怪,看看明秀,又看看于牧,像是明白了什麼,臉上忽然紅了。

  于牧抬頭冷冷地看她,她嚇了一跳,再不敢耽擱,手還是顫抖著扎進了明秀的屁股。過一會兒再過來掛水就換了另一個頭上戴藍槓的護士。

  護士長態度親切,又不會讓人感到諂媚,竟然和于牧是認識的。也不讓他們出去,就讓他們在治療室裡掛水,還特地拉上藍色遮擋的簾子。

  這個女人看起來二十五六的樣子,實際上有二十八了,個子瘦高,長的秀麗端莊,是好友李知景的前女友,因為年齡大了他四歲,家裡不同意,兩人被迫分開。于牧之前見過兩次,聽李知景叫她什麼香。

  李爸爸是這家醫院的院長,之前給李知景去了電話,換來的人竟是他的前女友。念頭只是一閃而過,他也顧不上太多。因為懷裡的寶貝已經醒了。

  顧湘的動作標準而溫柔,明秀在扎針的時候還是醒了,正好看見護士給自己扎針的情形,眼睛瞪得滾圓,一眨不眨的盯著,皮膚一下刺痛,見到了暗紅的回血。

  好像是被血刺激到了,她回身緊緊抱住于牧,再不敢看。

  于牧低聲哄她:「沒事沒事,就好了。」紮好針後,顧湘說了一些注意事項很快就走了。

  明秀知道自己生病了,渾身沒力氣,軟軟的趴在他身上,耷拉著腦袋也不說話。于牧不知道她在想什麼,心裡有些不安,小心的搬過她的臉,柔聲問:「寶寶,在想什麼?」

  明秀回答的很誠實:「我在想以後該怎麼辦?」她的臉上面無表情,平時微翹的嘴角都顯的冷清,「我是真氣你的,真的決定要學會自己生活,可是你這樣…」

  她想了一下措詞,繼續道:「我的心裡又亂了,你這樣肯定不會放了我,把我帶到那裡,肯定是要囚禁我的,但是你知道的,你越這樣我心裡是會越生氣的,越是生氣你也不會好過。這樣下去就成了惡性循環,我怕,怕將來有一天我們不知道會變成什麼樣子,或許會可怕到讓彼此都感到厭惡。我不想變成那樣。」

  于牧不知道短短一會兒,她都想了這麼多的事情,晨起的好心情一下子消失不見。心裡也有些難過了,他只知道自己不能沒有明秀,她是自己努力下去的動力,是枯燥生活中唯一的亮點,他為了她做了很多,也放棄了很多東西。即使是心甘情願,最終目的還是為了得到她。

  于牧把明秀的腦袋輕輕按在自己頸窩,歎息一聲,聲音低的幾不可聞:「秀秀,我已經不能回頭了,沒有了你等於顛覆了我的整個世界,做什麼都沒意義了,你就當可憐可憐我,我是真的不能沒有你!」

  李景知趕來的時候,室內一片靜默。

  小女孩被于牧抱在懷裡掛水,身上披了件于牧的大衣,整個人都包的嚴嚴實實,只露出小小的一顆黑腦勺。頭靠在他脖頸也不知道是不是睡著了。

  明秀果然是又睡過去了,于牧衝他做了個手勢,看看女孩兒的針眼,把大衣又小心的裹緊了些。

  李景知坐在他們身側,眼睛看到明秀□在外邊的一小截脖子,上面一點暗紅,開在她玉白的皮膚上分外明顯。

  不懷好意的對于牧笑了笑,得到一記警告的瞪眼。

  李景知刻意壓低了聲音和于牧說話,帶來了一個消息,于家老二于昶正式被政府聘用為N市的秘書長。

  于牧目光沉了下,這個職位很微妙,掌握了很多重要的人脈關係。于豐玉不知道在其中打通了多少環節,才讓他一下子坐的這麼高。

  他轉換了話題:「你不要亂來呀,在你老頭子眼睛底下,小心他剝奪了你財政權,讓你再到外面橫!」

  李景知撇撇嘴,一副滿不在乎的模樣,有護士進來換水的時候,仍然死性不改的朝人家拋電眼,惹得人家一個大紅臉,接著就會時不時的有護士進來巡視,目光偷偷在他們身上來回徘徊。

  于牧怪他走到哪兒不老實,李景知低聲道:「你猜他們是進來看我的,還是進來看你們的。」

  于牧懶的理他的惡趣味,懶懶地敷衍他:「都有!」

  李景知沒想到他心裡想的這麼明白,來了興致了:「你既然都知道,還上哪兒都帶著這麼個活寶招搖,也不怕碎了多少女孩的芳心!」

  于牧這下懶都懶的答理他了。
作者: 匿名    時間: 2015-4-2 00:49:20

  11、生病送飯

  明秀實在不想吃東西,也不知道是藥水掛多了,肚子難受有想吐的感覺。她把面前的粥碗推得遠遠地,連味道都不想聞到,還配合著乾嘔了兩聲。

  于牧著急,一手將她摟在懷裡,另一手拿手機打電話。

  醫生正是給明秀看病的老者,仔細詢問了明秀的症狀和病史,又問她這幾天吃過什麼。

  于牧轉頭去看她,她懶懶的回答了。再問她吃了什麼藥,吃了多少,已經含含糊糊的不記得了。

  于牧氣的臉都白了。

  聽老醫生在那邊說可能是消炎藥的不良反應,又細細地囑咐了一些其他的注意事項。

  于牧冷著臉,又是擔心又是自責,還生氣!不想講她又不得不說:「你自己一個人幾天就是那麼過的,好!都是我的責任。」

  「我們說藥的事情。生病了自己去買藥是好的,可是藥是能亂吃的麼!萬一……」他想都不敢往下想。

  看明秀扭著頭不說話,臉白的像紙一樣。

  深吸了一口氣,盡量放緩了語氣:「以後不管怎麼生氣,打我罵我發脾氣什麼的都可以,但是發生什麼事情,尤其生病了一定要告訴我!嗯?」

  明秀向前趴到桌子上,頭背著他的方向枕在手臂上,悶悶地說:「你怎麼還不去上班!」

  于牧都被她氣得笑了,小女孩這是不耐煩趕他走了。

  于牧站起來,把粥碗收走,進去廚房過一會兒又出來,手上端了一個碗,正冒著熱氣。

  「先把這兩個雞蛋吃掉!」

  明秀不動,他也站在那不動。半晌,明秀終於無力地坐起來,于牧也坐她旁邊一口一口的餵她吃下。裡面不知道放了多少紅糖,甜的發膩,吃完了趕緊跑去衛生間漱口。

  于牧把她打橫抱上床,明秀一下子掙扎起來。

  「怎麼,這會兒又有氣力了!」于牧笑說。

  明秀臉一紅,知道自己想歪了,把被子蒙住頭:「你快走啊!」

  于牧隔著被子摸她的臉:「我走也行,你親我一下!」

  被子裡的腿蹬了他一下。于牧也不鬧了,知道女孩子不能逼的太緊。

  明秀聽到關門的響聲,掀開被子,大大了呼吸了一下新鮮空氣。

  對著上空發呆,這才發現,天花板不是雪花花的白,而是她喜歡看的海洋總動員的卡通。心裡一酸,嗓子也澀的發緊,這個人總是對她這麼好,不管自己做過了什麼事,說過了什麼話,只要一次他就能記住。

  她記得曾經對著動畫片大呼:「我要在住在海洋裡,每天都與這些小動物一起玩。」

  他笑捏她的臉:「你和它們去住了,我怎麼辦,我不准。」

  如今他就把這些搬回了家,只要一抬頭就能看見。

  明秀用手背遮住自己的眼睛,想到:世界上大概再也不會找到另一個比于牧對我還好的男人了。

  秦情是于牧的特助,本來該呆在辦公室裡打打電腦,偶爾和同事們說說八卦,卻不料工作正忙的時候被派去做送貨小妹。

  地址是新的,難道老闆娘換人了?于牧金屋藏嬌了?「可是應該沒人比明秀更加嬌氣吧,那可是個真正從小生長在暖房裡的水晶花朵啊!」秦情不由感慨道。

  想到這幾天老闆的壞心情,越發肯定了自己的這個猜測。還天馬行空地編出了一個狗血的故事,于總另藏新寵,舊愛悲痛萬分,天天和于總大吵大鬧,要死要活!于總不堪忍受,狠狠地把人拋棄!

  想到這裡,秦情不由得打個冷顫:那明秀多可憐啊,那麼小一個姑娘,也許從今後就這麼毀了,也許會像電視劇裡的悲情女主一樣化身為復仇天使。

  這麼一想她又興奮起來,一路上走走晃晃到了地方。

  站在門口,她理了理自己被風吹亂的白領套裝。想到:千萬不能給新老闆娘留下不好的印象。

  門一打開,她不受控制地張大了嘴,心思快速轉動,第一個想到的就是:難道舊愛打上門來了?但看她的打扮又不像,身上穿著休閒的居家服,神情慵懶,除了又瘦又白,楚楚可憐,看不出什麼羨慕嫉妒恨的表情。

  難道老闆回心轉意了,那怪不得她一身的病容。

  想通了,臉色恢復標準的職業面容,露出八顆雪白的牙齒,雙手捧上食盒:「這是清蒸記的稀飯配水晶餃,老闆讓我送過來,請您品嚐!」

  明秀哪裡能想到,自己都被編成了小說裡的悲情女主角,她接過來,在心裡鄙視于牧,又以權謀私!

  她請秦情進屋來歇一下,喝口茶再走,秦情無一列外的拒絕了。只是禮貌的請明秀吃完,她要帶空盒子回去覆命。

  明秀真想把手裡的盒子摔在地上,到底忍住了。

  趁她吃飯的空隙,秦情想獲得更多的信息證實自己的猜測,萬一以後出了什麼狀況也好做個準備,在旁邊苦著臉道:「老闆這幾天心情不好,總是發脾氣,這不,我們一個同事都受不了,主動辭職,現在又要新招一個同事。」

  明秀有些內疚,秦情是一個稱職的特助,從不在她面前多話,現在這麼說了,顯然是于牧做的過分了,又不由得在心裡罵他一句:「神經質!」

  抬頭對她歉意地說道:「對不起,是我的過錯。」

  秦情沒想到她承認的這麼痛快。倒是對她多了一份看法。

  以前以為明秀只是個愛耍小脾氣的千金大小姐,現在倒覺得她是一個真性情的。

  說心裡不氣是假的,人家一個好好的小姑娘,剛出來工作容易麼!有事沒事被老闆責罵,是個人都受不了!當然這只能在心裡抱怨。

  既然人家態度這麼真誠,她也沒理由這麼小氣。又客氣地說了幾句,拎著食盒離開是非之地。

  于牧站在辦公室裡,看到桌上空了的食盒,幾天來的鬱積也吐出來一些。

  他看向玻璃窗外的西面,太陽正在緩緩下落,夕陽的餘暉照耀在人臉上一片紅光,連大地都覆蓋了一層淺暈,像是畫家渲染出來的紅色墨跡,帶著永不磨滅的溫馨色澤。

  在那光彩的覆蓋下,有自己的新家,重要的是自己心愛的女孩在那裡等著自己,就像是所有等著丈夫下班回家的妻子一樣。

  他坐回位置,只覺得前方的一切都是美好的,變的渾身幹勁十足。

  桌上壓了一份簡歷,是人事部新選上來的秘書。他看了學歷,名字叫戚薇,好像似曾相識。北大畢業。

  原來是名校出來的。他胡亂的蓋了個章,便隨手扔在一邊
作者: 匿名    時間: 2015-4-2 00:49:37

  12、三人游

  明秀回到學校已經是一個星期以後的事情,剛下課簡飛鴻就不知道從哪裡鑽了出來。她把人拉到樓梯拐角,上來就說她:「你跑哪兒去了,老師說你生病請假了,可我去你家裡也找不到人,于昶也來學校門口等了你兩天,你到底去哪兒了。」

  明秀不知道該怎麼說,難道實話告訴她,于牧把自己關起來了!

  她想了一會兒,說:「我真的生病了,風水師傅說今年是我的本命年,流年不利,建議我換個地方住,所以我又搬了家。」

  「什麼!搬家!那你搬家怎麼也不和人家說一聲,打你電話也打不通,你知不知道會讓人很擔心!」簡飛鴻瞪她,從口袋裡摸出手機撥號,「不行,你打電話給于昶說一下,還不知道他擔心成什麼樣子了!」

  簡飛鴻聲音雖然不大,語氣卻很凶,課間人來人往的同學都不由得向她們看了一眼。明秀都懷疑會不會有膽子小的已經去告老師了。她趕緊把人拉著換了個人少的地方,按住她的手:「別啊,這個時候他肯定在工作,忙都忙死了,等放學再說吧!」

  簡飛鴻想想也沒錯,她看了報紙,于昶現在是秘書長,政界新秀,事務肯定很多,遂罷了。

  放學的時候簡飛鴻在班級門口等她,明秀早知道她是個執著的人,真被纏上了也只有無可奈何。老老實實的打了電話,剛拿出電話發現手機是新的,原來的電話留在舊家裡,她回去找過一次沒找到,于牧就給她準備了這個新的。

  新手機裡沒有于昶的號碼。簡飛鴻看她那個傻愣愣的樣子就知道。把自己的電話翻出號碼遞給他,明秀看了一眼,上面只有一個「昶」字,真愣了一下。

  電話很快就接通了,那邊有紙張翻動的聲音,然後于昶好像低低的和人道歉一句。

  「簡同學麼?」

  簡飛鴻站在操場上胡亂的踢著腳下石子,明秀看了她一眼對于昶道:「我是明秀,昶哥哥。」

  「秀秀啊!等一下」于昶的聲音大了一點,大概是走在比較空曠的地方,明秀能聽到腳步踏在地板上的踢他響聲,好像走到什麼地方停了下來,又聽他道:「你搬地方了?」

  原來他知道了,明秀想想也是,他們是親兄弟,相互的事情有什麼是不知道的,仍然誠懇的道歉:「對不起呀,昶哥哥,事先沒和你說,聽說你還到學校等我了,真是不好意思!」

  「秀秀」于昶低沉地喊了她一聲,打斷她,「不要和我說對不起,我…你沒有做錯什麼。」

  「嗯。」明秀答應了,平時話本來就少,這會兒又不知道該什麼了。

  于昶在那頭輕笑兩聲,磁性的聲音就像半夜催人入睡的電台男主播,明秀的都不受控制的跳了兩下,于昶道:「秀秀小公主,晚上有時間麼,于昶先生將邀請你一起共進晚宴。」

  明秀想起來小時候沒人和她一起玩,于昶就會這樣扮演童話故事裡的王子逗她開心。她高興起來了,飛快地瞟了一眼低著頭的簡飛鴻,爽快的答應:「好啊,不過本公主需要多邀請一位客人,您不會介意吧。」

  于昶很紳士的回答:「當然不,能邀請到公主殿下是我的榮幸!」明秀不可抑制地低笑兩聲,約了時間地點掛了電話。

  明秀把電話還給簡飛鴻,仔細看她的神情:「昶哥哥晚上約我們吃飯,你去麼?」

  簡飛鴻嘴角上揚,又想到,肯定是順便帶上我的,壓制了一些,也開心的答應了。明秀想了一會兒:「那你晚上幫我打電話給于牧,跟他說一下,就說今天是你的生日,請我去你家吃飯。」

  簡飛鴻快被打敗了,于牧真是個變態,控制欲這麼強。她是有些怕他的,嘴裡罵了于牧兩句,還是打了電話。

  晚上放學簡飛鴻特意抽空帶明秀回了趟家換掉校服,穿上粉紅色的連衣裙,紮了個公主頭。明秀平日裡都見她長衣長褲,還從沒見過她這麼淑女的打扮。乍一看整個人亭亭玉立,真有驚艷的感覺。

  簡飛鴻被她看的都不好意思了,見她還穿著校服,這樣不就會顯得自己很刻意,那多不好意思。她翻箱倒櫃的找了天,再沒有第二套裙裝拿給她換,乾脆拖著她去買新的。

  明秀無語了,拉著她說不用不用,她偏要。因為要趕時間也就隨她去了。挑了件荷葉領的白色針織衫和一條紅格子的短裙,腿上套條黑色襪子。

  這次吃飯的地方換了個有中國風的飯館,明秀和于牧來過幾次,很喜歡這裡的口味,尤其是這裡的裝飾。

  牆壁上掛著大紅色的中國結,吃飯的格子間是像東北地區的炕一樣,上面擺了四方的矮桌,格與格之間是以梅蘭竹菊的屏風遮擋,這樣又添加了一些古典氣息,格外有韻味。明秀是喜歡在外面格子間裡吃的,可以看到穿梭來去的美女服務員,都穿著旗袍,個子高挑,面容秀美,真乃秀色可餐。

  于牧就說她不喜歡看帥哥反而喜歡看美女,是個真真正正的小色女。

  于昶如今是個公眾人物,不適合頻繁出入公共場合,他定了包間裡的雅座。

  從大廳到雅座有一汪人工湖,湖裡養了大朵大朵的荷花,有綠油油的荷葉襯托著,實在美不勝收。因為是人工培育的,所以一年四季都盛開著,想什麼時候看到都有。湖上有一座月亮石橋。兩人從橋上走過,有一種置身在花叢中的飄飄欲仙之感。

  于昶已經在包間裡等著了,看到明秀臉上帶著笑,自己心裡也歡喜。

  點的菜都是明秀從小愛吃的口味,簡飛鴻喜歡說話,這一頓飯吃的卻很矜持,看得明秀在心裡暗暗咂舌,想不到她也有如此文秀的一天。

  吃到差不多的時候,明秀說肚子疼,去上廁所,包間裡就剩下了于昶和簡飛鴻。

  簡飛鴻暗罵明秀借口也不找個好點的,上廁所也太老套了吧,不過機會難得,她總要為自己努力一次,不管成功與否,她也沒有遺憾了。

  她端了茶杯潤了下嗓子,坐直了身子,開口道:「咳咳~昶哥哥,我可以這麼叫你麼?」

  于昶臉上含著溫潤的笑,一直保持著端直的坐姿沒變:「你比秀秀大一歲,叫我于大哥好了。」

  簡飛鴻的眼睛一暗,又挺了挺身子,打起精神繼續:「我喜歡你,像一個同等的男人一樣來喜歡。「

  這話已經說的很明白了,于昶點點頭,正要開口,電話響了,去外面接了個電話大概五分鐘,回來的時候並沒有避過這個話題,仍是原來那個端方的坐姿:「你很好,比秀秀聰慧勇敢,比秀秀果斷堅持,也比她大方成熟,但是」

  「但是你就是不喜歡我對不對!」簡飛鴻快速接過話,聲音裡帶著自己也不知道的顫抖。

  于昶鎮定的看了她一眼,淡淡道:「你今天的打扮很美,不應該如此激動。」

  簡飛鴻一下子明白了他的意思,強自收起情緒,心道:是呀,我沒有秀秀誠實。今天穿的這麼淑女,猜踱著他的喜好,他比我大9歲,經歷過那麼多人,看過那麼多事,早就一眼把我看穿了,卻仍舊配合著我,是想給我留些面子的。

  簡飛鴻又喝了口茶,再說話已經很自然了:「秀秀不喜歡你,或者說只是把你當一個大哥一般喜歡。」

  「恩」于昶點點頭,臉上看不出任何變化,純粹的陳述句語氣:「我知道了。」

  簡飛鴻忽然有點嫉妒明秀了,這個女孩們心目中的白馬王子是真的喜歡她的。一時間沒有了言語,借口去找秀秀,出門去了。

  飯店很大,簡飛鴻問了一個美女服務員,七拐八繞的找地方,眼睛一帶,竟然在前方走廊裡看到了一抹熟悉的身影。那個西裝筆挺的年輕男人那麼出眾,她不會認錯,肯定是于牧。大概是從哪個包廂裡出來,身邊有個身材火辣的高跟鞋黑裙子美女,美女正挽著他的手臂,兩人姿態親密的一起朝這走來。

  簡飛鴻心裡嚇得砰砰跳,居然有種捉姦在床的刺激感。正不知該不該躲起來,斜裡出來一隻手把她拉了過去。

  明秀動作敏捷地摀住她正要驚呼的嘴,在她耳邊壓低了聲音:「噓,是我,別說話,我們躲到盆栽後面。」

  簡飛鴻任她拉著,心想:原來她看到了啊。

  等人走過去了,明秀大大吐了一口氣,這麼高的茂密盆栽肯定看不見的吧。

  見簡飛鴻目光帶些擔心的看著她,明白了她的想法,也不打算瞞她,說道:「我要說一點兒不在乎連自己都不信,因為我這裡酸酸的。」她指了指左胸房的位置,又聳聳肩無可奈何的說道,「天天都說不能離開我,你也看到了。小說裡說的還是有根據的,男人對美麗成熟的女人都是沒有抵抗力的。」

  簡飛鴻看她說的輕鬆,其實眼睛都紅了,不願看到她的難過,拍拍她的肩膀:「沒什麼的,你看看我,也失敗了呢。我們還小,將來不知道會碰到多少好男人,到時候怕是連眼睛都會挑花。」

  明秀笑了,心裡感歎:有這麼一個好朋友,真好!彎下腰,嘴裡直嚷嚷:「你輕著些,我拉肚子啦,我是真的肚子疼啊。」

  簡飛鴻驚訝:「不是吧,一頓飯就把你吃成這樣。」

  明秀猜大概一個星期都吃的清淡,今晚忽然吃那麼多油膩的,胃受不了。她揉揉肚子,站直身子,對她說:「你上次介紹給我的打字工作我已經做好了,明天帶給你,幫我交給你姑姑,順便再帶一份工作來。」

  于昶開車送兩個女孩回家,簡飛鴻先到,下車的時候對明秀眨眨眼,一邊瞟前面的座位一邊和她咬耳朵:「前面那個可是個極品啊,我幫你試過了,絕對比那個人對你好,試一試啊,錯過這個村就沒這個店了!」

  明秀趕緊趕她下車。

  明秀沒讓于昶把她送到地方,在馬路對面停了車,怕又被于牧看到了,日子不得安寧。于昶先下車為她拉開車門,明秀自然地走下來,對他說謝謝。

  于昶問她:「你當年為什麼不去機場送我。」哪怕說一句不要走,我就會留在你身邊。

  說到了往事,明秀想了一會兒,她清清楚楚的記得當年哭著鬧著要昶哥哥,還想和他一起去法國,于牧卻死死抱住她不讓她出去。

  錯過了就是錯過了,她只喜歡向前看:「都過去的事情了,現在你不是回來了。」

  于昶啞然失笑,是呀,不都過去了麼,心裡為什麼老是惦記著。原來他還不如一個小女孩看的通透。他笑著摸摸她的臉,觸感光滑柔軟,一如當年:「媽媽說想你,希望你回家住幾天,」頓了頓又加了一句,「我從回來了一直都在那裡。」

  「好啊」明秀的笑容很明亮,五彩斑斕的燈光照在她臉上絢爛的刺目,「等我哪一天無家可歸的時候,就回去給于阿姨做女兒,你們可不准嫌棄我啊!」
作者: 匿名    時間: 2015-4-2 00:50:03

  13、內心糾結

  明秀回到家門口,想起來書包丟在簡飛鴻家裡,身上什麼都沒有。不抱什麼希望的敲敲門,果然沒有人。

  剛剛拉過肚子身體有點虛,乾脆直接坐在地上。偶爾有一兩個人路過,都會多看她一眼。明秀忽然想放一個破碗在面前,不知道等到明天早上會賺多少。

  走廊四周不通風,陰涼陰涼的,她穿的也少,開始有點冷了,努力地把自己蜷成一團。

  這個時候應該是父母給孩子晚安吻的時候,她平時也應該呆在溫暖的被窩裡了。心裡火氣也上來了:我幹嘛要坐在這裡受罪呢!她站起來,眼前一片發黑,扶著牆才搖搖晃晃地站直。

  去公用電話亭沒錢,她走了一小截路,看到一個家常菜館,裡面洋溢著溫暖的光亮。

  明秀走進去,員工正在擦桌子拖地。裡面有個樂呵呵的胖嬸迎出來:「小姑娘,我們打樣了,想吃東西,明天來早點,胖嬸給你做足份的,保準吃得你都走不動路!」

  明秀搖搖頭,指指他們櫃檯上的電話:「我不是來吃飯的,只是想借你們的電話用一用,我身上什麼也沒有,回不了家了。」

  胖嬸趕緊的答應:「喲!都這麼晚了~你快打吧!」

  明秀心中一暖,磕磕巴巴的撥了一串數字。響了好一會兒才接通,也不知道在什麼地方,音響聲吵鬧聲都有。于牧好像喝了點酒,話裡帶了醉意:「您好,我是于牧,請問您哪位?」

  明秀想:幸好還有理智,把話筒拿遠了些,對著電話大叫:「我肚子疼,沒帶鑰匙,回不了家了!你快點回來,我快冷死了。」說完,也不等那邊反應,掛斷了電話。

  這麼大的聲音,整個店裡人都能聽見。胖嬸挽著她的胳膊讓她坐下:「你這孩子,和家長說話應該小聲點才是,那麼凶小心他們回來打你屁股。」

  明秀扯扯嘴角,笑的比哭的還難看。

  胖嬸看她臉色不對,忙道:「哎呀,你歇歇,喝杯熱茶。」倒了杯滾燙的熱茶給她。

  明秀感激,擺擺手:「你去忙你的吧,我沒關係的~」

  胖嬸笑:「沒事,我給你講點好玩的事情吧,有一天晚上我在樓上睡覺,忽然聽到樓下『隆隆』直響,像打雷一樣,我以為要下雨呢,趕緊爬起來去陽台上收衣服,出去一看,天上的星星正朝我站眼睛呢,它肯定在嘲笑我的無知。響聲還在持續,我甚至感到樓都在晃了,低頭去看……你猜怎麼著?」

  明秀配合著搖搖頭,她說:「是個男人在敲門,我還以為出了什麼大事,趕緊跑下去開門,還沒來得及問,他就衝進來,開口讓我給他煮一鍋粥。我看人長得俊俏極了,穿的也體面,可那樣子凶的要殺人一樣,我也沒敢多問,就跑去給他做。他又說要加烏雞和紅棗。我禁不住問他『是給女朋友做的吧』,他臉色一下子就變好了,我都甚至看到了他嘴角的笑紋。他說『給老婆的』。」

  「走的時候倒很客氣,給了我這個數呢,還頭一次做這麼貴的粥。」說著,手比劃了一下五這個數字,臉樂的都笑開了花。

  明秀扶著桌子站起來,臉白如紙,連帶著唇都沒有顏色,那樣子看上去像隨時要倒下去一般。胖嬸不明所以,扶住她:「你怎麼了,臉色這麼差。」

  明秀勉強笑了一下:「沒事,他該回來了,我回去了,謝謝您今晚的招待。」

  明秀走在路上,頭腦裡一片混亂:我本來是想和他說分開的,但現在又有些不忍心了,我該怎麼辦呢?

  于牧趕回來的時候,看到明秀坐在大樓的台階上,歪著頭抱著膝蓋,眼睛也不知道盯著什麼地方發呆,一點神采都沒有,空洞的讓人發慌。

  他走過去,輕聲喚她:「寶寶?」

  明秀抬頭看他:頭髮有些亂了,臉頰也紅紅的,西裝沒穿搭在胳膊上,白襯衣也有點凌亂,最上面兩顆扣子沒扣,露出一片淺麥色的光滑肌理。

  明秀盯著一點看了一會兒,面無表情地對他說:「蹲下來。」

  于牧於是在她面前蹲下,還不忘把西裝給她套上。

  明秀又說:「轉過身去!」于牧於是轉過去。

  明秀故意加了力氣,猛地一下趴到他背上,于牧觸不及防被壓的差點趴下,很快穩住,雙手穩穩地護住她,背好後站起。

  走進大樓,正要按電梯,明秀用腳踢他:「我不坐電梯,要走樓梯。」

  于牧把她向上托了一下,開始一步一步爬樓梯。明秀聞到很濃重的味道,汗味,酒味,還有女人的香水味,混合在一起,煞是刺鼻。她吸吸鼻子,看到于牧頸椎上一點突起,磨磨牙,一口咬了上去。于牧腳步一頓,悶哼一聲,隨即又穩住身形,繼續向上。

  嘴角嘗到了腥甜的血味,明秀才鬆了口。

  到家的時候,白襯衣都濕了一半,明秀坐在沙發上看他隨手把衣服脫掉,露出精壯的上身。

  「這麼好的身材,怪不得都巴巴的往上貼。」明秀撇撇嘴想,又忽然問他:「你累麼?」

  于牧沉下臉,嘴角掛著嘲諷的冷笑:「有些話我不想一再重複,你以為這樣無理取鬧,讓我累讓我痛,我就會受不了和你分開麼?」他把衣服狠狠往地上一甩,「那我告訴你,死了這條心,除非我死!」

  明秀渾身一震,沒想到他那麼決絕,獨自坐了一會兒,抱過一個毛絨抱枕,抖抖它:「我並沒有那個意思,只是懲罰你一下而已,這樣我心裡就原諒你了,可是你這樣,我有點累了呢~」抱枕怎麼會回答她,只是面目猙獰地衝她笑。

  于牧看到大的鏡面,才發現自己鎖骨上有一點紅痕,仔細回憶了一下,連睡衣都忘記套上,急匆匆跑出去。

  明秀正脫衣服洗澡,脫到一半聽到響動,忙轉過頭去看,于牧只穿了條內褲,她嚇了一跳,手抱住胸,躲到洗手台後面,警告他:「你要幹什麼,千萬別過來啊!」

  于牧急切把她捉住,抱在懷裡,在臉上亂親,含糊地說著:「你信我,信我啊!」

  明秀根本聽不清他說了什麼,掙扎的更厲害了:「色狼,流氓,放開我,放開呀!」

  于牧也不知道想幹什麼,只是想證明些東西,本來就帶著些酒勁。懷裡的女孩又是自己想了很多年的,觸手溫軟一片,馨香滿懷,他心猿意馬起來。

  少女的身子並沒有完全長開,胸部只能盈盈一手堪堪握住,但是這青澀的滋味像是刻在了自己的腦子裡,于牧又想起那晚上的旖旎風光,把女孩按在牆壁上。

  明秀哭起來了,去蹬他打他,于牧不為所動,打定主意要做些什麼。

  于牧親的很狠,恨不得將她一口一口吃下去,來到秀挺粉嫩的山峰,用牙齒碾磨咬噬,一隻手握住另外一邊大力揉搓成自己想要的形狀。

  明秀疼的很,身體是冰火兩重天,背後是光滑冰涼的大理石牆面,前面是火熱緊貼的健壯身軀,只覺得在煉獄中一樣。

  于牧有了經驗,先用手去摸尋她的,然後扶住自己的熾熱如鐵去頂。明秀分明感到自己的柔軟強行被撐開,那火熱的觸感燙的她渾身顫抖起來,尖叫出聲:「不要不要啊!我不幹,我討厭你恨你!」

  于牧一僵,女孩緊緊地夾住他,恨不得要夾斷一樣,他愈發地激動:「好!你恨,恨我吧,記得要恨一輩子。」說著又試著往裡面挺了一下。

  明秀忽然抱住他;「你!你真的想要的話,儘管拿去,就當我還你的情分了,過了今晚我們以後再沒干係了!」

  于牧不動了,女孩的眼淚一滴滴順著她的眼角滴在他的肩膀上,一直流進了心裡,于牧閉上眼,剛才的激情全化成了內心地苦澀,連帶著眼睛也酸澀起來。

  把明秀抱到蓮蓬頭下,開始給她清洗,這具身體是他親自看著一點點長起來的。總是光滑瑩白,讓人愛不釋手。現在卻遍佈了牙印齒痕,滿目狼藉。手順著溫水去揉,動作輕的像對待一樽瓷雕,深怕一個不小心,就會將它弄碎。

  明秀趴在他身上像小時候一樣柔順,只是身體仍控制不住地輕輕顫抖。

  他不知道該怎麼去安撫她,默默給她沖洗,然後抱到床上。

  兩個人都是赤身裸體,如同所有剛入世的嬰兒一樣,沒有一點雜質。于牧的胸膛貼著她的背,靜靜地感受來自對方的溫度。他組織了很多次語言,終於開口:「我不祈求你的原諒,只希望你能相信,世界上再沒有比我更加不想傷害你的人。」

  明秀呼吸平穩,也不知道是不是睡著了,于牧等了一會兒,親親她的頭髮,貼著她的耳朵柔聲說:「寶寶,晚安~」

  又過了一會兒,于牧摸摸明秀的臉,掀開被子起身,去了另一個房間。黑暗中撥通了電話,那邊有男人明顯的喘息聲,能想像到他此刻氣急敗壞的樣子。

  「你最好給我個好的理由,要不然我明天就衝到你家去搶人!」李景知大叫。

  「你敢!「于牧揉揉額角,明明很疲憊,兩眼卻亮的嚇人,「你幫我個忙,今天看到我身邊那個女人沒有,還記不記得她了?」

  李景知壞笑:「你終於想通啦,那麼正點的女人我怎麼不知道,不是當年學校裡的校花,戚薇嘛!是兄弟老實和我交代,是不是舊情復燃,今晚和她出去了好一會兒,幹嘛去了的。」

  于牧真有想打他的衝動:「不要亂說!」

  李景知馬上反應過來了:「放心,我不會告訴小秀秀的。」

  于牧嚴肅起來:「我和你講正事,她現在是我的秘書,你幫我帶帶她。」

  李景知收了笑:「那不是一句話的事情,都包在我身上。」
作者: 匿名    時間: 2015-4-2 00:50:51

  14、于昶番外

  我不知道別人家的小孩怎麼長大的,我的經歷卻是枯燥而乏味的。

  爸爸是N市有名的富商,為人正直而嚴苛。從小就為我和哥哥定下了命運,哥哥從商,我就要從政。

  爸爸說從古代開始商人地位就很低下,他和我說了呂不韋,歷史上有名的大商人,後來成為了政客,輔佐帝王,後來成就了一代偉大的皇帝——秦始皇。毋庸置疑,這是一個前無古人後無來者的名人,他成功了,載入史冊,將永垂不朽!

  爸爸崇拜他,希望我能成為那樣的人,我的心底卻有一個小小的疑問:他失去了自己最愛的女人,他快樂麼?

  當然,我沒問任何人這個問題,恐怕除非他從古墓裡重新活過來,沒人可以為我解答。

  不過我知道自己是不快樂的,我的生活是黑白的,單調而乏味,天天不是學習就是交際。爸爸花重金給我請了很多老師:鋼琴,禮儀,外語,武術,古典文學,甚至還請了人來教我手語。我那個時候不知道學這些東西有什麼用,純粹是順著他的心意去做。況且,不去做這些我也不知道該做些什麼。

  哥哥愛玩,每天就像個孩子王一樣,領著一群小朋友亂跑。不知道為什麼,卻從來不帶我,甚至是不願意和我一起玩,有一次我偷偷跟著他,被他發現,狠狠揍了我一頓。鼻青臉腫的回家,也不敢被人看見,三天沒出房門,從此以後再也不敢跟著他。

  別人都很羨慕我,有財有貌,想要什麼就有什麼,甚至成績都是班裡頂尖的,連老師看我的目光都帶著客氣和小心。沒有人瞭解我內心的感受,我開始變的沉默,禮儀老師說我這樣不好,會嚇走很多人,我便會學了微笑,到最後老師都分辨不出我笑容裡的真假。爸爸很滿意,望著我的目光滿是期待。

  在我四歲的時候,爸爸和媽媽吵得都打起來了,他們關係一直很冷淡,偶爾小吵小鬧已經成了家常便飯,像這樣大打出手還是頭一次。

  我嚇的躲在門縫裡看,媽媽頭髮散亂,臉上有明顯的五指印,爸爸臉色發青,脖子上也有指甲的血痕,大嚷了一句:「我要和你離婚!」狠狠地摔門而去。我問哥哥什麼叫離婚,哥哥聳聳肩,「就是不住在一起了唄!」然後繼續找他的朋友們去了。

  爸爸果然三天兩頭不回家,吃飯的時候桌上總是只有我們母子三人,媽媽陰沉著臉,像是隨時都要爆發的模樣,我緊張的連大氣都不敢喘。

  沒兩個月,爸爸抱著一個小嬰兒回來了,宣佈說是我們的弟弟。媽媽冷哼一聲,理也沒理,踩著高跟鞋雍容華貴地上樓。哥哥也把我拽到一邊,不讓我去理睬。我問為什麼,他也冷著臉:「你是笨蛋麼,我都懷疑你是不是我弟弟,那個孩子不是媽媽生的,將來是會和我們分家產的,你懂不懂啊!」

  我震驚於他的深謀遠慮,久久說不出話來。

  爸爸回來了,家裡氣氛雖然沒有那麼詭異,卻比從前更冷淡。我聽傭人說,爸爸媽媽晚上不睡一起了。

  小弟漸漸長大,知道叫人了,哥哥不准他叫媽媽,騎在他身上打他,幸好爸爸及時路過,否則可能會讓哥哥打死。爸爸嚴厲地教訓了哥哥,從此小弟經常會暗地裡遭人陷害和毒打,我也不敢太接近他,怕給他帶來麻煩,偶爾叫傭人給他送只跌打藥膏。

  這樣重複單調的生活一直到我十歲,家裡來了兩位客人,是一對夫妻,姓明,爸爸曾經留洋時的好朋友。看起來關係很要好,爸爸難得的露出了爽朗的笑容。甚至還叫了小弟下樓。

  我站的離他們最近,看到了男人手裡抱著一個小嬰兒,額頭中間畫了一個紅點,我猜測是個女孩。

  嬰兒無所事事的呆在男人懷裡,從那個角度正好看到我的位置,一雙眼睛大大的懵懂地看著我。我反正也無聊,就和她對看,看著看著,她就笑了,口水沿著嘴角留下來,奇怪的是我這樣一個有潔癖的人竟然不覺得髒,還有想幫她抹乾淨的衝動。

  第二次明氏夫婦來的時候,爸爸特地拉我上去和他們說了一會兒話,我已經明白了爸爸的用意。和他們禮貌的交談,他們看上去很喜歡我,邀請我去他們家玩。我想到那個有趣的小嬰兒,心中一動,答應了。彼時我還不知道,我的人生已經和一個不知世事的嬰兒聯繫起來了,這成為了我人生痛苦的起點。

  這一次,明氏夫妻帶走了小弟,我站在門邊衝他笑,覺得他終於脫離了苦海,真心的為他祝福,明氏夫妻是很溫和的人,一定會對他很好,比呆在我們家會幸福得多,想必爸爸也是這個意思。

  很多年後,我知道我錯了,他才6歲,怎麼能夠完全領悟大人的良苦用心。

  爸爸說明氏夫婦這次回來的契機很好,將來會有更大的發展。逢年過節的時候讓我帶著禮物去拜訪他們。我毫無疑義的照做了,每次還不忘特意準備一份自己的小禮物去逗小明秀開心。

  被爸爸說中了,明氏夫妻幾年後被派往法國,那是我嚮往已久的地方。我在網上,資料,雜誌上都查找過資料,有美麗的風景,開放的思想,浪漫的風情。爸爸曾經問過我,將來要去哪裡留學,我毫不猶豫的說出了法國。

  我以為小明秀也會跟著他們走,不知道為什麼沒有帶她。她才五歲不到,哭著喊著要爸爸媽媽,整張小臉上都涕淚連連,看上去好不淒慘,我十分心疼。想著以後要多去看看她。

  爸爸讓我去送他們上飛機,我去了,沒見到小明秀。

  明阿姨苦笑著說小丫頭生他們的氣,自然不肯來,于牧留在家裡照顧她。不來也好,明阿姨說話的語氣很痛苦,我很想問他們為什麼,到底沒有問出口,幾年後,我終於知道了真正的原因,對明秀來說卻是一場更大的打擊。

  明阿姨拉著我的手,目光裡有著哀求:「平時替我多照顧照顧她。」明叔叔什麼都沒說,握在我手上的力量卻很大,然後擁住明阿姨,兩人上了飛機。

  我開始經常往明家跑,時不時帶一些法國的圖畫給她看,說法國的風土人情給她聽,小明秀喜歡聽故事,每次都聽的很認真。小臉上全是神聖而不可侵犯的神情,我沒發現自己的笑容漸漸擴大,大有怎麼也撒不住車的意思。

  那個時候我沒有注意到,我是存了些私心的,遺憾的是最後到底沒有成功。

  每次我來的時候于牧都會坐在一邊,看上去漫不經心,實際上總會斜著眼睛看過來,我啞然失笑,這樣子好像我隨時會搶他的寶貝一樣。後來明白我們的戰爭種子此時就已埋下,很多事情冥冥中就已注定。

  我其實很忙,家裡面要陪爸爸出門應酬,學校裡擔任學生會主席,處理很多大大小小的瑣事,學業還不能拉下。一個小時恨不能當做兩個小時來用,就這麼忙我還總惦記著要去看小明秀,每次看到她我的心裡就不由自主的甜蜜。我察覺到自己的異樣,心理面隱約有了猜測,為了不讓它影響到自己,一直苦苦壓抑,不敢去面對。

  我二十一歲的時候將要大學畢業,爸爸開始著手幫我準備去法國的事宜。發生了一件事情延緩了我的腳步。

  有一天我正準備申請留學,接到了來自法國的電話。明叔叔的聲音很急,甚至帶了些哭腔,我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急忙去問,明叔叔卻沒回答我,快速交代了事情,說今年他們過年不回去了,讓我一定要好好照顧明秀。他說的很鄭重,我有種不祥的預感。

  明秀傷心急了,怎麼哄不行。還吵著讓我帶他去法國,我心中一動,正準備說話,于牧回來了,他的臉看上去很冷,看到我連招呼都不打,我心中其實早有猜測,忽然也不想理會他。

  爸爸急著催我回去,我想肯定是發生什麼事了,沒再多留,臨走的時候我問秀秀,想不想和我一起去法國,她小腦袋直點,恨不得現在就拉我走。我滿口答應她,讓她再等等,我怕她告訴于牧,事情會再生波折,還千叮嚀萬囑咐地讓她別告訴別人,她答應了。

  萬萬沒想到的是,她是個不會輕易相信別人的人,當天晚上就離家出走了。

  幾天後我去學校找她,讓她和我一起去法國,明秀應該是心灰氣冷了,又以為我哄她玩的,怎麼樣也不肯了。女孩倔起來十頭牛也拉不回,我實在沒有辦法,想她短短的幾天都等不了,何況是幾年呢!我想到了一個她肯定會和我去的理由,剛要開口,實在是不忍心,她還這麼小,怎麼忍受得了這樣沉重的打擊。還是慢慢和她溝通吧,因此我去法國的計劃擱淺了,第一次違背了爸爸的指令。

  到我研究生畢業的時候我再沒有理由去拖了,把一切手續都辦好了,去找明秀,再一次提出讓她和我一起去法國。她抿嘴蹙眉顯然是在天人交戰,我不知道她有什麼掙扎的原因,不願逼她,給她幾天時間好好考慮。這一考慮便沒了音訊。

  直到我出國那天,全家人還有一群朋友來送我上飛機,我沒有看到最想看到的那個人,心裡急得渾身直冒虛汗。直到此刻我確定自己是愛上她了,再怎麼壓抑掩飾,都抵不過內心的強烈感受。

  我一個勁的給她打電話,手機固話都打不通,我覺得自己都快要急瘋了,連臉上萬年不變的微笑也無力維持,媽媽大概是猜到了我的心思,這些年只有她看到了我的煎熬。她怕耽誤我的前程推著我快上飛機,我沒辦法,終於乘坐上了法國的飛機。

  我是一個無神論者,此刻卻希望上天保佑奇跡發生,手心滿是冷汗的撰著手機,直到乘務員來請我關電話。

  飛機升上高空,我看著雲層下已經看不清的遙遠大地,心裡的痛苦怎麼樣也抑制不住,恨不得立刻跳下去,我摀住眼睛,懂事以來第一次哭了,眼淚從指縫裡無聲滑過,腦海裡那如花的容顏一遍遍不斷穿梭,哭的,笑的,生氣的,快樂的,我好像得了失憶症,腦子裡不管怎麼搜索,只有和她在一起的場景,好像和她在一起的時候自己才是活著的。

  心裡悲哀地想著:就算你不想和我走,只要說一句讓我留下,我也會無怨無悔地留在你身邊,只要你一句話而已……
作者: 匿名    時間: 2015-4-2 00:51:19

  15、逝去的愛情

  明秀做了個夢,夢裡面溫和儒雅的爸爸媽媽,向自己揮手告別。溫柔優雅的昶哥哥說要帶自己去法國。她剛想要過去握他的手。突然憑空出現一個人,猙獰的面目雙手成爪,抓住自己的脖子,使勁用力,勒的自己喘不過氣。

  她掙扎著從夢境中醒來,就看見于牧著急的臉,嚇得兩眼駭然地睜大,直往後退,夢境裡那可怖的感覺那樣真切,就像現實中發生的一樣。

  于牧也被嚇的不輕,正準備叫她起床,看到她憋紅著臉肯定是夢魘了,趕緊搖醒她。醒了以後卻一副畏自己如毒蛇的模樣,臉瞬間就沉了下來。

  明秀不想看他,推開他的手自己下床。

  于牧跟在他的後面,被關在衛生間外面。看著裡面黑忽忽的影子,大聲道:「今天有點晚了,等會兒吃完早飯我送你去學校。

  黑亮的奧迪經典款汽車停在那裡,引起了路人的紛紛側目。簡飛鴻拎著東西跑過去,敲敲車窗。

  車窗被搖下,簡飛鴻探頭去看,于牧正傾身給明秀解安全帶,看也不看自己一眼,她心中「咯登」一下,昨晚不是被發現了吧。有些猶豫要不要現在把東西給明秀呢?

  明秀也板著臉,分明是不高興地樣子,直接衝她伸出手要書包和校服,簡飛鴻這才給她。

  墨色的車窗又被搖上,隔絕了車窗外想要窺視得一切目光。車廂空間寬敞光線晦暗,只有悉悉索索脫衣服的聲音。于牧這次什麼都沒有問,甚至當做不知道一樣,自然而然地把校服展開,正要給她穿上,明秀止住了他的手:「我自己來。」也不顧他的感想,搶過衣服穿上。正要穿鞋,于牧已經先一步半跪在地,不容拒絕地捉住她的腳。

  于牧抬起頭,便看到女孩垂著長長的眼睫,側臉如同藝術家精雕玉刻的藝術雕像,永遠定格在這一刻,雋永而深刻。他不由自主地伸出手出觸碰,順著額角飽滿地曲線一直像下勾勒,直到如天鵝一般優美的脖頸,手碰到兩排凹處,心中一痛,分明是他昨晚留下的齒痕,這一刻不是不後悔的,給她把校服領拉嚴實,心中默默地說:寶寶,以後不會讓你這麼痛了。

  簡飛鴻等了半晌才等到人下車,門口只剩下零零散散往裡面跑的同學,她甚至看到教導主任正等在門口遙遙向這邊看。她趕緊上去拉住明秀,準備百米衝刺。

  冷不丁于牧叫住她:「簡同學,你好像就快高考了吧,家裡面對你寄予的希望很大吧,你要好好加油,我先在這裡祝福你鯉魚躍龍門夢想成真。」

  簡飛鴻特意數了下,這是于牧有史以來對她說過最長的一句話,話看上去是好話,但裡面陰森的語氣讓她聽的忍不住想打個寒顫。

  于牧說完話再不看她,驅車而去,半路上把明秀換下來的衣服隨手丟到窗外垃圾堆,紅白物體呈半圓的拋物線落下,明明還是嶄新的,卻被人隨手當做垃圾扔掉,有眼尖的人路過撿起,漬漬感歎可惜。

  簡飛鴻躲過了教導主任的抓包,大鬆一口氣,她可不想在星期一的大會上給人作為反面教材點評。正彎腰拄著膝蓋大口喘息,聞到空氣裡什麼味道,清清涼涼還帶點薄荷的清香,她聞道源泉來自於明秀,盯著她問道:「你身上搽什麼了。」

  明秀正了下校服,快速往教室走:「花露水吧,快點走吧,班主任要來了。」

  放學的時候,明秀接到了于昶的電話,于昶的聲音掩飾不住的擔心,明秀連連應下。

  于家氣氛很冷,傭人都小心的低著頭清理地上的碎片,不敢出聲。沒看到大嫂,田阿姨正坐在沙發上握著另一個年輕女人的手說話。明秀看到那女人凸起的肚子,心一下收緊。

  田阿姨笑著招她過去,看起來心情不錯。明秀坐在她們對面,那女人想站起來和她打招呼,忙讓田阿姨制止住:「你現在可不是一個人了,要顧及肚子裡的小的。」

  又轉向明秀介紹道:「這是胡媛,就要給你翔哥哥添小人了。」

  明秀猛然睜大眼,有些不可置信,第一個就想到:那裴姐姐怎麼辦!她低下頭,冷淡地回應:「姐姐,您好。」

  胡媛對這個稱呼有些不滿意,只是乾笑兩聲:「你也好啊。」

  明秀於是不說話了,和田笑打了招呼,上樓去了。

  于翔和裴英結婚的時候,明秀進過一次他們的臥室,到處都是明晃晃的大紅,紅色的喜字,紅色的結婚照相框,紅色的床單被罩,喜氣的都能耀花人的眼。新娘子穿著美麗的白色婚紗嬌羞的坐在床沿,臉上的紅霞可以媲美天邊的雲彩。

  此刻,房間裡再沒了大紅的顏色,連空氣都是冷清的,到處都只有一個人的氣息。

  大幅結婚照被砸在地上,四分五裂,照片裡的夫妻彷彿在嘲笑人們的天真。裴英還是坐在床沿,連位置好像都沒有變過,也是素白的衣裙,只是包裹下的身軀再沒了往日的豐盈,瘦的關節骨頭都突出來,彷彿風一吹就沒有了。臉是慘白慘白的,眼是深陷下去的空洞。

  明秀想起了往事,那是他們剛結婚那會兒,一對新人臉上整天都洋溢著幸福的笑容,于翔看上去對裴英喜愛極了,連下個樓都要摟著腰攙扶著,裴英總是紅著臉去笑啐他,連旁觀的自己都能感受到他們之間綿綿的情義。

  而此時,明秀只想要哭泣,她小心地坐到裴英的身邊,不敢叫她,怕驚動了她的魂魄。用自己的小手去握她的,瘦骨嶙峋,骨節硌的都能刺破人的皮膚。裴英沒有向往常那樣熱情地來招呼她,一動不動坐著的像座石雕,明秀有種錯覺:她好像已經死去了。

  她極力地想壓制住自己的悲傷,想讓對方感受自己的快樂,張口的時候還是忍不住帶上了哭腔:「裴姐姐,怎麼會這樣呢,你們之前不是很幸福的麼?」

  裴英僵硬地轉向她,彷彿在看她又好像沒看到她,冰涼涼地帶著無限感慨地開口,像極了一個在人世間行走多年,滄桑垂暮的老人:「是呀,為什麼呢,我自己也不明白呢,我曾經感受過他那麼強烈的愛意,一度認為自己都快被他熱的融化了。但是你看如今。」她頓了頓,難受的根本說不下去,閉著眼好一會兒,明秀都以為她沉睡了,又聽她很穩定的陳述。

  「這其實已經不是第一次了,我的手上沾了很多鮮血,那些還沒出生的嬰兒的鮮血。我給她們錢,威脅她們打掉孩子。你們看不出來吧,我原來是那麼的骯髒。」她看向自己的手,那麼白,分明什麼也沒有,她卻厭惡地恨不得剁下來,「多麼無辜的生命啊,誰也不知道,我晚上總是做噩夢,夢見那些嬰兒的魂魄回來找我,我拿什麼來還,拿什麼來還啊!」說著,就要發狂了一樣,使命搖晃著明秀。

  明秀不知道怎麼出的房間,渾渾噩噩的靈魂都像出了竅,心裡的悲傷如同破冰的海水,嘩啦啦地流淌個不停,腦海裡停留住裴英最後的聲音,「如今我累了,實在沒有力氣去做那麼無用的事情,我用錢去收買她們,但到底收買不回人心。我不能再欺騙自己,他早就不愛我了,現在的我連自己都厭惡了,罷了,既然愛情已經走到盡頭無法挽回,那麼只有放手吧,給他解放,也給我自己一個救贖。」

  ——愛情那麼殤,為什麼那麼多人都前赴後繼的去追逐?世界上到底有沒有真愛?明秀深深地質疑了,但她找不到答案,她只能躲在角落裡哭泣,哭泣那些無端逝去的愛情。



作者: 匿名    時間: 2015-4-2 00:51:31

  16、正面交鋒

  裴英走的很堅決,于豐玉看著她直歎氣,也是無可奈何,罵也罵了,打也打了,那個兒子就是不爭氣,他對裴英愧疚不已,從挑人到擇期結婚,基本上都是他一手包辦的,裴英出身世香名門,為的就是希望于翔能夠受其熏染,收斂一下性子,沒想到……

  裴英對她90度彎腰恭敬地鞠了個躬,于豐玉搖搖頭,受之不起,他耽誤了一個好女孩生命中最美麗地青春年華,這讓她聯想到另一個美好女孩……

  于豐玉轉身上樓,背影有些佝僂,彷彿一下子老了十歲。

  田笑怎麼想不到他的想法,冷笑一聲,再轉向裴英,臉色有些複雜。她早就知道裴英對那些女人做的小動作,或許是因為自己的相似經歷,她並沒有阻止,可是都過了這麼多年,兩人還沒有孩子,再同情她,自己也是一個孩子的母親,趁現在還能帶的動孩子,她迫切地希望自己能有一個孫子。她只有對不起裴英了。

  裴英同樣對她鞠躬以表這麼多年對自己的照顧。

  最後到明秀了,明秀的眼眶紅腫一片,幾天來她一直陪著裴英,看她把自己的東西收拾的乾乾淨淨,眼淚就這樣不受控制地往下流。

  裴英想:這個家裡,大概只有眼前的這個女孩對自己是真正的真心。她上前擁住明秀,在她耳邊說了一句話,明秀一震,顯然是受了很大的打擊。裴英真不忍心,但更不願意她受到傷害,她用手擦去女孩臉上的淚珠,說:「祝你幸福,秀秀。」

  裴英沒坐于家的車,而是自己叫了一輛出租,沒有告訴任何人自己去往的地方,一個人堅強地往前走。

  明秀的心裡像空了一個洞,接二連三地打擊幾乎讓她無力承受。心裡有那麼多疑問,又不知道誰能為她解答。這一刻她甚至是羨慕裴英可以離開。

  明秀不想回去,給于牧打電話說自己要在于家住幾天,于牧難得地答應了。

  于昶在花園的鞦韆架上看到了明秀,少女輕輕搖晃著鞦韆,白色的裙擺在半空中劃出一個個優美的符號。

  這樣的場景過去的三年只出現在夢中。他曾經以為法國是世界上最美麗的地方,走過每一個自己嚮往的風景,身在美景之中,但思緒卻飄到很遠,他知道自己又在想念了,明白了其實有明秀的地方才是最美麗的,雖然領悟的有些晚,但是他並沒有放棄。

  于昶站在離她不遠的地方看著,不敢上前,怕這又只是一個美麗的夢境。

  沒讓于昶等很久,明秀看見了他,女孩站起身朝他走來,披散著如絲綢般柔順的長髮,傍晚的夕陽照在她身上像是鍍了層金光,百花爭艷開在她的身後,成了她的背景。于昶屏住呼吸,女孩像是花叢中走出的精靈,美麗的那樣虛幻。

  「醒一醒,天亮了。」明秀看見他心裡就暖暖的,難得見那呆呆的模樣,玩心大起,手在他眼前直擺。

  多久沒有這樣開心過了?于昶忽然擁抱住她,察覺到懷裡女孩的掙扎,輕聲在她耳邊道:「別動,讓我抱一下,就一下。」

  聲音有些壓抑地激動,明秀以為他也心情不好,於是不動了。

  好半晌于昶才把她鬆開,仔細看她的臉:「我看你這段時間心情一直不好,明天晚上帶你去一個地方。」

  今天是玉田集團的百年慶典,公司花重金在N市最大的酒店裡舉辦了一場豪華的盛典,請了全市甚至是國內各方名人,只想把聲勢造的越大越好。

  明秀沒想到于昶會帶自己來這裡,否則她肯定不會來。她看到窗外盛裝出席的男男女女,再低頭看了眼自己身上類似於公主裙一樣的打扮,不明白自己為什麼要出現在這裡。

  于昶一看就知道她心裡所想,但事情已經發展到這個階段,不容他退後一步。他沒有刻意去打扮明秀,撫了下她整齊的鬢角,溫柔道:「你這樣很好。」是我心中最美的女孩。他在心裡默念。

  明秀撇撇嘴角,頗不認同他的觀點,不過這樣也好,也許沒人會發現自己的存在。這樣一想,心裡又好過多了。于昶看她笑了,便牽著她的手一起進入酒店。

  宴會上人很多,衣香鬢影,華光四射,還時不時的有不知來自何方的閃光燈一閃而過。他們的組合很奇怪,就像家長帶著任性前來的小孩。

  剛一入場,就有人前來攀談,看到明秀,都會有相似的疑問,于昶回答是自己的女伴,多的話絕口不言。

  于昶穿著得體,行動優雅,容顏俊美,身份顯彰,不知道多少女人對他趨之如騖。明秀被四方而來的敵視眼光射了不知多少個窟窿,實在是不自在的很,匆匆地向于昶說了聲,逃也似的離開現場。

  離開大堂,終於呼吸到新鮮空氣,她在水池邊看到了一對熟悉的身影,男的身穿白色燕尾,女的穿著深藍色的拖地禮服,兩個背影相當,一看就是一對璧人,是李景知和顧湘,沒想到他們是一對,明秀這樣想,顧湘那麼溫婉賢淑,配囂張自大的李景知綽綽有餘了。轉眼又想到,于牧肯定也在這裡,第一個念頭就是躲!隨即又拍拍自己的腦袋,看來她怕于牧都怕到骨子裡了,這樣真沒出息。

  她離開華燈聚集的地方,一個人找了個陰暗的長椅上坐下,背後是茂密的植被,過往而來的美女她都能看的清楚。

  「嗯……啊……」這是什麼聲音?明秀身子一僵,臉上火辣辣的冒著熱氣,明明是別人,她卻覺得自己也羞了。她有過不愉快的經歷,很快就想到了什麼。

  聲音是從後方傳來,她都想不到有人會在公共場合做這種事。也不知道過了多久,明秀覺得自己都快變成石雕了,後面的響動停止了。就聽到女人沙啞著嗓子嗲嗲地問道:「聽說你老婆和你離婚了,你什麼時候娶我啊。」

  男人的嗓子也是暗啞不清:「好啊,你去找我家老頭子,他同意了你就可以直接住到我家。」

  女人顯然聽出了他語氣裡的敷衍,帶上了哭音:「你說過你愛我的。」

  男人不耐煩了:「一個個怎麼都是這樣,我都數不清自己對多少女人說過這樣的話了,都是你情我願的事還當真了啊。」說著,一陣悉悉索索的聲音,好像走掉了,後面是女人淒厲的哭喊:「阿翔!」

  明秀低著頭,再沒了剛才欣賞美景時候的興致,那個男聲她熟悉的,是于翔。她閉上眼,死死咬著自己的嘴唇,裴英那空洞淒清的臉又出現在自己腦海中。

  ——眼前的繁華再多麼絢爛,終將會落下帷幕,又怎麼比得上那一顆義無反顧的愛人的心。她猜不透人心,對自己的未來也感到迷茫。

  一件帶著體溫的衣服落在自己的肩上,明秀慢慢抬起頭,是于昶帶著關切的臉,明秀愣愣地看著他,兩人的距離明明有半米遠,卻讓人感覺那樣溫馨。

  于牧紳士地向她伸出手,做出邀請的姿勢:「親愛的公主殿下,典禮即將開始,容我邀請您一同前往。」

  明秀按住自己的胸口,那裡有一顆不規則跳動的心。

  典禮的司儀雖然不是知名的電視主持人,但是也很引人矚目,一襲暗紅的旗袍勾勒出她傲人的身姿,精緻的妝容讓人無可挑剔。明秀認出了她,正是上次在飯店看到的和于牧在一起的美女。她自報家門叫「戚薇」。

  明秀腦海中有什麼一閃而過,好像記憶裡有這麼一個人,又好像沒有。

  沒給她過多思考的時間,于豐玉上台了,他今天穿了整齊的中山裝,頭髮像特意染黑過,顯得整個人格外精神。他說了很長的致詞,接著宣佈了正式退位讓賢的決定。

  這個消息事先多多少少透露過一些,眾人並沒多大的反應,他們在乎的是下一屆的領袖是誰,最大的可能是于翔,于家的老大,在公司也很多年頭了。也有人說于昶,雖然才沒有三年,但總經理的職位坐的穩穩當當,年輕有為又十分能幹,公司上下都很信任他。

  于豐玉並沒有為眾人解惑,也不知道是忘記了還是要讓兩個兒子各憑本事去爭取。幾個股東上台說了支持誇讚的話語,酒宴正是開始。

  明秀看到了于牧,他挽著性感冷艷的戚薇,在人群中談笑風生,戚薇便在一旁附和補充,兩人配合默契,姿態曖昧,怎麼看怎麼般配。明秀想,怪不得于牧從來沒帶自己出入過這種場合,她這樣的小孩子肯定只能給他丟臉,也許不久後自己又要搬家了吧。

  這段時間她的胃口也不是很好,每餐都吃的很少,于牧在一旁陪著她,給她拿的都是喜歡的食物,她都只吃一兩口,最後乾脆放下餐碟。

  她說:「我困了,想回去睡覺。」

  于昶便擁著她往外走,不一會兒又自己回來,身上穿回了自己的外套。明秀執意把衣服還給他,要自己回去。凡是她的決定于昶從未勉強過,親自叫了車送她上去。

  明秀走了他覺得自己的心也跟著去了一半,一個人去到陽台上,外面的喧囂聲似乎都離的遠了,今晚天空沒有星星,明天也許會下雨,想著等下回去要給明秀準備一把傘。

  後面有冷風呼嘯而過,幸好反應快,還是被拳頭擦著耳朵而過,一時間有些嗡嗡作響。他晃晃頭冷靜地看著氣焰沖天的于牧:「你想怎麼樣!」

  于牧從小就恨極了他這副「泰山崩於前而不動聲色」的模樣,越看越不順眼,氣急而笑:「你還問我想怎麼樣,我還想問你到底要幹什麼,我已經容忍你很久了,你以為你那些小把戲我看不出來麼。」他握緊了拳頭,隨時都會忍不住衝上去打人的樣子,咬牙切齒地說,「遠的不說,那天晚上你把秀秀越到東北飯店,你敢說你不知道我約了人在那裡談生意,于翔的情人大著肚子跑到于家,裴英傷心欲絕,你敢說你不是故意想給秀秀一個暗示,再說今天晚上你把她帶到這裡,你敢說你不是想讓秀秀遠離我。」

  于牧忽而冷笑一聲,語氣裡充滿了嘲諷:「我知道你喜歡她,想和她在一起,但是你難道不知道,你做的這些事,哪一件不是在傷害她的心!」

  于昶臉一白,于牧的這些話句句都是真的,也句句都刺到他痛腳,可是他實在沒有辦法了。

  于昶閉了閉眼,穩定下情緒,反口相譏:「如果不是你沒有好好珍惜,我也找不到這些機會。」

  不等對方發怒,他又道:「你是生意人,我們來做個交易吧。」于昶鎮定的看著對方,彷彿剛才的壞情緒只是錯覺,「我知道你接下來想做什麼,我不阻礙你,你想要的東西可以唾手可得,只是——以後再也不要去打擾秀秀!」
作者: 匿名    時間: 2015-4-2 00:52:00

  17、冷戰開始

  明秀沒有回于家,也沒去于牧住的地方,而是去了自己原來的明家。

  打開門也不換拖鞋,直接赤著腳踩在地板上,四周看了一圈,什麼都沒有改動過,連丟在角落裡的舊洋娃娃,也仍舊孤零零地躺在那裡,固執地等待主人的回來。心裡由衷地發出感慨:這才是我的家啊……

  家裡看來經常有人打掃,窗明几亮,沒有一點灰塵的味道。明秀平躺在地板上,心像天山腳下的鏡湖水面,冰冰涼涼,沒有了一絲波瀾。

  雲姨來的時候嚇了一跳,屋裡所有的燈都是開著的,亮的比白天還甚。正中的地板上平躺了一個人,面目安詳,不驚不燥,明明這樣平靜的一個人卻讓她感覺到了巨大的悲傷。這樣的明秀是陌生的。

  明秀看到她,並不動作,輕輕的開口喚她:「雲姨。」連聲音都沒了一絲起伏,聽得她難受的幾乎要掉了淚來。

  雲姨記憶裡的明秀,是從小被人寵在掌心裡長大的,嬌氣而不造作,活潑而不討嫌,寡言而不冷漠,臉上總是帶著明媚的淺笑,會撒嬌著跑到她的跟前,拽著她的衣角叫她:「雲姨,牧哥哥老是欺負我,你幫我打他。」

  這才多長時間,怎麼難麼可愛的一個小人兒,變成了這樣一個沒有生氣的布偶娃娃。

  雲姨跑過去抱住她,輕拍她的背,嘴裡訓斥她:「你這麼個小東西,怎麼這麼讓人操心,你都不知道你牧哥哥找不到你,都快急瘋了,你還大晚上躺在這麼冰涼的地板上,生病了怎麼辦,你不存心想讓人難過嘛!」

  明秀柔順地伏在她厚實的肩膀上,任她打罵,嬌柔著說:「雲姨,你身上真暖和,靠著真是舒服,你要是我媽媽該多好,我就能一輩子賴在你身上不下來了。」

  雲姨的身子一僵,一下子打在她屁股上:「又開始說胡話了,要是明夫人聽到,不管多遠都要回來打你屁股了,真是個不孝女!」

  明秀撅起嘴,滿不在意地說:「好啊,你去告訴她啊。」

  鼻子一酸,哪兒可能不在意呢。一個小孩那麼小離了父母,這其中的辛酸她怎麼會不瞭解,明秀說的那樣輕鬆,心裡面其實是很在乎的,她是想爸爸媽媽了。

  不想她想起不開心的事,又用勁拍了拍:「還不起來,要真生病了我可不心疼你。」

  明秀不想動,忙抱住她:「等一下,你再陪我說會兒話。」

  語氣裡是帶了祈求的,雲姨不忍心了,聽她說道:「我也覺得自己很不孝,他們有五六年沒回來過了吧。其實他們長什麼樣,我都差不多忘記了,只隱隱約約記得那麼點輪廓,你們說我長了他們所有的優點,我怕忘記他們,就經常照鏡子,特別愛護我這張臉,因為我都不知道除了這點聯繫,我們之間還剩下什麼緊密的關聯,或許他們已經有了自己新的孩子也說不定!」

  雲姨紅了眼,也不知是被氣的還是怎麼的,話都說不出來。

  明秀慢慢起身,站穩後才把她也扶起來,低聲道:「您也別氣我,我也是藏不住話,這些話埋我心底已經很久了,說出來我就舒服多了,您就當我放了個屁,聞過了覺得臭就算了。」

  雲姨擦擦眼角,心道:我不是氣你,是怕你將來後悔不及啊!她長歎口氣:「世界上哪有不愛孩子的父母啊…」

  于牧在外面聽了有一會兒,心情輾轉複雜,他聽到這裡,開門入內,雲姨看到他,正了正情緒,說道:「這麼晚了,大概餓了,我去廚房裡做些吃的。」說著還捏了捏明秀的臉,「瞧這丫頭,都瘦成這個樣子了,想雲姨燒的飯了吧,等著啊,就給你做。」

  明秀像個小學生一樣坐在沙發上,腰桿挺直,雙手規規矩矩的平放在膝蓋上,只是頭垂著,並不看他,

  于牧走向她,女孩長長的睫毛在燈光下折射出一彎月牙的陰影。他蹲下與她齊平,要看清女孩的臉,問道:「秀秀,你有什麼想問我的麼?」

  明秀的睫毛顫了顫,眼下的陰影如同一汪打破了寂靜的潭水,也跟著晃了晃。她說:「我也不知道。」

  「你不知道什麼呢,是不知道自己應不應該問,還是不知道要問些什麼呢?」于牧想。他內心苦澀,捧住明秀的小臉,幾乎一個手就能覆蓋住整張臉,是瘦了,這些天肯定沒有好好吃飯,等過了這段時間,一定要補回來,心裡想著,眸光直直看進她的眼底:「你還是不相信我!是怕我?怕這個世界?還是怕那些無常的命運!」

  明秀並不躲避,也看著他,露出苦笑:「你那麼瞭解我,我心裡想的你總是能輕易猜到,那還要問我幹嘛呢。」

  于牧啞然,該說的都說過了,現在說什麼似乎都是蒼白的顏色,把人抱進懷裡,一遍遍撫摸她的長髮,柔順的觸感總是讓他愛不釋手,從發頂到臀部,他從來不厭其煩。小時候明秀幾次吵著要去理髮店剪掉,都被他明令禁止。長大了女孩子愛美,也懶得麻煩,就不鬧了。

  「等過了這段時間我帶你去法國看他們,好不好?」于牧想了良久,說出這句話。

  明秀驚訝,他從來都討厭去法國這件事,小時候兩人為了這件事,滾在地上扭打,于昶走之前自己提過最後一次,被他足足關了半了月。她咬住下唇,于牧果然是最瞭解她的,可以三言兩語就左右她的思緒。

  但是她這次想要自己做決定,堅決地拒絕他:「不,我不想去。」

  于牧內心冷笑:是不想和我一起去吧,可我偏要和你一起!當然,他收住氣息,沒有說出來,明秀現在正和他冷戰,他沒有蠢到這個時候去惹怒她,火上焦油,便宜了別人。想起晚上于昶那奮不顧身癡情的樣子,火氣就泚泚地往上升,把秀秀讓給他,簡直是妄想!

  他好脾氣的對明秀笑:「不去就不去了吧,我們可以去其他地方玩,只要和你在一起,去哪兒都是一樣的。」

  明秀的目光冷了下來,于翔今晚的聲音奇跡地和他的融合了,心想:也許你的這番話也對很多女人說過吧。她不想和他做無謂的爭吵,閉上了眼:「我困的很了,真想睡覺,你回家吧!」

  明秀「嘶」了一下,頭髮被對方拉扯的很疼,心道:看,還是那個樣子,自己不高興了也不讓人家好過,又要開始了,幸好雲姨還在,等下她可以讓雲姨報警。

  等了半晌,也沒見對方有反應,正奇怪著,他忽然把自己打橫抱起,往樓上走:「好,今天確實晚了,今晚我們就睡這裡,明天再一起回家。」不等明秀叫人,他又對下面大聲道,「雲姨,今晚麻煩你了,秀秀睡著了,我先抱她上去,等會兒你自己走的時候把門鎖上就可以了!"


作者: 匿名    時間: 2015-4-2 00:52:17

  18、遭遇險境

  于牧把明秀看的很嚴,上學送,放學接,中午還有人專門給她送午飯,午睡都在一邊守著,當然,陪著的是個女人。正是那個愛幻想的特別助理,秦情。

  明秀看出了對方臉上的不滿,她也很奇怪,這個瘦高個的女人,並沒什麼比較突出的地方,表情木訥,經常走神。但是要真離開了她的視線,又不知道從什麼地方突然冒了出來,明秀給這個人下了定義。神出鬼沒,陰魂不散。

  她煩躁地撥拉了下頭髮,居然輕易地給她扯下了幾根,心想:原來情緒不好真的會加快衰老!

  中午休息的時候比較短暫,同學們都趕著收書包回家吃午飯,才放學沒多久,班上人就嘩啦啦地全部走完。明秀沮喪地趴在書本上,看著窗外樹上飛來飛去的麻雀,自己一點卻也不想出去。這樣的日子她遲早會瘋掉不可,感覺就像個犯人,一點人身自由也沒有。

  簡飛鴻瞭解她的情況,知道她此刻八成心裡又不痛快了,也想幫好朋友脫離苦海,奈何于牧變態級別頗高,她苦想一會兒,只能想到一個字「逃」!

  班級的後面有一片小樹林,樹林外是一片圍牆,把學校和外面的居民區隔開。隔牆大約有兩米,經常有逃課的同學從那翻出學校,為了方便,不知道哪位同學還特地在地上放了磚頭墊高,正好方便了矮個子的明秀。

  簡飛鴻在教室裡拖住秦情,明秀便從窗戶翻出,穿過雜草叢生的小樹林,途中驚散了幾對親親熱熱的早戀同學。

  從圍牆裡成功翻出去的時候,覺得自己簡直有逃出生天的感覺。明秀抬頭對圍牆那頭看看,長舒一口氣,拍拍自己身上的灰塵,全身沖滿了活力,小跑著往馬路的方向。

  這是一條長長的小巷,背著居民區,很少有人經過。偶爾有一兩個學生,也是行色沖沖各走各的路。遠遠的明秀就看到圍牆邊倚著幾個少年,打扮很潮,頭髮染得紅紅黃黃,嘴裡還叼著香煙,隔這麼遠都能聽到他們嘴裡的髒話,顯然是些不良少年。

  明秀慢下腳步,前後看看,這條狹窄的小巷就只剩下了她一個人,她遲疑了,往後走肯定要被秦情捉回去,被于牧知道,沒準又會讓她禁足。往前走通向自由,但也有遇上危險的可能。她咬了咬牙,還是低著頭向前。

  幾個少年朝她吹口哨,明秀當做沒聽到,把頭低的更低。少年們漸漸圍住了她,明秀心慌地砰砰直跳,腦子急轉,把書包放下來,翻出錢包自動交給他們,還是不敢抬頭,小聲道:「我就這麼多了,都給你們。」

  明秀的聲音甜美,引起了其中一人的注意,伸手抬她的下巴,讚歎道:「兄弟們,咱們今天運氣不錯,遇到個漂亮妞。」說著還不斷撫摸她的臉頰,「瞧這臉蛋嫩的,就像雞蛋似地。」

  少年的手上帶著濃重的煙草味,噴出的口水濺到她的臉上,明秀心裡厭惡,卻不敢輕舉妄動,她翻出校服口袋,裡面空空如也,哀求地說道:「你們看,我真的沒有了。」

  少女這麼副楚楚可憐的樣子卻引起了他們更大聲的哄笑,輕浮的眼光在她身上到處打量,有意無意停留在敏感部位:「嫩是嫩了點,不過也許更刺激呢!」

  明秀再裝傻也不可能,他們的目光已經充滿了赤果果的侵略性,看著她的時候,彷彿自己全身沒穿衣服一般。明秀眼裡蓄滿了淚水,急急往後直退,可她似乎忘了,後面也有人,一雙手臂從身後牢牢地抱住她,明秀一聲驚叫,退無可退,終於大哭起來:「你們走啊,我不認識你們,和你們無冤無仇,為什麼要這麼對我!」

  有少年愣了一下,輕蔑地笑了:「真是純潔的小女孩呀,我都不忍心了呢!」

  手在自己身上不規則的遊走,耳後也有人開始親吻她的脖頸,明秀掙扎扭動著,拚命嘶喊:「那你放了我啊,求你了,你想要什麼我都給。」

  少年從前方開始撕扯她的衣服:「沒用了,已經晚了!」

  明秀幾乎都絕望了,唯一可以活動的雙腿也被人壓制在牆上,她開始淒厲地尖叫:「救命啊,救救我,牧哥哥,快來救我啊!牧哥哥……」

  每一個動作加諸在自己身上都像是凌遲一般,她的胃裡開始劇烈的翻湧,恨不得立刻死去才好。耳邊有慘叫連連,像是從遙遠的天邊傳來,她無可抑制地嘔吐起來,幾乎把自己的心肝脾肺都吐出來才罷,模糊中看到秦情驚懼痛心的神情,眼前一黑,昏了過去。

  于牧趕到醫院的時候,魂都要散了,少女臉色慘白的躺在那裡,散亂的長髮,衣不蔽體的衣服,皮膚上斑斑的紅痕和指印,無一不提示他剛剛所發生的暴行。他的唇不由自主地顫抖起來,鼻子酸到不行,他跑過去跪到床邊,頭深埋進床沿,肩膀不斷地輕輕抽動,在場的所有人都知道他哭了,無聲的哭泣了,巨大的悲痛已經把這個強大的男人淹沒了。沒人上去安慰,因為他們自己也不由得紅了眼眶。

  良久,秦情從人後走出,低聲道:「還好,事情沒發展到最壞的地步。」

  于牧猛然抬起頭,赤紅著雙眼狠狠地瞪住她:「你還有臉說,我不是叫你好好看住她,你就是這麼向我保證的!」

  秦情羞愧難言。她趕到現場的時候,也是極度震怒的,她雖然平時並沒有表現的親近明秀,甚至還在心裡有些怨她,但實際上,她對這個純淨善良的女孩還是頗有好感的,如果今天明秀最後真被人玷污了,她恐怕一輩子都不會原諒自己。

  「不關她的事,都是我,是我給秀秀出的主意,掩護她離開的,你打我罵我吧,都是我的錯,是我的錯啊!」簡飛鴻哭倒在地上,悔痛像一座大山壓在她身上,重的她幾乎喘不過氣。

  于牧的拳頭握的咯吱直響,臉上的肌肉抽動,強壓制下衝過去殺人的衝動,下了驅逐令:「滾,今後我再也不想在秀秀身邊看到你,現在就給我滾!」

  簡飛鴻掩面飛奔而出。

  特護病房裡的氣壓低到極點,一時間沒人再敢動作。

  于昶帶著父母匆匆趕來,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自己的美麗精靈啊,現在怎麼像個破布娃娃一樣躺在那裡!

  「這是怎麼了?」他像孩童一樣求助的眼光看向老醫者,「她,她,沒什麼事吧。」

  徐醫生歎氣不已:「事情並沒你們想像的那麼遭,現在更嚴重的應該是小姑娘今後的心裡問題,這樣年紀的小姑娘,哎~」聽到田笑大哭出聲,說道,「你們應該樂觀一點,千萬不要影響病人的情緒,現在都出去讓病人好好休息吧。」

  明秀是在別人的爭吵聲中醒來,她腦子裡渾渾噩噩,有些事好像發生了又好像沒發生過,男人們的爭鋒相對更是讓自己頭疼加劇。她聽的也不太清楚,斷斷續續只知道他們吵得很凶。

  「你放開她,不要再逼她了!」

  「我早就告訴過你,不可能,永遠都絕無可能!」

  「這次的教訓難道還不夠,你非要將她逼死才甘心!」男人激動地聲音都顫抖起來。

  「不會!以後再也不會發生這樣的事情,我們本來生活的好好的,是你回來了,總是糾纏著她不放,才讓她陷入到這樣進退兩難的地步,該離開她的是你!」

  明秀痛苦地哼出了聲:「牧哥哥,別吵了,我快疼死了!」

  于牧冷冷憋了于昶一眼,快步走到床邊抱住她:「不吵了,寶寶告訴我哪兒疼。」

  于昶心裡的苦水都快從嗓子眼冒出,根本看不下去:「阿牧,你再這樣執迷不悟,將來一定是會後悔的!」丟下一句話,就大步走出病房。

  他說的很毋定,于牧不由地抖了下手,隨即又被明秀分散去注意力:「我都說了疼,你鬆開一點啊!」

  于牧反應過來,鬆了手裡的力道,仔細的看她的臉,連一絲的細小的波動也不放過:「寶寶,你感覺怎麼樣,到底哪裡疼。」

  明秀低下頭,黑髮披散在蒼白消瘦的臉頰附近,顯得格外羸弱淒清:「這次是我錯了,你誰也不要恨怪,身體是我自己的,我清清楚楚知道它的變化,幸好情姐姐救了我,要不然我也不知道自己會變成什麼樣,」她說的有點急,喘了口氣繼續道,「現在我只是頭痛,其他的都還好,請你們都放心。」

  于牧去到醫生辦公室,把明秀醒來後的反應一字不落地說給徐醫生聽,徐醫生也不太好判斷,打電話請來了心理科的專家,專家分析了一下,又問了明秀平時生活中的行為語言習慣,得出了最可能的結論。

  「我猜測病人可能有強迫症。」他在于牧驚異的目光中繼續說下去,「她心裡是一片雪白的天地,像傳說中的天堂一樣美好,但現實是殘酷的,不得不去正面面對,所以她選擇了,可那片純潔的地方仍然被完好無損地保存了下來,甚至不讓任何人去觸碰,這樣是兩個對立面。你想 —— 一個人被分裂成兩半,那是怎樣的感受,一般人肯定是堅持不下來的,不得不說病人其實很堅強,很多成年人都比不上她。」
作者: 匿名    時間: 2015-4-2 00:52:54

  19、戚薇其人

  明秀在醫院的第二天就吵著要回家,她扭身躲過于牧餵過來的飯,嘟著嘴道:「我不要吃飯,我要回家!這裡的味道我聞著想吐啊!」

  于牧想起來一些事:明阿姨身體不太好,時常去醫院,秀秀小的時候吵著要媽媽陪她玩,明叔叔便威脅她,再吵媽媽就待在醫院不回來了!小秀秀就不動了。

  小孩子是最敏感的,小時候討厭的東西長大了記到現在。

  于牧吹了下冒著熱氣的粥,舀起來給她看,白的粥,紅的大棗:「這裡面沒油,就幾顆棗子,醫生說你貧血,要多吃點補血的。」

  明秀還是不理他,心裡很煩躁,被子蓋得她也熱,她掀開被子,大聲道:「我煩死了,也熱死了!你不要管我,你走啊!」

  于牧想,再堅強,到底還是個孩子。心稍放下一些,會叫會鬧,還是那個嬌氣的秀秀。摸摸她的額頭,又摸她的臉頰,是有些熱,汗都冒出來了。他把被子往下蓋在腰上,又拿來自己的西裝外套給她套上:「這下好點了吧,不要鬧了,來,乖~把粥吃掉。」

  明秀剛張口吃到嘴裡,就俯身趴在床沿吐了。于牧這下真有點氣了,板起臉看她:「說吧,你到底要怎麼樣才好好吃飯!」

  明秀用西裝袖子擦擦嘴,其實什麼也沒有,只單純的一個習慣動作。坐直了身子和他談判:「我不想要你陪,我要情姐姐來陪我。」

  嘴角一扯,浮出冷笑:「你真是聰明啊,知道我氣她,怕她受到什麼處罰,在這要挾我呢!」

  明秀不理他陰陽怪氣的模樣,不依不饒地挺胸瞪著他,于牧冷哼出聲,把碗放在床旁桌上,出了病房,不一會兒就來了愁眉苦臉的秦情。

  「小祖宗,你真是我祖宗了,老闆又大罵了我一頓,看著我的時候恨不能把我當一隻小螞蟻捏死。我就猜到肯定又與你有關,這不,我又被派來了。」

  明秀聽了她的抱怨一點兒也不在意,知道這是個面冷心熱的主,和于牧屬於差不多的類型,人家不說麼——關心則亂!果然有什麼樣的上司,養什麼樣的下屬。

  她笑嘻嘻的把人拉到床邊坐下,現在感興趣的是對方怎麼會有那麼好的功夫。急切問道:「你怎麼那麼厲害,都看不出來啊!」說著,還用力拍拍她瘦削的肩膀,「也沒多少肌肉,感覺都是骨頭。」

  秦情想,絕對是香港警匪片看多了,認為會打的人都長著賁張的肌肉。小孩子,真是天真啊。又恢復了呆呆的臉,回答她:「我是警校畢業的,十二歲獲得過國家少年組散打冠軍,十六歲獲得全省武術冠軍,十七歲…」

  「好了,Stop!」明秀打斷她,「我聽不懂啊,反正就知道了你很厲害就對了。」秦情於是閉嘴了。

  明秀想了一會兒,又道:「我發現于牧對你和其他人不太一樣,好像格外的凶,這又是為什麼呢。」

  秦情暗讚小女孩心思敏銳,說給她聽:「我說我也是老闆養大的你信不信。」女孩的驚訝的眼睛都圓了,她苦笑一聲,繼續道,「只不過我和你不一樣,絕對是屬於爹媽不疼,姥姥不親的類型。老闆只是我的飼主,也就是衣食父母,供我吃穿學習,卻從沒照顧過我一天,十歲前我甚至都沒見過他一面。」

  明秀不說話的,幾縷長髮耷拉在肩膀上顯得十分有氣無力。過了一會兒,低聲開口:「其實我是很幸福的了。」也不知道說給別人聽還是說給自己的。

  在醫院的第三天,明秀實在受不了了,護士來給她掛水的時候極不配合,于牧按住她亂動的胳膊,柔聲哄她:「再觀察兩天,檢查下來了,沒事我們就回家啊。」

  「我不幹,我沒病,我要回家!」明秀使勁推拒他,大叫大嚷。

  白衣護士端著治療盤站在一邊,面露不屑,她們最討厭的就是這種病人,仗著家長的寵溺,在醫院裡不配合治療,最後為難的還是她們小護士。

  打也不是,罵也不是,于牧也不知道拿她怎們辦,只有牢牢地抱住她,不斷輕聲哄慰。

  病房裡氣氛有些僵持,護士站在一邊已經很不耐煩。

  李景知也沒想到正好趕了這個時候進來,正好看到一場鬧劇,于牧那低三下四,做小伏低的樣子頗像一個小媳婦,平常哪裡看的到,也只有小明秀出馬的時候,才能收到這樣的效果。

  他笑起來,帶著無比快意:「喲~這又是上演哪一出啊,夠精彩的啊。」

  于牧瞪向他,瞬時變回了平時冷酷酷的臉,忽然看到同來的另一人,臉色又開始變了。

  李景知撓撓頭,訕訕的笑,也不敢再在暗地裡偷罵他變臉快,他到底是心虛的,戚薇請求帶她來,一開始還是嚴詞拒絕的,到後來一方面受不了美女的誘惑,另一方面出於心裡小小的邪惡因子,想看看于牧的窘態。

  明秀鼓著腮幫看也不看他,胸口起伏顯然還在情緒激動中。耳朵傳來一個女人的聲音,清冷中帶著嬌媚,末音拖曳,娓娓動聽,別有一股誘惑力。

  她被誘惑了,轉過頭去看,女人穿著高跟鞋站在門邊,襯得一雙美腿修長,整個人挺拔,十分有氣質,身上黑色貼身連衣裙凸顯女人的曲線美,外面套一件白色短西服,又顯得她大方又端莊。這樣靚眼的女人走到哪裡,都會引起別人的矚目,明秀一眼便認了出來,想禮貌的和她打招呼,又不知該怎麼稱呼,緩緩轉過頭去看于牧。

  于牧臉色晦暗,誰也猜不到他心裡在想什麼,明秀也不例外。她只能伸出手,用大眾通用的禮貌用語:「您好。」

  立刻有人在旁邊大呼美女的待遇就是好!

  戚薇嘴角含了標準的笑容,露出雪白的八顆牙齒。她的眼角有些上挑,不自覺散發出高貴的氣質。她伸出手握住明秀的,一觸即分:「你好,明小姐,幾次聽于牧提起過你這個妹妹,以前都太忙了,沒時間見面,今天終於有機會了。」她頓了頓,特意放慢了語速,「或許你不記得了,我們小時候是見過面的。」

  她是不記得了,低頭默默思索。那邊于牧臉冷的像千年化不開的玄冰,起身握住戚薇的胳膊,五指用力,指尖都暗暗發白。戚薇疼的倒抽一口冷氣,仍穩穩的站在那裡一動不動,連細長的眉角都沒有抽動過。

  明秀實在想不起來,抬起頭就見于牧和她姿態親密的摸樣,眼神黯了下來。

  窗外有喜鵲的聲音,她循聲去看,樓下是大片的綠化帶,修剪的整齊美觀,讓人一見就心情舒暢。長椅上一對夫婦正陪著老人聊天,小孩們在不遠處嬉笑打鬧,多麼溫馨的場景啊,她在內心裡羨慕。

  于牧大力把人拉到門外,還沒待人站穩,一個巴掌就甩了過去,聲音響的整條走廊都能聽見:「我當初以為你是個聰明的女人,是怎麼和你說的?什麼人需要你花心思什麼人不需要你關心,你弄不弄的清楚,你可別忘了當初是自願答應的,我也如了你的願,努力地培養你,你還想要什麼。」

  精緻白皙的臉上立刻浮出五道紅指印,她睜大眼睛不可置信的看著于牧,眼淚在眼眶裡轉了幾圈,終於落了下來,她沒有護臉,反而雙手摀住肚子,淒涼地哽咽道:「現在我後悔了,因為……我懷孕了。」

  于牧表情一僵,一時間說不出話來。

  于牧去了很久才回到病房,李景知不知道什麼時候走了,換來的是帽子上帶著藍槓的顧湘。明秀安靜的趴在床上,上衣沒穿,露出雪白的背部,青青紫紫的淤痕大片大片的遍佈其上,觸目驚心,是那些不良少年施行暴行時,將她抵在牆上摩擦留下的,幾天過去了,淤痕不斷沒有消減反而顏色更深。

  顧湘一邊給她抹了藥膏按摩,一邊說著她小時候的趣事,明秀一聲沒啃,頭側在那面,也不知道是不是睡了。

  于牧恨得牙直癢,要不是警察先一步趕到,把人押走,他非上去打爛他們的腦袋不可。他放輕了腳步走過去,明秀眼睛緊閉,眉心有一絲褶皺,顯然是沒有睡好。他心疼極了,用大拇指去把眉心抹平。

  顧湘抹得差不多,把被子給她蓋好,示意于牧有話要說,兩人先後悄聲走出病房。

  「秀秀鬧得厲害,我就去問了主治醫生,她的情況算是比較穩定,掛水主要都是消炎的,開藥回去吃也是可以的,只是效果慢些,主要是身上的淤青和胳膊上的擦傷有些麻煩,一般人處理不好,還可能有感染的危險,你可以專門請一個護士回家照顧。」看對方眉頭緊皺,表情沉凝,她接著道,「病人的情緒是會影響到治療效果,她這樣牴觸時間久了也不是辦法,秀秀其實是個懂事的,定是心理很不好受才……」後面的聲音低了下去,顧湘沒說了。

  點點頭,于牧表示知道,問她:「藥膏一天要擦幾次?」

  「兩次,早晚各一。」

  「好,你找個人來教我,我自己就可以照顧她。」
作者: 匿名    時間: 2015-4-2 00:53:22

  20、暗地密謀

  五一勞動節是全國人民放假的日子,明秀恰巧趕著這一天出院。趁著假日來來往往探病的人很多,多數都捧著鮮花和果籃,鮮艷的顏色跳動在人眼前,一改醫院往日的清冷,反而呈現出一幅熱鬧的場景。

  于昶遠遠站在高大的松樹下看著。高健挺拔的男人擁著瘦弱嬌小的女孩,從住院部大樓走出。打開車門不知和女孩說了什麼,女孩扭著身去推他。

  看不清二人臉上的表情,但于昶能想像到,秀秀現在一定是嘟著淡粉的薄唇,面色不虞,不知道在鬧是什麼彆扭。想著那可愛的模樣,嘴角不經意流露出微笑。

  滿園的碧綠植翠爭相競艷的向上生長,只有角落裡的這一棵松樹,陪多少人熬過了冬季的嚴寒,一直靜靜的佇立在這裡,無聲無息。男人的笑容是自然而靜寂的,配合著古樸的松樹,不知是人襯托了樹,還是樹體現了人。

  其實並沒人通知他明秀出院。他昨天來的時候,明秀正在休息,是閒暇的小護士和他閒聊抱怨時無意間透露出這個消息。今天他來了卻沒有現身,就這麼遠遠的看上一眼都已經覺得開心,再靠近一些恐怕就再也不願離開。

  車子載著人走了,他仍站在原地,一手保持插在褲子口袋的動作似乎都僵硬住,臉上的笑容凝固了,是鐫刻在畫捲上的最後一抹靜靜綻放的春色——還未盛開就已凋零。悲傷蔓延開來,路過的行人無不感到憐憫心酸,不知是不是他的愛人已經離他遠去……

  開車回家要路過市中心。車輛行人往來格外多,平日寬敞的街道一時間也顯得擁擠狹窄。紅燈像是出了故障停住了一般,司機們煩躁的按喇叭聲此起彼伏,有趕時間等不了的乘客乾脆下車。

  明秀並不覺得煩,只是無聊。人行道上的行人密密麻麻,你擠我,我推你,明明是件讓人討厭的事,在明秀看來都似乎成了樂趣。還有老師舉著小紅旗領著小孩子排隊過馬路,不知是去哪裡遊玩。

  明秀目露羨慕之色,她苦苦搜索腦海裡的記憶,好像從小到大在節日期間幾乎都沒上過街。太小的事情她記不住,大些了是于牧不願意,他自己厭惡的事也不讓她幹。

  商場打折扣喊價,年輕人駐足小吃攤外……明秀看的興起,把頭也伸出窗外。剛露了頭,便被一雙男人的大手按了回來,還順帶搖上車窗鎖死:「車輛隨時都可能開動,這麼危險,你也敢做,等著,安分些!」

  明秀怒瞪他,眼睛都泛酸了也收不到任何效果。

  一個男人走過來,話語帶了外地口音,問路怎麼走。明秀瞟了于牧一眼,趁他不備,行動間如脫兔般敏捷,拉門,跳躍,出跑,一氣呵成。

  她的動作快的讓人措手不及,于牧只來得及抓住一片衣角,人已經竄了出去。後排的喇叭聲不絕於耳,于牧惱怒地捶了下方向盤,發出一陣刺耳的鳴叫。他極快地鬆開袖扣擼起袖子,一邊打電話一邊打開門追了出去。

  明秀並沒有跑多遠,她來到街對面的一家小鋪前面。不同於別家的紅火,這裡好像才開店門,有兩個夥計正在打掃擺凳。

  她說:「我要一份麻辣小龍蝦。」夥計們鄙視地看她一眼,穿著打扮一看就知道是富貴人家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大小姐,不去理睬她。

  明秀不明就裡,以為他們沒聽清楚,又放大了聲音道:「我說要一份龍蝦!」

  夥計嗤笑一聲,哪有人大早上的來吃這種東西:「小姑娘,真對不起你,我們這中午才開張。」

  明秀難掩失望:「你們就不能先幫我做一份?」

  「呵,我們沒這個先例,請你……」話還沒說完就愣住了,一個男人堵住半面門,因為背光看不清面孔,全身散發的氣勢卻令他不寒而慄。

  兩張大紅紙票甩在他面前,男人冷冷地命令:「去!現在就去做!」

  夥計忙撿了錢,跑不跌地去了後面。

  東西做的比想像的快,老闆親自陪著笑臉端上。一大盤龍蝦,個個泛著油光,紅彤彤的外殼極為好看。明秀感覺自己的口水分泌都快了,拿起木桶裡的筷子就要開動,于牧好死不死的又攔住她,望著老闆:「我們要一次性的。」

  老闆忙擦擦汗去拿。

  于牧幫她撥開一個,白嫩嫩的蝦肉讓人食指大動。終於嘗到嘴裡,入口是鮮,嚼起來是辣,吞到喉嚨裡又覺得麻。第一次吃這麼辣的東西,眼淚都快出來。斜裡遞過來一瓶開了蓋的酸棗汁,也不知什麼時候就準備好了的。

  明秀轉頭去看于牧,只見他雙手抱胸氣定神閒地看著她,篤定了她只能吃一隻,看了就讓人生氣。酸棗汁咕咚咕咚順著嗓子下去,覺得好點了,又開始吃第二隻,還沒吃完,身上就癢了起來。想要伸手去撓,于牧先一步替她去摸,奇跡的沒有說教訓她的話。

  正疑惑今天怎麼會這麼縱容她,于牧開口道:「今天是你生日。」

  明秀怔忪,小時候爸爸媽媽從不給她過,只有于牧雷打不動的每年一份禮物,要不是他,自己可能都忘記是哪一天生的。怪不得之前在醫院門口,說要帶她去東北飯店吃飯。

  她垂下頭,也不逞強了,腦袋耷拉著顯得極為喪氣。辣味一隻滲透進心裡,刺激的眼睛淚腺分泌。

  站在藥房門口,低著的頭恨不能埋進胸裡,自己的臉上肯定出了很多紅斑,真是不能見人,死活不願進去。

  但她忘了行人你來我往,這樣站在外面,被看到的更多。

  「秀秀姐姐!」

  聽到這個聲音,明秀在心裡大聲哀嚎:這個小搗蛋鬼這麼會在這個時候突然出現。恨不能找個地縫鑽進去,想著當做沒聽見應該就不會過來了吧。

  可是她猜錯了,盛嘉心情極好,爸爸難得有空帶他出來玩,一路上這裡看看,那裡摸摸。一個眼尖看到藥房門口站著的明秀,更高興了,也不管她聽沒聽見,隔著馬路就衝了過來。

  他個子矮,抬頭正好看到明秀的臉,一聲驚叫出口:「呀,秀秀姐的臉怎麼成這樣了。」

  明秀趕緊捂臉轉身,心道:就猜到是這個樣子,這下子真沒臉見人了。

  盛巖看出了女孩子的羞惱,及時解了圍,拉住圍著明秀轉個不停的盛嘉,說道:「小孩子怎麼可以對長輩這麼不尊敬,站好了別動。」他的語氣嚴厲,盛嘉不敢動了。

  他又去看明秀:「聽說你住院了,一直沒有時間去看你,現在好些了麼?」

  明秀點點頭,甕聲甕氣:「都好了,謝謝盛大哥關心!」

  于牧終於拎了袋子出來,明秀鬆了一大口氣,忙跑到他身後站好。這麼乖覺,哪能猜不到她的心思,把人攬到身側,頭埋進自己懷裡,對盛巖解釋說:「秀秀吃海鮮過敏,我剛給她買了點藥。」

  盛巖點點頭表示知道,對他們的過於親密也沒表示什麼疑惑。倒是盛嘉又開始蠢蠢欲動,睜大眼睛好奇的看著他們兩人,哈哈笑:「秀秀姐比佳佳妹妹還小,還要小舅舅抱!」

  明秀動了動身子,不自在了,于牧眉頭微蹙,把懷裡的人攬緊了些。

  注意到這個細節,盛巖摀住盛嘉的嘴,警告地瞪他一眼。

  盛巖看看腕表:「難得見上一面,一起去吃個中飯吧。」

  于牧不置可否,秀秀早上只喝了杯牛奶,也該是吃飯的時候。就近找了間環境雅致的茶餐廳,要了包廂。

  于牧先喂明秀吃藥,十幾顆藥放在手心,看得男孩子目瞪口呆:「這還沒上菜呢,秀秀姐光這些藥都能吃飽了。」

  明秀仍不敢抬頭,心裡也是無耐,一顆藥一口水都吞嚥下去,末了還打了個嗝,果真是飽了,樂的盛嘉在一旁直笑。

  盛巖說要請客,便拿了菜單點菜,期間問了兩位客人喜歡吃的,于牧代答,只說了幾道簡單的菜,盛嘉在一旁吵著又要吃澳龍又要吃羊排,盛巖一概不理。

  等菜全上來,清一色的清淡,盛嘉吵的實在沒辦法,才又給他加了單人份的羊排,一桌的清菜補湯一見就知道是為了照顧剛出院的明秀。沒想到這個外表粗獷豪放的漢子,居然有這樣細膩的心思,于牧不禁深深看了他一眼。

  說是為了明秀,事實上,她吃的很少,多喝的一大碗烏雞山藥湯還是被于牧逼著灌下去,兩個男人吃的也不是很多,一餐飯結束的很快。

  結完帳,盛嘉要去衛生間,盛巖怕他找不到地方亂跑,拜脫了明秀陪他一起。

  包廂裡就剩下兩個大人,盛巖抽出煙去遞給于牧,被他拒絕了,笑了一下,自己凋了根再嘴上卻不點。于牧看在眼裡,盛嘉幾次做事都顧忌著自己,顯然不會自戀到他是因為敬畏才這樣。他于牧說白了只是個打工的,因著于豐玉私生子的生份才在于氏佔了一席之位。所謂無事獻殷情非奸既盜,小孩子都懂的道理,也不知道今天擺的這桌是不是鴻門宴!

  盛巖沒賣關子,上來就開門見山:「我想請你幫個忙。」

  于牧不動聲色:「如果我能幫的絕對沒問題。」言下之意,並不一定會幫。

  回答的滴水不露,也不會讓人覺得過分,年輕人果然沒讓他看錯。把煙按斷在碟裡,他說:「我在海南延海那一帶結交了幾個朋友,他們幫了我很多,尤其是這次能調回N市,他們在其中出力不少,我這人向來最講義氣,別人進我一尺我就還他一仗,所以這次朋友有求,我沒有理由不幫。」于牧點頭表示理解,他繼續說:「他們在沿海那邊弄了些貨物,但不太好弄進內陸地區,需要有人能夠接應一下。」

  話說的不太白,于牧已經聽明白,就是走私的想找人打通關卡。這是件犯法的事情,于牧道:「你為什麼不去找我大哥,他認識的人多,權利也比我大,甚至可以去找作為秘書長的二哥,哪個都比我方便。」

  盛巖架起腿笑起來,他都考慮清楚的了:「你那個大哥不過是個花天酒地的頑褲,成日裡呼朋引伴,不過都是些狐朋狗友。從小含著金湯匙長大,目中無人還驕傲自大,做事情一點責任心都沒有。」他頓了一下,粗大的指節敲擊桌面,「阿昶倒是個不凡的,但他為人正直,很講原則,這種事情他肯定不會答應。」

  說來說去,只有找他了。

  盛巖仔細觀察他的面色,見他眼神閃爍面露遲疑,又道:「聽說那個領頭的不良少年在獄中死了!攻擊秀秀的幕後主使暫時沒了頭緒……」

  見于牧眉頭皺的死緊,沉吟不語。盛巖輕鬆的舉起茶杯喝口茶:「嘉嘉最近總吵著要到祈福山去看大佛,不如你也帶著秀秀一起去,也許可以幫她拜拜佛轉轉運,有什麼意想不到的收穫也說不定。」
作者: 匿名    時間: 2015-4-2 00:53:42

  21、寺廟祈福

  聽著前排傳來的異動和喘息,明秀再次後悔,為什麼要聽一個小孩子的話來看電影。片是經典美國愛情大片,泰坦尼克,場景都是浪漫而唯美的,奈何明秀早就看過兩次,已經失去了當初看片時的熱情。

  螢幕上JACK和ROSE躲進了舊汽車裡,兩人對視笑了起來。然後開始擁吻。他們的熱情讓車窗玻璃都升了溫,染上一層迷幻的霧氣。

  四周都是黑暗的,感覺器官就變得格外靈敏,旁邊有溫熱的軀體慢慢靠上來,雙手禁錮住她的腰。她的心跳加快,卻不敢動,有些心虛,深怕別人也聽到了他們的動作。

  男人的呼吸有些急促,噴在她耳邊撓人心肝的癢,她忍不住挪了一下,碰到座位旁的把手發出暗沉的一聲輕響,她真不敢動了,甚至都不敢將視線轉向四周,生怕看到別人投向這邊的異樣眼光。

  她一動不動地盯住屏幕,身子直挺挺的僵著。心思卻全部集中在脖頸處,男人火熱乾燥的唇正在那裡四處游移。

  明秀全身氣溫不斷上升,也不知是因為自己還是因為男人。

  不知什麼時候手也摸上了她的胸,隔著薄薄的一層衣服或輕或重的揉捏,好不讓人難堪。明秀把身子盡量往另一邊傾斜,不平衡的坐姿讓她很累。

  身體忽然懸空,她被抱了起來,于牧竟然把她抱坐他的腿邊,兩人擠一個座位,大腿貼著大腿,慢慢摩挲著。

  中間沒有了阻礙,于牧的動作更加放肆,直接把她的摟進懷裡,兩人之間幾乎沒有了距離。

  明秀剛想驚呼,被于牧狠狠地吻住了唇,力道之大像是要把她吞進肚裡。他的吻霸道中含著繾綣的溫柔,明秀暈暈乎乎的大腦完全放空,手不知不覺扶上了他勁瘦的腰。

  于牧的手從背後漸漸地伸進了她的衣服,由下而上感受女孩光滑細膩的肌膚,又順著向下一直伸進牛仔褲裡,觸手滿手溫軟。不由得更加用力摁向自己,只想近一些再近一些。

  明秀的大腦開始覺得有些缺氧,她開始不自覺的掙扎,無意間腹部碰到什麼堅硬的異物,以前有過的幾次不好的經歷浮現出來,人一下子清醒了,猛然發力推開于牧。

  撞擊的聲音絕對大,四周的責怪眼神像激光燈一樣射了過來,明秀意識到自己剛才做了什麼,臉上火辣辣的熱,趕緊低下頭,竟然還能想到自己上午吃海鮮,過敏了,臉上紅斑根本沒有消退,醜的不能見人,于牧怎麼還能又親又啃像是在品嚐天下最好的美味。

  影片終於閉幕,明秀還是忍不住心酸:難道世界上美麗的愛情都不會得到美好的結局麼?

  于牧的臉在黑暗中像是大衛手下的雕像,輪角剛硬,巋然不動,在暗光的照影下找不到一絲缺陷,極富男人的魅力,一點也看不出任何表情,好像剛才的不愉從來也沒有發生過。

  他突然湊近明秀耳邊,低沉地說:「I jump,you jump. You jump,i jump.」——我若不能和你一起活,便願和你一起死。

  祈福山之所以如此命名,有一個傳說。

  從前有一個農夫,從小父母早逝,家境貧寒,天天為生計發愁,於是他決定發奮圖強,出人頭地。聽人家說讀書能當官,當官又能賺錢,他就開始讀書。起早貪黑,吃盡苦頭,終於功夫不負苦心人,18歲的時候考上了秀才,手裡有了一些小錢,想著自己一個人又要讀書又要種田,便聽別人的勸說討了一房妻子。妻子原是一個村子的,不僅長相貌美還極為能幹,種田家務樣樣精通,把家裡打理的井井有條。

  秀才沒了後顧之憂,把心思完全投入到考取功名,頭一年落榜,下一次再考,三次以後有人勸他放棄,開個小學堂教孩子唸書。他這次不聽了,心心唸唸想了這麼多年的願望哪能這樣就放棄,他還想離開這個小村子去富貴的大城裡去發展,住美房,擁嬌婢,那將是件多麼風光無限的事情。

  妻子再次在村頭送他去趕考,直到看不見人影才返回家中,米缸裡空的連老鼠都不願再鑽。她只能吃吃糠咽菜充飢。她沒告訴任何人,丈夫每次趕考的大筆費用都是她省吃儉用節省下來的,連一件像樣的衣服都捨不得給自己做,總是穿著補了再補,洗的發白的舊衣服。這麼多年過來了,別說不像別的姑娘家,有丈夫知冷知熱,就連最基本的養家餬口,丈夫都不能做到,然而,她從來沒有抱怨過。

  秀才又落榜了,已經數不清是多少次了,看他那成天垂頭喪氣的模樣,妻子實在忍不住,到處打聽有沒有什麼法子。有人告訴她,山上有一座小廟,廟裡的大佛很靈,但是必須要人的真心來換,999級台階都要跪著上去。妻子信了,從此天沒亮就去爬山,不管颳風下雨,冰雪酷寒沒有落下過一天。終於有一天她的腿不能動了。

  丈夫在床頭看她,昏黃的燈光下,妻子滿臉蠟黃,枯瘦如柴,連頭髮都已經花白。什麼時候變成了這樣?他竟然一點都沒有察覺,這還是當年那個如花似玉的美嬌妻麼!

  妻子油盡燈枯之時,娘家的人打上了門,他這才知道這些年妻子為他一直做的傻事,當場震在那裡,一句話都說不出。

  妻子彌留之際他跪在床邊,聽妻子說出了最後一件未了的事,竟是希望自己再背她上一次後山。他答應了,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背起妻子,一步一個腳印踏上台階,背上的人輕的沒有一點重量,他卻覺得自己快被壓的喘不過氣了。終於來到山上,妻子久久跪在佛前沒了氣息。

  這一年,秀才考上了功名,離開村子時第一次回了頭,可是後面已空無一人,再沒了妻子佇立期盼的身影。他猛地嘔出一口血,鮮紅的顏色是他心頭的顏色。他突然仰天大笑,直到淚花都散了出來,癡癡顛顛地跑出村去,不知所向。

  「從此,村民就叫這座山為祈福山。」

  盛嘉聽明秀講的入神,急急問道:「真的很靈麼,爬上去拜佛真能夢想成真?」

  明秀看他那雙眼亮晶晶的樣子,想道:男孩子就是男孩子,聽了這麼一段感人的故事,居然想的只是關於祈福山的真假。剛要回答他,人已經大叫著往上衝。

  「那我要趕快上去,求大佛給我變形金剛,還有遊戲光碟!」

  「……」

  爬了一半,明秀停了下來,雙手拄著膝蓋在台階上急促喘氣。其他遊人都爬的滿臉通紅,她反而臉色勝雪,白的嚇人。于牧趕緊過去扶住她:「你還好麼,實在不行我們就回去啊!」

  明秀藉著他的力站直,擺擺手,喘著氣道:「我,沒,沒事,我想上去。」

  于牧深深看了她一眼,女孩心裡其實也有想而不能實現的願望,就是不知道和自己有沒有關聯。他在她身前蹲下,雙手朝後抱住她的腿:「來,上來!我背你上去。」

  明秀看到不遠處盛嘉正朝他招手,那樣子開心極了,於是她趴上于牧的背,順從地抱住他的脖子。

  台階兩側生長了一簇簇的翠竹,枝幹粗大,顏色暗沉,有的還歪歪斜斜,看來年歲已久,守在這裡也不知見識了多少人情冷暖。

  微風徐來,送來清淡的竹香。明秀歪頭看著,耳邊是山寺大鐘敲響的餘音迴旋,只覺的這些有著歷史的竹木也拜了佛門,入了僧道,帶著佛家淡定從容的氣息。

  「你說什麼?」于牧聽到她小聲的嘀咕,被竹葉的沙沙聲掩蓋聽不太清楚。

  明秀撅起嘴,把他的頭推過去 :「沒說什麼啦,你好好走路。」心裡想的卻是:我剛才說也想拜入佛門,沾染潔淨的氣息,你要聽到了還不把我從這扔下去。

  于牧看她那好久都沒流露過的嬌嗔模樣,心中一動:「寶寶,親我一下。」

  他還真敢提,明秀想到那天在電影院的醜事,恨不能馬上撲上去咬死他,她氣道:「你老是這麼不老實,我都不想和你在一起啦!」這話說的半真半假,于牧便抿了唇不再說。

  明秀以前只來過一次祈福山,是爸爸媽媽去法國前帶她來的,那時候媽媽跪在佛像前不知道在幹什麼,她覺得丟臉,甚至還伸手去拉她起來。現在輪到她自己跪在這裡,莊嚴肅穆的佛主高高坐在上面,目光明澈憐憫,人世間的一切苦楚磨難他都看在眼裡。

  明秀深深將頭貼地,晶瀅的眼淚順著眼角溢出,滑落在石板上,又流進地縫裡瞬間消失。她默默念道:若佛主法眼,能看到吾輩所想,吾願用吾剩下時光,佑我父母和兩位哥哥平安喜樂一生。
作者: 匿名    時間: 2015-4-2 00:54:00

  22、達成協議

  大雄寶殿後面有一排低矮的黃色僧侶房,盛巖引了于牧走進拐角的一間。

  僅有的一扇窗戶被關的嚴嚴實實,門「吱呀」一關便遮住外面的所有光線。室內伸手不見五指,什麼也看不見。于牧瞇起眼鎮定地站著沒動,垂下的雙手已經悄悄握起成拳。

  盛巖嘴裡發出古怪的兩聲短鳴,聽上去頗像貓頭鷹。

  「哧」的一聲火柴劃過,亮起唯一一點星火,照亮了一個中年男人粗黑的臉膛,濃重的眉毛下是一雙虎一般的大眼,眼球凸顯,目光炯炯有神。但于牧知道這個人的腦袋絕沒有眼神這樣明亮,也許這一刻起對方就已經開始算計自己。

  他拉了一下襯衣的領角,毫不視弱的與對方對視。雙方相互打量了半晌,中年男人笑了,居然給人一種憨厚忠實的感覺。他主動大方地伸出手自我介紹:「我叫阿強,很榮幸認識你。」

  于牧有些不屑,臉上一慣的冷漠,並沒有與他對握:「我是于牧。」他的姿態傲然挺拔,態度帶著疏離冷漠,表現得整個人極為矜貴 。

  一根火柴很快燒到盡頭,差不多燃燒到指尖才被人隨手彈掉。阿強似乎沒有發現到他的態度不是很友好。

  黑暗中看不見了人臉,聽聲音還是在笑:「呵,我這人爽快,既然來了就留個聯繫方式吧。」話剛說完,門被大開,明亮光線一下子湧了進來,黑與白的突然交替,刺激著人的眼球。

  明亮那頭站著滿臉驚訝的柔美少女和活潑得意的頑皮男孩。

  「我說的吧,看到爸爸進來了,你偏不信!」盛嘉還沒來的及得意完,一個巴掌就用力地甩在他的後腦勺上。疼的他眼淚都快要掉出來。

  盛巖氣道:「你小子越來越不得了啦,什麼地方都敢亂闖。」

  于牧也面色不愉,斜眼瞟到阿強直直地盯著明秀,像是看呆了一樣,唇角勾出一抹冷笑。走到明秀身邊,佔有性的摟住她的腰,低頭曖昧地貼著她的耳朵:「寶寶別急,我們等下就一起回家。」

  聲音雖小,足夠讓在場的人都能聽到。明秀被他弄的雞皮疙瘩都立起來,扭頭不理他。這一幕親密的樣子,在別人看來卻是一副情人間鬧彆扭的溫馨場面。

  阿強把自己粘著的目光收回,玩笑道:「最近我得了個寶貝,價值千萬,送給于先生怎麼樣。」

  于牧冷冷地回他:「謝謝,不過我現在很富足,並不需要。」

  阿強遺憾的歎氣:「既然這樣就算了,我們隨時保持聯繫。」說著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疊的四方的紙塊,角度掠過于牧,雙手奉上遞給明秀。撓撓短刺一樣的頭髮,憨憨地笑:「有空可以隨時聯繫。」

  于牧幾乎是拖著她離開的,明秀氣惱,每次都是這樣,一有點不高興就把氣往自己身上撒,寺廟香火旺盛,遊客也很多,很多雙眼睛都會好奇地往這邊看,明秀忙拽住他:「這是寺廟,你多少注意一點,佛主就在不遠處看著呢。」

  于牧腳步頓了下。明秀以為話起到了效果,他終於知道有所顧忌了。眨眼間就被他禁錮住,頭顱壓下來,瘋狂的吻落在唇上,舌頭在空腔裡橫衝直撞,到處掃蕩,連一個細小的縫隙都不放過。明秀狠了心去咬,唇分,兩人嘴上都沾了血,分不清到底是哪個的。

  明秀斜眼鄙視他:「鬧夠了,可以了吧。」

  清淡的唇沾了鮮紅的血,就像杜鵑啼血,看的人觸目驚心。大概是被血色刺激了,于牧眼睛恢復清明,想伸手去抹,被明秀讓開。

  于牧緊緊抱住她,低聲道:「對不起,我忍不住,真的忍不住。」

  一個勁地道歉,卻沒有一絲悔改的意思。

  供香的大鼎就在身側,裊裊的白煙徐徐飄散,空氣裡全是香火濃重的味道。明秀側眼看向莊嚴的大雄寶殿,佛主金光之軀,眼裡是洞悉一切的慈悲。她對于牧失望極了,推推他:「走啦,我們都快成被圍觀的猴子了,連在這樣神聖的地方你都敢亂來,我都不知道還有什麼事是你不敢的,幸好……」

  ——我在佛前虔誠地為你祈福,用生命為代價願你這一世安樂。

  自從住院以來明秀就一直沒見過簡飛鴻,兩人不是一個年級,樓層都不一樣,一般碰不上面。明秀猜到,她肯定是因為幫自己出逃而遭遇陷阱的事而愧疚。她鬱悶,真正不對的是自己才對,如果不是自己太過任性,也不會發生那件事情。

  她帶著打好的稿件去樓上找人,整個高三樓層都瀰漫著一種高考前的緊張氣氛。樓道裡很空,偶爾幾個出來上廁所的同學也腳步匆匆。

  明秀站在班級門口向裡看了一眼,黑壓壓的一片全埋著頭在那奮戰。她順手拉住一個出來的同學:「同學,請幫我叫一下簡飛鴻可以麼?」

  那同學臉色不耐,衝口就往裡大叫:「班長,有人找!」

  簡飛鴻從無數題海中抬起頭,乍一下驚醒還沒反應過來,看到門口邊的明秀,猶豫一下才站起來。

  「對不起,是我的不對,不關你的事,而且並沒有發生什麼不是麼!」明秀說道,看她低頭不語,把稿件遞給她,「幫我和你姑姑說聲對不起,這次拖了這麼久。」

  簡飛鴻默默接過。

  又站了一會兒,預備鈴急促地響了起來。明秀看到老師夾著課本從走廊那頭走來,也不再耽誤她:「上課了,你趕緊回去吧。」

  簡飛鴻終於抬起頭,預言又止,老師都走到跟前叫她趕緊進去,簡飛鴻急急說:「你中午放學的時候等我下,我有事跟你說。」言畢,便飛快的跑進教室。

  簡飛鴻的姑姑是市內知名出版社的一名主編,名叫簡悅。中午侄女帶了同學來找她,她自然要領兩個小輩去吃頓飯。

  她們來到出版社附近的一間小飯館,點了幾道簡單的家常菜。趁著上菜的功夫,簡飛鴻說明了來意:「秀秀,我就要高考了,恐怕沒時間再來幫你傳遞,我姑姑你也見到了,以後……」說話間滿臉愧疚,漸漸沒了聲音。

  明秀點點頭,心裡面快速接受了她的想法,不是不難過的,好不容易交了這麼個要好的朋友,將來見面的機會怕是不多了。

  微笑著向對面的簡悅致禮:「那簡阿姨,以後就要給你添麻煩了。」

  女孩的笑容明媚而溫婉,簡悅越看她越面善,忍不住問:「我們是不是以前在哪裡見過?」明秀仔細看著她分辨,明明已經年過三十卻一點都看不出來,臉龐清秀,待人和藹,是她一慣喜歡親近的類型 ,沒理由見過而一點印象也無。

  明秀搖搖頭:「報歉,我真的不太記得。」

  簡悅想了想,一時間又想不起來,也不再勉強,笑道:「這有什麼關係,說明我對你有眼緣,很喜歡你啊。」

  聽她這麼說,明秀變得開心起來:「簡阿姨真好,像知心姐姐一樣。」
作者: 匿名    時間: 2015-4-2 00:54:19

  23、發生車禍

  全國矚目的高考過後,其他學生也即將迎來一學期一次的期末考試。

  明秀的成績平時不太好,勉勉強強維持了班級中等的排名,她並不笨,上課遵守紀律,聽課也很認真,是老師同學眼裡的乖寶寶。

  有一次,班上一個暗戀她的男生,上課給她丟小紙條,她居然看也沒看,就舉手報告了老師,打碎了多少少男生暗自萌動的春心。當然,沒人知道這是于牧從小教育的結果。

  明秀愛聽故事,愛看書,課下就把課本丟在一邊。旁的什麼其他的書她都翻幾頁,最愛看的是金庸的武俠小說,最喜歡的是他筆下黃蓉這個角色。小時候,曾經多少次幻想能像她那樣笑傲江湖,隨心所欲。

  但是現實就是現實,一大推複習資料堆在她的面前,容不得她再浪費時間用來天馬行空。這就是所謂的「平實不用功,臨時抱佛腳。」奈何佛腳太大,她抱的頗為辛苦,頭髮都不知道多掉了多少根。

  于牧幾乎每晚十點鐘以後回來。今天更晚,將近十二點才從公司趕回,遠遠地看到樓上亮著的燈光,心裡像是大冬天捂在手心裡的熱水袋,迅速回暖。熱氣順勢延展,連著四肢百骸都舒展開來,一天工作的疲倦瞬間消失,只覺得為了家中的那個小人兒,什麼都是值得的。

  明秀正一手握筆一手抓頭,坐在書桌前,眉頭皺的都能夾死蒼蠅。于牧好笑地搖搖頭,走到她身邊,低下頭去看,草稿紙上全是東歪西斜的公式。

  紙上印出圓形的一團黑影,上方的邊緣還多出幾條不規則的弧線。明秀想也不用想,就知道是于牧回來了。不想讓他看到自己的窘相,她趴到桌面上,擋住了散亂的紙張。

  這樣孩子氣的動作!于牧感覺歡喜。快速在她臉頰上親了一下。不等她發火,說道:「真是死要面子,小女孩臉皮太薄了,成績差點又怎麼樣。」

  明秀想:你這樣打擊我,肯定巴不得我不學無術,天天呆在家裡不出門才好呢!怕他再說出什麼,忙趕他出去:「臭死了都,你去洗澡啊!」

  被他這麼一鬧,也沒心思再繼續做題。沮喪地把課本收好,看來計劃好的任務又要留到明天。手機在桌面上震動起來。明秀看都懶得看,不耐煩的對外面大叫:「手機響了,你有來電。」

  衛生間的水聲短暫停止又開始持續,「嘩啦啦」夾雜著于牧模糊不清的聲音:「你幫我接。」

  明秀嘟囔一句,剛拿起來電話又停止了。

  過了一會兒,于牧從衛生間走出,頭髮濕淋淋的滴著水滴,毛巾隨便擦拭兩下就丟在一邊,白色浴袍也不繫好,露出一大片淺麥色結實的肌理,甚至連那兩點深紅都能看見。明秀最看不慣他這副樣子,說了多少次也沒有用,索性轉過身不看他,指著桌上的手機道:「你出來的正好,剛才電話沒接到,這會兒又響了,你趕快接。我先去睡了。」

  于牧看她那逃也似的背影,一邊嘴角緩緩勾起。水滴順著他的臉頰滑落,也不去擦,側臉隱在燈光暗影裡顯得格外邪魅。

  連續不斷的手機震動破壞了他愉悅的好心情,于牧低頭看見來電顯示,臉立馬沉了下來。只說了兩句話就冷著臉掛斷了電話。

  他推開明秀的房門,屋裡只亮著床頭暗黃的壁燈,朦朧地籠罩著女孩安然的睡姿。

  于牧坐在床頭看了她一會兒。轉過頭,插座上充電器五彩的光芒正有規律地閃爍。他拿了下來,隨手揣進口袋裡,又摸了摸女孩的臉,這才悄然起身離開明秀的房間,順手輕輕掩上房門。

  明秀怎麼也沒想到會發生這麼突然的事情!

  聽老師說田笑來學校找她的時候,她就有了一種不詳的預感。見到田笑的時候,她驚呆了,眼前的婦人眼睛紅腫,面無人色,連聲音都是嘶啞的,她說:「秀秀,阿昶出車禍了,求你去就他一命吧。」

  急匆匆隨田笑趕到醫院,在重症監護室外就聽到了裡面哀痛的哭嚎,一進去就見裡面全擠滿了人,看到她們來,自動讓開了路。明秀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頓時如遭雷劈:病床上插了這麼多醫療儀器的昏迷病人怎麼可能是她的昶哥哥?他那麼好的一個人啊,怎麼可能會發生這種事情!

  世界上每一秒鐘都發生著不同的慘劇,明秀卻第一次感覺自己離死神的距離這樣的接近!田笑抱住她慟哭不已,斷斷續續地在她耳邊泣不成聲:「阿昶之前,一……一直在叫你的名字,他最……最放不下的人……人就是你,你……你快去床邊叫他,把他叫……叫醒啊,他從來都那麼,聽……聽你的話,你去叫他啊。」

  明秀的腳下像是墜了千斤大石,她邁不開步子,根本接受不了這個事實。田笑滑跪在她身前,撕扯著嗓子:「你去啊,他平時對你那麼好,你去叫他啊,我都求你啦!」

  明秀忙去拉她,可手腳變得不像自己的,軟的不像話,怎麼拉也使不上力。于豐玉也傷痛難言,看田笑這樣,一改往常的冷淡,雙手用力抱起她。

  呆呆地拖著雙腳一步步走到床邊坐下,小心地握住他冰涼的手,明秀愣愣看了一會兒,深深地將頭埋下,開始顫抖著哽咽。

  病房裡全是女人們的抽泣,掩蓋了監護儀開始回快的心跳聲。也不知過了多久,被握著的蒼白手指動了一下,有孩子眼尖看到,驚喜地大叫:「動了,動了,二叔的手動了!」

  明秀猛然抬起頭,于昶緊閉著雙眼嘴巴微弱地張合,看嘴型分明在說:秀秀。

  明秀激動難言,一下撲倒在他身上,終於「哇」地一下哭出了聲音。

  對於遭到重創昏迷的病人,最擔心的就是沒有求生意識。于昶出車禍之後被急救車送進醫院,最初還能叫秀秀的名字,到後來就一直處於昏迷不醒的狀態,多少人的呼喚眼淚都改變不了他一絲一毫,彷彿真就這麼死了過去。醫生說:在病人的潛意識裡,可能已經失去了最重要的東西,對生命產生了絕望。

  田笑一遍又一遍地去撥明秀的電話,無不一次都是關機,打電話給于牧,大吵了一架,得不到一絲回應,好不容易熬到清晨,她再也受不了,去學校找到了明秀。

  做為一個母親,她怎麼可能不心酸,在自己親生兒子的心中,最重要的不是她,也不是爸爸,而是毫無血緣關係的一個少女。

  自從于昶恢復意識以來,一直緊緊地握著明秀的手,任別人怎麼掰也掰不開,這是什麼樣的感情?她是過來人,再清楚不過。那是愛情啊,是真正奮不顧身也要愛著的情感!而且看上去于昶的感情比別人來的更加濃烈,他的地步已經到了不愛朋友,也不愛家人,甚至連自己也不愛,而把明秀當做生命一樣來深愛。

  田笑受到了打擊,她瞭解的兒子從小認真聰明,兄友弟恭,孝敬父母,是別人眼中最優秀的完美男人。可誰能告訴她,什麼時候這些優秀成了僅僅浮在他表面的虛華,拖累了他這麼多年,真正想要的卻成了他怎樣也求不得的。

  命運這樣悲苦,難道也是遺傳了自己的?

  她的眼淚一直流淌,是因為自己也是因為兒子。她不顧大庭廣眾之下,就在走廊裡跪到于豐玉的面前,顫顫的以頭貼地,許下自己虔誠的諾言:「豐玉,請允許我再最後一次這樣叫你,我同意放了你,和你離婚,只求你這一次!求求你救救我兒子!你也看到了,他那麼愛秀秀,愛到沒有秀秀連生命都可以放棄,我不想白髮人送黑髮人啊,你就幫他這一把吧。」

  于豐玉震驚了,踉蹌著往後退了一步,結婚30餘載,田笑在他面前從來只有趾高氣昂,驕傲霸道,何時見過她這副卑微不堪的姿態。

  反差太大,給他的心裡造成了巨大的波動,他扶住額頭,思緒複雜難言,只覺得跪在自己面前的女人不該是這個樣子,不該的呀!田笑應該是要高姿態地昂著下巴,指尖指著他大吵大嚷,而不是像現在這個樣子,和地上的灰塵一樣低下!

  他居然感到了憤怒,腦海裡浮現出一句話:早知如此,何必當初。

  于豐玉不知該怎麼繼續面對她,連答覆都沒有,蹣跚地離開了醫院。

  看著他落荒而逃的背影,田笑冷笑一聲:就知道他是喜歡這種楚楚可憐的調調,瞧,這一次不是我贏了,于牧,你想報復我,還嫩的很!
作者: 匿名    時間: 2015-4-2 00:54:36

  24、雨夜傷情

  黑暗快速地籠罩了大地,今夜無星也無月。

  轉眼間狂風開始大作,吹的樹梢嘩啦啦搖擺,不一會兒就下起了大雨。

  田笑想起一件事,半路上又撐著傘轉回重症監護病房,剛進走廊就看見牆壁邊斜斜倚靠

  的修長人影。他的身上被雨淋的濕透,腦袋耷拉著,頭髮還在滴滴答答地滴著水珠。在安靜的黑夜裡,整個人顯得極為頹廢。

  田笑露出譏笑,從他身前施施然飄過,眼角瞟到對方連眼睫都沒抬動一絲,心裡笑得暢快極了。

  她特意從門上的玻璃窗往裡看一眼,明秀正趴在床沿睡得沉沉。于昶不知什麼時候睜開了雙眼,正一眨不眨地盯著她的睡顏。那樣子恨不能眼睛就長在女孩臉上,怎麼看也看不夠似的。

  田笑在得意的同時又忍不住無聲歎息,暗罵兒子沒出息。

  于昶見她推門走進,示意她小聲些。

  田笑瞪他一眼,不但沒聽,反而去到明秀身邊搖醒了她。

  明秀揉揉眼睛,上下眼皮像是黏住了一樣,酸澀地幾乎睜不開。下意識看了一眼于昶,仍舊閉目不動,明秀疑惑了。

  田笑指指門口,刻意放低聲音對她說:「于牧來了。」看她低下頭沉默了,又道,「你還是出去和他說一聲吧,如果真在這裡站上一夜,畢竟不太好看。」

  明秀一動,于昶也動了,手緊緊握住她的,堅定地不鬆手。明秀無奈,求助地看向田笑。田笑也是氣:這孩子怎麼這麼死心眼,就這麼一會兒都離不開?她佯怒著說:「阿昶也真

  是的,一點也不知道憐香惜玉,女孩子那麼嬌嫩的手是他能那麼用力握的麼!怪不得到現在還沒娶著老婆!」

  話剛落音,一直緊握著的手就有了鬆動的跡象。明秀驚訝,只要這麼簡單的幾句話就行了?她趕緊抽出自己的,感覺整隻手都麻了,細白的手背上果然勒出一道道紅痕。

  田笑對她歉意地笑,語氣十分真誠:「真是對不住你了,秀秀。等你昶哥哥醒了,我一定叫他當牛做馬來給你賠罪。」

  明秀垂下眼,黯然地說道:「這本就是我應該的,不需要任何感謝。其實真正該說對不起的是我,我是真的對不起你們!」她的情緒變得有些激動,彎腰一躬到底,「要不是我,後果都不敢想像,也讓這麼多人跟著難過。」

  她吸吸鼻子繼續道:「今後不管為昶哥哥做什麼我都願意,只求你們能夠原諒我們!」

  注意到她說的是「我們」而不是「我」,田笑眼光一閃,隨即趕忙扶起她:「看你這丫頭說的,都是一家人,這麼見外幹什麼,讓你昶哥哥聽到該有多心疼啊。」

  見她還想什麼,摀住她的嘴:「好了好了,再說又要哭了,這麼漂亮的小姑娘,長一雙核桃眼多可惜!」

  等明秀出了病房,于昶睜開了眼,裡面全是掩飾不住的落寞:她終歸還是向著于牧的,這樣心甘情願的照顧自己,卻是為替于牧贖罪。

  田笑對他嗤笑:「怎麼不裝了,再繼續裝啊!」

  心事全被媽媽猜出來,于昶只覺得內心苦澀極了,剛一扯動嘴角,就牽動了傷口,疼的倒抽一口涼氣:「媽,一開始是真的,到現在我還全身都疼,你們哭我其實是有感覺的,就是覺得疲倦不想醒,腦子裡面混沌不堪。」

  「後來秀秀來了,一靠近我,心跳就立馬加快,連血液都沸騰了起來。看她那麼安穩地睡在我身邊,真的像做夢一樣,我不敢醒,怕一醒了她又要走。」他急促地喘口氣,歇了歇,自嘲道,「你看,我現在變的這麼壞,為了留住一個女孩,連這麼卑劣的手段也用上了。」

  田笑一邊替他順氣,一邊心疼他道:「你想太多了,在感情方面,哪個人不是自私的,我還覺得你太善良了。你看那野種,我打電話告訴他你出車禍了,他居然咒你立刻死了才好。」

  想到這,她就氣的不行,又有一些恨鐵不成鋼:「你要是有他一半心狠,秀秀早就是你的了!」

  于昶連忙打斷她,急急道:「媽媽,你答應過我不說的。」

  田笑沉吟道:「可是她早晚都會知道,那個時候該怎麼辦呢。」

  頭疼的厲害,于昶費力的抬起手按按太陽穴:「能瞞一天是一天吧,媽,你千萬不要先說。」

  向他翻了個白眼,田笑道:「瞧我養的這個白眼狼!人家說女生外向,我看兒子才是真的有了媳婦就忘了娘,何況這媳婦還是沒討到手的。」看他抬起上身,急於解釋,忙按住他,「放心!既然答應了你的,我怎麼會反悔。」

  她突然陰下臉,冷笑連連,「這次那野種絕對栽定了,秀秀本是個誠實的孩子,最厭惡的也是別人對她撒謊。你看著吧,好戲還在後頭呢!」

  夏天的雨水來的快,去的也快。很快雨速就漸漸慢了下來,點點滴滴像是敲在人的心頭上,淅瀝瀝地惹人心煩。

  空氣裡消毒水的味道被驅散了些,換過來的空氣裡混雜著泥土和雨水的氣息,聞起來十分古怪。

  小護士探頭出來張望一眼,走廊裡的兩個人仍舊各自低頭,相顧無言,快半個小時了吧。低頭看看別在胸前的掛表,果然是。

  晚上醫院裡本不該留這麼多人,按職責早就應該過去把人趕走,但是她沒去這麼做,不是她不夠敬業,是真的不太忍心,而且她也八卦地想知道故事的發展。

  于牧的身上不再滴水,腳邊已經彙集了一小塊反光的水灘。明秀一直看著那灘水,時間久了,眼睛都感到發澀。

  這樣耗著不行,她閉上眼,咬著牙堅決地說道:「你走吧,我不會和你回去的。」

  身上的力氣瞬間被人抽走,忍不住發軟,頭也有些昏沉,于牧想去拉她,試了幾次手都無力的垂下,嗓子也啞了:「這已經是第幾次你趕我走了?」

  他動了動手指頭默默地計算,發現一隻手險些不夠用,心裡痛到快要麻木。長吸一口氣,盡量放穩語氣:「那能不能給我個合理的理由。」——好讓自己能夠說服自己,以後還能有走下去的勇氣。

  明秀覺得這是她聽過的最好笑的笑話,譏笑道:「理由?你還要什麼理由?從小到大,你不是最瞭解我的麼,我想什麼你是不知道的?明明知道我那麼討厭別人騙我,你還這樣一而再再而三地欺騙我!」說著,她抑制不住愴然淚下,眼淚像怎麼也流不完,「昶哥哥都快要,快要……,你還是這個樣子。」

  她氣的渾身都抖了起來,抬腳狠狠地踢了下他的小腿。

  肌肉很硬,而自己太過用力,踢的腳尖也跟著疼了,她忍不住「嘶」了一聲,悲哀道:「那是一條生命,是你親哥哥的生命啊,你怎麼能夠無視,你怎麼還可以無視,要是他真的……,你就不怕因果報應了麼!」

  慘然一笑,于牧癡癡地低聲笑了起來,搖搖晃晃扶著牆壁地往外走,支離破碎的聲音在空蕩的走廊裡幽幽迴響:「我怕,我怎麼不怕,我怕的都快要死了,我怕我最大的報應就是失去你啊!」

  餘音被拉的老長,在耳邊不斷迴響。明秀難過到無以復加,慢慢蹲□,悲鳴的聲音在走廊裡久久徘徊。

  小護士已經哭了,沒想到小說裡的情節真的讓自己碰到了。

  男人的背影那麼淒涼,她多麼想過去扶他,想對他說:世界上其實還有很多很多美麗的風景,你為什麼不多停留一下?只要一下下,也許你就不會再這樣痛苦!
作者: 匿名    時間: 2015-4-2 00:55:08

  25、家中突變

  于昶因為別人酒後駕車出了車禍,最嚴重的傷是因為撞在車窗鏡上造成了腦震盪。度過三天的危險期以後,最重要的便是觀察和護理。

  中醫上認為「三分治療七分養」,如何加強這個「養」字,又是一門深奧的學問。《黃帝內經》中提到:「起居有常,飲食有節,不妄勞作。」

  後兩項對於明秀來說都比較容易,至於起居方面,她一個少女真的是有些困難,每一次觸碰于昶,她都帶著小心翼翼,那動作看上去就像逼迫她一樣。

  于昶不想看到她受委屈的樣子,洗澡換衣服都會自己艱難地去衛生間處理。當然,這些沒有讓任何人知道。

  直到一次洗澡的時候,他突發頭痛,滑倒在衛生間裡。

  明秀聽到聲響,趕緊跑過去,一看于昶全身□地摔在地上,臉色又紅又白。

  心裡急到不行,仍是有點顧慮,沒敢立刻進去扶他,而是去外面叫了男醫生來,這才被田笑知道。

  田笑看到于昶身上傷口裂開流出的鮮血,不免又是一番抹眼淚。

  她是真的生氣了,幸好裂開的只是皮外傷,要是再撞到了頭,她都不敢想像!

  二話不說地請了專業的護工,理也不理明秀。

  明秀知道她生氣了,有些手足無措,她內疚地低著頭站在一邊,手都不知道該往哪裡擺。醫生正給于昶重新上藥,也是慶幸不已,口裡再次強調了陪護的重要性。

  田笑連連應是,笑著送走醫生,轉過來沉聲對明秀道:「你走吧。」

  明秀一震,抬起頭又是委屈又是內疚地看著她,剛挪動步子想去向她道歉,就聽于昶道:「媽,是我不讓秀秀陪我的,你要怪就怪我吧。」

  兒子護著人家又不是一天兩天的事,人家都不在乎這條小命,她跟著瞎著急什麼。

  田笑坐在一邊,氣都懶得氣了。

  明秀挪了兩步,想道歉又覺得無用,紅著眼張張口,又沒有發出聲音。

  病房裡的氣氛開始僵持。于昶急道:「媽,秀秀不過是一個小女孩,你不要太為難她。」

  田笑沒理他,又靜坐了一會兒。

  這樣僵持著也不行,不過是讓兒子夾在中間為難,田笑想了想,覺著自己確實有些考慮不周:明秀到底是個臉皮薄的女孩子,兩人的事情還沒有確定,有些地方是不太方便。這麼想了一下,氣消下去了一點兒。

  臉色還是不大好,看也不看兒子焦慮的臉,對明秀說:「你先回去!」

  明秀的下唇都快被自己咬出血來,沉默著站在那兒一動不動,樣子像是被人無情拋棄了一般可憐。

  田笑放軟了語氣:「我的意思是,讓你回去收拾一下,都呆在這兒一個星期了,再去帶幾件換洗衣服過來吧。」

  明秀臉一紅,這裡沒有洗衣機,髒衣服也不好意思讓陌生人來洗,全部堆在背包裡,以前在家,全是于牧打理這些瑣事,從來不需要她來操一點心,這次又來的匆忙,根本沒有考慮到這些問題……

  想到于牧,她更難受了,苦水從胸腔直往上湧。也不知道自己不在,他過的好不好?那天下那麼大的雨,回去以後有沒有生病吃藥?

  越想越擔心,明秀點點頭:「好吧,我收拾好了再過來。」

  正要往外走,聽到于昶叫住她:「秀秀,你過來。」

  明秀聽話地走過去,于昶變魔術一樣從枕頭下抽出一塊手帕,方方正正的藍白格子。用它輕柔地將她唇上的血絲拭去。

  看女孩愣了,忍不住彎唇一笑,湊過去在她唇角落下溫柔一吻。

  明秀一下子驚醒,連忙飛奔了出去。

  田笑看于昶戀戀不捨追隨而去的眼神,歎道:「這樣輕輕的一個觸碰就讓你這麼滿足,你實在是沒的救了。」說著,走過去拍拍他的手,「你放心,有我在,絕對要讓你一生幸福。下午你爸爸說要來看你,你準備好,機會給你了,你可千萬要好好把握。」

  明秀走出醫院只覺得一切恍然如夢,之前每一次來都有于牧陪在身邊。這次只有和她擦身而過的行人,一個個臉都是那麼得陌生,陌生到讓她心慌,好像有什麼大事將要發生的一樣。

  捫心自問,剛才跑出病房,是為了什麼?

  于昶那樣對自己,瞎子都能看出來其中有什麼含義。

  一直以來,她不是不為所動。那麼優秀的男人,全世界都找不到幾個。她也是愛幻想的花季少女,虛榮心怎麼會沒有!可是竊喜之後,只想著怎麼躲避他,這點就想不太明白了……

  于牧那樣瞭解自己,恐怕連他也猜不到自己剛才的想法。于昶剛才親她的時候,眼前出現的竟是于牧那無比憤怒的臉!

  明秀心跳加快,一個星期的未見,讓她感覺到總是少了點什麼。她經常會大腦放空,坐在窗子邊,呆呆地看樓下人來人往,那個時候她又想了什麼?

  她不想承認卻又不得不承認:她是在想,牧哥哥怎麼還不來看自己?

  他在于昶面前落慌而逃了,現在她只想立刻見到于牧!

  打車回到家,門是開著的。

  明秀心中一喜,跑進去一看。一下子愣住了,裡面竟然是一個女人,一個成熟而冷艷的女人 。

  戚薇坐在沙發上,認真地疊著男主人的衣服,轉頭看見明秀來了,忙起身迎她,笑道:「你來啦。」那樣子儼然是這個家裡賢惠的女主人。

  明秀的心裡像是猛然被人兜頭澆了一盆冷水,好不容易滋生出來的一點熱情瞬間被全部潑滅,一下子消失的無影無蹤,火苗還吱吱地冒著白煙。

  她聽到自己平淡無奇的聲音:「我只是來取回自己的東西。」

  戚薇很配合地點點頭,還友好地說道:「需不需要我幫忙?」

  明秀搖搖頭:「不用了,你忙吧,我自己來就可以。」說著,自行進了臥室。

  桌面上自己的照片沒有了,最心愛的壁燈也不知所蹤,連床單被罩都被掀走,明秀原地轉了一圈,臥室裡再沒了屬於自己的一點東西,空的像是自己從沒來過。

  這才幾天,變化太大了吧,連一聲招呼也不和她打。

  十五年多了啊,猜到了兩人最後的結局,卻沒想到結束的這樣倉促!

  明秀默默無言,打開衣櫃,裡面堆滿的東西「呼啦啦」如潮水般全部湧了出來,滾到腳邊。她想:原來全部像垃圾一樣被堆在了這裡啊……

  只有一個箱子,還有很多東西沒裝下 。

  于牧總喜歡給她買新衣服,把她打扮的像個洋娃娃,往往新衣服還沒來的及穿完,一個季節就過去了。那些沒來的及穿的被孤零零地留在了衣櫃裡,一點都沒了當初擺在櫥窗前的明艷。

  明秀拖著箱子走到客廳,戚薇正斜靠在沙發上撫摸著自己的肚子,那臉上分明是帶著母性十分幸福的光彩。

  明秀這才發現原來她的肚子大了。

  戚薇並沒有看她,笑著道:「如你所見,我懷孕了,都三個月了,我一開始不想要的,阿牧非要讓我留下。」她的臉上驚現嬌嗔模樣,與平時幹練知性的熟女形象簡直判若兩人。

  她抱怨著說道:「反正懷孩子辛苦的又不是他們男人,他當然無所謂了」嘴裡雖然這麼說,喜悅的情緒卻不自禁地流淌出來。

  明秀晃了□子,又極快地站穩,安靜聽她說著。

  戚薇忽然捶了下自己的腦袋:「瞧我這記性,妹妹來了都不倒口水給你喝,阿牧要是知道了,肯定又會責怪我照顧不周了。」

  她苦腦地歎口氣,無耐道,「也不知是不是懷了這個小壞蛋害的,跟他爸爸一樣老愛折騰我,害我記性都變差了。」她臉上染上了一抹紅霞,明亮的刺人眼球。說著就要起身。

  明秀一直等她說完,淡淡地止住她:「你歇著吧,我走了。」

  戚薇還是站起來,走到她面前。她的個子比明秀高半個頭,這麼站在一起,有種居高臨下的氣場優勢。

  明秀的眼睛正好平視她一張一合的紅艷嘴唇,看她說道:「你真的不記得我了麼,小時候你才7,8歲吧,有一次我去你家玩,和阿昶一起在臥室裡……你正好進來了,我可是印象很深刻呢!」

  這次是真的要離開了,她驚訝於自己的坦然,心裡好像掀走了一座大山,輕飄飄的沒有了重量。下樓碰到管理員,還微笑地打了招呼。

  拖著箱子走到胖嬸家常菜館,她走了進去。

  事隔一個月,胖嬸一眼就認出了她,熱情地上前招呼:「呀,你終於來了,我天天都在想,那漂亮的小姑娘怎麼不來了呢,今天總算把你盼星星盼月亮的盼來了。」

  明秀也跟著笑:「怪不得我這幾天老是打噴嚏!」

  胖嬸立刻正了顏色:「呀,那你肯定感冒了。」拉過她上上下下打量一番,「我瞧著怎麼比上次還瘦了,臉色也這麼蒼白。」

  明秀笑而不答,找了一個靠窗的位置坐下,出神地看著窗外川流不息的車流:「嬸,給我來碗你上次說的那種湯吧。」

  胖嬸「哎~」地一聲答應,轉身就去廚房。

  淡黃的湯,上面漂浮著紅點點的枸杞,下面能看見深紅的影子和黑黑白白的沉底。

  明秀用白瓷勺舀了一勺,鮮中帶甜,清淡可口,和上次的味道一模一樣。

  她聽見淚水滴落水裡清晰的叮咚聲,又舀起一勺送進嘴裡,這次多加了苦澀的調料,吞下去一直蔓延到了心裡。



作者: 匿名    時間: 2015-4-2 00:55:20

  26、等候幸福

  于豐玉反覆思考了幾天,終於慎重地做出一個決定。

  來到醫院的時候,于昶正和領導談話,雖然還在病中,精神看上去和以前一樣神采奕奕。談吐得宜,優雅大方。于豐玉在一旁看著,露出滿意的笑容。

  送走了領導,于豐玉仔細打量于昶,得到上級的誇讚,他明顯是高興的,笑著招呼自己坐下。于豐玉不由地想:哪個男人不期望自己能幹一份大事業呢!

  護工迅速把剛招呼過人的場地收拾好,機靈地離開病房。

  于豐玉眼睛轉了一圈病房,到處都擺了別人送來的花束和果籃等一些禮品,鮮艷艷的顏色格外討人歡喜,他沉吟了一會兒,道:「我看你已經很勝任現在的工作了,你剛才表現的很好。」

  于昶笑容一僵,抿緊了唇看著他。

  于豐玉低頭喝口茶,繼續道:「我不說,你媽應該也已經和你說過了,你大概也猜出了我的來意。」

  他不說話了,于昶也沉默,病房裡氣氛一時有些壓抑,他轉換了話題:「你還記得我跟你過的秦人呂布的故事麼?」

  于昶眼神變的有些複雜,那是父親讓自己從小當作偶像一樣來崇拜的人,他尊崇了這麼多年,怎麼可能忘記?

  于豐玉點點頭,犀利的目光直直射向他:「很好,那你認為自己到現在做到了多少?」

  于昶一點兒也沒逃避他威壓重重的目光,眼神一下子變得堅定起來,說話也頗為沉穩,顯然是經過深思熟慮的:「爸爸,『子非魚,焉知魚之樂』,我不是他,永遠都做不到像他那樣,我心目中也有自己最想要的東西,卻沒有他要的那樣偉大。」他自嘲一笑,抬手按住自己心房的位置,「這麼多年,她藏在我這裡,根本已經成了一種執念,我真的放不下。」

  想起從小到大,父親對他的殷殷希寄和精心賠養,他低下頭,沉痛著聲音道:「對不起,爸爸,讓您失望了!」

  這個結果來之前就已打算好,真正親耳聽見以後還是忍不住失望,他不甘心地追問一句:「你都想好了?」見他毫不猶豫地答應,于豐玉的臉立刻就像覆了層薄霜:「好的很,那我現在再教你最後一課,或許你也早就懂了——想得到一些東西就必須要拿另一些重要的東西來換,我問你,你願意麼?」

  他沉沉盯住于牧的眼睛,提高了聲音,問道:「我再最後問你一遍!你決定好了麼?還有,我給你的僅僅是一個機會,但並不一定代表你最後會成功,這樣你還願意麼!」

  于牧抬目,一點也不畏懼,肯定地答覆他:「是的,我決定了。」

  一槌定音:「行,我就成全你,希望你將來不要後悔。」

  于豐玉離開醫院就帶著律師去到了公司,立刻起草了一份法律文件,主要內容有兩點:一、將于家的股份分為三份,大兒子于翔得其中之一,三兒子于牧得其餘之二,二兒子于昶一份不得。二、任命于翔為玉田集團的法人代表,是公司最大的授權人,于牧在一旁輔助。

  于昶看到這篇報道的時候多少是有些黯然,自己畢竟是于家的兒子,于豐玉這樣的決定好像他和于家一點關係也沒有了。

  他失落地坐在靠椅上盯著報紙發呆,明亮的關線照在他清俊的臉上,蒼白的令人心疼。

  明秀把冷茶倒掉,又給他泡了杯熱的放在一邊。走到他面前把報紙拿開,蹲□將頭靠在他的膝蓋上,輕聲道:「我想你是傷心了,我沒有辦法幫你,卻是能夠陪你一起的,一份難受兩個人分擔,不一定有用,但至少你不會覺得孤單。」

  于昶心一酸,感動的幾乎落淚,他低下頭,一遍又一遍地輕撫女孩軟順的長髮,只覺得這一刻等待了千年之久。

  佛說:修百世方可同舟渡,修千世方能共枕眠。前生五百次的凝眸,換今生一次的擦肩。

  我苦苦哀求佛祖,讓我們再結一段塵緣,相戀相伴走過月月年年。

  佛說:除非海枯石爛、滄海變桑田。

  於是我求佛祖,來世把我變成一隻填海的燕,歷盡千辛直到把大海填滿,換你我的今生緣。

  所以佛安排了今生的相見,讓我與你盡這一段未了的前緣。

  他在心裡默默對自己說:我不怕等待,也不怕辛苦,只怕錯過這一生,便再沒了下一世。所以,我遇見了你,不圖你能像我愛你一樣來愛我,只求你能一直陪在我身邊,讓我守著這一生秀色。

  于翔的到來打破了這份午後難得的溫馨。

  明秀連忙正色站起來,禮貌地向他打招呼。于昶也起身,安撫地拍拍她的背。

  于翔雙手插兜,目光噯昧地在他兩身上來回打轉,他的長相是刻薄的,完全遺傳了母親的長臉和尖下巴,不像于昶還遺傳了父親的濃眉深目和鋼硬一些的臉部輪廓,剛柔迸進,溫潤如玉,不至於像他那樣男生女相。

  忽而嘴角一扯,分明帶著得意,似笑而笑地對于昶道:「我說阿昶平時那麼穩健的一個人怎麼突然出車禍了,原來如此啊!大哥,我在這先恭喜你了,也算因禍得福了!」

  他說的有點道理,但從他嘴裡說出,怎麼聽怎麼讓人不太舒服,他確實在開車時走神想了明秀,但也只是致使車禍發生的因素之一,並不是最大的責任,更談不上蓄意為之。因禍得福倒是真的了……

  明秀站在旁邊不自在地動了一下,他剛想說話,病房門口又出現一人,那是許久未見的于牧。

  在他身後,還有一個女人,是手裡抱著文件夾的戚薇。

  老闆與秘書的風流韻史鮮見不少。何況一個英俊多金,一個知性艷美,是很搭配的一對。關於他們業內傳聞已經有了很多。

  于昶下意識地看一眼身側的女孩,只見她低垂著長睫,面色如常,看上去什麼異樣都沒有。

  他大方而自然地和兩位兄弟點頭致意,跟平日裡沒有一點差別,彷彿一點兒都不知道于豐玉的重大決定。

  于翔仔細分辨他表情的真假,最後得出結論,他是真的不在意。

  暗自怒其不爭。他的臉色瞬間陰沉,自顧傲漫地冷哼一聲,好像根本不知于牧也在一樣。

  于牧倒是對此無知無覺。只是從一進來起,就一直盯著明秀,那眼神分明帶了濃到化不開的恨意,火山爆發一般幾乎要將她燃化為灰燼!

  明秀怎麼可能感覺不到,她的眼睛白的是眼白,黑的是眼珠,邊界分明,一點暇色也無,讓人感覺很無辜,她迷茫地眨眨眼,心道:于牧現在不是應該很高興麼,愛人孩子都有了,事業也獲得了極大的成就,還有什麼不滿意的麼?明秀覺得自己應該向對方道喜,可是場合不對,也不開口了。

  她不想參與到三兄弟間的私事,和于昶說了聲離開了病房。

  幾個人都看著明秀走出去,表情各異。戚薇拿出一份文件,推給于昶。

  于昶大筆一揮,毫不遲疑地在簽字欄簽下了自己的名字,至此,他與玉田集團再沒有任何關係。

  于牧的臉色很不好,一路腳步飛快地往外走,戚薇在後面跟的很辛苦,幾乎要小跑著才能跟上。走到樓下,于牧突然不動了,戚薇趕忙護住肚子,險些撞上他的背。

  往前一看,戚薇無聲冷笑,她當是怎麼了呢,果然和那個死丫頭脫不了關係!綠化帶旁的長椅上坐著的不正是明秀麼!

  她的身前站了兩個小孩子,其中一個正和她玩錘頭剪刀布的遊戲,另一個就在旁邊拍手起哄。

  戚薇覺得簡直幼稚極了,這種小兒科的東西,她居然也能參合進去。真是無聊透頂!

  在于牧看來卻又是不同,女孩的臉上笑顏如花,身上穿著粉紅的連衣裙,在鮮翠明亮的的植被中就像一朵靜靜綻放的荷花,真正是不蔓不枝,香遠益清,亭亭靜植,可遠觀而不可褻玩焉。

  很多人都被這歡聲笑語所吸引,大多都會回頭來看上一眼。

  于牧理所當然地心中不悅:這樣的美景理應自己一個人藏在家中欣賞,怎麼會來到這大庭廣眾之下,供所有人參觀!

  轉而一想:是了,她的心是冷的,我那樣一絲不苟的愛護她長大,到後來卻得不到任何一句感謝,反而是多少次的驅趕,最後乾脆人走樓空。

  ——我奉上一切去討她歡心,結果卻是慘烈的傷害和不告而別!這樣怎讓人不恨!

  他的臉冷的像千年玄冰,與他眼中的強烈恨意形成兩個極端,整個人同時融合了赤道與北極的冰和炙,看上去可怕之極。正好一個孩子回頭看到他,嚇的驚叫一聲就跑了。

  明秀看孩子們受驚一哄而散,有種終於解脫了的感覺。她朝不遠處看去,男人挺拔的背影正漸漸決然遠去……
作者: 匿名    時間: 2015-4-2 00:55:58

  27、夢想與現實

  半個月的離校,最直接的後果就是期末考試的失敗。

  拿著高掛了一個紅燈籠的成績單,明秀不是不沮喪的。

  把書包迅速收拾好,拒絕了同學們暑假出遊的邀約。因為她現在有一件更重要的事要去做。

  下學期是新的一學期,需要交學費。

  她現在和于牧分開,沒人給她交了。光靠那一點打字的錢,恐怕連生活費都不夠。

  賺錢成了迫在眉睫的事,她什麼人也不認識,只好厚著臉皮去找簡悅。

  簡悅好奇的問她為什麼,明秀支支吾吾地回答要進行社會實踐。

  簡悅仔細思考了一會兒:女孩面皮薄,衣服精。一看就知道嬌養長大的,不是家長會隨意放出來打工的那種。

  心中疑惑,仍給她推薦了一份打字印刷社的學徒工作。既輕鬆又能學到很多東西,每天還管兩餐,明秀一口就答應了,高高興興地背著書包與她揮手告別。

  老闆叫魏延,是一個中等個頭的創業青年,有一雙聚光的小眼睛。一見明秀就露出不滿的神情,上上下下的打量,好像在商場裡估計物品的價格。

  不過是礙於朋友面子,等他終於皺著眉點頭答應,明秀背上的汗都出了一層。

  明秀沒有什麼社會經驗,人並不是很機靈,好在踏實勤奮,不像看上去那樣嬌柔,魏延遂對她滿意了一些,每天除工作之外,還會教她一些辦公軟件和PS。

  她知道這些都是對未來獨自生活的技能積累,學的十分用心,碰到不懂的都會認真去請教,就這一點,魏延倒是沒有想到,畢竟現在愛學習又漂亮的女孩是越來越少了……

  魏延是標準的科班出身,專業學的是廣告設計,因為懷才不遇才開了這家小店,平時也接一些廣告製作的活兒。

  在外面打字印刷的工作基本上都是明秀一個人在忙,有時候還好,還能坐著做一些自己的事情,有時候忙的時候連喝水的時間都沒有。

  于昶找到她的時候,她正在忙前忙後,一會兒坐下打字,一會兒又站起來複印,連講兩句話的機會都沒有。

  于昶一直耐心地站在一邊看著她,溫柔的目光裡帶了明顯的心疼。

  終於能坐下來歇兩口氣,午飯的點都過了。

  魏延平日裡不覺著什麼,他是個恃才傲物的人,用當下的流行詞,就是個憤青。見到比自己好的人,尤其是富二代一類靠關係上位的人,多半是不屑一顧。今天看見溫潤儒雅,談吐不凡的于昶,頭一次感到了不自在,難得客氣的和明秀說了不好意思,還承諾一定給她漲工資。

  明秀下意識想拒絕,手勢頓了一下又收了回來,錢是她以後很需要的,哪有嫌多的份。

  于昶見她一臉黯然,牽住她的手,對魏延道:「我們一起去吃個飯吧。」

  魏延有點心高氣傲,換了別人,一般是不去的,不知怎麼的在于昶面前,就覺得自慚形穢了起來,拒絕的話到了嘴邊又不好意思開口。

  午飯過程中,于昶對明秀的細心照顧,任傻子都能看出其中的情誼,給人一種明秀理所當然該受這種寵愛的感覺。想起自己平時對她的刻薄,魏延不自在了,肚子沒吃飽,就放下碗筷,居然破天荒地主動給了明秀半天假。

  明秀想:這大概就是吃人嘴短,拿人手短了。這還是半個月以來的第一次休息,明秀當然高興。

  她的表情全在臉上,讓人看了也不由自主感到心情愉悅。

  明秀很喜歡音樂,爸爸媽媽小時候還在她身邊的時候就讓她學鋼琴,他們走了明秀氣的也荒廢了。

  于昶飯後帶她去了商廈,直接領著她來到五樓賣樂器的一層,店堂裡正放著貝多芬的著名曲目《致愛麗絲》。

  掌心裡的小手輕輕抖了一下,不仔細一點根本察覺不到。

  滿目都是光華十射的各種樂器,明亮的各種色澤幾乎能晃花人的眼。于昶領她直接來到鋼琴區前,自己坐到鋼琴架前,雙手輕揚,附和著店堂裡放的曲目,優美的旋律便流瀉出來。

  這樣的用意……

  明秀低頭咬唇靜立不語,一曲還沒完,就轉身跑了出去。

  于昶趕緊追上她,看女孩一臉難受,心立馬就軟了。想了一會兒,帶她去了樓上的星巴克,那裡環境優雅,是個能讓人靜下心思考的地方。他叫了兩杯咖啡,細心地給明秀加了很多奶和糖。

  這個時段人很少,有些人就是閒著在等人,坐了一會兒,朋友來了就走了。于昶卻沒有一點要走的意思。

  他用白勺慢慢在杯裡攪合,看著黑與白漸漸融合成咖啡色才推給明秀,雙手交握放在桌面,標準的談判姿勢。

  他說:「秀秀,我看到你在一點點長大,變的堅強,理應是好的,可我私心裡一點都不高興。」

  明秀淺嘗一小勺咖啡,苦中帶甜,甜中泛苦,根本分不出哪種味道更重一些。她等待咖啡的味道完全溶入胃裡,又喝口白水,洗去口腔裡所有異味,這才舒服一些。

  然後開始整理自己的話語:「昶哥哥,你知道的,我不是一個喜歡往回看的人,在我的概念裡,過去了就是過去了的事,你希望我繼續過以前那種嬌嬌女的生活,可是我不願意回去了。」

  ——倚賴別人的生活我覺得沒有尊嚴,被拋棄後我會感覺痛,所以我不願意。

  她的話語堅定,表情坦然,一點也沒了剛才失態的模樣。

  于昶驚訝於她的快速成長,又忍不住喉嚨發苦,比沒加糖的咖啡還要苦,他嗆咳兩聲,拿紙巾抹抹唇。換一種理性的方式對她道:「你很好,那這樣說吧,你想考大學麼?我是說重點大學。」

  女孩的表情果然有所鬆動,他鬆了一口氣:「你平日裡這麼辛苦,還要學習功課,你自己估計一下。兩者能做到平衡麼?」

  不用他說,事實已經擺在面前,明秀不是天才,是屬於不用功便得不到成績的那種。她搖搖頭:「是不能的,我有自知之明。」

  掏空了腸子也想不出兩全其美的方法,只倔強地說道,「總之,我會努力的。」

  拒絕幫助的意思已經這麼明確,于昶早就想到,還是感到失望,她從前和于牧在一起不是過的很好,為什麼就不願意接受自己?

  于昶心思急轉,又想出一個辦法:「鋼琴家吳老最近要退崗了,他在找一個關門弟子,你想和他學麼?」

  明秀臉上有一瞬間的驚喜,很快變成掙扎,最後歸於寂靜。她是從小崇拜吳老,但她同時也是個墨守成規的人,丟了那麼多年了,堅決的話剛剛出口,現在怎樣也過不了自己這關。

  她低聲道:「昶哥哥,你對我真好,除了……」她頓一下,有些彆扭的改了稱呼,「那個人,就你對我這樣好了,我都是能感覺到的。可是我不值得,這句話我不是第一次對你講,但真的是我內心裡的感受。」

  她覺得不太有說服力又補充一句:「或許長大了,我就有資格了,但是現在是真的不行,我只會拖累你!」

  于昶剛沉寂下去的一顆心忽然砰砰直跳,他似乎看到光明在向他招手。明秀這樣說,已經是給了他很大的機會,如果不出意外,這已經是一種默許了。

  他能想到這是一種感激,但他顧慮不到那麼多,急急接話:「我可以!」

  可以什麼?不用說就能夠明白,明秀臉頰飛紅,嬌羞的樣子宛如情竇初開。

  于昶看她沒有繼續承諾,多少有點失望,但就這麼多也已經足夠他興奮良久,至少看到了希望不是麼?等待怕什麼,多少年都過來了,他伸手越過桌子,握住她的,強自鎮定道:「秀秀,你聽我說,你要成長是好的,我不反對,但請你允許我陪著你一起。」

  「其實你是喜歡鋼琴的,我記得那時候你總是跑來我家展示給我們看。」眼前浮現出一個幼童跪在坐凳上快樂彈琴的樣子,于昶一臉嚮往,「既能做自己喜歡的事情又能實現自己的未來,你又何樂而不為呢。」

  明秀哪裡能說過他,到底還是同意了他的意見。

  咖啡明明沒加糖,他喝下去彷彿灌了一罐蜜一樣甜,執著女孩的手,深情款款地將她看住,看上去就像求婚成功的幸福男人。

  樓上一個全身黑色的男人看的譏笑一聲,整整黑T恤的衣擺,邁步走向樓下。

  于昶結過賬,正領著明秀往外走,冷不丁和對面而來的男人撞了一下。那男人憨憨地撓撓頭,有點不知所措,卻對明秀露齒一笑,雪白的牙齒襯著黝黑的臉膛,顯得白的刺眼。

  他的笑是驚喜的,就像失散多年的親人,對明秀激動地大聲道:「原來是你啊,這真是太巧了。」說著就伸出手要握。

  這樣粗魯的漢子!

  于昶皺眉,不動聲色把明秀擋在身後,優雅地對他點點頭。

  明秀認出了他,是上次在祈福寺僧房裡見到過的,名字她不記得了,只探頭朝他禮貌地說一句:「您好!」

  阿強也不在意對方的疏離,嘴角笑的都扯到了耳根,也不管別人有沒有問,便自報家門:「我叫阿強啊,就是打不死的蟑螂小強那個強!」

  明秀被他那樣子逗樂了,捂嘴輕笑起來。

  阿強更高興了,向前走了一步,問她:「我上次給你留的聯繫方式還在麼?怎麼一次都沒有聯繫我,我天天帶著電話的。」說著,為了證明自己的真話,特地從褲子口袋掏出手機,一款顏色都磨掉了的大板磚。

  那張紙早被于牧搶了去,她哪裡能看上一眼。明秀沒回答他,只是歉意的微笑。

  于昶難得冷了臉,這個男人一身黑,頭髮刺短,臉上油亮油亮,T恤汗濕了大塊黏貼在身上,形象很是邋遢,一見之下就沒有好感。

  男人撞了人還不說道歉,只對著明秀又說又笑,三四十歲的人笑起來卻像個二十歲的大小伙。行為講話就像從遠古大山裡剛剛入世而來一樣。這一切聯繫在一起哪裡都不像純屬偶然。

  凡是關於明秀的他都觀察的尤其仔細。

  這個人絕不像看上去那樣簡單憨厚。

  他在明秀耳邊小聲說了一句,明秀點點頭,對他揮揮手,便被于昶攬著一起離開。

  阿強的笑容收放自如,人走了,也不笑了,甚至連一點笑紋都了無蹤跡。目光瞬間變的黑沉莫測,閉上眼深吸一口氣,彷彿空氣裡還留著女孩淡雅乾淨的清香。

  他在心裡默默對自己說:這些美好的東西,我總有一天都會得到。
作者: 匿名    時間: 2015-4-2 00:56:15

 28、酒吧暗夜(上)

  每個現代都市都有著這麼一群人:他們有著巨大的生活壓力,他們生活在崩潰的邊緣,他們耐受不住黑暗的寂寞,他們喜愛夜晚的味道……

  他們需要釋放和沉醉,所以有了不眠的夜生活。

  明秀沒想到自己有一天也會加入,在她的概念裡,夜生活和她簡直是一個世界的兩條平行線,永遠也不會出現交叉。

  魏延帶她來這裡是怎麼都想不到的。

  閃爍的燈光,迷離的音樂,在舞池中盡情扭動著腰肢的人們,悠然地坐在吧檯前等待別人上前搭訕的人,他們的表現或落寞,或強勢,或痛苦,或無助,或興奮。

  明秀是害怕的,從小她的教育理念裡全都是:在學校要聽老師的話,在外面要聽長輩的話。

  早晨是一天最美好的時光,夜晚是一天最安靜的時候。

  酒吧裡的環境完全與她的世界背道而馳,沒有老師,沒有家長,只有一個必須要聽從的上司。

  沒有美好,沒有安靜,只有空氣裡煙酒香水混合在一起糜爛的味道。

  低著頭與陌生人擦身而過,每一次的肢體觸碰都讓她全身緊張,她聽見口哨肆意的叫囂,聽見有人在哄然的大笑。心裡忽上忽下,難受極了,有種反胃的感覺。

  走進狹窄的暗道,她停住了,悄悄拉住魏延的衣袖,音樂的響聲讓她不得不扯著嗓子喊出話來:「我想回去,可不可以?」

  魏延暗自譏笑,小姑娘從小生長在溫室裡沒見過世面,一面嚴肅了臉做出威嚴的架勢:「那怎麼行,之前不是說好了,你要充當我的秘書,幫我拿文件!」

  現在哪個人不講究排場,一個老闆走到哪裡就自己一個人,肯定會被別人所輕視。明秀理解,覺得自己拿他的錢,理應替他辦事。但她沒想到談事的環境竟然是這個樣子。

  說出去的話潑出去的水,既然答應了別人的事就應該做到。明秀試了一次沒有成功,覺得已經是件很丟臉的事,第二次是怎麼也開不了口的了。

  她隨著魏延繼續往前走,轉過一個彎,進入一間包廂。裡面的光線比外面還要暗,這讓她的心裡愈發的不安。

  魏延看出了她的忐忑,使勁拉了一把,人就這樣被拉了進去。

  明秀被她拽了一個趔趄,頭一低,正好看見一個折射了閃爍彩光的圓形禿頂。她一驚,連忙後退,禿頂已經手很快地把她拽坐在身邊。

  「哎~小姑娘,坐穩啦!」男人聲音粗噶的刺人耳膜。

  明秀求助地看向旁邊。

  魏延在一側沙發上也坐了下來,立刻有性感美麗的女郎也坐到他身旁。明秀看到他臉上明顯帶著得意的笑。

  一瞬間好像明白了什麼。

  事到如此,她反而鎮靜下來,強迫自己挺直背脊,忽略身側綠幽幽的眼光,只希望這場談判快速結束。

  可事情遠沒有她想像的那樣簡單。當一隻手搭上她的腰,她的身體就緊繃起來,進入高度戒備之中。手帶了□的意味緩緩向上遊走,每一點的移動都讓她想立刻逃走。

  魏延摟著女郎,和男人說著不著邊際的話語,一會兒是娛樂,一會兒是美女,就是沒說到廣告合約的事情。

  明秀感覺自己自己的冷汗都要掉下來,那隻手已經來到了她的腋下。

  可能察覺到她的掙扎,又停住了。

  男人不知剛才吃過什麼,有點腥,又有點蒜味,靠近她的頸側不知在嗅什麼?

  他說:「小姑娘,你真香,才多大,還是處女吧!」

  明秀胃裡翻湧,幾欲嘔吐。那天中午在學校後巷的記憶飄浮了上來……

  看她不說話,男人的唇貼上了她的肌膚,鼻子裡撲哧撲哧的熱氣聲,這麼吵的環境裡她都能聽的清晰。手也不安分的開始揉捏。

  明秀閉上眼,她是真的不想失態,可週遭發生的這一切感覺都讓她想到了那天。

  也有人這樣親她,摸她,蹂躪她,強迫她。

  狹窄的小巷,少年們的□,被撕裂的衣服,內心的羞辱和絕望感……

  她的恐懼如海水般氾濫,再也忍受不住,一下尖聲厲叫衝出包廂。

  她的叫聲太過淒厲,裡面的每個人都被她叫愣住了,魏延本應覺得沒面子,可心裡的不安更甚。那男人一愣之下也沒反應過來,等人跑出去了才叫保鏢去追。

  魏延欲言又止,半天掙扎還是閉上了嘴。

  明秀跑出去後根本辨不出方向。她潛意識裡只知道拐彎,不知拐了多少了彎,撞了多少人,後面有人追了上來。

  保鏢擒住她,她奮力地抗拒和尖叫,引來了很多人的注目。

  這種強迫良家女孩的事情在酒吧裡並不是沒見過,多半懶得多管閒事,只是當熱鬧看看,又冷漠地離開。

  多麼冷血啊!明秀連哭的力氣都沒有了,父母拋棄了她,于牧也拋棄了她,整個世界好像都放棄了她。乾脆停止了掙扎,該怎樣就怎樣好了,不就是一副破爛皮囊麼!

  「阿秀!」明秀恍惚中聽到一聲驚呼,她下意識轉頭,一個高大的男人衝了過來,他的拳頭帶了鐵石萬軍之力,動作快猛狠,保鏢還沒反應過來,就已經被他撂倒在地。

  明秀睜大了眼,身體一癱就要跌在地上,阿強眼疾手快抱住她。

  驚訝於自己的清晰思維,明秀在那一顆居然還能想到:阿強真是厲害,比電視上的拳王也不差多少吧。

  她這次沒有說感謝,內心有被虐待過的麻木感。

  明秀要求阿強送自己回家,他點點頭後趕緊又搖了搖頭。明秀不明所以,問他:「什麼意思?」

  阿強撓撓頭,好像很不好意思不敢看她,低頭道:「我現在正在上班,是人家的保鏢,老闆沒走我怎麼敢走。」

  明秀點點頭表示理解:「沒關係,你去忙吧,我自己回去也可以。」說著,就要轉身。

  阿強一把拉住她,急道:「我不是那個意思啊,這麼晚了你一個貌美的小女孩怎麼可以自己回家。」他停住思考了一下,想出一個辦法,「要不這樣吧,你跟我先去裡面坐一會兒。」

  見她面露遲疑,又道:「不用擔心,裡面的人你差不多都認識的。」

  推開門的剎那,明秀有種赤果果站在陽光下的暴露感。包廂裡的人比自己想像中的還要多,看見她來,齊刷刷的眼光全向她看來。

  于翔坐在正中,臉露玩味。旁邊坐了看熱鬧的李景知,還有旁的一些于家遠親,過節過年的時候都是碰過面的。

  這些都是唯恐天下不亂的角色,明秀不太在意,最讓她感到不自在的是,左邊一側沙發上坐著的于牧。他的臉隱在光影裡,閃爍不明。但明秀就是能感覺到他身上的炙天烈焰。

  她撇撇嘴角,沒想到他對自己的恨意已經到了這種地步,哪怕看一眼都會覺得這樣憤怒,果真是小氣的男人。

  她沒心思和他計較,因為有更重要的事要去做。

  自己此刻應該有點狼狽吧,她整整身上的衣物,不顧別人異樣的眼神,大大方方地坐到和于牧一側的沙發上。中間隔著的正是肚子顯鼓的戚薇。

  難道是嬌嬌女痛失舊情人,後悔莫及,想要來進行搶奪?猜疑的目光紛紛向她掃射,明秀壓下心中的難堪感坐正了讓他們打量。

  阿強也顯出擔憂的神情,幾次對她使眼色,明秀都俏皮地眨眨眼讓他放心。

  明秀坐穩了,先向戚薇問好,見她態度不善,也不以為然。這才無事開始觀察周圍,一段時間的獨立生活讓她學會的首先便是觀察環境的本領,好在必要的時候知道如何進退。

  正對面坐了一個瘦高個的中年男人,穿著體面,脖子上還掛著一根金光閃閃的粗金鏈子。一看就知道是老闆級人物,正是阿強口中的領導。

  他的話很少,臉像秦情一樣呆板木訥,一般別人不開口,他也不出聲。

  她又轉過去看正在和他說話的于翔,這下才看清他的懷裡抱著的原來是個少年,尖下巴圓臉,眼角上鉤,很是嫵媚。年紀看上去比自己還小。

  明秀心裡百轉千回,想道:真是亂套了,為什麼和她概念裡的完全不一樣。

  在場的每個人懷裡或男或女地都倚著一個美人,明秀瞟過李景知,他正輕佻地抱著陌生美女調笑,立刻調過眼睛不去看他,這裡的氣氛讓人窒息,她一刻都不想多呆。

  戚薇正輕言媚語地和于牧說著些什麼,偶爾嬌笑兩聲,做一些捶打的小動作,引得沙發墊都發出顫抖的共鳴,兩個人看上去十分融洽快樂的樣子。

  明秀一直尋找時機開口,她只要稍微一動,就能感覺到黑暗中有人看著她。她有些無奈,但這件事她必須要做。

  于牧終於起身出去了,明秀鬆了一口氣,拍拍自己熱燙的臉,和戚薇靠近了一些。她小聲說:「能不能請你幫我在于牧家裡找一個檀木盒子?」在虛空中比劃一下大小和形狀,補充解釋一句,「上面貼了一張全家福,盒子四周雕了鏤空的花紋。」

  戚薇警覺地離她遠了一點:「你要這個幹什麼?」

  明秀沉默片刻:「裡面有我的身份證等一些東西,沒有它們我哪裡也去不了。」

  「你要走!」戚薇差點驚呼出聲,看看其他人沒有注意到這邊,低下頭問她,「什麼時候要。」

  她的反應太快,明秀險些沒跟上,她想了想:「總是遲早的事,你越早給我越好,下學期高考報名是肯定要的。」

  一開始並沒有想到要離開這裡,經戚薇這麼一說,她反而產生了思考:也許我是應該換個環境了,找個誰也不認識我的地方,一切從頭開始。
作者: 匿名    時間: 2015-4-2 00:56:39

  29、酒吧暗夜(下)

  滿室的歡聲笑語都與她無關,目的達到,也是該走的時候了。

  現在情緒緩過來,她去向阿強正式表示了感謝,並承諾今後有機會一定請他吃飯,拒絕了他的相送,一個人走了。

  帶上門出來,一股香煙的味道撲面而來,她一驚,嗆咳兩聲,轉頭去看。

  門邊牆上的陰影處斜倚了一個人,一手插口袋,一手掐了根香煙,嘴裡吞吐著白色的煙霧,姿態頗為頹然。

  她想起那天晚上在醫院的雨夜,于牧也是這個樣子,耷拉著腦袋,頭上還在不停地滴水,身上的痛苦情緒自然而然散發出來。

  她心中一酸,頓住腳步,覺得自己不管怎麼樣還欠他一個道歉。

  于牧看見她就站直了身子,下意識地想掐滅煙頭,想了想,又把手拿下來,將煙放在嘴裡叼著,也不吸,任它自燃。

  明秀更難受了,以前她從未見他抽過煙,家裡甚至連一個煙灰缸也找不到,就是偶爾家裡來了客人,也從不讓他們抽。

  什麼時候染上了這個習慣?

  她沒有資格問了。

  走到他的面前,鄭重地鞠個躬,道歉說:「對不起,我不太會說話,只能在這裡說,無論今後發生了什麼事情,你都是我一輩子的親人。」

  她從不說假話,說過的話絕對會做到。對她來說,這是極重的承諾,不管今後相距多遠,只要他需要幫助,她都會竭盡全力去做。

  這樣的告別意味誰聽不出來,于牧譏笑一聲,放佛聽到了世界上最大的笑話,猛吸一口煙之後,隨手在牆上使勁按滅,將煙霧盡數噴在她的臉上:「你以為你是誰,不過是我從前養的一條小貓小狗,沒事逗著樂而已。我從沒想過要什麼親人,以前沒有過,以後更不會有,你可別瞎認。不然將來有了什麼麻煩,還拿著親人的身份老來纏著我呢!」

  明秀深吸一口氣,抬起頭往上看,生怕眼淚流下來圖惹別人厭惡,多餘的話也不說了,轉身就要離去。

  轉頭的剎那,于牧瞟到明秀脖頸上一塊紅印,刺的他眼睛都發疼,忽而尖銳地恥笑出聲:「倒是沒看出來,你還真是深藏不露啊。我說哪家的好姑娘大晚上的跑來這種地方,原來是來做援交的!」

  明秀不敢置信地睜大眼睛死死盯著他,沒想到曾經那麼好的牧哥哥有一天會對自己說出這樣羞辱的話!她死死咬住下唇不讓自己發出一點聲音,既然對方認為自己已經下賤到可以隨意踐踏的地步,她絕不能

  再流露出半絲懦弱,像電視上苦情戲裡的女主角一樣,乞求能夠用自己低下的姿態來討得男人可笑的憐憫。

  暗光中看不清楚表情,這樣的沉默就代表了默認。

  于牧唇角現出殘酷的冷笑,從西裝褲口袋裡掏出皮夾,抽出一沓紙鈔就往她臉上一甩:「我說怎麼老趕我走呢,原來是嫌我給的不夠多啊,這些夠不夠,一晚上可以了吧,沒開苞的雛都能買兩隻了。」

  紅色的紙張砸在臉上毛刺刺的疼,隨風散開來四處飄飛。

  明秀清晰地聽見自己心碎的聲音,七零八碎地散落在地上,數都數不清楚。

  她彎下腰,一張一張去撿,一直撿到男人光亮的皮鞋下,一絲要挪開腳的意思都沒有。

  顫抖著手去抽,男人卻故意不抬腳,她只有用自己的雙手去抬。

  于牧居高臨下地冷視她:這樣卑微的姿態,也該讓她體會一次了。

  他在心裡惡意的笑,可為什麼一點兒報復人的快感都感覺不到,反而整顆心有種泡在冰水裡的麻木感。

  再站起來,整理的整整齊齊的一沓大紅紙鈔,明秀雙手奉還給他,低頭說:「我現在還不可以,我什麼都沒有,還要上學,總有一天會全部都還給你!」她連說話的聲音都是漂浮在半空中,晃晃悠悠地找不到方向。

  「跪下!」

  于牧突然厲聲一喝,「我再也不相信你了,拿出誠意來給我看!」

  明秀渾身一震!他居然讓她下跪!

  這是她的尊嚴啊,是她僅剩下的一點只屬於自己的東西,是她最後賴以生存的信念,她甚至連親生父母都沒有跪過……

  兩手握拳,短短的指甲都差不多嵌進肉裡。

  指尖感覺到溫熱的濕意,神經上卻怎麼也感覺不到痛。

  片刻,顫抖的雙膝緩緩下彎,她做了,因為這是她欠他的……

  周圍開始圍了幾個過路人,譏笑地聲音充斥了她的耳膜,她閉上眼,腦中有白霧籠罩,週遭的一切都開始漸漸遠離。

  即將要碰到地面。

  一隻腳挑了過來,生生撐起了她的膝蓋。

  「于牧,你不要太過分了,她如果今天真的在這裡給你跪了,你就不知道會發生後果了麼!」氣到極點,連平時不敢直呼的名字也叫了出來,這個聲音是許久不見的秦情。

  明秀迷茫地轉過頭看她,像是不認識她,又不明白她為什麼阻止自己。

  女孩慘白的臉上淚痕清晰可見,在暗藍色的光影中像泛著月光的山澗小溪。剛一眨眼又是一大顆淚珠,晶瑩剔透,順著淚痕往下快速地滑落。

  關鍵是在她臉上看不到悲傷,微張著唇像剛出世的孩童一樣懵懂。

  秦情心驚,這不是正常的明秀!

  她連忙使勁搖晃她,大聲叫她:「秀秀!秀秀!我是秦情啊,你不認識我啦!」

  明秀眨眨眼好像認出來了又好像沒有認出。她被晃的頭昏腦脹,扶住腦袋叫她:「停,我頭疼!你別動,再動我就更想不清楚了。」

  原是漂漂亮亮,柔柔弱弱的一個女孩子,這樣的梨花帶雨,沒有人能夠忍心。不知是不是被逼的,精神上好像出了點問題。路人看的也不好受了,快速的一哄而散。

  明秀推開秦情,祈求地看著她,重複地說道:「我要回家,我要回家……」

  秦情看一眼已經呆住的于牧,也顧不上他,忙打了個電話,叫了于昶過來。

  10分鐘就已經趕到,明秀仍然無知無覺,眼淚倒是沒有了,站在酒吧門口抱著她的胳膊,一步也不願意離開她。

  秦情在電話裡沒說清楚,于昶只知道明秀出了問題。仔仔細細地打量她,明顯發現到她精神上不對勁,重聲叫了幾遍「秀秀!」 得到的回應只有她朦朧的雙眼。

  她好像除了秦情,誰都不理不踩。看到自己叫她,也只是努力地皺著眉頭思考。

  于昶真被她嚇到了,必須馬上找個心理醫生來看!

  可這麼晚了上哪兒去找一個心理醫生?

  正想辦法的時候,于牧帶著李景知急急地趕了出來。

  秦情這才想到:是了,李景知是醫學世家傳人,著名醫科大心理學畢業。

  李景知只聽于牧慌慌亂亂地說了一下,就是還沒診斷,看他那難得失態的樣子,也知道情況不太好了。

  外面不是說話的地方,明秀堅持重複說著要回家。于牧二話不說就抱了人上車。

  開車到了大樓樓下,她卻怎麼也不肯出來,還是一個勁地說著:「回家,回家!」

  于牧悔痛的根本說不出話來,沒想到在明秀的淺意識裡已經排斥自己到這種地步,連自己生活的地方都不願意再次踏足。

  他沒有辦法,只好又開車去了明家。

  一回到家裡,明秀就不鬧了,也不跟人說話,自己上樓洗澡睡覺,一切井井有條,就和正常人沒什麼區別。

  于牧非要親眼看著她安置好,才一步步從樓上下來,他的精神恍惚,腳步沉重,拖沓在樓板上,每一聲都如同悶雷。

  李景知看他那樣,有點不忍,又暗自罵他活該。

  在幾個人焦急的眼光裡,他還是說出了自己的初步猜測:「我想她也許是患上了失憶症,具體是短暫性的還是解離性等等什麼性質的還要等她醒來。她今天的精神已經到達極限,得先讓她休息一晚,看她明天醒過來一切是不是能夠恢復正常。」

  再過幾個小時天就亮了,四個人都坐在沙發上臉色凝重,于昶問了幾個關鍵問題:「她為什麼會得失憶症?怎麼治療?嚴不嚴重?」

  李景知便一一回答:「失憶症的種類很多,秀秀沒有受過腦部撞擊,可能是心因性的,應該是受了很大的心理刺激。」他頓了下,飛快地瞟了眼低著頭雙手緊抓頭髮的于牧,繼續道,「具體刺激的原因,大概是長期以來壓抑著的負面情緒在心裡一直積累著,疏散不去,到了臨界爆發的點,便受不了。」

  「至於怎麼治療?臨床上還沒有什麼固定的藥物,需要靠自己的意志,家人的關心,或者再次重大的刺激……。」看他們眉頭越皺越緊,又補充了一句,「當然,最好的可能就是能夠自己自然而然地好了。」

  說都知道最後一種可能的渺小性,只是安慰自己罷了。

  李景知緊接著回答最後一個問題:「說不嚴重,如果不好好恢復,也有可能更加惡化,到最後或許連自己也忘記,做事吃飯都不會了都有可能。到那個時候就非常麻煩了,秀秀就如同殘疾人一樣了,不管是在物質上還是照顧者的精神上都是一項重大的份量。」

  于昶聽到這裡,只覺得心裡有團烈火在燒,連著他的眼睛都燒紅,他都不敢想像,明秀那麼愛面子的女孩,萬一真成了殘疾人,那她的生命不就等同於終結了。

  他突然站起來,對著于牧,拳頭就打了下去。

  沒人見過于昶這副樣子,紅著眼睛哪裡還有平時的一絲溫文,氣的聲音都在波動:「秀秀哪裡對不起你了,你說什麼她聽什麼,你到哪裡她就願意去哪裡,她陪了你那麼多年,早就把人當做最親近的人,或許叔叔阿姨都沒有你在她心目中的份量重。那樣一個全心全意倚賴你的好女孩,你怎麼忍心,怎麼能夠那麼殘忍地傷害她,虧我還一直以為你愛她。今天我終於看出來了,你的心是冷的,身體裡流淌的血液也是冷的,你根本就不是人!」

  他的胸膛急劇起伏,一大段話說下來氣喘吁吁,仍是解不了一點氣恨。

  再看于牧,被他打翻在地,一手撐著地面一動也不動。

  「我早就叫你不要再糾纏她,你偏不聽!」于昶氣極,連一些從未揭露的秘事都說了出來,「明叔叔明阿姨眼睛敞亮,早就看出來你不適合秀秀,以前幾次都私下裡說過,你那麼偏執的一個人遲早會逼死她,老早就想把你們分開,偏偏秀秀護著你,吵死也不幹!你!你!你對的起她的一片深情嘛!」

  于牧沒想到還有這麼一段,震驚極了,一直以來,他總是覺得只有自己一個人在付出。

  原來從那麼早遠的時候她就在保護著自己了……

  他胡亂擦了下唇角的血,掙扎了幾次才從地上爬起,轉過臉去抹了抹眼角,啞聲道:「我不想說什麼了,這次的確是我的過錯,但是……」

  他極力地控制著臉上抽搐的肌肉,咬著一直發顫的牙關,惡狠狠地盯住于昶,「我還是那句話,我們的事情和任何人都不相關。」

  說完,砰地一聲就甩門而去。
作者: 匿名    時間: 2015-4-2 00:56:57

  30、感恩之心

  明秀這一覺睡的頭昏腦脹,醒來時大腦一片空白,好像發生了什麼又像是什麼都不太記得。

  她想看一下時間,一轉頭看見秦情支著頭靠在桌子旁,有種時空錯亂的感覺,好像那時候還和于牧在一起,他把自己關在家裡,天天讓秦情看著。

  使勁揉揉太陽穴,支離破碎的片斷慢慢拼湊在一起,屈辱的指罵,飛散的紅鈔,被逼的下跪,一點點全部回憶起來。

  她傻傻的開口,並不管秦情是不是睡著了,能否聽見:「你怎麼還在這裡?」

  秦情一聽見聲音就立刻睜開了眼,眼睛澈亮澈亮的 ,沒有一點兒睡意。她被她問愣住了,自己被老闆壓迫慣了,還認為看著明秀是一件理所當然的事情。

  她把空調隨手關掉,雙眼如炬在她臉上探視,問道:「你還記得昨晚發生的事麼,有沒有什麼不舒服的?」

  明秀搖頭:「沒什麼不舒服,我都是記得的。」

  她回答的這麼簡略,臉上平靜無波,讓別人反而更加擔心。

  秦情想了一下措詞,盡量不刺激到她:「等會兒我帶你去李景知上班的地方玩一下吧。」

  明秀沒有回答,第一個動作習慣性地枕頭下摸摸,又找不到了手機。

  秦情便從桌子上拿了遞給她。

  她懊惱地皺眉:「我肯定是提前衰老了,記憶力越來越不好了。」

  秦情一驚:原來她早就有了先兆反應,可是卻誰也不說,一直藏在心裡。

  想起于昶昨晚說的話,對明秀的感覺愈加複雜,那麼小的女孩就有了那麼細膩那麼深沉的心思,不願意讓身邊的人受到一點傷害。長到現在,心裡不知道默默藏了多少秘密,一個人到底能承受住多大的壓力?正常人可能早就崩潰了 ……

  她伸手想摸摸她的心是不是還在跳動,伸到半空中不動了,輕輕問一句:「一定很痛吧。」

  痛不痛的她說不好,只是去醫院是她一直強烈排斥的。

  明秀再次拒絕了去醫院診斷的建議。她的心裡築了一道堅固的城牆,除非自願,怎樣也不會拿出來血淋淋地剖開來給別人看。

  這幾天除了秦情,包擴于昶在內,她誰都不願意見。

  李景知分析:她那麼一個愛面子的人,那天晚上在那麼多人面前丟了臉,所以又縮進了自己的龜殼小窩內,需要一段時間的縫縫補補才能恢復。至於只和秦情親近,大概是她兩次在關鍵的時候拯救了自己,感激之情無以言表,醜態盡顯也沒什麼好遮擋的了。

  傷痕又被她強迫著沉澱,這樣下去,所有人都知道病情只會越來越惡化 。俗話說的好:「結鈴還需繫鈴人,」「在哪裡跌倒就要在哪裡爬起來。」他希望于牧能親自去解決這個問題。

  等了幾天,于牧才有所反應,他怕明秀不願意見他,還特地讓秦情轉告了一句話:「你就告訴她,她想要的東西,我都已經準備好了,只要她親自來拿,我就給她。」

  秦情將信將疑地把話帶回,明秀正端坐在桌前用鋼筆寫信,她寫的極為認真,一筆一劃都帶了力道,毫不含糊。字跡和她的人一樣,端端正正,雋秀美麗。

  秦情看到正文上方的標題 ,「推薦信」三個大字赫赫在目。她大概猜到了因果。不動聲色地等她寫完。

  明秀整整齊齊碼了兩頁紙的信,寫完以後拿起來立在半空,細心地吹吹上面未乾的墨跡。她早就知道秦情在旁邊也沒有躲著她,大大方方地給她看,怕她沒看清楚還解釋給她聽:「這個是給我北方一個表舅的信件,他在那裡認識的人多,應該能給魏延找份合適的工作。」

  雖然猜到了,還是忍不住詫異,那天晚上的經過都已經知道,是魏延把她帶去酒吧差點害了她。

  明秀撇撇嘴,有點不自在地說道:「他們肯定是不會放過他的,我在心裡一方面也有些怨他,一方面又是感激他的。」她豎起手指一條條的數,「首先,在我非常需要工作的時候,他不嫌棄我,收留了我。第二條,我什麼都不會,他一點點的耐心教了我很多,對我今後都是寶貴的經驗。第三條,他給了我報酬不少,還管我吃飯,我理應聽從他的工作安排,而且我之前是答應了他的,說起來還是我失信了。」

  秦情真想鄙視她,不敢打擊她,在心裡面又一條條推翻:第一,你需要工作的時候他也需要人給他打工。第二,就是因為你什麼都不會他才要教你,要不然誰給他幹活。第三,他給你的待遇那本就是你應得的。你的工作性質又不包括公關,況且之前他也沒清楚的告訴你要做些什麼,根本就損害了你的知情權,是種欺詐的不道德行為。

  講了她也不會聽,本質上就是一個固執的人,她身上最不缺的就是感恩的心,怪不得老闆那麼變態的人,能輕易拐騙上她。想起這個,秦情又怪于牧實在不懂得惜福,這麼三從四德的一個姑娘大概要穿越回古代才能找到吧。

  明秀又接著數另一隻手,只掰了一個大拇指:「他好像只做了一件對不起我的事情。兩相比較,我還是原諒他吧。」

  秦情都要吐血了,就那麼一件還不夠把人逼上不歸路的?

  「我知道你肯定又在心裡數落我了。」一句話讓她感到頭上立刻多了三條黑線,明秀饒有興味地的看著她,眼睛亮晶晶的終於現出了神采,「我在網上搜過了,你這叫腹黑,就是表面上不顯山漏水,其實腹裡很黑。」

  「……」

  「魏延其實是個很有才華的,他有很豐富的想像力,那麼辛苦學習了好幾年,我不想他因為我而……」她的聲音低下來,臉色卻很平靜,「你們也許不相信,誰對我真好,誰對我假好,我都是能感覺到的,他一開始並沒有真心想害我,大概是一時鬼迷了心竅才做了壞事。」

  「這次逼得他遠走他鄉算是一個教訓,以後他就不會這麼做了。人誰沒有犯錯的時候呢?」

  秦情沉默一刻,想到了她為什麼把自己獨獨留在這裡的另一個深意:如果她身邊沒有任何一個人,于家兄弟肯定不會放心,這樣自己就在其中起到了連接信息的橋樑作用,既可以穩住他們,也可以給自己放鬆。另一個原因,大概就是希望自己把魏延這個信息傳達給他們,希望他們可以放過他。

  說她簡單吧,想的卻這麼多,心裡負擔實在太重了!

  秦情問她:「既然你對別人都那麼寬容,為什麼不能放過自己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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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擺在面前的是一隻檀木盒子,是一個有著歷史的古懂物件。

  相傳這是古代一個帝王為自己早逝的寵妃刻了一生的盒子,側面的圖案紛繁複雜,有花鳥魚蟲,山川河流。是帝王為了彌補寵妃不得自由而親手雕刻成的,可惜還沒完成,寵妃就抑鬱而終。

  滿腔的愛意沒有了表達的對象,帝王便把情感全部傾注在了盒子上,手工雕琢的一筆一劃都是自己對愛人的無限思念……

  盒子一直流傳到現代,被古董商高價賣給了一位姓明的年輕先生,接著明先生把盒子做為信物又送給了自己心愛的女孩。最後被他們的女兒看中,拿去裝自己喜歡的東西。

  明秀那時候才四歲不到,偶然間看到盒子,便抓住不放,哭著吵著要當玩具。明父自是不同意的,定情信物意義飛凡,怎麼能拿給小孩子隨意玩弄。可妻子寵女兒,恨不得把天下最好的東西都送到女兒眼前。所以,這個盒子就歸了明秀所有。

  明秀把包括于牧在內的全家福貼在蓋子上面,此後就如獲至寶,配了把小金鎖,把自己所有最重要的東西都藏在裡面。後來于牧怕她弄丟就一直幫她保存著,說是保存,然而必須經過申請才能看到。

  裡面裝了她的所有身家,今天終於又回到自己手中,明秀自是激動不已。像是看到嶄新的未來在不遠處向自己招手,連空氣裡都瀰漫了自由的味道。

  她的手都急切地不聽大腦的指揮 ,金鑰匙碰到金鎖上發出高興的共鳴,叮叮噹噹清脆直響。

  中間夾雜著于牧淡漠的聲音:「身份證,戶口本,還有房產證,裡面還有什麼?對了,還有一張銀行卡,不知道從小到大,裡面累計了幾位數字?但我肯定足夠你無憂無慮安穩地過上二三十年。」

  他的話音剛落,「卡噠」一聲,盒子應聲打開。明秀愣住了,四四方方的空間,裡面空空如也。

  所謂古董,最有價值的並不一定是它表面所能換得的價錢,有的人在乎的是這件東西所蘊藏的文化底蘊,再比如說明秀,過往的一切美好生活如今全都支離破碎,她此刻更在乎的是裡面所裝著的東西。

  可是,現在什麼也沒有了……

  她抬頭看向對面,于牧正交握著雙手擺在桌上,黑沉沉的眼睛牢牢地把她看住。那黑眼球太黑,一望看不見底,表面又如鏡面,覆了一層透明的玻璃片,反照出自己傻呼呼被騙後的模樣。

  「你什麼意思?」她聽到自己冷的沒有溫度的聲音。

  于牧越過桌子去碰了一下她的手,果然也是冷冰冰的,也只有她能在大夏天裡維持著和正常人不一樣的體溫。

  他知道自己的臉現在一定很僵硬,想到接下來要說的話,心裡又帶上了期待,臉上的線條不由得柔和了一些,穩穩地控制住自己的聲線,他說:「我就要訂婚了,那天你來,只要你來,我什麼都還給你。」

  明秀感覺自己的大腦明顯缺氧,被氣得又要開始死機,她忙轉過頭,看向玻璃窗外。

  外面炙陽高照,高熱度的氣流無情地烘烤著大地。來往的行人都穿著清涼的夏裝,打傘的打傘,戴帽的戴帽,腳步一點也不停留,企圖躲避這如影隨行的熱流。

  沒有人注意到,路邊的玻璃房內有一個渴望解脫的女孩正羨慕地看著他們,甚至在內心吶喊著:帶我走吧,我是真的真的再也不想見到他!

  那一簇燃燒的小火苗,還沒旺盛起來,就已經生生被人壓滅。

  她不知道世界上會不會有人比于牧更加殘忍,一個個行人衣冠楚楚,看上去甚至連神情都差不多,根本什麼也看不出來。

  她看著看著,都不清楚自己在想些什麼,直到兩眼泛花,才閉了閉眼,問道:「我去了,你就真的會給我麼?」對方已經失了誠信,她無法再輕易相信。

  于牧抿住唇,察覺到女孩現在連看都不想再多看自己一眼,已經厭惡如斯了麼

  那也沒有辦法,他想要的,就算不顧一切也必須得到!

  于牧點點頭,看到女孩的長睫如在風中撲騰的蝴蝶翅膀,不斷簌簌抖動,脆弱的隨時都有可能崩潰,他咬牙,一字一字地鄭重保證:「到時候你來,這一次絕對不會再騙你!」
作者: 匿名    時間: 2015-4-2 00:57:16

  31、為愛執著的女孩

  于家三兄弟一直是N市鑽石王老五排行榜的首幾名,老大風流柔美,放蕩不羈。老二溫文而雅,君子如玉。老三英俊冷酷,氣勢逼人。三人各有各的特色,幾乎統攬了全市女人的芳心。

  這次于牧要訂婚的消息來的突然,一夜之間各大報社紛紛報道,連日期都已經定下,將在半個月後的8月8號。

  辦的這麼急,有忌妒的人惡意傳言是因為奉子成婚,新娘肚子已經大到掩飾不住。

  這些傳言對宅在家裡的明秀沒產生一點影響,她還是該吃的吃,該睡的睡,一點異樣都看不出。

  秦情仔細觀察她,就說她心思藏的深,看來昨天和老闆見過面就知道了這個消息,偏偏回到家來一個字也沒透露!

  她原來還以為兩人會和好的呢!肯定是明秀比于牧變態段數還高,不知道說了什麼打擊到了老闆,老闆才會一時衝動做出這個決定,希望能反過來多刺激刺激明秀,使她能夠回心轉意,電視上不老這麼演嘛!

  果然計劃趕不上變化,生活就是一部狗血的劇幕,你方唱罷我來演。

  明秀當然不知道自己剛才又被秦情在心裡YY了一把,她今天特地起了個大早,有重要的事情要做。

  于昶約了吳老今天去他那裡拜師學藝。

  她把衣櫥裡的衣服一件件試了又試,找了一件蕾絲短袖的水藍色連衣裙,頭髮認真的用梳子來回梳理,紮了一個馬尾辮,前前後後一個勁地照鏡子,直到看不出一絲不伏貼才罷休。

  秦情看她忙前忙後,跑進跑出,忍不住又想道:小女孩什麼都好,就是這點實在要不得,死要面子活受罪,如果以前在警校,早被教官拉到操場上站在大太陽底下曝曬掉一層皮不可。

  于昶來接人的時候眼前一亮,昨晚還擔心明秀會因為于牧訂婚的消息情緒不佳,早上這麼一見,放心多了。藍色襯的她皮膚白皙瑩亮,高高的馬尾看上去非常精神,整個人大方而不浮誇,簡約而不隨便。

  看著她淺淺彎起的嘴角,如一朵含苞待放的花朵,多天以來的陰霾一掃而空,他不由得心情也跟著愉悅了起來。

  每個城市都有屬於自己的一片文化產地,用來紀念先輩,鼓勵後來者居上。

  N市邊郊就有一片紅牆綠瓦的古民房故居,那裡曾經居住了很多位教育界的名人,受政府保護,已經被列為「國家重點教育基地」。

  吳老便居住在其中一棟小樓中。

  小樓已經有了百年歷史,剛踩在樓板上就發出咯吱咯吱的響聲,感覺人好像隨時都會掉下去一樣。

  明秀每一步都走的小心翼翼,她膽小,還有點恐高,嘴微張著,臉上的表情就像馬上就會呼救出聲的樣子。

  于昶啞然失笑,拉起她的手,得到了緊緊握住的回應,心裡如暖流淌過,無限溫暖,只願這段路不要走完。

  吳老住的地方很寬敞,南北兩面都開了窗戶,竹簾被高高掛起,視野格外明亮,能看到樓下一片高高低低的民居,有小孩在弄堂裡追逐打鬧,老年人在門口下象棋,多麼溫馨的場景啊,不由心中感慨:這地方真好,我要是將來也能住在這裡就好了。

  窗台上放了很多植物,吊蘭,綠竹,常青籐,還有的她也叫不上名字。

  清風送爽,明秀深吸一口氣,空氣裡的清新香味讓她全身的毛孔都舒展開來。

  于昶微笑著拍拍她的肩,明秀於是轉過身,主人家已經從裡間出來。

  一見之下,她一愣,吳老坐著的是輪椅,原來腿有殘疾,可她卻從來都沒有聽說過……

  可見這位老人是個深藏不漏的高人。

  「坐啊,傻站著幹什麼?」吳老說道。

  于昶笑著看她愣著,便拉開板凳讓明秀坐下,自己拎著小水壺下樓去了,明顯對這裡很熟悉。

  但凡藝術家都會有一些怪癖,比如說吳老對明秀態度冷淡,從剛一出來就自顧自地看著窗外,根本就不看她。明秀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只好雙手擺在膝蓋上低著頭傻傻地坐在那裡。

  屋內靜的讓人不知所措,吳老忽然開口:「你就是秀秀?」

  他重點強調了「秀秀」二字,但說話的意味怪怪的,有點不以為然。

  明秀下意識地抬頭回答,發現他仍然沒有看她,道:「嗯,我叫明秀。」

  第一次見面多半都會說些好聽的奉承話,而明秀說不出來,對方的態度擺在那裡,她覺得自己根本就不應該出現在這裡。

  她想了想還是添了一句話:「我很小就聽過您的演奏,有種讓人忘記一切的夢境感覺,我很喜歡,所以求了昶哥哥帶我來看看您,請您不要見怪。」

  這話間接的表明了這次見面和于昶無關,就算是不喜歡她,也不要責怪于昶,一點也沒提到要拜師的意圖,不想讓老人家因為人情而做自己不願的事情。

  這小姑娘倒是有點意思,吳老終於正面看她,她身上的裙子是海水一樣的顏色,嫻靜的坐在那裡,沒有不安也沒有聒噪,氣質並不像看上去那麼小巧,倒是也散發著海水一樣無慾無求隨遇而安的寂靜感。

  吳老語氣軟了一點:「你想學什麼?」

  明秀一愣,隨後穩穩地回道:「教我一首《夢中的婚禮》吧。」她的心不大,是個很容易滿足的人,一首曲子已經足夠她去感激對方。

  吳老扶了下鬢角邊的鏡框:「彈給阿昶聽的麼?」

  「不是。」她搖搖頭,坦然地回答他,「我有一個親人就要訂婚了,我想把這首曲子送給他。祝福他一生幸福。」

  于昶正好站在門口,聽到她的回話,眼神一黯,心想,她的心裡始終是裝著那個人的。

  吳老好像精神好了一點,自己轉動車輪來到黑色古樸的鋼琴邊:「那你過來吧,聽說你從前學過,應該是有基礎的,我教你的東西有限,重要的還是在於自己的勤加練習。」

  手指輕輕觸碰到琴鍵,冰冰涼光光滑。

  心裡的感覺是很微妙的,那時候爸爸唱歌,媽媽陪坐在身邊溫柔地衝她笑著,多麼無悠無慮的美好日子,她忽然想:如果時光能夠靜止那該多好……

  于昶在一邊陪坐了一會兒,沒過多長時間就被電話叫走,臨走時還特地打了電話讓秦情來接。這樣地細心,人都是長了眼睛的。

  吳老看在眼裡,神色沉了沉。

  明秀有很強的樂感和很高的天賦。

  技巧達不到,也算是上手了,在曲子彈到□的時候,吳老緩緩開口說道:「我有一個女兒,叫吳悠。高中時候認識了我的一個徒弟,天天都躲在背後偷看他,有一天發現正是自己高三年級的師兄,怕被我知道,每天就都在學校裡找機會接近他。師兄高三畢業考大學走了,她得了厭食症,什麼東西都不想吃,吃什麼吐什麼,去看了心理醫生,發現原來是因為自己的心裡因素,她愛上了那個師兄。」

  「遂開始每天挑燈夜讀,功夫不負有心人,她終於考上了師兄唸書的同一所重點大學。」

  「進入大學以後,她重複了高中時的暗戀生活,去師兄所去過的每一個角落,看師兄看過的每一本書,有一次偶然的機會她見到師兄正抱著一個哭泣的女孩柔身哄慰,臉上分明帶著和自己一樣的滿滿愛意,終於知道師兄原來有愛人了。」

  「但是她仍然放棄不了,每一次嘗試割捨,就像掏心掏肺一樣疼痛。所以她選擇繼續追隨,師兄考研她也考研,師兄去法國她也去法國。」

  旋律慢慢進入尾聲,低了下去,直至休止,餘音在房簷上纏纏繞繞。

  吳老以最後一句話將它完全終止:「你聽過這首曲子的故事麼,我的女兒就願意做那個為愛人而死的人。」

  明秀恍惚中想起一件往事,那年十二歲的時候,于昶大學畢業要去法國,讓她去學校找他,央求自己和他一起去。她那個時候賭氣,想著爸爸媽媽不要她了,連對她那麼好的昶哥哥也不要她了,就哭鬧了起來,怎麼樣也不聽他勸告。

  吳老的女兒看到的可能就是那一個場景。

  明秀從吳老家出來,情緒明顯不對,秦情看出來了,雖然疑惑,也沒問她。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小秘密,沒必要去仔細探究。

  回家的路上,兩人坐在出租車上,明秀突然抱住秦情的胳膊,頭靠在她的肩膀。

  秦情從沒與人這麼親近過,險些下意識做出反抗行為,只聽明秀小聲地嘟囔道:「其實我也蠻可憐的,我也怕寂寞的,我並不貪心,只想有一個人一直陪在我身邊,也有那麼困難麼?」

  女孩兒膩著嗓子對她撒嬌:「秦情,等一年以後,你陪我離開這裡好不好。」

  秦情推開她不停亂蹭的腦袋,哼聲道:在「講話就好好講話,我的性取向很正常 ,你可不要勾引我。」

  明秀無耐地放開她,嘟著嘴:「好嘛,我只是把你當姐姐,這樣可以了吧。」

  等了半晌,在明秀快要失望的時候,秦情終於出聲了:「嗯,好!」
作者: 匿名    時間: 2015-4-2 00:57:35

  32、訂婚夜宴(上)

  訂婚雖比不上結婚,但男方做為玉田集團第二繼承人,儀式也頗為盛大。

  明秀是第二次參加這種比較正式的宴會。第一次沒有準備,所以並沒有穿禮服,這次再不穿就不太說的過去。

  她也是今天晚上突然想起了這件事,現在隨便去商場買一件怕不合意,要是提前定做一件就好了,她不無懊悔的想。

  秦情盤腿坐在沙發上聚精匯神的看電視,薯片被她咬的喀哧喀哧直響,明秀煩躁地有種想撲過去掐死她的衝動。

  大小姐脾氣上來了,站在她面前就把電視機關了。

  秦情懶的理她,沒電視看照樣吃的帶勁。

  兩個人僵持著,門鈴響了。明秀雙手叉腰眼睛大大地瞪著她,像沒聽到門鈴在響一樣。人在屋簷下不得不低頭啊,秦情無奈的想著,不得不依依不捨地放下薯片,踩著拖鞋去開門。

  門外是公司裡帥帥的同事,手裡抱著個包裝精美的大紙盒,一看就是來送貨的。

  沒想到帥哥有一天也會淪為和自己一樣被差遣來充當快遞小工的地步,真是有損形象啊!她在心裡不無可惜的想。

  打開盒子一看,裡面擺著正是明秀如今最需要的宴會小禮服。

  裙子是純白的,裡外共有三層,裡面是綢,中間是絲,外面是紗,上面什麼花樣也沒繡,卻讓人感覺做工很精細,只有下擺邊像是起伏的浪花,層層疊疊,是整件衣服唯一的花紋。

  這樣一件衣服穿在身上一定很美。明秀想像著,人卻沉默了下來,這可能是于牧送給她的告別禮了。

  她扶著樓梯扶手慢慢上樓,剛才沖滿活力的樣子完全消失殆盡。背脊微彎,腳步沉重,像一個歷盡滄桑的老者,一個人在山道上踽踽獨行。讓人看了忍不住心酸。

  明秀沒參加過別人的訂婚儀式,不知道其它人是怎麼辦的,只覺得今天的聲勢格外浩大。

  認識的不認識的,熟悉的不熟悉的都手持一份請諫前來祝賀,看上好像要讓全世界的人都知道一樣。

  外面的禮炮聲幾乎沒有停過,「轟轟」的沖天響聲快要讓人的腦袋裡都產生共鳴。賓客們都在議論著:男方一定很愛女方,只是訂婚宴都辦得這樣隆重,到結婚的時候還不知道要怎樣更大的陣仗。

  明秀的頭腦又開始隱隱做痛,太陽穴一突一突地跳的人不安極了。秦情又不知道跑哪去了,這麼大的宴會廳放眼望去,竟找不到一個相熟的人。

  肩膀被人輕輕摟住,一個溫婉的聲音在自己耳邊輕柔響起:「你看上去不太好,是不是哪裡不舒服。」

  明秀緩緩吐出一口氣,顧湘總是有讓自己安定下來的力量。

  她勉強扯了扯嘴角:「我還好,可能是這裡人太多了,有點缺氧的感覺。」

  顧湘環顧四周,把她拉到角落一株美人蕉旁坐下,植物散發的清新氣息讓自己感覺舒暢。顧湘道:「你其實是不想來的吧。」明秀不太想說話,又聽她繼續說,「我是不想來的,但是又期待見到他。」

  這個他當然指的是李景知。

  她的眼神望著一處,開始浮現掙扎痛苦之色,明秀順著看過去,風流瀟灑的李景知正站在一群女人中間,滿面春風好不快活,好像今天訂婚的人是他一樣。

  更過份的場面都已經見過,明秀已經沒有驚訝了,只覺得心裡悶悶地疼。

  顧湘顯然也不是第一次見到這種景象,聲音苦澀又無奈:「你看,他總是這樣,每晚帶著不同的香水味回來,卻用同樣的甜言蜜語來哄我,『我只是和她們鬧著玩的而已,真正愛的人還是你,看,我這不是回來了麼?』」

  她模仿的惟妙惟竅,好像李景知本人就站在面前說話一樣。

  明秀感到悲哀,她能說什麼呢?說:你就相信他吧,還是說你趕快離開他吧。這兩種結局不用問都知道顧湘都早已試過,要不她也不會像現在這樣痛苦。

  顧湘的眼神幽黯,看著不知名的地方,明秀也不說話,只靜靜地陪她坐著。全場都那麼熱鬧沸騰,獨獨她們這一個角落,空間好像靜止了,寂然的像冬天的雪後。

  明秀是一個很好的聽眾,她在安靜地聽完之後適當地給出了意見:「也許他是真的愛你的,但我看不到愛情裡面的純粹,辯證唯物主義中說道:每個人的價值觀和人生觀都不一樣。我就和你不一樣,這樣的愛情我寧願不要。也許你受得了等待的艱辛,總有一天守得雲開見月明,可是這一路上會錯過多少美麗的風景啊。不管怎樣,怎麼決定在於個人,我在這裡提前祝福你。」

  顧湘聽完,眼裡出現迷惘之色,隨後看了眼仍遊戲花叢中的李景知,踉踉蹌蹌地離開了會場。

  明秀看著她寂寥地背影,心揪的發疼:女人在愛情裡總是處於這麼被動的地位麼,憑什麼受傷最深的總是女人?

  秦情如果生在古代,絕對是個來無影去無蹤的俠客,訂婚儀式即將開始,她人就冒了出來。

  明秀給她翻了個白眼:「我要是哪天突然死了,絕對是被你活活氣死的。」

  話音未落,秦情就立刻摀住她的嘴,警覺的看看四周,低聲道:「你不要亂說啊,會害死我的。」

  說的像是真的一樣,又不知道頭腦裡哪根筋抽了,這麼神神叨叨的。

  明秀剛想回她一句,就聽到主持人拿著話筒宣佈,晚宴的兩個主角上場了。

  是真的郎才女貌啊,明秀還從沒見過于牧穿過白色的西裝,原來也是那麼適合,像童話故事裡走出的白馬王子。而戚薇也配合了他的風彩,穿的一件一字露肩的白色紗裙,下擺拖地,像是人魚的尾巴,這麼一想又覺得不太吉利,趕快打住了想法。

  人群中都是對他們兩的漬漬欣羨,只秦情一個人小小聲說了一句很不合諧的話:「果然是人靠衣裝馬靠鞍啊!」

  「……」

  俊男美女親密的站在一起接受主持人曖昧的問話,戚薇笑的比手中的玫瑰還要嬌媚,滿臉紅霞低頭害羞。

  明秀一直看著他們,覺得一下子他們離自己漸漸遠了,連週遭的哄鬧聲都像從遙遠的地方傳來,慢慢小了下去,明秀心跳開始急促,知道自己又要失控,連忙使勁搖幌自己的腦袋。

  她做了人生中最衝動的一件事情,衝上台去在眾目魁魁之下說出自己的無理要求:「我要為哥哥獻上一份賀禮。」

  程序被中途打斷,主持人有些猶豫不決。

  看向于牧,只見他目光深沉地看著女孩,似乎在辨別她行動間的真假。

  明秀心中怎能不難受,這還是今天晚上于牧第一次看她,以往不管在哪裡,于牧總是一眼就要先找到她,把她放在身邊才安心,現在他們兩居然發展到這種地步,連一個小要求都要懷疑對方。

  過了十幾秒,戚薇手中的花紙都快要捏的變形,聽到于牧的薄唇中冷冷地吐出一個字:「好。」

  五星級大酒店服務就是迅捷,很快就搬來了一架白色鋼琴。明秀坐到琴架前,躁動許久的心終於安穩下來,她抬起十指纖細的雙手,在空中劃過一道手勢,優美的旋律便隨之靜靜流淌開來。

  這是《夢中的婚禮》……

  戚薇猜不透其中真意,轉頭去看于牧,只見他的臉色矛盾極了,似狂喜似爆怒。她戴著手套的手心開始冒汗,心臟也開始不規則跳動,好像看到了期待許久的夢想在風中凌亂搖曳……

  底下的賓客沒有注意到兩位主角的變化,他們被琴聲所吸引,專注的看著明秀。

  女孩的白裙子鋪展在坐墊上,她的上身纖細但不脆弱,臉龐蒼白但不頹然,眼睛微閉,神情略帶憂傷。像是被雨打濕的百合,帶著迷離的滄桑,又有我自清傲的倔強。明明是矛盾的,但出現在她身上又有種奇異的融合,吸引著人們去想要探究,卻又不忍憐惜。

  明秀沉靜在自己的世界裡,沒有人在這個時候能夠打擾到她。她的腦海裡出現很多畫面,心裡有一個泉眼,悲傷正從其中涓涓地往外細湧。

  歌曲尾聲,她漂浮到了一個純白的世界,能聞到鮮花的芬芳,能摸到白雲的柔軟。有一個身穿白衣的英俊男人正單膝跪地,向她手捧鮮花……

  她知道那是夢境,她哭了,兩行眼淚順著眼角輕輕滑落,她在心裡默默對自己說:我愛一個人,不需要能夠擁有他,只希望他能過的幸福。偶爾,他能夠出現在我夢中,微笑著為我捧上一束鮮花,那麼,就已經是我的奢望。」

  明秀收回手,慢慢睜開眼,朦朧中一時分不清是現實還是夢境,有個白衣男人跪在自己的身側,手裡捧著的是一隻鑽戒,晶亮的光華在水晶燈下刺痛了她的眼。

  男人說:「寶寶,這幾天我去了很多地方,本來想找民間藝人製作無彩祥雲圖案的坐騎,騎著它來到你面前,可惜,沒有找到。但是,今後我會愛你,疼你,護你,一生對你不離不棄,只為讓你有種置身雲中的幸福感。之前總總都是我的過錯,求你再給我最後一次機會。」

  男人的眼睛全是乞求,其中有水光閃動。明秀的心跳猛然暫停 ,她默默閉上眼,兩排平行的眼淚最終彙集在下巴尖端,滴落在胸口正中央 。

  明秀想起自己從小的願望,希望有一天夢想中的白馬王子能駕著五彩祥雲來娶她。

  現在真的有人為她做了這麼不切合實際的事情,她到底該怎麼辦呢?

  這一變故只在一瞬間,眾人甚至還沒從音樂的餘韻中清醒過來。

  靜寂中突然爆出一道女聲淒厲的尖叫:「不!」

  戚薇奔跑上前,眼睛瞪的駭大,始勁去拽扯于牧,根本不能相信:這個男人不是自己未來的丈夫麼,是自己肚中孩子未來的父親!為什麼現在會跪在另一個女孩身邊,深情不悔地向她求婚!

  于牧甩臂將她揮開,手中握緊戒指站了起來,對著她的時候臉色變的冰冷,冷笑道:「人不能太貪心,我已經給你的夠多!」

  戚薇被她摔倒在地上,花容失色,滿臉慘白,雙手下意識地護住肚子,突然反應過來,急切地向他大喊:「不對,我還有孩子,是我們未來的孩子呀!」

  于牧譏笑不已:「你開什麼玩笑,我都沒和你上過床,怎麼來的孩子?孩子倒底是誰的,你這個做母親的都不知道麼?」說著,他掃視下面一圈,嘴角噙著邪肆的笑,大聲道:「今晚,准爸爸不是也來了麼,怎麼,是男人敢做不敢當麼?」

  眾人嘩然,思緒完全被他牽著走,相互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紛紛猜測不斷。

  于牧尤自顯場面不夠熱鬧,繼續提示道:「聽說這個男人善愛流漣花叢,多少無知少女被她騙了心,偷了身。家裡正妻被逼離婚,私生子不知有了多少。」

  這已經說的比較明顯了,大家目光都不約而同地看向一個方向,台階右邊正站著滿臉陰沉的于家老大——于翔。

  其實于翔在圈內的風流韻事在圈內已經是公開的事情,平時在一起開玩笑說出來並沒感覺什麼,甚至還有人為了拍他馬屁送人上門的,只是今天在這種正式的公開場合提起來就覺得有點不對了。

  大家面面相覷,一時不知該做何反應。

  于牧臉上冷意不減:「今天應該還有很多政界朋友在場吧,你們可要替我做證,欺男霸女,私自生子這樣違反法律的事情牧某可不敢做。」

  他說話的時候一臉正義,將「違反法律」四個字說的擲地有聲,這麼大的聲音還對著揚話筒,沒人是聽不見的。

  說完還特地又把目光轉向另一個方向:「正好秘書長于昶在這,說起來他還是我二哥,他總不會包弊兄長,冤枉小弟吧。」

  聲音明明帶著笑,可其中冷意卻凍的逼人。

  于昶站在角落裡一動不動,如同石化一般,對他來說這已經是今天的第二重打擊。

  「好了。」

  一直沉默的女孩明秀終於打破緘滅,她站了起來,臉上表情恢復如常,淡淡道:「你不是要向我求婚麼!」說完,向他伸出手。

  這分明就是答應了,于牧內心複雜,今天的一切都按照他預計的方向一步步走的很順利,明秀是被他逼出來了,可為什麼真到了這一刻,他的心裡像紮了一根刺一樣的疼?

  無論如何,他還是激動了,毫不猶豫地單膝跪到女孩腳下。

  把戒指套上女孩中指的時候,他卻後悔了,今天為什麼不直接是結婚典禮?

  指環的大小和女孩的手指十分契合,完全就是量身訂做,在套上的那一刻,明秀不由自主的顫動了手指,這樣的用心良苦,她該說什麼好呢……

  于牧大力擁抱住明秀,唇深深地印上她的。

  他要向全世界的人鎮重宣佈:這個女孩是我的了,她將永遠是屬於我一個人了!那樣的幸福之感啊,藏都藏不住……

  所有人都如釋重負,剛才的氣氛太過詭異,現在才像是訂婚的樣子,至於未婚妻為什麼換人了,舊人又是什麼時候不見了?也沒人再去計較。一家歡喜一家愁,是誰的心在落雨?又是誰默默轉身?黯然離去?
作者: 匿名    時間: 2015-4-2 00:57:52

  33、訂婚夜宴(下)

  自從高考之後,簡飛鴻就再也沒有和她聯繫過,明秀一度認為兩個人以後再也不會見面,曾經那麼要好的朋友因為一次意外就此陌路,這成為了青春時期她心裡的一個遺憾。

  今天晚上簡飛鴻的突然出現,明秀又驚又喜。

  一方面,她當然高興兩人能再次見面,另一方面,又不得不懷疑對方是不是受到于牧的威脅。

  她下意識地轉頭去看身側的于牧,只見他正滿臉寵溺地對著她笑,這個樣子與十幾分鐘前那副震驚全場的冷厲模樣完全不同。

  明秀臉一紅,扭過臉不去看他。

  簡飛鴻一看就猜出了她的想法,在她耳邊小聲道:「這次你可真錯怪他了,是他昨天晚上特地上門來請我的。」

  這對高傲矜貴的于牧來說,已經是件非常難得的事情了,她不由得多感慨了一句:「不管他對別人有多冷酷,對你真算是有心了。」

  見明秀低頭不語,知道她心裡一直有疙瘩。

  怕破壞了氣氛,趕忙拿起酒杯笑著祝福她:「來,我祝你夢想成真,一生幸福。」

  馬上有司儀端上高腳杯,于牧先一步伸手接過,淡淡道:「秀秀不會喝酒,我來代她喝。」說著,就要一仰而盡。

  明秀瞪他一眼,好朋友難得的敬酒怎麼能不接受的。手立刻去搶酒杯,握住杯沿,大有不給酒就不放手的架勢。

  于牧無奈,她握的用力,他也不敢真跟她搶,怕酒灑到她白色裙子上,污了她的面子,又惹的她不高興,遂放了手。

  明秀怕他改變主意一樣,毫不猶豫地一口灌進嘴裡。

  她喝的又快又急,以前也沒什麼經驗,腥辣苦澀的味道一股腦全部往喉嚨裡湧。一時很不適應,猛然嗆咳出聲,咳的眼淚幾乎都要流出來。

  于牧忙拍撫他的後背,著急心疼之色溢於言表。

  簡飛鴻眼裡浮出欣羨之色,又忍不住想起另外一個優秀的男人。

  這滿室的華燈美酒,歡聲笑語,卻獨獨容不下他一個孤獨蒼涼的身影。于昶這會兒又在哪裡呢?是不是在哪個無人的角落獨自舔噬傷口呢?

  和簡飛鴻同來的還有簡悅,她認識的人多,剛剛被拉去聊了一會兒,瞭解到一些信息,才過來和明秀打招:「恭喜你了!」

  明秀臉頰飛紅,眼睛泛著水光,這是酒勁上來了。抓著簡悅的手親切地說道:「謝謝。」

  她的情緒明顯不太穩定,說著又不顧于牧的阻止去灌酒。

  簡悅痛快地陪她飲了一杯,忽然問道:「你的母親是紀林月女士麼?」

  于牧眼睛微瞇著看向她,顯出深沉地幽光。

  明秀下意識點頭,聲音都開始不穩:「是啊。」想想又覺得不對,黯然地搖搖頭,「也不對,她早就不要我了。」

  簡悅的歎息咽進嗓子裡,對上次介紹魏延的事情表示了真誠的謙意,就和簡飛鴻一起離開了。

  明秀晚上喝了幾杯酒,連站都站不住。于牧將她摟住,只能提前散場。

  女孩酒品還好,並不吵鬧,喝醉了就迷迷糊糊要睡的樣子。

  秦情匆匆趕回,在酒店門口正好碰到他們,帶回了一個消息,壓低嗓子對于牧道:「戚薇流產了,現在正在醫院裡人事不醒,之後要怎麼處理?」

  于牧冷哼一聲,嘴角殘酷地勾起:「你之前不是都查清楚了麼,她上次找人強 暴秀秀,我本來是想讓她也十倍嘗嘗這樣的滋味。」

  「不過我現在改變主意了,既然流了孩子,今天又是我和秀秀的大喜日子,我就暫且放了她,讓她自生自滅好了。」

  秦情聽他這麼說,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寒顫,且不說他冷戾的語氣,就是話語裡的意思她也聽明白了。

  說是自生自滅,經過今晚這一出醜戲,得罪了玉田集團兩個老闆,還有哪個公司敢再收留她。簡直是看著她走上絕路,身體上和心理上雙重打擊對一個驕傲地女人來說,意味的是什麼?

  所以說有時候人活著受折磨比死了更加痛苦。

  「啪啪啪」,有個高大的男人拍著手從樹影中走出。他的全身都是黑色,與夜色融合在一起,幾乎分不清楚兩者的區別。

  于牧斜睨了男人一眼,把懷裡的女孩小心地交給秦情:「你帶她去樓上客房等我,守著她不要離開。」

  直到看著她們入了電梯,于牧才將目光轉回,抬步走到男人面前。

  「于總經理真是好計謀啊。哦不,也許就是未來的總裁大人了。」

  男人的聲音聽著悠閒,一雙大眼卻散發出狼一樣的光芒,在黑暗中看起來頗為駭人,「繞了這麼一大圈,到底全讓你繞進去了,在道上混了這麼多年,沒想到這次栽在了你的手裡。」

  于牧站姿挺拔,下巴微揚,明明比對方矮一點點,卻有一種睥睨藐視的感覺。

  還是一如既往的倨傲,他冷冷地看著阿強,不屑道:「自己做了犯法的事情,就要想到會有這麼一天。」

  「呵,」阿強聽後譏笑不已,「那我們先來談談總經理的光明偉大之處吧,該從哪裡說起呢?」

  他仔細想了一會兒,恍然大悟:「應該從我們第一次見面之前你就在算計了吧!」

  「先使用美人計,在于翔身邊安插上內奸,然後假裝答應我的合作,介紹我和他接觸。」

  「他從小到大都那麼恨你,只要是你的東西他都會關注,都會想方設法地去破壞,所以引他上鉤私下裡與我合作,再讓美人偷出證據,找人匿名報案,檢舉揭發。」

  「是你自己貪得無厭,怪不了別人。」于牧厭惡說道。

  「哦?」阿強陰陽怪氣地笑起來,帶著滿臉的戾氣,哪裡有一點當初的憨態:「那我們再來說說今天晚上這齣戲,也是同樣的精彩,真是一石四鳥啊。」

  「先敲山震虎,起個前奏,讓于翔聲名狼藉。再者,擺脫令人厭惡的女人,替愛人報仇。然後,警告于昶,提醒他不要插手,順便成功擊敗情敵。最後,幸福地抱得美人歸。」

  他的話音忽而一轉,拉長了語調,「卻不知美人是不是知道自己未來的老公連她都算計在內了。」

  于牧臉色突然更加冷冽,惡狠狠地盯著他,道:「你胡說什麼!」

  終於說到他變臉色了,阿強心中快意騰起,步步緊逼,毫不示弱地冷視他,語速愈加快速:「你敢說你那段時間不是在利用阿秀拖住于昶,讓于昶無暇去察覺你的計謀!」

  心中最害怕的事情被人揭露出來,于牧咬牙切齒:「這又關你什麼事,警察很快就要發出追捕令了,你還不趕緊跑路!」

  「怎麼,你也有怕的時候啊!」阿強舔舔自己乾燥的嘴唇,帶著血腥的味道,他往後退開幾步,單手在耳邊揮了一下,「青山不改,綠水長流,咱們走著瞧!」

  女孩兒睡的很不安穩,躺在床上一直翻來覆去,秦情無奈地一次次給她蓋好被踢走的毯子,不由感歎道:大晚上不僅要遇血光,還要充當家長角色來照顧小孩,這份工資拿的實在不易啊!

  正想著,于牧就回來了,全身夾帶著暴風雪的逼人氣息,臉是冷沉著的,心情顯然不好。

  秦情忙站起來,給他讓開位置。

  空氣裡有濃重的酒精味道,于牧俯身去看,女孩仍然穿著白色的禮服,皺巴巴地貼在身上,睡的怎麼會舒服。

  他脾氣不好,直接遷怒於人:「怎麼就這麼睡了,衣服也不換。」

  秦情馬上一愣:「晚上不回家了麼?」

  女孩臉上泛著紅光,一直蔓延到鎖骨下□在外的肌膚,胸部上下起伏,中間的溝壑若隱若現,引人遐想翩翩。

  于牧心中一動,手指在女孩的臉頰上流連忘返,

  他的側臉一半背光,只能看到一團陰影,顯得晦暗不清,秦情耐心地站著等待,並不催促,過了一會兒,才聽見他回答道:「今晚就在這睡了。」

  得了命令,秦情下意識說道:「那我再去下面開間房。」

  于牧頭也不回:「不用了,你先走吧,有事情再叫你。」

  再看一眼床上的女孩,她好像感覺很熱,腳到處亂蹬,踢開毯子,纖細白皙的兩條腿露了出來。裙擺因為她一直亂動,掀的皺巴巴的到大腿根部,都能看到兩腿間粉紅的布料。

  秦情動了一下,看于牧按住女孩的腿,回過頭冷聲道:「怎麼還不走!」

  秦情最後猶豫一下,只能默然離開。
作者: 匿名    時間: 2015-4-2 00:58:13

  34、愛火燃燒

  聽到門被鎖上的聲音,于牧才站起來,到窗前把窗簾露出的一點縫隙拉嚴,又用空調遙控器打低了兩格,脫去自己的外套,回到床前。

  毯子已經給女孩踢到了地上。

  人還在不斷亂動,嘴裡含糊不清的叫著:「牧哥哥,牧哥哥,你是個壞人……」

  女孩的唇很艷,像是櫻桃成熟時的色澤,新鮮而誘人。

  這是自己嬌養出來的啊!

  看,不是很有成果,至少在夢中,她叫的還是自己的名字。

  于牧覆上那張唇,把呢喃堵在兩人唇舌尖,一起纏繞一起品味。

  嘴裡還留著醇酒的餘味,甘甜而清冽,醉了他,也醉了她。

  女孩將雙臂纏上男人的脖頸,第一次主動地回應他。她抬起上身去貼近他,小舌也主動去邀他共舞,彷彿花園裡的遊戲追逐,她覺得十分有趣,他退她就追,他進她就閃。

  鬧了一會兒,女孩覺得膩了,又開始雙手推拒他,嘴裡不停吵囔著:「我熱,你走開,離我遠點。」

  但于牧就是想讓她熱,打定主意也想讓她也感受一下自己裡求而不得的滋味,就將她緊緊抱住,用自己滾燙地溫度去燃燒她:「你也終於知道不好過了,可知我平時忍的有多麼難受,到現在心裡還是煎熬的不行。」

  看女孩都帶了哭腔,心還是軟了,抬起頭看她:「這句話我只問一遍,回答對了我就讓你舒服一點。」他緊緊盯住女孩上下亂撲的眼睫,沉聲問,「你可知我是誰?」

  「你是世界上最壞的人,我再沒見過像你一樣壞的人了!」

  醉酒後的反應是人最潛意識的想法,原來自己在她心目中形象這麼惡劣,于牧內心苦澀,更確定了接下來要做的事情,熱氣呼在她臉上,讓她癢癢地去躲。

  「說名字,我要聽到你喊我的名字!」

  「于牧,于牧啊,你快放了我!」女孩忍受不住嚶嚶地低泣起來。

  得到了肯定的答覆,再難以自已,男人再次親吻她,順著唇角,親吻到紅透的耳尖,吮吸含弄,不斷去挑撥她脆弱敏感的神經。

  女孩的什麼他不瞭解,成功地讓女孩呻吟出聲。

  聲音嬌軟嬌軟的,如小時候第一次吃的棉花糖,入口即化,還沒來的及細細品嚐甜味就已滲透到心裡,撩的他心癢難耐,想要去吃第二口,第三口……

  動作有些粗魯地去脫彼此的衣服,兩人終於坦誠相待,這一刻都是新生的。

  男人急切地去親吻女孩的身體,勢必要在她身上留下自己的印記,朵朵紅梅鮮艷綻放,一直來到小腹仍有向下的趨勢。

  女孩滿身透紅,覺得又熱又癢,難受的很,哭的薄汗溢出,胡亂去抓扯他的頭髮,一會兒向上扯,一會兒又向下按,意識明顯混亂起來。

  她哭的厲害了,男人便不再折磨她,又沿路返回,去吻弄冰激凌上的草莓。並不是第一次品嚐,卻一次比一次停留的時間更久。

  他迷戀上了這種味道,像吸食毒品上了癮,到了病入膏肓的地方,怎樣也戒不掉。寧願死在她身上,也要抵死纏綿。

  手下的谷地已經彙集了一小灘水,男人不再猶豫,一個挺身,直入花心。

  女孩一聲尖叫,眼睛大睜,撕裂的痛感使她瞬間清醒了一點:「牧哥哥,你!」

  眼淚決堤,有什麼寶貴的東西已經離自己遠去,她大力地拍打推阻他,嘶聲叫喊,語次混亂:「我不要,你出去,我疼啊……!」

  于牧也不太好受,她痛他也痛。

  他俯□去吻吮她的眼淚,只感到心疼,沒有一點後悔,柔聲哄慰她:「寶寶乖,很快就好了,你放鬆一點就不疼了……。」

  女孩根本就沒聽到他的話一樣,還是一個勁的扭身想要逃離。

  于牧更難受了,全身的熱流都堵在□一個地方,出不來更回不去。身上好像一把火在燒,女孩的扭動只會將火越燒越旺。

  汗液肆流,順著臉頰向下,流到他淺麥色突起的胸肌上,又滴落在女孩身上。

  女孩產生了共鳴,汗液燙的她身體輕顫,□還埋著一根火熱的鐵柱。

  埋的那樣深,簡直要把她的心臟也燒壞。

  她是真的受不了,哭道:「你動一動啊,我不舒服,難受死啦!」

  于牧如蒙大赦,吐出一口氣,退出去,再進去的時候慢慢推進。

  女孩以為他離開了,誰知又闖了進來,這一下比剛才更加煎熬了,一點一點的摩擦都感覺特別清晰,她驚訝於自己正在包容他,又有種淪為別人玩物的羞恥感,兩重壓力壓得她無語凝噎,拉過一旁的枕頭覆上自己的臉。

  「你快一點啊!」她說。

  于牧怎能不激動,拉開枕頭,去把她抱住,緊密的沒有一點縫隙,急促地氣息使他的聲音也紊亂暗啞:「就好了,寶寶,你忍一下!」

  男人的動作剛開始還是輕柔的,幾下以後就加快速度。每一下都是深入淺出,一次次堅定的進入她。

  她就如同一片在海浪中漂泊掙扎的小舟,一下被撞上岩石,又一下被拉了回去。

  男人在她的頭上立放一個枕頭,她舒服了一點,可立刻發現男人更放肆了,將她的雙腿抬起,被架在了一個高處。

  最難以啟齒的地方完全暴露在別人面前,她感到羞恥的都無顏見人,簡直都不敢相信,看都不敢看,手摀住眼睛埋進床單裡。

  這下撞擊的更加激烈,深到她都無法想像,她聽見水花被濺起的聲音,知道那是自己的,心像停止了跳動。

  意識漸漸遠離,一時覺得升到天堂,一時又覺得墜入地獄,身體根本就不是自己的了。

  忽然她看到滿園鮮花齊綻,絢麗的無法形容,渾渾噩噩地失去了知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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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耳邊聽到規律的心跳,呼吸間是溫熱的清香。

  明秀緩緩睜開粘澀的眼睛,入目的是一堵屬於男人的胸膛,她驚恐的睜大眼,昨晚激情的畫面全部一一浮現腦海,心慌得不行,全身都僵直著不敢動。

  接下來該怎麼辦?該不該現在醒來?醒來以後要怎麼面對?

  越想越慌,也越想越委屈,不敢出聲,偏偏眼淚溢了出來,打濕了男人的胸膛。

  于牧立刻轉醒,抬起她的臉,聲音還帶著絲沙啞:「怎麼了,寶寶?」

  明秀固執地緊閉著眼不看他,一個勁地無聲流淚。

  于牧有些著急地坐起來,將她連毯子一起抱進懷裡,胡亂吻去她臉上的眼淚,心焦地問道:「是不是哪裡不舒服麼?」說著,還用額頭去碰碰她的,並沒有發熱。

  明秀心中怨氣橫生,不管不顧的直接用頭撞他,疼了只覺得痛快。

  又不知哪來的靈感,狠狠地用指甲摳他的胳膊,大聲道:「你沒經過同意就對我做那種事,這是強 暴,我要告你!」

  聽她罵出來,于牧反而放心了,胳膊其實被她摳的有些刺疼,面上一點反應也沒,還咧嘴笑了:「好吧,你去告我,不過恐怕沒什麼證據。」

  「你胡說!」明秀一個激動,掙開他站了起來,正好對著空調底下,風吹得身上冷的一個激淋,雞皮疙瘩起了一身,這才發現自己身上什麼都沒有穿,一下驚叫,蹲□把被子抽來掩住外洩的春光。

  被子一抽,更把她嚇到了,立馬抱著被子跳到床下,閉著眼手指哆嗦地指著他:「你……你怎麼不穿衣服,你這個暴露狂!」

  于牧笑了一下,不以為恥,反而大大方方走到她面前去抱住她,在她耳邊吐著溫熱的呼吸:「昨天晚上我幫你洗了澡,角角落落都被我洗的幹幹緊緊,該看的不該看的我都看了,哪裡還留下什麼證據呢!」

  女孩的耳朵小小巧巧,耳尖卻很圓潤,薄薄的從裡面透著紅。像是紅色水晶,能看到透明瑩亮的光澤。于牧忍不住舔了一下。

  明秀瞪了他一眼,又趕緊閉緊。

  于牧輕笑:「一隻送上門還不能動的小白兔,那我就不客氣了!」

  他的吻比以往的每一次都溫柔,幾乎像是膜拜一樣,從水墨淡青的眉,到渲染紅霧的頰,來到如抹朱丹的唇。

  並不急著深入,只是在唇上輾轉舔吻,輕柔含食,偶爾試著去頂她緊咬著不放的牙關。

  明秀感覺他就像一隻蜘蛛,將自己網羅其中,一點縫隙也不放過。還不急著吞食,一點一點地撩撥自己脆弱的神經,等待自己自動崩潰。

  你瞧!這不是,還比想像中更早放棄。

  明秀鬆開牙關,鼻翼煽動,氣息開始不穩。

  于牧這才開始真正的攻城掠地,舔過她口腔的每一寸地方,不斷追逐著她的小舌,逼著她一起共舞。

  毯子在你爭我奪的時候早已墜落,明秀渾身發軟,連腳趾頭都在輕顫,雙手扶住男人的手臂保持住平衡,腦袋無力的耷在對方的肩頭。

  背部被按上了落地窗貼著,明秀緊張的全身緊繃。

  汽車就像在自己身邊飛馳而過,感官變得格外清晰,雖然有窗簾遮擋,還是有種暴露在陽光下的羞恥感。

  于牧進入的很急切,明秀還來不急驚呼,他就含著急促地呼吸交織著她的一起。

  他動作的很大力,像是迫不及待。

  明秀聽到肉體拍擊玻璃的聲音,感覺整個大地都在震顫,暈暈乎乎地想到:那麼薄的一層玻璃,被他這麼用力的撞著,萬一碎了,會不會一起掉下去。

  似乎感覺到了她的不用心,于牧放開她紅腫的唇,繼續去攻擊她的耳,低啞地連聲呼喚她:「寶寶,寶寶。」一聲叫的比一聲急。

  明秀不敢動,所有地理智都在保持著自己的平衡,她不敢往後,雙手緊緊抱住他,像是抱住一根救命稻草。

  沒有精力去給他回應。

  于牧步步緊逼,毫無預兆地抬起她一條腿,再次進入,這一下狠狠地撞擊,明秀都覺得玻璃肯定有了裂縫,怕的都要哭出來。

  于牧仍在她耳邊紊亂地喚著:「寶寶,叫我,叫我哥哥。」

  她被逼上絕路,沒有反抗之力,一條腿懸空,一條腿根本支撐不住,只能纏住他的腰,使勁地夾住他。

  于牧急喘一聲,少女的狹道本來就窄,又被她這麼夾住,勒的自己幾乎動不了,又有種想要噴薄而出的痛快感。

  他頓了一下,拍拍她的屁股:「寶寶,放鬆一點。」

  明秀胡亂地搖頭,長髮搔地他滿身癢癢。

  「好,你可是你自己自找的了。」

  這真的像昏天滅地一樣,于牧動地既快又猛,明秀都跟不上他的節奏,兩個腿一直想要往下掉,她想回頭看身後是否完好無損,又不敢看,大叫出來:「好了,好了,你撞疼我啦!輕一點,慢一點,牧哥哥!哥哥!」

  女孩帶了鼻音,啞啞地拖長尾音,還帶著千回萬轉,欲語還羞。

  于牧忍受不住誘惑,托住她,將她抱回床上,壓上去還是剛才的姿勢,勢必每一下都要鑽道她的心裡。

  女孩驚喘,語無倫次,一會兒叫他慢點,一會兒又叫快一點,于牧怕她真生氣,不知說了多少遍:「快了,就好了。」

  終於在她耳邊低吼了一句什麼,緊緊抱住她抽搐。

  呼吸間全是高溫的熱流,還有種□後濁重的味道,房間裡能清晰地聽見兩個人的呼吸,分不清哪個是哪個的。

  男人很重,壓的她幾乎喘不過氣,□半軟的還埋在她體內。

  半晌,明秀軟軟地推推他:「我快死了,你動一下。」

  果然,身體裡動了一下,明秀僵住了,遮著眼罵他:「我是叫你滾開拉!」

  平時從不說髒話的,這一刻也說出了口,明顯是將要爆發的邊緣。

  于牧在她臉上胡亂的親了幾下,緩緩地退了出來,側身仍把她抱著。

  兩人不知躺了多久,明秀感到渾身都黏黏的難受,下面還濕膩膩的。她去推他:「夠了吧,我要去洗澡。」

  話剛落音,于牧就坐了起來,準備去抱她。

  明秀趕緊往後退,揮著手道:「我不要你,你走開,我自己來。」

  剛一下床,腿都並不攏,還直打顫,害她險些跌倒,于牧跪在床上扶了她一把,又被她推開:「說了不要你啊!」

  于牧於是不動了,看她一步一步艱難地挪道衛生間門口,忽然轉過頭來問他:「你剛才說什麼?」

  「哪個剛才?」

  明秀側過臉不看他,有點急了:「就是那個剛才,你明明知道的!」

  于牧心情好極了,輕笑不已,來到她身邊,貼著她的耳朵,噴著濕熱的氣息,再次深情地說了一遍。

  明秀瞬間定格,眼睛裡閃爍的光芒像是深藏在海底最耀眼的珍珠,成了他腦海裡怎麼也揮不去的永恆記憶。
作者: 匿名    時間: 2015-4-2 00:58:35

  35、獲取信任

  明秀洗完澡後,忽然想起來沒有換洗的衣服。她想叫于牧,話到嘴邊又想起了另一件事,只好裹上浴巾走出來。

  地上一片琅藉,東一件西一件的都是他們昨晚穿的外衣內衣,皺巴巴地躺在地上,被主人利用完就無情拋棄。

  男主人正坐在床沿看電視,只□蓋了條毯子,上面什麼也沒穿,明秀一眼就看到他背上和手臂上一條條細長的血紅色指甲印,臉上火辣辣的冒著熱氣。

  于牧見她出來了,順手關上電視,將遙控器擺在一邊,向她張開手臂。

  明秀順從地低著頭走到他身前,便被他一把摟住,雙腿夾著她,將她牢牢地困在懷裡。

  于牧低頭深深地聞了下她的頸窩,沒忍住又吮吸了一個深紅的草莓印出來,從胸腔內發出由衷的讚歎:「真香!」

  明秀用手撐住他,身子往後仰,盡量隔開一點距離,眼睛瞪得圓圓的警惕地看著他:「你又要幹嘛!」

  于牧看她那樣子就像只受驚的小白兔,可愛的簡直想一口吞下去,他起了逗弄之心,雙腿夾緊她,挑挑眉,笑的十分噯昧:「你說我想幹嘛?」

  明秀不安地扭了扭身子,急道:「你不要鬧啦,我有正經事要說啊。」

  點點頭,于牧繼續湊近她白嫩的脖子,舌頭在上面胡亂遊走,含糊地說:「你說吧,我聽著。」

  「哎呀,我是說真的,你要再這樣,我真生氣了!」明秀氣得去拽他的頭髮。

  「好吧。」可惜地歎口氣,于牧雙手交叉環住她的腰,抬起頭看她,一副無可奈何的樣子:「你說。」

  明秀撇撇嘴,抓著自己被他快要弄散的浴巾,低聲道:「我沒有衣服。」

  「我知道,你洗澡的時候我已經打電話給秦情,叫她送來了。」

  明秀又低下頭,濕漉漉的長髮筆直地垂下,幾乎擋住了她的整張臉,這次聲音更小了,磕磕巴巴地說:「我……我聽人家說,那個以後可能會……會有……小寶寶。」

  「呵。」于牧好笑起來,「你聽說誰的,哪有這麼準。」

  「好多人都這樣說。」浴巾被她拽的死緊,顯然是非常糾結於這個問題,一口氣說道:「我還要上學,我不要有孩子。」

  她說的那麼認真,是真的不想要的。

  雖然還沒想到生孩子那麼遠的事情,但作為一個男人,沒有人不希望能和自己的愛人生下屬於兩個人延續的骨血,無關乎喜不喜歡小孩,只是愛情的結晶。

  乍一聽她說到這個問題,心裡還是忍不住有些澀痛,于牧抿著唇沉默了一會兒,淡淡地回答她:「不要就不要吧。」

  明秀怎麼聽不出他有點不高興了,她也不禁難過,但是有些事情是她必須得堅持的,比如自我,比如未來……

  「那……那我是不是要吃什麼藥啊。」

  于牧摸摸她垂順的髮,將頭髮撩到她的耳後,露出她清水芙蓉的面,沉聲道:「這次是我考慮不周,藥吃多了對女孩子不好,這次就算了,以後我會注意。」

  明秀想張嘴,想說:還有以後啊!

  看到他自責的樣子,話又嚥回嗓子裡:算了,先就這樣吧,以後的事情誰也說不準。

  她真的不懂如何隱藏自己的表情,猶豫的樣子清清楚楚寫在臉上。

  于牧感覺自己臉上的肌肉有些發僵,不想讓她看出來,和她交頸擁抱:「你是不是還不信我,有什麼疑惑的,問出來好不好,憋在心裡既傷了自己也傷了我們的感情,何苦呢!」

  明秀委屈地咬住唇,她的自尊不允許自己像個怨婦一樣去責問男人的行蹤。

  沉默良久,她都感覺自己要睡著了,忽而耳朵上有東西濕漉漉地在舔自己,她癢的笑出聲,七扭八扭地去躲他,不經意碰到兩腿間有個硬硬的柱體在抵著自己,嚇得一動不敢動:「你流氓!」

  于牧故意惡劣地頂了頂她,惡聲惡氣地說:「你說不說,再不說我就真的強了你了!」

  他這個樣子可真像極了黑社會裡的老大。

  明秀笑的腰都直不起來,乾脆坐到他的腿上,緩了緩氣息,慢慢組織自己的語言:「你總是這樣,老逼我。」

  于牧剛想說話,被她用手堵住,「你聽我說完好吧!」

  于牧便不說了,聽她繼續道:「可我悲哀的發現總是敵不過你,那怎麼辦呢,只有乖乖投降……」

  明秀的頭低了下去,聲音漸漸也黯淡了,「你之前和戚薇那樣,我以為你們好了,上次我還親眼看到她在你家,坐在沙發上疊衣服,我都沒幹過的。」

  原來終於知道吃醋了,于牧心裡輕鬆多了,響亮地在她手心親了一口,將手握在自己的掌心裡,低笑出聲:「你是知道的,那段時間我真的忙的抽不開身,重要的文件落在家裡,秦情又不在,只好去叫她拿,哪料到那麼巧,碰上你這個正牌女主人了,還大膽的向你狐假虎威。」

  明秀對他說的「正牌」兩個字十分不恥,好像還有多少女人一樣,指甲在他掌心亂摳,他卻感覺像撓癢癢一樣,大力去親她的臉頰。

  明秀氣的去掰他臉:「你看,又不正經!我還沒說完呢。」

  「那你又為什麼把我房間裡的東西都甩進衣櫃裡了?」

  于牧歎口氣,再次將她抱緊:「我那是真的有點氣你了,我對你那麼好,你卻不止一次地向著外人,還是我的情敵,不管是面子上還是理子上,你說我能不氣嗎?」

  「我就想,你不要我,我也不要你好了,可是……」他將唇貼在她的髮上,剛洗的頭髮濕濕熱熱的,連帶著他的心也被感染了,向上冒著暖濕的氣流,「你看到了,就算我刻意把與你有關的物品全部隱藏,也無法消除,你在我腦海裡溫暖的容顏。」

  明秀的鼻子立刻酸了,默默伸出雙臂,也將他擁抱。

  不知過了多久,明秀的胳膊有點酸麻,她放下手臂,摸摸自己的肚子,可憐巴巴的看著于牧:「你快去給我買藥吧,我肚子開始咕嚕咕嚕叫了,心裡慌的很。」

  「那是你肚子餓了,傻瓜!」寵溺地捏捏她皺起的鼻子,于牧馬上摸來了手機要撥號,明秀急忙按住他:「你幹嘛!」

  于牧理所當然地說道:「我叫秦情一起帶過來啊。」

  明秀瞪他,搶過他的手機,大聲叫道:「不准啦,不准叫任何人去買,只能你去!」

  于牧疑惑了:「為什麼?」

  明秀委屈的都快哭了,她才十八週歲不到,就和男人做了這種事,本來就有夠丟人的了,還要弄得人盡皆知,讓她以後怎麼見人,紅著眼氣道:「我說不准就不准啦,你強 暴我,我都不去告你了,你還要讓別人知道!」

  于牧被她說的又好氣又好笑,到底拿她沒辦法,抱住她輕搖:「好了好了,寶寶說怎麼樣就怎麼樣,就我去買,你看著我去買,可以了吧。」

  明秀這才吸著鼻子點點頭。

  秦情做事很有效率,很快就趕了過來。

  門只開了一小半,露出于牧半邊□的上身,秦情眼皮一跳,敏銳地聞到從裡面散發出來的一股不一般的氣味,心裡咯登一下:不會真被她猜到了吧,大灰狼終於撲倒了小白兔?

  她有心想伸頭往裡看一眼,只瞟到裡面暗沉的光線,什麼也看不清楚。

  儘管如此,也已經足夠遐想翩翩了。

  老闆那張千年不變的冰山臉堵在那裡,冷冷地俯視她,再借她個膽子也不敢動了,恭順地把衣服遞上。

  于牧接過,就不客氣地下了逐客令:「你先回去吧。」

  秦情是真的想看看明秀,但看他臉色不善,點點頭,沒有多餘的動作,轉身就離開了。

  于牧關上門,返回房間,無奈又帶點寵溺地望著縮在牆角的明秀,把衣服拿給她:「人走了,把衣服穿起來,我們先去吃飯。」

  明秀憤憤地瞪他,一把抓過衣服,心裡到底是有怨氣的,大聲地叫道:「還不是你害的,是先去買藥啦!」

  于牧有愧,一點不敢惹她,只能順著她:「好,是去買藥!」說著,去到衛生間,自覺的把空間留給她。

  世界上就是有這麼巧的事情,兩次丟臉來藥店門口,兩次被同一個人看到,明秀慌的都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心跳如鼓,硬著頭皮上前叫一聲:「盛大哥。」

  盛巖的心情有點不好,只簡單「唔」了一聲算是回復。

  他看了眼旁邊的大藥店,問她:「是在等你牧哥哥麼?」

  明秀點點頭,聽他語氣很自熱,並沒有往歪處想的意思,心裡放開了一點,想道:我再這麼緊張,不就是此地無銀三百兩了麼!

  她變得大方起來,笑著回答他:「是在藥店裡面,馬上就出來了。」

  話剛落音,于牧就從藥店裡走出,看到盛巖一愣,緊接著皺了皺眉。

  對方臉色黑沉,再沒了以前的熱情,明顯是來者不善,跑來興師問罪來了。

  于牧先過去牽住明秀的手,才對他冷淡地打招呼:「你好,姐夫。」

  盛巖臉更沉了,嘴角露出一抹似譏非譏的怪笑:「我一點也不好,哪像你,富貴名利全收,還美人在懷,春風得意。」

  感到懷裡的人身子僵直了,于牧的臉立刻冷了下去,好心情一下子被破壞。

  盛巖看了眼垂下頭的明秀,斜眼朝他冷哼一聲:「這是我們男人間的事情,你先把秀秀送回家,我們找個地方好好談談。」

  明秀聽她這麼說,立刻乖覺地想離開。

  于牧捏了捏掌心裡欲掙脫的手,把她的肩膀摟過來,一臉的無所畏懼:「不用了,她是我未來的妻子,我的一切都不用瞞著她,走吧。」

  明秀肚子雖然空空如也,可是並沒有什麼胃口。

  滿大桌的菜,色香味俱全,卻可惜無人問津,包廂裡的氣氛奇怪地沉凝。

  于牧摸摸她的髮頂,將她喜歡吃的菜夾進碗中,放在她的面前,溫聲道:「從昨晚就沒怎麼吃東西,不餓麼?」

  明秀默然搖頭,兩縷頭髮落下來散在她像白紙一樣的臉龐邊,愈發地襯的她臉色煞白,沒有生氣,像個憂鬱的紙娃娃,稍微用點力就會捅破。

  于牧目露憐惜,摸摸她的臉,冰冷冰冷,又叫來服務員把空調打高了一點。在桌下握著她的手,企圖給她點溫暖。

  他看向對面的盛巖,催促道:「快點說吧。」語氣聽起來好像正在談論一件無關緊要小事。

  盛巖又忍不住冷笑出聲,對方真是越來越不得了,這一副傲慢的姿態,顯然已經勝券在握,落子無悔了。

  他有點急躁地抽出一根煙點上。都到這種地步了,他也什麼都不用客氣了,皺著眉吐出白裊裊地煙。

  煙霧中,他不清于牧的臉,只一雙鷹一樣冷厲的眼睛放著精光,正一眨不眨地盯著他,好像隨時都會撲過來將獵物撕裂蠶食。

  盛巖心一驚,嗆咳連連,將煙趕緊按滅。借低頭喝水來掩飾自己的窘態。

  當初怎麼沒想到呢,這樣一個心狠手辣的人根本不亞于于翔的自大自傲,反之比他更甚。怎麼會覺得他軟弱可欺,還傻傻地去威脅他?

  是誰說寵愛女孩的男人都有一顆柔軟的心?這次真是栽了個大跟頭,翻都不一定翻的起來了。

  他自嘲地想:其實到底還是自己看走了眼,成王敗寇真正說起來又怪的了誰?

  他的心變得複雜極了,剛開始沖天的氣焰也消下去了一點,肚子裡直冒苦水,連說出的話都帶著苦味:「事情如今已經暴露出來,你肯定也知道了,玉田集團總裁于翔勾結走私犯,走私貨物高達千萬人民幣,其中環節怎麼可能只靠他一個人就能完成,上面已經下達了法律文件,勢必要查出政府內部參與的犯罪同夥。真的查出來以後,撤職罰款肯定都是輕的處罰,估計吃幾年牢飯絕對是少不了的。」說完,雙手痛苦地插進自己的頭髮裡,看上去十分絕望。

  于牧聽他服軟,臉色也緩和一點,淡淡說道:「不是你,不用怕。」

  盛巖全身一震,不敢置信地抬起頭,眼中全是狂喜的光芒。

  于牧不是口出狂言的人,這六個簡單的漢字從他嘴裡說出,就像給他吃了一顆大大的定心丸。他長長吁出一口濁氣,兩天來的鬱結打開了一點,接下來順口問道:「那是誰呢?」

  「和你最有仇的是什麼人?」

  這個消息來的比剛才更有震撼力,他沒想到于牧居然做的這麼周到,不僅免了他的罪,還替他除掉一塊絆腳石。讓他怎麼能不激動!

  這個變化太快,從狂怒到狂喜,他都不知道該怎麼表達,睜大眼睛看著于牧,眼眶裡已暗含淚花。

  他想去握住于牧的手,可桌子太大,他夠不過去,只能站起來以酒代謝:「什麼都不說了,這一杯酒敬你,以後有什麼地方用的上盛某的,儘管開口,盛某一定赴湯蹈火也在所不辭。」仰頭便將酒一乾而盡。

  于牧坦然受了他一杯,也不回禮,像個古代的君王坐在主位上穩穩如山。

  手心裡有了汗意,粘膩膩的,卻是冷的,那不是他的。

  于牧轉過頭看向身側的女孩,從脖頸到鬢角,全是密密麻麻突起的小點,還帶著不易察覺的輕顫。

  一見之下,他被嚇到了,不管不顧地去扭過她的臉:「你怎麼了?」

  明秀說:「我冷……」她的確是冷,牙齒都在打顫。

  于牧趕緊抱住她,急道:「我們回家啊。」

  盛巖看情景不對,也不敢再待,欲言又止,看于牧根本沒空理他,只能告辭離開。

  明秀搖搖頭,不是身體冷,而是心冷,將頭埋進他衣領裡,溫熱溫熱的,卻仍舊不能溫暖她,她悶聲說:「你真可怕。」

  于牧身體一僵,似乎沒聽清她說的話:「你說什麼?」

  明秀再次道:「我說,你真殘忍,他是無辜的。」

  她說的當然是那個頂替盛巖罪過的人。

  于牧板正她的臉,嚴肅地正色看她:「你看著我,秀秀,有很多事情是你不懂的,你以為他是好人,從沒做過壞事,那也僅僅是你的以為。如果今天不是你親耳聽到盛巖的自白,你會認為他那樣一臉正義的人會做犯法的事麼?」

  明秀驚呆了,要她怎麼理解呢!她只不過是一個還未入世的學生而已。

  她的頭腦在高速運轉,于牧按住她緊皺的眉心,說道:「我想讓你生活在一片美麗的伊甸園,出門能感覺到太陽的溫暖,伸手能夠到白雲的柔軟,但那畢竟是個童話,想要實現,是要付出代價的,這個道理你不會不懂。」

  他的聲音變得毫無溫度:「從很小的時候,我就記住了爸爸對我們說的一句話:不管做什麼事都是這樣,只要你想要得到些什麼,就必須先付出點東西。」

  一個溫暖乾燥地唇貼上她發麻的鬢角,溫柔的聲音像細水一樣流淌進她的耳朵,濕潤了她的心窩:「如今你有我,這些你都不需要承擔,只要你過得好,就算死後下地獄我也是心甘情願。」

  他那麼簡單就定下了她的未來,甚至都不和自己商量,她還能說什麼呢?全身只有深深的無力感,再次將頭埋下,眼淚濕了男人的衣襟。

  這一點不相干的事她都幾乎承受不了,萬一……

  于牧臉上流露出複雜擔憂的神情,不斷輕撫她輕顫的背脊,沉聲說道:「今天帶你來的意圖,是要讓你相信我,我其實什麼都不會騙你的,只要你問,我都會如實回答。前提是從我嘴裡說出來的,除了我,旁人的話你都不要輕易相信,答應我好麼?」

  明秀默默點頭,此刻,他說什麼她都是相信的。
作者: 匿名    時間: 2015-4-2 00:58:56

  36、于家大亂

  關於玉田集團參與走私案一事,全市已經鬧得沸沸揚揚,從新聞到報紙都在對這件事情跟蹤報道,自古官商勾結就是一件很忌諱的事情,如今暴露出來,政府擺出強勢的態度,勢必將這股不良風氣壓制下去,以儆傚尤。

  于豐玉下了指令,從下人到主人都不得隨意亂跑,不得在公共場合做出任何相關發言。

  于翔已經被警局拘留,他趁夜裡叫回其他兩個兒子。

  于豐玉給于牧打電話的口氣十分凶狠,連明秀在一邊看電視都聽到了,等于牧掛了電話,不由擔心地問他:「怎麼了,於叔叔好像氣性很大。」

  于牧心中冷笑:大兒子要判刑了,他當然氣憤難當。

  臉上不動聲色,走過去親親她的頭髮:「沒什麼,就是叫我回去談談大哥的事情。」

  「哦,」明秀點點頭,繼續看她的電視,一點都不感興趣的樣子,「那你快去吧,別讓叔叔等急了。」

  于牧看著她頭頂分明的白色線路,眼中浮現掙扎之色,如果可以的話,他根本不希望明秀再次踏進那個地方一步,但是他更不允許有些不好的事情在他視線之外發生。

  他抬起明秀的頭,直視她的眼睛:「我下午不是剛和你說過麼,你將是我的妻子,我的任何東西都不會瞞你,你等會兒和我一起去。」

  明秀推開他的手,對他阻擋了自己看電視一事十分不滿:「我想看電視,不想去啊,你自己去不就行了。」

  電視上正在放綜藝節目,變幻的色彩照在她臉上五光十色,聲音大的充斥了整個房間,于牧把電視直接按滅,走到他面前蹲下。

  這次明秀沒有吵,也不看他,只是垂著眼睫擋住自己心底的小秘密。

  可于牧是什麼人,輕而易舉就猜到了她的想法,瞇著眼仔細地巡視她的臉,緩緩道:「你在害怕些什麼。」

  明秀眼睫一顫,明顯是被于牧猜中了,強硬著嘴回他:「你那麼聰明,都猜到了,還要問我幹嘛呢」

  她就是這張嘴硬,于牧也懶的和她嘔氣,兔子逼急了還咬人,他便不去猜穿她怕見到于昶的私秘心理,只是把她一把抱起,嚇的她一聲驚呼:「你幹嘛!」

  有些事總是需要解決的,快刀斬亂麻才能一刀兩段。耦斷絲連只會越纏越繞!

  「你說我幹嘛,小姑娘害羞不敢見公公婆婆,當然只有我這個未來老公抱你上花轎了!」

  他們來到的時候,于家客廳裡站了一大家子人,比過年的時候人還齊,連下人都一個不少,一個個低著頭連大氣都不敢喘。

  于豐玉好像剛罵過人,臉色鐵青,正扶著椅拐不住喘氣。

  于牧定心沉著的牽著明秀走近,大家飛快地抬起頭看他們一眼又低下去。

  他在盛巖旁邊站住頓了下,盛巖趁機在他耳邊低聲說了幾句,他便瞭解了情況:原來剛剛警局又來人瞭解情況了,很多于翔做的醜事都暴露了出來,于豐玉再次警告他們不准亂說話!

  原來是丟臉了啊,怪不得氣成這樣,于牧暗自想道。

  于豐玉看到于牧,二話不說,順手抄起桌上的茶杯往他身上砸,氣得上氣不接下氣,手指哆嗦著指著他大罵:「你!你還真敢回來,你看看你,都把這個家折騰成什麼樣子了!早知這樣,當初就應該把你丟在外面自生自滅!」

  他氣的仰著頭咳嗽,撕心裂肺的簡直要背過氣去。

  這話說的已是十分誅心,于昶眼神複雜地看了他們一眼,忙上去給他順氣。

  于牧將秀秀護在身後,剛才快速躲開茶杯,仍有幾滴濺到他的身上,茶水滾燙,燙了他的胳膊,也燙道了他的心。

  他的目光沉沉地看著主座,眼瞳黝黑,深的看不見底。下頜也繃的緊緊,從側面看,能看到他兩腮凸起的頜骨,那是緊咬牙關所致,沿著下顎,頸上的青筋暴起,樣子頗為駭人。

  緊張的氣氛一觸即發……

  忽然,感覺胳膊被一隻冰涼的小手握住,緊握地拳頭動了動,終是慢慢地鬆開。

  他深吸一口氣,極力安撫自己將要暴亂的心緒。將小手握在自己的掌心裡,好像這樣就有了安撫人心的力量。

  「爸爸,我今天在這裡尊稱您爸爸,是因為真的把您當父親,您對我的好,我永遠都不會忘記,沒有您也就沒有我,這些我都是牢牢記在心裡的。可是……」話鋒一轉,他的嘴角無力地扯了下,想冷笑,偏偏笑不出來,他垂下眼睛,彷彿這樣就能掩藏住內心那些不為人知的脆弱, 「您好像已經不當我是兒子了。」

  「我只是不想再讓人隨意欺辱,不想再讓人看不起,不想再讓人總在背地裡罵我是私生子,更想保護自己要保護的人。」他漸漸擺脫了負面情緒,話語也變得堅定起來,「所以我必須要這麼做。何況這個世界本來就是強者為大,我做的這些沒有貪贓枉法,殺人放火,是有什麼錯誤!」

  他說的最後一句話含沙射影,有誰會聽不出來。

  于豐玉已經癱在座位上,事情的發展已經遠遠偏離了他從小培育的期望。

  沒有人知道他其實最寵愛這個小兒子,也許是對于牧故去母親的一份遺憾,同時寄托在了他的身上。

  他一直希望于牧能夠一生無憂,富貴安樂,可是,對方似乎根本就不領他的情。一心一意地只想強權霸勢。

  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呢!他竟然一點也沒察覺。

  他藉著于昶的手想要站起來,動了兩下,都無力地摔回了座位,喘了兩口氣,深深地感慨道:原來自己是真的老了。

  他向眾人擺擺手:「你們都各自回去吧,阿昶和阿牧留下來。」

  這麼一下指令,眾人簡直如蒙大赦,紛紛作鳥獸散。

  明秀動了動,想抽回自己的手,奈何對方怎麼都不肯放,她看見于豐玉抬眼瞟到她,那眼裡的東西分明叫做厭惡。眼眶瞬間紅了,她明明什麼都沒做過啊!

  于牧執意要留下她,于豐玉也不想和他在這個事情上爭執,冷淡道:「秀秀也留下來吧。「

  這語氣就像把她當做空氣一樣,可有可無……。

  她還能怎麼樣呢,從小到大,就從來就沒有自己做過主。

  等客廳都空曠了,于豐玉也緩過了氣,把要說的都想清楚了,首先就對于牧提出質問:「既然你想要我和你理性地討論問題,那麼我問你,你還記得在公司簽股份分配權時,我和你私下裡做了什麼協定?當時你是清清楚楚答應了我不再和秀秀見面,而如今又是怎麼做的!」

  于牧緊了緊握著的手,早就預料到他要提起這個問題,他都想好了,有些事是有的人一生必須做的,比如說他對田笑母子的怨恨是從小就埋下的種子,甚至是在遇見明秀之前,如果不出這一口惡氣,他怎能甘心。

  事到臨頭,還是忍不住回頭看了眼明秀,只見她不可置信地睜大眼睛對著他,好像是在看他,又好像不是,完全對他飽含深意的眼神視若無睹。

  索性將她拉到身側,牢牢摟住,他將有未來一輩子的時間向她解釋。

  這才對于豐玉鎮定地做出回答:「我答應你的時候是以你兒子的身份,現在,這個身份我不要了,這不算違約了吧!」

  在場的幾個人全部都震驚了,沒想到他會突然說出這樣一句話,這個結果是怎樣也沒預料到的。于豐玉哪裡肯,不知哪來的勁站了起來,顫顫巍巍地衝到他面前就是一個耳光。

  沉重地悶響,毋庸置疑地打的人很疼,于牧臉上立刻浮現出一片紅印。

  他轉過方向,還想甩明秀一巴掌,已經被于牧眼疾手快地擒住,冷酷地對他道:「你打我沒關係,算是我還你的,可憑什麼打秀秀,她和你半毛錢的關係都沒有!」

  這哪裡還是他的兒子,幸好于昶及時扶住他,他才得以繼續站住!

  氣的眼睛都赤紅了,一口氣沒上來,暈了過去,

  于昶大聲驚叫:「爸爸,爸爸!」

  家裡不免又是一番大亂,剛回家的親人又從半路上趕了回來,有的直接就跟救護車走了,有的則留在家裡收拾于豐玉到醫院要用到的衣物。

  田笑特地留了下來,剛才在側屋她就在偷聽他們的談話。她是多麼的恨于牧啊,簡直恨到要喝他的血,啖他的肉才甘心,從他來到他們家,就成了悲劇的開始。

  先是替那個死去的狐狸精留下,成為一份念想的寄托 。再害她在朋友圈內被人嘲笑,暗地裡指指點點。還害得于昶一腔相思難付,天天生活在求之不得的痛苦中。

  和她的兩個兒子搶奪財產,甚至把她的大兒子于翔送進監獄,足夠毀了他的一生。

  最後把這個家裡的唯一支柱都氣的倒下。

  一件件惡事說起來簡直都罄竹難書!

  她覺得自己都要瘋了,拿起桌上的水果刀就向他刺去。

  她這一下來的極猛,勢必不把他刺死心裡不甘。

  于牧沉浸在恍惚中,一時不備沒有察覺到,等回過神來,就震怒了。

  擋在他面前的竟然是秀秀,胳膊上的鮮血涓涓地如泉般湧出,刺痛了他的心。

  一把將田笑推倒在地,急忙撕下衣擺摀住她的傷口,又是自責又是心痛!

  再看向地上的田笑,他也同樣恨得想讓她立刻去死!

  田笑忽然仰頭哈哈直笑,笑的眼淚都流了出來,猙獰著臉對明秀吼道:「我就沒見過像你這麼傻的人,那個賤種明顯是在利用你,都沒看出來麼!他可是親口對我說,要以得到你來對付于昶,報復我。剛才你叔叔說的話你又沒聽見麼!他那麼陰險,故意裝作把你讓給阿昶來設計這麼一個計劃。」

  「看!他成功了,很快你就會像那個戚薇一樣,利用完就被無情的甩掉。都到了這個時候,你還不醒悟,居然還護著他,你簡直無可救藥了!」

  于牧緊緊攬著明秀,氣的臉也發青:「你胡說八道什麼!事情發展到今天這個地步,你敢說不是你們咎由自取,如果不是你一心想要孫子,將那個女人留在于翔身邊,怎麼會讓她有機可趁,得到那些信息!」

  田笑沒再理他,像是笑傻了,躺在地上一直笑一直笑,笑聲一直縈繞在人耳邊就像女巫念地詛咒。

  明秀也呆了,錯與沒錯她根本就辯不出來了,因為保護于牧已經成了她的一種本能,大腦沒發出指令,身體就做出了反應,不是她想控制就能控制的。

  胳膊上還在流血,于牧也在旁邊急切的對她說著什麼,她都感覺不到,忽然想起裴英走的時候對她悄悄說的那句話:「我有一天在樓上會客室外聽到于牧和田笑吵的很凶,于牧最後走的時候還丟下一句話『我知道你兒子喜歡秀秀,而我偏偏不讓他如願,你就看著吧,這才是剛剛開始!』」裴英最後擁抱她一下,「好姑娘,你要小心!」
作者: 匿名    時間: 2015-4-2 00:59:12

  37、背叛分離

  月夜沁涼如水,只留一彎殘鉤遙掛天邊,冷漠地俯視著這茫茫大地,它是沒感情的,除了看,給不了人一絲溫暖。

  高聳的華麗大樓邊停了一輛經典款奧迪,流暢的線條,發亮的色澤,隱在陰影裡,就像一隻蟄伏在草叢裡的獸,誰也不知它什麼時候會駛出。

  車子內的氣氛像是凝住了,兩個人沉默地坐在那,沒有一個人先開口。

  明秀捂著胳膊,堅持不肯去醫院包紮。

  她的臉上是霜月一般的顏色,清冷而孤傲,又帶著一種倔強的堅持,打定了主意不肯做自己不願意的事情。

  于牧握著方向盤的手都泛白了,青色的血管根根可數。

  低著頭頗為懊惱和氣憤。

  明秀想起現在還在醫院情況未卜的於叔叔,心裡的寒氣蔓延著往外直冒,連嘴唇都像被霜打了一樣,凍住了的一種淡紅。

  他現在這個樣子,好像根本也不關心於叔叔的死活,那可是他的親爸爸呀……

  連親人都可以不管不顧,還有什麼事是他不敢的。

  明秀真的感覺和自己一起生活了十多年的男人是那麼陌生。

  「你不應該和我在這裡耗著,你現在最該做的事情是去醫院看於叔叔。」她還是忍不住打破了沉默。

  于牧直視前方:「他不會死。」

  他說的那麼淡漠肯定,好像料定了是這個結果,一切都按照他設計的軌道在正常運行。

  可是他不知道自己是唯一的例外。

  明秀一口惡氣上不來,狠狠地撲到他身上,對著他的嘴就咬下去,咬的嘴裡全是腥甜的血味才鬆口。

  「這是你自己的血,怎麼樣,感覺如何,痛不痛!」

  痛,怎麼會不痛!

  他按住自己的心:「其實我這裡更痛。」

  看她眼露不屑,繼續道,「我知道你不信,所以恨不得拿把刀子將心臟掏出來給你看。」

  他的嗓音生硬而又有力,是一種壓抑出來的發洩。忽然傾身過來抱住她,抱的那樣緊,一絲縫隙都不留:「你不要那樣看著我,我是真痛,痛到沒有辦法可以承受,我真的只有你了啊,你不要和我鬧脾氣,更不能不要我,我愛你啊,愛到可以為你付出一切,你為什麼就是不信。」

  明秀能感到他身上輕微的顫抖,這原是正常人害怕時的姿態……

  可是,她的回應是:「對不起,我不知道該怎麼再繼續相信你。」

  明秀沒想到自己的聲音這麼冷靜,這算不算是一種近墨者黑,和那麼冷血的人待在一起時間久了,自己也被傳染的這麼殘忍,她清晰地聽見自己在說,「你的愛那麼濃烈,想來就來,想撤就撤,曾經一度讓我生活在整天提心吊膽的日子裡,昨天,你為了利益將我讓給別人,難保明天你不會再次做出類似的決定。」

  她說:「我受夠了,身體給了你,鮮血也給了你,我們兩清了。」

  這次她沒有哭,態度沉穩的嚇人。

  于牧扶著她的肩頭,仔細在她臉上來回巡視,想發現一點偽裝的破綻。

  但是,沒有……

  她的臉上甚至有一種麻木的冷酷,是一種浴火重生後的覺悟。

  于牧的手不自覺用上了勁道,還沒止住血的胳膊又開始如小溪一般流淌,明秀索性放開捂著胳膊的手讓他發洩。

  車廂裡很快就瀰漫了一層淡淡的血腥味。

  于牧猛然驚醒,連忙用手去堵傷口,被明秀一次次地讓開。

  「我要走,你放我離開!」她說的那麼決絕,讓他的心都跟著抖了。

  他閉了閉眼,想到的居然是:原來無情這樣傷人!

  半晌,他才沙啞著嗓子開口:「好,不過這麼晚了,我不太放心,我要送你回去。」這是他最後的底線。

  明秀不信,她還記得上次吵架,于牧也是這樣的姿態,說要讓她送他最後一程,結果呢!

  她懷疑的反應那麼明顯,真是自食其果。

  于牧苦笑,無力地說道:「快些吧,等送完你,我就去醫院。」他頓了一下,沒有辦法之下,把自己的脆弱拋開來給她看,「其實,我並不是沒有心的。」

  明秀不想回家,讓于牧把她送到簡飛鴻樓下。

  直到看著簡飛鴻下來樓來,囑咐她一定要把明秀的胳膊包紮好,看對方認真地連連答應,他才放心開車離開。

  ***********************************************************

  簡飛鴻的父母不是市裡人,她在N市上學一直是和姑姑簡悅住在一起。

  兩個單身女子的公寓十分乾淨,室內的光線也很亮敞。

  明秀坐到鬆軟的沙發上,清爽明亮的環境讓她輕鬆了一點。

  簡飛鴻一進屋,趕緊去房間裡取出醫藥箱,和簡悅兩個人共同細心地幫她處理好傷口,看她不大有精神的樣子,很多疑問也問不出口了。

  明秀來之前,兩人在看新聞,剛才忙著給她包紮傷口,也沒來得及關。

  電視機正好對著明秀坐著的方向,上面正在播報玉田集團對這次走私案件的回應。

  場景是醫院裡,在回答記者問話的是于昶,他的白襯衫稍有褶皺,頭髮也有些凌亂,說話卻很沉著穩定:「這次事件警方正在調察中,在未明瞭之前我們不應該對媒體做出任何猜測。」

  他說的正義凜然,完成是一個良好市民配合警方所做出的正確態度。

  記者有點尷尬的笑笑,機靈地將話題掉轉:「那我想問一下,於老先生這次突發疾病被連夜送進醫院,原因又是什麼呢?是不是和這幾天公司傳聞有關,被氣的呢?」又問回了點子上。

  「我爸爸年輕的時候為公司付出了太多,老了自然會有些大的小的問題,我很難過,卻知道這是天理循環,無法避免。」

  「哎,真是件令人感到心痛的事情,那于先生,你做為政府要員,對這件事情有什麼看法呢?」這個問題就問的很犀利了。

  「我已經向上級領導打了報告,不會參與這件案子的任何事務,領導也批准了,所以很抱歉。」三個問題都回答的大方得體,滴水不露,最後還提到了政府介入,提問似乎應該在這裡打住……

  人群中不知哪個人眼尖,突然叫了起來:「呀,那不是于總經理于牧嘛,他終於現身了!」

  明秀看到這裡低頭喝了口熱水,熱氣薰的她眼睛微濕,原來他這次沒有騙她,果真去了醫院。

  他看上去來的很急,連衣服都沒換,還是那件撕了下擺的深藍色襯衫,小跑著來到急救室門口。

  記者們馬上一窩蜂地圍上去,劈頭蓋臉的就舉著話筒提問:「請問于先生,您這兩天都去了哪裡?怎麼都不見人影」

  「父親發病都快三個小時了,您怎麼才趕到!」

  「于翔先生入獄了,下一屆繼承人是不是就是您!」

  這一系列問題,一個比一個咄咄逼人。

  于牧眼裡佈滿血絲,情緒非常惡劣:「滾開!你們不知道裡面躺著的是我父親麼,他到現在生死未卜,你們卻在這裡吵吵嚷嚷!」

  「這是什麼地方,這是醫院,是治病救人的地方!你們還有沒有良心!」他說的悲憤極了,彷彿面臨崩潰的邊緣,完全是一個孝子的形象,記者們都被他震住了,連忙不自覺地給他讓開一條路,不一會兒就有保安上來趕人。

  看到這裡,新聞就跳掉了,簡悅姑侄倆默默關掉電視,不由去看明秀。

  她正雙手握著玻璃杯低頭不語。

  屋裡太安靜反而讓人感覺不適,簡悅輕咳兩聲,對明秀道:「家裡沒有別的床了,我晚上要趕稿,怕影響你們休息,就委屈你和飛鴻了,你們倆睡我的主臥,那床大,我就去飛鴻的房間。」

  她這麼一說,明秀不好意思了,忙起來和她道謙:「不,簡阿姨,是我打擾了你們才是,怎麼還能讓你讓地方呢。」

  簡悅淡笑堅持:「不,這是我應該的!」

  暑假快要接近尾聲,簡飛鴻也要去新大學報道,這兩天要收拾的行李很多。

  明秀天天兩耳不聞窗外事,倒也十分清閒,便主動幫她一起收拾,離別在即,多少有點傷感,臥室裡十分安靜。

  簡飛鴻心裡有個疙瘩,這次要走了,她不想帶著遺憾,正好趁此空閒問出了口:「我一直不明白,你為什麼不和于昶在一起,他那麼的優秀,對你又那麼深情,我想是個女孩都會被他所感動。」看明秀脫口就要回答,她又連忙多加了一句,「你不要敷衍我,我知道其實你對他也是有好感的。」

  聽她這麼一搶白,到嘴邊的話又嚥了下去,手按住膝蓋上一件剛疊好的衣服不動了,頓了一會兒,靜靜地說:「我和于牧上過床了。」

  簡飛鴻驚訝的說不出話來,自然而然地聯想到訂婚那天夜晚。

  這個話題對她們這個年齡段的青春期少女是很敏感的,簡飛鴻看她情緒低靡,嚥了嚥口水:「也許于昶並不會介意,現在有很多女人的第一次並不都是給了自己丈夫的。」

  她說的有點牽強,重點是明秀會很在意,她是個有感情潔僻的人,更何況兩個男人還是親兄弟……

  明秀堅決地搖搖頭:「我們是不可能的了,昶哥哥那麼好,我已經配不上她了。」她想起吳老和她說過的那個癡心追隨的女孩,更加慚愧黯然,低聲道:「他值得更好的女孩去愛。」

  可是他只喜歡你啊,簡飛鴻苦澀的在心裡想,愛情裡果然是誰先愛,就注定傷害的比較深,優秀如于昶也逃不脫這個命運。

  收拾好東西,腰也已經酸的不行,明秀站起來,大大地伸展懶腰,環顧一圈簡悅的房間,真的是很簡潔。

  牆壁上呈階梯狀排著一排相框,裡面不是風景畫也不是寫真照,而是紙張發黃的舊年名人報導,不由說道:「你姑姑的愛好真是特別,喜歡留這些有年頭的舊人。」

  「是的,我常說她是撿破爛的,這些個都是人家不要的破爛報紙,就她一人撿回來,還把像一件藝術品一樣保存著。」

  聽她說的語氣輕慢,明秀忍不住為簡悅辯解:「不會啊,這些東西細看滿有味道的,看起來很有復古的時代感,」說著,側頭俏皮地衝她眨眨眼:「沒準過個多少年這些東西就成了傳世的寶貝了,價值連城,到時候她的子孫後代可就享福了!」

  「也許吧,反正在我有生之年是享不了這種福了」簡飛鴻走過去將她拉起,往書房裡帶,「這種東西姑姑真的留下了很多,怕它們壞,還特意去照相館過了塑。難得她找到你這個知音,我帶你去觀賞一下,也算是滿足一下她的虛榮心了。」

  簡飛鴻打開書櫃,小心地從裡面抱出一打文件夾,堆起來足有到她脖子那麼高。

  明秀驚呼:「這麼多啊!」

  「可不是!所以我說她是收破爛的呢!」

  「你都看過?」

  「我哪有那個興趣。」簡飛鴻把東西放在桌上,拍拍自己的手,「你不是愛看故事嘛。今天下午可夠你看的了,你自便,我繼續去撿我的東西。」

  每一張報紙和頁面雜質都是過了塑的,保存的和新的一樣完好,可見主人多麼愛惜。

  明秀不敢大意,每一頁翻的都很仔細。碰到感興趣的就多停留一會兒,碰到不感興趣的就跳著看。

  到快要吃晚飯的點,也看的差不多了。

  想想主人快回來了,沒經過別人同意就翻看,總歸是一種不禮貌的行為,她把整理好,剛要打開櫃門放回去,震呆了。

  地上掉了一張五寸的黑白照片,照片恰好朝上,是一個笑容十分溫暖的女人,這個女人熟悉地伴隨她做了十幾的美夢,每次在夢中,也是這樣對著她笑,直笑道她心窩裡都是暖洋洋的。

  那麼多年不見,人也許會認錯,下面打的一排大字,她絕對不會認錯。

  ——「祭奠我們的好同志,紀林月女士。2000年5月12號」

  文件夾嘩啦啦地全部跌落在地上,砸著腳也沒有感覺一樣,她的大腦裡來來回回重複幾句話。

  「這是怎麼回事,這個是不是我媽媽,為什麼用的是祭奠兩字,2000年不是早在四年前!」

  她急需弄清楚這個問題,打開門一陣風就衝了出去。
作者: 匿名    時間: 2015-4-2 00:59:28

  38、失憶走丟

  簡飛鴻到了飯點來叫明秀,看到地上橫七八豎躺著的狼藉,就知道發生了情況,她第一個想到是:秀秀難道被人綁架了?

  再一想又不對,她一直呆在隔壁屋內,隔音效果再好也不會這麼無聲無息,除非是她自願的。

  但這個「除非」明顯是不成立的。

  先不說秀秀是個那麼守禮貌的女孩,出去的話不會不和她打聲招呼,就單論這幾天她的情緒,根本就像個受傷的小獸,只願獨自躲在角落裡舔舐傷口。

  還沒想清楚該怎麼辦,簡悅就回來了,看到飄在文件夾上的照片,心裡「咯登」一聲,知道事情不好了。

  也顧上不理她那些寶貝,拿了電話就要打,不知道號碼就撥114查詢,直接打到了玉田集團。轉了幾條線路才和于牧說上話。

  她說:「秀秀知道她母親去世的事情了,下午一個人跑出去,不知去向,你趕緊去找!」

  話音還沒落,那邊「嘟」地一聲掛斷了電話。

  簡飛鴻失魂落魄地站在一邊,急的眼淚直掉:「怎麼辦,姑姑,這次我好像又闖禍了。」

  簡悅滿臉悲憫之色:「不管你的事,她遲早都會知道……」

  簡飛鴻也是今天才知道這個突來的噩耗,緊接著問出自己的疑問:「那她母親為什麼要瞞著她?」

  「你沒做過母親,不瞭解一個做母親的心。」簡悅眼裡浮出似悲痛似敬佩的神色,「她當年得了白血病,這個病除非換骨髓,不然肯定是要死的,等了兩年才等到法國那邊有合適配型的消息,所以他們申請去了法國,期間一直瞞著明秀,就是抱著一線能治癒好的消息。換骨髓成功了,可是沒過多久又出現了問題,一直繼續捱了7年,人已經到了極限,再也堅持不下去了,就這麼離開了……」

  簡悅深吸一口氣壓抑住自己哀慟的情緒:「紀女士死之前最大一個心願就是要瞞住她的女兒,怕明秀太小,受不了這個巨大的打擊,在心裡會留下陰影。」

  「她為國家工作那麼多年,做出了那麼多貢獻,連在病床上都孜孜不倦的工作,沒有人不敬佩她的,政府內部遂下達了指令,禁止她去世的消息傳往國內,」她目光沉痛地看向照片:「這張唯一的寶貴照片也是因為我個人對她的崇拜,特地去參加了她的葬禮,走之前明先生還再三叮囑了我,不要將這張照片外流。」

  眼淚終於忍不住流落:「她真是個偉大的母親啊……」

  明秀毫無方向地跑了很久,現在她要做的就是求證。

  跑進公用電話亭裡,她將硬幣塞入,顫抖著手指撥下一長串很久沒用,卻總是牢牢刻在腦海裡的號碼。

  那邊的電話響了多久,她的心就加速了多久,心裡一直在祈禱:快接啊快接啊,媽媽快接電話啊。

  她始終記得媽媽每次接起電話就會笑著叫她:我最最寶貝的小秀秀,是不是又想媽媽啦!媽媽過年的時候就會回來看你噢,你待在家裡要聽牧哥哥的話,不要耍脾氣知道麼?

  半晌,電話終於接通了,是個男人,那聲音滄桑而又疲倦,一點都不像小時候聽到的歡快而爽朗。

  是什麼時候變成這樣的?她居然到今天才察覺到!

  「爸爸。」第一聲就破了音,她摀住嘴絕望地叫他。

  明振東怎麼聽不出來異樣,在那邊焦急地問「秀秀,你怎麼了?」

  「媽媽是不是死了,你告訴我實話啊,我不想再被欺騙下去了!」她的聲音一聲比一聲高,最後已是尖聲厲叫。

  那邊沉默了片刻,緩緩道:「秀秀,你都知道了?」

  還要說什麼,她連拿電話筒的力氣都沒有了,慢慢地沿著背後透明的塑料板滑下,雙手摀住嘴巴一個勁地哭泣。

  有多少年沒和媽媽通過電話了,她竟然一點都沒察覺,只在心裡一直氣,一直怪,一直怨。那麼多年過來了,她甚至想當然的認為,他們肯定有了另外一個孩子,不要她了,還偷偷在心裡發誓,再也不要見到他們了。

  有一天突然發現事情的真相,並不是他們不愛自己,而是因為太愛,所以才要離開,那她這麼多年的怨怪,賭氣又算什麼!

  全身熱流快速流散,冷地她直打顫。

  她抱住膝蓋,將自己縮成小小一團,感覺全世界好像都跟她開了個玩笑,她甚至連母親最後一面都沒有見到,自以為得意沒心沒肺地過了這麼些年。

  她哭的那麼淒慘,連電話亭外的行人都會停下來看她一眼,無不感到心酸憐憫,有人好心上前問詢,她連頭抬也不抬,兀自哭著,像要把幾年來的眼淚都要哭乾。

  路人也只有同情地搖搖頭離開。

  天色漸漸暗了下來,行人也越來越少。

  「喂!死了沒。」有人用腳踢踢她的腿,見她茫然抬起頭,大眼睛裡還含著一汪淚水,樣子煞是可憐,不住地冷笑,「你也有這天啊,不是天天被他護在懷裡的寶貝疙瘩嘛,什麼時候落得像我一樣的下場了。」

  「你是誰?」她問。

  戚薇抱臂居高臨下地看著她,嘲諷道:「別裝啊,你會不認識我!」

  明秀的頭暈的不行,她垂下頭扶住腦袋,眉頭痛苦地皺起,連答都不答她了,看樣子真的像出了問題。

  戚薇忽然想到那天在酒吧,她悄悄跟著于牧和李景知出去,看到的明秀正倚在秦情身側,也像現在這樣好像誰也不認得一樣。

  她心裡面剎時轉過幾個念頭,發現了一個事實,最後激動的連大病初癒的蒼白臉上都浮出一點血色,趕緊拿起電話撥下號碼。

  那邊很快就通了,是個男人刻意壓低的聲音。

  戚薇簡潔幾句說清了自己想要說的話:「我是戚薇,你不是在想辦法逃出N市麼,我有方法幫你,速來天府大道電話亭邊。」

  來的並不是阿強本人,而是個瘦高個的男人,他長得十分大眾,混在人群裡絕對的不起眼,正是那天晚上和于翔在酒吧裡談生意的老闆。

  他警覺地看看四周的環境,站在電話亭邊像是在焦急等電話的樣子,立領拉的很高,正好擋住他說話的嘴。

  男人低聲催促道:「強哥叫我來的,有什麼話快說!」

  戚薇也沒功夫在意他兇惡的態度,指指窩在角落的明秀:「她你認識吧,只要帶上她,你們就可以威脅于家兩兄弟,安全地離開N市。」

  男人顯然是認出來了,冷漠的臉上有一瞬間的驚訝,猶豫了一下,果斷地把人背在自己背上,快速地消失在夜色中。

  戚薇在馬路邊站了很久,她的下腹隱隱發疼,來往車輛呼嘯而過的冷風也吹的她身上也發冷,她記得醫生對她的告誡:不能受寒,也要注意休息,否則會留下病根。

  她這樣的行為近似自虐,但她現在只感覺到快意,女孩無辜柔弱的臉在她腦海中揮之不去,她笑的花枝亂顫,淚花都溢了出來,心裡卻在不斷對自己默念:我這樣做並沒有錯,憑什麼苦痛都讓我一個人承受,總得要別人和我一起感受,我得不到的別人也休想輕易得到。

  阿強看三飛把明秀帶回來的時候十分驚訝:「你怎麼把阿秀帶回來了?」

  三飛說的極其簡單:「強哥,我們現在需要她。」

  女孩趴在他背上已經睡著了,一點防備也無,阿強心中驚異不斷擴大,把人接過放到小黑屋唯一的一張木板床上,順手替她蓋上毯子。皺眉看著她安詳的睡顏,問道:「她不太對勁,怎麼會乖乖和你過來的?」

  「是之前那個總和我們接洽信息的女人把她交給我的,我去的時候,她就已經意識很模糊的樣子,那女人說她失憶了。」

  阿強的心裡升出一種奇異的感覺,忽然覺得上天對他不薄,他的嘴角漸漸咧開,低頭拍拍女孩的臉:「阿秀,阿秀,醒一醒。」

  女孩不耐地揮開他的手,眼睛仍緊緊閉著,嘴巴厥了起來,一副要生氣發作的樣子,鼓鼓的兩腮像是路邊賣的白面饅頭,散發著香甜的氣息。

  阿強只覺得這一刻心裡有一塊軟了,小心翼翼地將她扶靠在自己懷裡,那動作輕的像是在對待一塊易碎的瓷器,聲音柔的連他自己都沒察覺:「阿秀,醒了麼?」

  女孩痛苦地揉揉自己的眼睛,只覺得酸漲酸漲的。

  迷茫中看到男人黝黑的臉膛,嚇的忙退開兩步,低呼:「你是誰!」

  再看看周圍空間狹小的木屋,桌上只有一隻蠟燭,燭火在夜風中不斷閃動,生銹的鐵窗欄外還有樹影斑駁搖曳,耳邊聽到什麼古怪的鳥聲不斷尖叫,怎麼看怎麼陰森詭異,她嚇得臉色雪白:「這是哪裡,我怎麼在這,你又是誰,和我有什麼關係?」

  阿強握住她的手,把人拉近一點,再往後退就要掉到床下。

  她說話的邏輯思維還很清楚,和正常人無異,阿強仔細想了一會兒,笑著回答道:「我是你阿強哥啊。」

  他撓撓後腦勺,黑色的臉上暈出可疑的紅暈,這樣暗淡的光線下都能看的清楚:「因為我們家窮,我媽怕我長大討不到媳婦,就把你買回來做了童養媳,我們從小一起長大,一直都過的很開心。」

  「這幾天我心情不好,白天不小心吼了你兩句,你就十分生氣跑了出去,我一時沒拉住,害你被車子撞到了,怎麼樣,還有哪裡不舒服,你不會不認識我了吧。」說著,阿強就急切地靠近她一點,臉上露出焦急傷心的神情。

  他說的那麼清楚,完全和真的一樣,由不得人不相信,女孩仍有點遲疑,拍拍沉重的腦袋:「怪不得我的頭這麼痛,可是,我真的不記得了……」

  阿強忙抓住她的手:「別打了,不疼麼?不記得就算了,我會等你慢慢想起來的。」

  他的眼睛很大,這樣直直盯著她……

  女孩臉有點紅了,低下頭去嬌嗔:「你不要這樣看著我啦。」

  他何嘗見過女人對他這樣臉紅,嬌氣的就像搖著尾巴向自己撒嬌的寵物,心中柔情氾濫,急忙摟住她柔軟的身體,依順道:「好,好好!我都依你。」

  三飛也沒見過老大這個樣子,就像村頭墜入愛河的毛頭小伙。

  事情的發展好像有點脫離軌道了,他皺緊了眉頭,聲音死氣死沉:「強哥,我們下一步怎麼走?」

  女孩這才注意到還有第三人在場,羞的連忙推開他,小聲問道:「我們要走麼?」

  她這麼問的時候明明是很高興的,阿強也跟著笑了:「是呀,你想去哪兒?」

  女孩真的認真思考了半晌:「我要去法國……」
作者: 匿名    時間: 2015-4-2 01:00:11

  39、鐵血柔情

  于牧開車在全市繞了個圈,也沒找到人,急的汗流浹背,一想起明秀被別人強迫的場景,他現在連殺人的心都有。

  黎明漸漸破曉,天邊現出了一點魚肚皮白色,太陽散發的晨光金輝刺得人眼睛生疼,簡悅看向名車邊的這個男人,衣衫頭髮散亂,眼底是一夜未眠佈滿的血絲,臉色也透著青灰的沒有血色。

  簡悅心中也是焦急難耐,不住地歎氣,再次把昨晚明秀離家的情形敘述了一遍,希望有所幫助:「她肯定是無意間看到了紀女士那張遺像,震驚之下接受不了這個殘酷的現實,發狂衝出了家。」

  于牧從口袋裡掏出一包煙,這幾天心情一直煩悶,幾乎養成了煙不離手的習慣。

  點燃煙頭狠狠地吸上幾口,再緩緩吐出煙圈,好像要把心中的鬱積全部發散出來。

  「你走吧,我一個人自己找。」他說的很平靜,甚至連看都沒有看她。

  但簡悅就是能感到,他精神上一直緊繃的那根弦隨時都有可能斷掉,承受能力就快要到達極限。

  摯愛如斯啊,內心肯定像是被放在滾燙的油上翻滾,煎熬的難以忍受。

  她從嗓子裡發出一聲短促的悲鳴,閉了閉眼,掉頭就離開了。

  于牧的眼睛大睜的駭人,四周到處巡視,一個角落也不放過。

  然而,清晨的街道人員稀少,只有一兩個清潔工在馬路邊打掃,偶爾穿行過幾個路人,一目就可以瞭然,哪有那個刻在骨子裡,怎樣也不能忘懷的蹁躚身影!

  人最大的支撐是精神上的,精神一旦摧毀,人也瀕臨崩潰的邊緣。

  于牧晃了晃身子,極力扶住車沿站穩。

  他現在絕對不能倒下,秀秀還在等著自己去找她。

  他甚至還產生了幻覺,好像聽見秀秀在不斷尖叫著:哥哥,牧哥哥,快來救我,快來救我啊!

  電話鈴聲忽然響起,將他從幻境中猛然驚醒,他趕緊手忙腳亂地從口袋掏出,來電號碼都顧不上看。

  那邊的聲音雖然陌生,但于牧還是一聲就聽了出來,是本該在逃難中阿強。

  「秀秀現在在我手裡,要想讓她安然無恙,趕快和于昶說好,放我們盡快離開N市。」他說的很快,完了以後就掛斷電話,根本不給人商量的餘地。

  于牧急著再撥回電話,已經變成了關機。

  靠一個人的力量根本不夠,于牧這時候也顧不上對方和自己處於正敵對的方向,將秀秀被綁架的消息告知了于昶,他是政府要員,找起人來可以既快速又減少很多麻煩。

  于昶正在開會,聽到這個消息當場就站了起來,引得各位領導紛紛注視,他也顧不上許多,匆忙地道歉一聲,把工作移交給身邊的同事,趕緊驅車去了于牧家裡。

  兩兄弟查了一天,也沒查到任何線索,打給于牧的號碼是個假身份證辦的,之後就一直沒再有過通話記錄。

  兩人仔細思考了一下,還有一種微小的可能,也許明秀根本就不在他手上。

  可是,不在他手上,明秀又去了哪裡呢?

  到晚上的時候,有個快遞員上門了,送來了一枚閃亮的鑽戒。

  于牧一震,這是訂婚那天,自己親手給她戴上的,特地請名家重金製作,全世界也只有這

  麼一枚。

  最後一點希望破滅,他一下癱倒在沙發上……

  于昶明顯也認出了這只戒指,隱下至今為止仍舊酸痛的感覺,理智地檢查了真假之後,人也搖搖欲墜。

  他極力穩住心神,想到:既然已經知道了人的去向,現在最重要的就是如何將明秀救出。

  郵件封面沒有蓋印,也沒有寄件人地址,顯然不是投遞的。剛才慌亂之下也沒將送件人抓住問清楚,現在人早跑了……警方到現在還沒抓住阿強,連一點線索都沒有。

  好像已經無計可施。

  正在愁眉不展之時,早上那個陌生號碼又打了過來,于牧一鍵接起,盡量穩住自己急燥的心弦,沉聲道:「下一步要怎樣?」

  他這一變化極快,可見自制力之強。

  「你們把警力轉移一部分,我自有辦法離開。」他說的很自信,但事實上,就算撤走部分警力,他就可以逃過外面部下的那些天羅地網了?

  心底有個小小的聲音在說:他可以的,在黑道混了這麼多年,這種逃亡的本事不知道掌握了多少!

  心在輕顫,于牧嘴上一口答應:「好,我答應你,明天你就可以行動了,但你一定要給我一個保證,秀秀什麼時候還給我 ?」

  那邊哧笑一聲:「你還有資格和我談條件麼,放心吧,只要你們做到了,我肯定不會傷她便是。」

  言下之意,若是不按他的要求來,就有可能會傷害明秀。

  對方沒再給他說話的機會,果斷地掛斷了電話。

  于牧暴怒,使勁將電話往地上一砸,碎片頓時四濺散開。

  一直等了三天,于家兩兄弟特意在警方力量薄弱的地方埋伏了很多人手,都沒有等到人,期間,甚至沒有接到一個可疑電話,阿強和明秀就像突然真空消失了一樣,一絲訊息也無。

  他們不由猜測:人是不是已經離開N市了?

  于牧都覺得自己快要瘋了,這樣徒勞的等待根本就不是他能夠忍受的,他習慣先發制人,將所有事情都控制在自己能夠掌握的範圍之內,但是,現在真的是束手無策,一個著力點都沒有,估計人真的跑了。

  他們遂將搜尋的範圍繼續擴大,動用一切能動的人力物力,不計代價也要把明秀快速找回。

  ***********************************************************

  發生那次酒吧事件以後,當天凌晨,魏延就在妓女的床上被人毆打了,他一下就想到肯定是因為明秀,打手們一個個下手很狠,他甚至以為自己看不到明天的太陽了。

  但天可憐見,他還能活著走出賓館。

  匆匆趕回打字複印店,裡面全被人一搬而空,滿室一片狼藉。

  那可是他大學幾年來辛苦打工攢下的血汗錢啊,就這麼一夜之間沒了,他麻木地想:果然貪婪使人變壞,做了壞事是要遭報應的。

  現在好了,一切又得重頭來過。

  渾身都疼的難以忍受,他悲哀地發現自己連看病治傷的錢都沒有了,出去打工沒有一個人要他,一切都到了末路,他似乎只有等死的份。

  忽然有一天有個高個子女人拿了封推薦信給他,還給了他一小筆錢做為路費,從此他踏上了北上的路途。

  這一生魏延都記住了,有個善良的女孩,在絕境中不計前嫌地幫助了他,給了他再一次的新生。

  南北距離遙遠,魏延以為,這一輩子都再沒有報恩的機會,誰知機會來的這麼突然。

  他和客戶談完生意從飯店裡走出,準備取車回公司,在地下停車場看到了兩男一女,男的都是高高大大,一身深色運動衫,女的嬌嬌小小,穿一件白色的連衣裙。

  他們這一對組合,怎麼看怎麼不和諧。

  魏延留意了,越看女孩背影越覺得熟悉,趁他們拐彎之際,看到了女孩的側臉,驚覺:這個人怎麼那麼像明秀。如果真是她的話,為什麼會和陌生人一起出現在這裡。

  他馬上打電話給當初推薦他來公司上班的人,旁敲側擊地問了一下,才知道自己剛才真的沒看錯,那個人真的是明秀。

  兩方通了氣,趕緊告知了N市的于牧。

  于牧在黑道中發了很多重金懸賞令,幾天來不知得了多少消息,卻沒有一條是真的,但這次消息的來源是明秀的遠房表舅,他激動了,一時都不知道該怎麼反應,只一個勁地問對方:「是不是真的,明秀具體在什麼地方,有沒有危險,我們應該什麼時候去救她。」

  看似混亂,都問道了點子上,是于牧這幾天時時刻刻,連睡夢中都在琢磨的問題。

  那邊表舅歎口氣:「你先過來,這邊我找人再仔細調查一下,盡量快些把人救出來。」他頓了一下,想起魏延對他說的話,不由地皺緊了眉,「我聽魏先生說,看到明秀的時候,她好像沒有掙扎的反應,像是自願和他們在一起的,不知……」

  于牧心弦一顫,想到了一種很糟糕的可能性:明秀再發脾氣,不可能不告而別,讓這麼多人跟著她擔驚受怕,難道是精神上又出了問題。

  如果是這樣的話,不就任別人擺佈了。

  他不敢繼續往下想,連忙組織了一些人手,連于昶也沒告訴,連夜趕去了北方。

  明秀表舅的人脈很通,才兩天就找到了阿強他們的動向,將定於後天,也就是八月十七號走海上路線,偷渡去法國。

  八月十七號,東風三到四級,多雲轉陰,不宜外出遊玩、晾衣。

  黑雲從天邊漸漸壓來,呈現一片水墨渲染的暗色,和遠處的江面連成一線,混沌的分不清分界。大風送來腥鹹的江水氣息,渡輪叫囂著拉長鳴笛。一切都隱在晦暗中,透露著壓抑而不安的氣氛。

  這片碼頭專供貨物運輸,平時人員稀少,適合暴力和爭鬥形為,

  于牧從昨天凌晨就開始埋伏等待,到現在下午四點二十,時間已經過去了十幾個小時,百八十隻眼睛盯著,任何可疑人物都沒有出現。

  于牧隱在大型集裝箱後面,一直盯著碼頭唯一的出入口,眼睛一眨都不眨,生怕露掉一個人影。

  夏末的氣壓沉悶而又燥熱。每個人身上都是粘膩膩的一片,恨不能馬上跳下江水涼爽一下。這樣沒有頭緒的等待最是熬人,沒有一個人能卻定目標人物到底會不會出現。

  空氣裡有燥動的分子慢慢擴散……

  突然于牧做了個手勢,低喝一聲:「小心隱藏,目標出現。」

  他的聲音是亢奮的,有一絲不為人輕易察覺的激動。

  眾人不由提起精神朝入口看去,兩個高個子的黑衣男人中間,夾了個白裙子的少女,正快步向這邊走來。

  那少女體形嬌小,臉色蒼白,看上去十分柔弱,神情卻不像想像中那樣害怕痛苦,而是雀悅又興奮的,不時向停靠在碼頭邊的輪船指指點點,和左側稍壯點的男人說上幾句。

  距離隔的遠,聽不見在說些什麼,從表情上來看她是高興的,一點也沒有被人強迫威逼的感覺。

  眾人不由得面面相覷,在對方臉上都看到了疑惑,這個是被綁架的女孩麼?

  別人不瞭解,于牧心裡卻是很清楚了,指甲使勁扣進木箱的木屑裡,發白的幾乎折斷。腦子裡得出一個結論:秀秀的精神肯定又出現問題了,看樣子還不是一時半會兒了……

  他無法形容自己的心情,一想到明秀將來再也不記得他,就像有一隻大手掐住自己的咽喉,窒息的喘不過氣來。

  阿強的心情卻是截然相反,他此刻對未來是無比憧憬的,有美好純潔的女孩在身邊,他的心靈好像也被洗滌淨化了,甚至想,只要逃出去,就隱姓埋名找個小鎮子開個小店面,和明秀平平靜靜的過下半輩子。

  再不用像現在這樣,天天提心掉膽,遊走在聲色犬馬和東躲西藏的日子之間。

  腦海中自然而然地勾勒出一個畫面,和明秀組織了一個家庭,還生了幾個小孩。

  大女孩,小小孩兒都爭著要他寵著,多麼幸福啊!

  他想的這麼陶醉,以至於警覺性都下降很多,只有忠實的手下三飛一個人在左右觀察,時刻警惕著。

  突變只在一瞬間,忽然從側邊飛出一個人,一身緊身衣,身姿矯捷如燕,直衝著明秀撲了過來。

  阿強一時不察,險些讓她得逞。

  幸好三飛反應飛快,從身後竄到明秀身前,和女人交上手。

  明秀受到驚嚇,看清楚來人,就笑了。

  她誰也不記得了,竟認出了女人是秦情。正要上前,被阿強摟在懷裡。

  輕哄著她道:「不怕啊,不怕,我保護你。」

  「不是,我不是怕,那個人是情姐姐啊,她是好人,為什麼要打她!」她明顯是向著秦情的,根本沒意識到是秦情先動的手。

  阿強聽她這麼說,狠狠地皺起了眉:情況有變,秦情是于牧的人,她在這裡,于牧肯定也在。

  他不敢多留,不顧明秀的反抗,拉著人就往渡頭走。

  「想走就把秀秀留下!」于牧從集裝箱後面走了出來,距離他們只有不到兩百米的距離。

  「你出爾反爾!」阿強惡聲惡氣地朝他大叫道。

  于牧冷笑一聲,眼睛緊緊盯著他摟著明秀腰部的那隻手。兩眼火焰直冒,恨不得立刻將那隻手焚燒成灰燼:「我出爾反爾?你怎麼不說你企圖帶走我的妻子?」

  「她不是!」阿強忽然大喝一聲,被他說的「我的妻子」四個字刺激到了,喘了一口氣,緊接著意識到自己失態了。

  驚慌之下又想到了什麼,笑的無比暢快,「你說她是你的妻子,你叫她一聲,看她應不應你啊?」

  明秀滿臉迷茫,只看了于牧一眼,覺得不認識,又把頭轉向那邊打鬥的正激烈的秦情二人。

  還要問什麼呢?她的反應那麼明顯,再問只不過是自取其辱。

  阿強嘲諷地看于牧一眼,又問向明秀:「那阿秀能不能說說,我是你什麼人呢?」

  「是我丈夫啊。」她說的那麼爽快,一點猶豫都沒有。

  于牧心裡劇痛:怎麼可能!她明明是我的妻子!什麼時候變成了別人的,肯定是阿強逼迫的!

  他這麼想著,滿臉陰鷙,眼裡的恨意無限擴大。

  「是你!是你騙了她。」他咬了咬牙關,恨不能將一口銀牙咬碎。

  嘴裡嘗到血腥的味道,才意識到自己的情緒太過激烈。

  于牧深吸了一口氣,無論真假,也不想在這個話題上討論下去:「不管怎麼樣,她都已經是我的人了,這個事實永遠都不會改變,我再給你最後一次
作者: 匿名    時間: 2015-4-2 01:00:29

  39、鐵血柔情

  機會,把秀秀留下,我放你離開!」

  阿強對他這一點倒是很佩服,自制力這麼強,不是一般人可以比的!

  情形明顯是對自己不利的,沒看見其他人,肯定還有另一手準備。

  阿強現在要是明智的話,應該選擇和于牧談判,自己安然離開,可是……

  懷裡的身軀是那麼柔軟溫暖,只這樣抱著,就覺得未來無限美好,他捨不得,是真的捨不得啊!

  于牧看出了他的掙扎,手勢向後一擺,齊刷刷地從後面站起了幾十個男人,個個看上去都精健勇猛,明顯是有備而來。

  阿強摟著人的手不由得緊了又鬆,鬆了又緊。

  三飛趁空隙間瞟到這邊的情形,立刻就怒了!

  這不是阿強正常的反應,他認識的強哥無懼無畏,任何事情都威脅不了他,遇事果斷沉穩,就算面對生死關頭,也能在最短的時間內做出最好的決定,帶領他們闖過一次又一次難關。

  而這次不一樣了,準確的說,從他領回那個女孩,強哥就在淺移默化中改變了。他開始變的溫柔,變的大意,凡事都要將那個女孩考慮在內。

  他們今天明明可以像以往許多次一樣逃之夭夭,他卻還在猶豫不決!

  順勢在地上打個滾,他利用腿長的優勢,迅速跑到阿強身邊,猛力一拉帶出明秀,五指成爪掐住她的咽喉,只要再用點力下去,女孩細弱的脖子就會被輕易被擰斷。

  于牧臉色劇變,立刻朝他厲聲大喝:「你敢動她,我今天就讓你碎屍萬斷!」

  阿強也愣住了,心裡卻又冒出了一絲不用他親自做決定的解脫。可下一秒看到明秀的臉又轉變了。

  女孩的咽喉被掐住,一時喘不過氣來,臉上被憋的佈滿不正常的潮紅。嘴巴大張,拚命地想吸收外面的氧氣,嘴唇慢慢都發紫了。偏偏淚眼朦朧地只看著他,好像在悲慟地向他控訴著:你救我啊,你為什麼不救我……

  剛剛放鬆下去的心又猛地提到嗓子眼,他想說話,喉結上下翻滾,但喉嚨就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發不出任何聲音。

  女孩兒大概明白了他的意思,眼淚大滴大滴地往下滾落,抓著三飛的手卻慢慢的垂了下來,她放棄了掙扎,或者說她放棄了求生的慾望。

  即使在這種危難關頭,明秀下意識地還是為別人著想,不想讓別人為難痛苦,這樣的善良美好啊,不知道將來還會不會遇到第二個……

  三飛面無表情地朝著于牧的方向大聲喊道:「她快要不行了,只要我再稍稍用點力,後果你是知道的,考慮好了麼!快叫他們撤走,放我們離開!」

  就是他這副呆板冷情的臉,誰都相信他一定會說到做到。

  于牧氣血都湧上了頭頂,手骨被自己握的卡嚓直響。哆嗦著嘴唇,語音劇烈起伏:「不要傷害她,我保證你們可以離開。」

  說著,馬上就做手勢讓其他人撤走。

  撤離的速度很快,轉眼間空蕩的碼頭上就剩下他們五個人,三飛在于牧地盯視下緩緩放開掐在明秀脖子上的手,卻不知從哪兒變出一把鋒利的刀刃,抵住女孩纖細的頸側。

  那個部位正是頸動脈,只要割下去,女孩便會當場氣絕。

  三飛又對離的很近的秦情喝道:「你退開點,和你家老闆站一塊兒去。」

  看她略微遲疑,刀子立刻劃破了女孩的皮膚,鮮紅的細流如一道細線冒了出來,刺痛了其他幾個人的眼。

  秦情不敢猶豫了,立刻退回了于牧旁邊。

  于牧視力極好,隔了二百米的距離,仍能將明秀臉上細微的表情看的一清二楚。女孩痛苦地皺著眉,頭無力地微垂著,正大口大口地呼吸空氣。

  頸側的鮮血順著她蒼白的皮膚流到雪白的裙子上,像冬天落在雪地上的紅梅,朵朵艷麗綻放,透著妖異的不祥色澤……

  三飛見目的達成,帶著明秀邊走邊退。

  江邊停著一艘快艇,上面早有另一個下屬等的心焦,看到二人來了,趕緊啟動。

  後面于牧和秦情已經追的近了,三飛正準備將明秀推出去,斜裡冒出一隻有力的大手把女孩帶了過去。

  三飛不可置信地看著阿強:「強哥,你要幹嘛!」

  「帶她一起上去!」

  三飛驚叫:「你瘋了,我們還在通緝,帶著她怎麼跑路,更何況于家兄弟不會放過我們的!」

  「你說過要帶我去法國的!」一直沉默的明秀突然啞著嗓子哀求地看著他,一點也沒意識到自己所處的環境危險,滿心滿腦地全部裝著去法國這一件事。

  阿強心中一動,之前答應她只是敷衍,現在倒真的可以認真考慮。

  在這樣的危急時刻,她想到的只有這一件事,可見信念之深,若是真和她去了法國,不僅可以逃避在國內所做過的一切過往,獲得新生,還能和這麼好的女孩重新組建一個幸福的家庭!

  這麼一想,他決定了,拉著明秀就往小艇上跑!

  三飛怒急,早知道就不帶明秀回來了,如今反而成了禍害!

  大錯已經釀成,禍源再不能留了,管不了那麼多,抄起刀子就往明秀身上捅去。

  人在危難的一瞬間,做出的反應是不可思議的,比如說阿強,于牧還來不及驚呼,就看見他快速地將明秀一把護在懷裡,用後背替她擋了這一刀。

  這一刻,連阿強自己都覺得無法置信,但他確實這麼做了,刀子捅進腹部並不是第一次,可這次比以往任何一次受傷都要疼痛。

  因為他看到女孩慢慢地轉過頭來,眼睛看著自己先是迷茫的神情,再然後看到自己血染的腹部,漸漸地駭然睜大雙眼,向後倒退兩步,摀住嘴,連驚呼都發不出了。

  阿強此刻知道了,以後兩人再也不可能了,心臟也跟著疼了,也像被捅了一刀,絞痛的難以忍受。

  三飛也驚呆了,震怒,痛苦,後悔!

  簡直不敢相信是自己親手傷了一直追隨崇拜的大哥,看看受傷的阿強又看看傻呆呆的明秀,一時間全部化為了對女孩的無比憎恨,一下衝過去,將女孩推進了江裡。

  這一系列的突變實在太快,于牧心神俱裂,大吼一聲:「不!」

  想也不想就隨著跳進了江裡,滾滾的江水很快就將兩人的身影淹沒。

  幾個人都呆住了……

  不知什麼時候,碼頭上海面上就突然出現了大批便衣警察,將他們團團圍住。

  冰涼的手銬銬上手上,阿強被押著路過三飛身邊的時候頓住了,小聲地對他說道:「好兄弟,對不起,我這輩子就只做了這麼一個美夢,沒想到還是連累了你,欠了你這麼多,下輩子自然會當牛做馬地歸還,但你真不應該去傷害明秀,若是她真出了什麼事情,我……我恐怕這輩子都不會原諒你!」

  三飛頓時淚盈於眶。
作者: 匿名    時間: 2015-4-2 01:00:50

  40、中秋節(上)

  顧湘輕輕推開門,室內沒有開燈,安靜地與外面形成兩個世界,只有籐椅慢悠悠地搖晃聲,像個忘記上發條的鐘擺。

  藉著外面亮眼的朝陽,能看到女孩消瘦地側影,平躺在籐椅上,姿態安詳而疲軟,像個老態龍鍾地老者。

  顧湘歎口氣,越過了夏天,秋天都過去了一半,時間也不停在向前走,只有這裡,每一天好像都是靜止的。

  週而復始了這麼多天,再壓抑著情緒也快要爆發了吧。

  顧湘走過去,將蓋在她身上的毯子拉嚴了一點,又拿了根體溫計夾在她腋下,扶著她的胳膊以防掉下來,趁這間隙去看她的臉。

  瘦的可能還沒她一個巴掌大了吧,眼睛就相對顯得就更大了,卻對自己每天來給她做的護理觀察視而不見,一直看著窗外不知名的方向,眼神空洞而茫然。

  這樣子有多久了?顧湘也記不清具體日子了,差不多快兩個月了吧。

  自從上次綁架事件,她被于牧從水裡救上來以後,再次醒來就變成了這副沒有人氣的紙娃娃模樣,每日裡不知道吃喝,必須要有人看著才行,所以一直在醫院裡呆了這麼久。

  想到那次落水時的場景,顧湘仍舊心有餘悸,她當時趕過去的時候,很多人都在紛紛往水裡跳,真的把她嚇壞了。

  渾黃的江水滾滾翻湧,一浪接著一浪,剛跳下去的人轉眼就會消失在水浪裡。于牧和明秀就更別說了,她甚至不知道兩人掉下去有多久了。

  江水裡沒有氧氣,時間長了,根本就堅持不住。

  她只能跟著心急如焚,雙手交握在胸前,不斷向上蒼祈禱著,保佑他們平安歸來。

  也不知過了多長時間,隨著一個浪頭翻起,終於看到了女孩的頭被舉出了江面,隨後,于牧牢牢摟著她游上岸來。

  明秀被拖上來的時候,面色慘白,全身濕漉漉地平躺在地上,紋絲不動,連胸口的起伏都看不見,就如同已經……

  顧湘感覺自己的心跳都快停擺了,正想進行急救,于牧先一步有了動作,俯□一遍一遍按壓她的胸膛。一,二,三,四……

  女孩終於猛地吐了出來,顧湘趕緊去摸她的脈搏。

  謝天謝地,上天憐憫,這麼可愛善良的女孩,怎麼捨得這麼早就收走她,明秀被救活了!

  再看于牧,也是全身濕透,還在不停滴著水,自己好像渾然不覺,看到女孩有了生息,猛地撲下去摟住她的脖子,全身顫動,失聲慟哭起來,那麼大的聲音,在場每一個人沒有聽不見的。

  誰說男兒流血不流淚,只是未到傷心處。

  場面心酸極了,顧湘都不忍再看,轉過頭去默默抹淚。

  想到于牧她又忍不住歎息,明秀這個樣子不僅折磨的是自己,更折磨了于牧。

  那個時候玉田集團群龍無首,一片亂糟糟地急需新的領導人來管理,于翔坐牢已經是鐵板定釘的事情了,于老爺子沒辦法把重任讓給了于牧。

  那段時間真是苦了他了,醫院公司兩頭跑,不分白天黑夜的忙裡忙外,心裡和身體上的兩重壓力大山,硬是扛了將近三個月,年級輕輕的,頭上白頭髮都冒出了兩根,可見日子有多麼煎熬。

  每天到了吃飯的時候,于牧幾乎都會來陪明秀一起,然後沒事的時候就守著她寸步不離,她發呆,他也盯著她發呆,兩人間的時間就像停止的一樣。

  想想都讓人難受。

  顧湘將體溫計小心翼翼地抽出,三十七度一,每天都差不多,根本就沒有身體上的問題,到底還是她心裡不放過自己!

  她俯□去看她無神的眼睛,裡面黑的就像無底洞,卻什麼也沒有。

  「出院前最後一次給你測體溫,情況很好,等一下于先生就來接你回家了,不用再呆在這個令你討厭的地方了,這下你高興了吧。」

  「回家後要好好照顧自己,要不然還是會進來的,你數數都幾次了,今年都第三次了,最好準備個火盆跳一下,去去晦氣。」

  一直說了這麼多,一點回應都不給。

  顧湘手中的體溫計都幾乎快被捏斷:「你還要這樣多久呢!別人也許看不出來,但我知道你什麼都記起來了,要不然也不會是現在這副要死不活的模樣,你到底是在為難自己什麼呢?」

  意識到自己的情緒有點激動,顧湘緩了緩,繼續盯著她道:「你母親去世那是生死有命,誰也躲不過的事情,與你又有什麼相干!哪個母親不想和自己的子女生活在一起,她離開你瞞著你也是因為她太愛你,不想讓你受到一點傷害,可是你是怎麼報答她的,不替她繼續延續生命,還在這裡放肆地揮霍,你對得起她一片偉大的良苦用心麼!」

  「再說那個阿強,我早就和你說過,他沒有死,只是犯了法被關進了監獄,我知道你肯定是因為他為你擋了那一刀震撼住了,包括其他所有人在內,也都很驚訝,他的反應太過突然,沒人能想像到他那麼一個人會為了別人去擋刀,甚至付出生命的代價也在所不惜,這樣的感情還用說麼,你呢?又是怎麼回報他的,仍然是這樣毫無意義地折磨自己。」

  「還有什麼呢,于牧是吧!對於他我都不想多說了,按理說他利用完你以後,完全可以像戚薇那樣毫不在意地將你丟掉,但是他沒有。你都變成這樣了,連一個正常的普通女孩子都不如,可他還是這樣盡心盡力地把你像個嬰兒一樣照顧著,生怕哪裡跌著碰著了,下班回來不用說怎麼對你的,就是上班那麼忙的時候都要每隔兩三個小時都要打電話過來問一下,就擔心你有什麼閃失!」

  顧湘越說越感覺自己的眼睛酸澀難當,深吸一口氣:「有一件事情你還不知道的,就在上個月的時候,他請了律師來,將遺囑都立好了,所有財產的繼承人都是你,只有你一個,怕自己出個意外,你會無所依靠,他還那麼年輕啊,連這個都想到了!」

  「你那麼善良,對所有人都那麼寬容,為什麼就是對他那麼苛刻!」

  她忍不住還是哭起來了:「我不知道一顆愛人的心到底有多廣博,如果換成景知,他只要對我有于牧對你十分之一好,我都已經滿足了。」

  「你不能那麼貪心啊,會折福的!」

  她說了這麼一大段話,對方依然還是那個樣,側臉朝著窗外,一眼也沒看她,甚至連眼皮都沒眨一下。

  顧湘頓時洩了氣,好像一拳頭打在棉花上,軟棉棉的一個受力點都沒有,反而彈回來又傷了自己結痂的傷口,真是疼的很那!

  她踉蹌一下,站直起來,自嘲一笑:可這又能怨秀秀麼?接二連三的巨大打擊沒有幾個人能受的了吧。

  就當發洩一下好了……

  低頭看了下時間,差不多了。

  果然,門接著就被推開了,于牧走了進來。

  顧湘簡單了和他匯報了一下今天的情況,自動替他們掩上門出去了。

  于牧走過去低頭摸摸女孩的臉,坐到籐椅邊,然後將她抱進自己懷裡,輕笑道:「寶寶今天好像比昨天重了一點點,是不是偷吃蛋糕了。」

  他這麼說是有典故的。

  明秀小時候不愛吃飯,一天到晚總是吵著要吃蛋糕,于牧當然不准,每天回來就會把她抱起來掂量一下,這樣說一句,詐她說出實話,明秀一開始還老實承認,後來就知道他是詐自己的,學聰明不回答了,可薄紅的臉皮每次都會透露她真實的想法。

  可現在沒有了,什麼反應也無,好像沒聽到他的話一樣。

  于牧抱緊她,貼近自己左胸腔的地方,那裡有個跳動的東西正在一點一點地縮緊。

  過了半晌,他深吸一口氣,對著明秀又笑了,唇邊印出兩條明顯的溝壑:「我們回家吧。」

  于家現在算是于牧當家,但他今年過節沒有回主宅,上個月他去交賬的時候回過一次家,再不復往日的熱鬧興盛。

  于家下人見了他明顯躲躲閃閃,很怕他的樣子。

  田笑恨于豐玉將家主位置讓給于牧,正式和于豐玉離了婚,帶走了主宅裡將近三分之二的財產。

  人老了總會追悔過去,于豐玉有愧於她,便也聽之任之。

  空蕩蕩的大宅裡如今只剩下他和于昶兩個主人,都是孤獨清冷的人,整個屋子平日裡格外靜謐。

  于豐玉心灰意冷,看完今年的賬,沒有發現任何差錯,便將公司裡所有事物全部交給了于牧,從此後便再不見客,他的這一生到此,基本上畫上了句號。

  明秀住院,于牧便陪著她,家裡就空置了下來,什麼東西都沒有,過節的話得必須上街購置。

  這幾天正是購物高峰期,又是中午的時候,很多市民都趕在這個時候去超市購物。

  走道上到處都是推著購物車的行人,人頭攢動,摩肩擦踵,場面不可謂不壯觀。

  明秀雖不是個喜歡製造熱鬧的人,卻是個愛看熱鬧的人。于牧本身卻是很厭惡這樣的場景,他一點都不喜歡和別人的親密接觸,但為了討明秀歡喜,也就忍了下來。

  看看身邊的女孩,正側頭望著旁邊的貨架,和以前正常時,許多次來買東西的姿態一模一樣,他的心一跳,轉過她的頭,仔細分辨她的眼,心又落了回去。

  還是那樣黑洞洞的沒有光芒。

  于牧閉了閉眼,不是都過了這麼多天了,怎麼還是會一次次地感到失望。

  超市裡基本擠不動,于牧強忍著厭惡,一邊將明秀護在懷裡一邊分手擠開人群,頭上都冒出了汗。

  不由得下意識再看明秀,雙頰透粉,鼻樑上汗珠兩三顆,也是熱了。

  還是這副樣子好看!

  不顧大庭廣眾之下,于牧忍不住在她唇上啄了一下。女孩立刻捂著嘴退開兩步,眼睛睜的圓溜溜的。

  終於有點反應了,于牧心中一喜,把她拉過來,又親了一下她的臉頰,是暖熱的溫度。

  今天的衣服是他出院前特地幫明秀穿的,上面是粉紅色的立領花邊針織衫,怕秋天風涼,外面還加了件薄外套,頭上也不忘戴上一頂彩色橫條紋編織毛線帽。

  的確是穿的有點多了,還擠在人這麼多的地方。

  將頭上的毛線帽子取下來,額頭果然也濕了,有兩縷劉海粘在上面有些凌亂。

  于牧從口袋裡掏出一方純白的手帕,細心地給她擦拭乾淨汗跡,還順手理了理她長順的髮絲,頭髮快大半年沒剪了,好像又厚了很多。

  「熱吧。」他柔聲問道。

  女孩一直低著頭任他擺弄,聽他這麼說,輕輕搖搖頭。

  于牧放心了,心情也跟著好了很多,連旁邊擁擠的人群也可以忽略,一手牽起她的手,一手推著購物車繼續往前走,順路仔細留意明秀看的多的物品,一件件取下來放進車裡。

  有很多穿著迷你裙的美女端著盤子站在路口做推銷,看見他們兩人,男的英俊酷帥,女的嬌美可人,穿著都是不凡,幾乎都會上前請他們試用品嚐,于牧難得停下來,很耐心地問身側的女孩,見她不說話就提步離開。

  美女們都不太甘心,兩兩圍在一起對著他們的背影議論:「那女孩原來是精神有問題,可那男人對她真好,二十四孝老公都比不上他,還長得又酷又帥,買起東西來連眼睛都不眨一下,這麼優質的男人配那麼個傻女孩真是太可惜了……」
作者: 匿名    時間: 2015-4-2 01:01:10

  41、中秋節(下)

  中秋月圓,團圓之意,古來就有很多文人墨客喜歡在這一天對著明月吟詠,思鄉,思故友,思愛人。

  這一天更有很多地方關於愛情的傳說,比如嫦娥奔月,還有古代齊國醜女無鹽幼時拜月的故事等等。

  所以很多新人為了討個吉利,都趕在這一天置辦喜事。

  于牧開車回家,路上碰到很多對辦喜事的車隊,車上以綵帶氣球裝飾,格外喜氣。

  他轉頭去看,明秀也正側頭看著窗外。

  心中一動,趁著紅綠燈的時候,把人拉近,問道:「秀秀,你覺得喜歡麼?」

  女孩垂下眼睫沒說話,不知在想些什麼。

  後面的車子持續按著喇叭催促著,于牧歎口氣,揉揉她的頭髮,感覺全身無力。

  明秀很喜歡喝胖嬸家常菜館的湯,于牧晚餐的時候遂在她家訂了一席菜。

  胖嬸並不是第一次來送,之前明秀住院的時候就經常往醫院跑,這次帶著服務員上門送飯的時候,特意往客廳裡瞧了眼,小姑娘坐在沙發上對著打開的電視一動不動,好像根本一點都不知道有外人進來了,還是呆愣愣的對外界沒有絲毫反應,和在醫院的時候一模一樣。

  胖嬸拍拍于牧的胳膊,歎息道:「真是辛苦你了!」

  于牧眉頭微蹙,搖搖頭,從皮夾裡掏出幾張整的百元紙幣遞給她:「這是我應該的。」

  這錢一看就多了,胖嬸連連擺手拒絕:「這怎麼可以,我不能多要你的錢!」

  于牧直接越過她,塞進後面的服務員手裡:「拿著吧,我平時上班也忙,以後肯定有很多需要你幫忙的地方。」

  胖嬸遂不擋了,一口保證下來:「你既然這麼信任我,有什麼事我一定盡心盡力做到,何況姑娘人那麼好,就是你不說我也會的……」

  今晚是第一次只有兩個人沒有外人打擾的節日,機會太過難得,于牧特意關上電話,不理會外界的一切事務。安安靜靜地陪明秀吃飯。

  菜有肉末茄丁煲,雞絲筍衣,秘製烤排骨等都是她愛吃的一大桌,但女孩卻只吃面前夾在她碗裡的。

  于牧心尖酸澀,將人抱到自己腿上,持著她的手去夾稍遠一點的菜,這姿勢就像小時候教她學寫字一樣,一筆一劃都是手把手的來。

  「想吃什麼要自己夾,知道麼?」于牧用紙巾抹抹她唇邊的醬汁,問道。

  明秀默不作聲地點點頭。

  真是乖巧,于牧親親她薄紅的臉頰,忽然產生一種奇異的感覺,女孩這樣柔順地在她懷裡,一點防備也沒有,也不會像之前一樣和他鬧脾氣,每天睡覺可以摟著她,下班回來就能看到人,完全是自己一個人的。

  或許這樣下去也還不錯……

  他這麼想著就有點興奮了,看著對方紅艷艷的唇也有點心猿意馬起來。

  畢竟是個血氣方剛的成年男人,幾個月前初嘗情滋味,本是知髓食味的事情,偏偏這段時間發生了這麼多事情,又顧忌著明秀的身體。

  如今似乎一切都定了下來。

  于牧將女孩抱轉一個方向,跨坐在自己腿上,捧住她的臉便吻了下去,唇間帶著家常菜的美味,令人輾轉反側回味無窮。

  于牧品嚐良久不捨鬆口,全身已經熱了起來。

  手胡亂地在女孩身軀上遊走,觸碰到胸前的柔軟,只想用力揉捏,又嫌隔了兩層布料有點不滿。

  索性將她的衣服推了上去,露出光裸瑩白的肌膚,觸感一如既往的滑嫩。

  于牧想起那夜的旖旎風光,有點急躁起來,直接去解彼此的褲子。

  然後大手一揮將桌上的東西全部「嘩啦啦」擼倒在地,將人壓了上去。

  在進去的一瞬間看到女孩驚駭的大眼,狠了狠心,一次次將她壓下,又一次次的深頂到底。

  有微風入室,清涼拂面。

  于牧下意識摸向身側,平坦的床面空無一人。他一下驚醒,連忙睜開雙眼望去,敞開的落地窗前站了一個人影。

  秋風吹動窗簾輕輕打在明秀身上,帶動她雪白的睡裙,顯得女孩伶仃的身軀格外瘦削。

  于牧心一沉,趕緊下床從背後摟住她,低聲問:「不困麼?」

  除了沉默還是沉默。

  「我做了一個夢,很長很長的夢。」明秀終於出聲,「在夢裡面我不知道自己扮演的是一個什麼樣的角色,我很混亂。因為我有過定位,自己是一個學生,上學,讀書,考大學,畢業,工作,結婚,生孩子……」

  于牧抱著她的手緊了緊,嘴唇貼著她的脖子,冰涼冰涼:「沒錯,你想的都沒錯,等下學期開始了,我們就去上學,然後你會考上一個理想的大學,等到了年紀我們就結婚,然後生很多可愛的孩子。」

  明秀閉了閉眼,往事一幕幕在眼前穿過,有淚,有血,有痛,苦笑道:「我真希望自己真的失憶了,可事實上,再怎麼去逃避,現實還是現實,我的腦子裡清晰了記住了這一切,每天一閉上眼都是它們的影子,怕是一輩子都不會忘記了。」

  于牧剛想說話,又聽她緊接著道:「我不想這麼渾渾噩噩的下去了,我想找回自己。」

  于牧心跳如鼓動:「那你想怎麼做,我都陪你。」

  「不,這次我要一個人,我先要一個人去法國。」

  明秀這兩個月來像是做了一個漫長的夢,夢裡面有母親突如其來的惡訊,顛覆了她過去十多年來自以為是的倔強和驕傲。

  還有愛人無情的被叛欺騙,讓她一個人在內心苦苦地掙扎和壓抑。

  最後是那憨厚男人對自己的捨命相救,兩人非親非故,她甚至連為什麼都沒弄清楚。

  當時就被眼前鮮艷的血紅震呆了,她明明心裡面都已經麻木了,那一瞬間她好像什麼都明白了,又好像掉進了另一個迷宮。

  就這麼終日恍恍惚惚,不知歲月地過了這麼長時間。

  但腦中卻奇異地清楚這些日子哪些人來看過她,甚至還知道爸爸打了很多電話過來。

  有一天顧湘來大罵她的時候,她一字不漏聽了,對方犀利地指出了令自己最為痛苦的三件事情,當時就茅塞頓開了,就是還沒想明白今後該怎麼面對……

  于牧這段日子沒有嫌棄她,反而對她比以前更好,吃飯穿衣哪一樣都是親歷親為,她全部看在眼裡,痛在心裡,可她連自己這關都過不去,怎麼回應他呢!

  如此帶著複雜糾結的情感去了機場,基本上能來的都來了

  她沒想到這段時間秦情都談了戀愛,正是給她送定婚禮服的年輕帥哥,兩人站在一起有姐弟戀的感覺,不是很登對卻有種淡淡的默契在二人間流淌,看上去讓人覺得很舒服。

  秦情輕輕擁抱了明秀一下,在她耳邊小聲道:「對不起,我有了自己愛的人,不能和你一起走了,但是我會等你回來參加我們的婚禮,你不回來我也不結婚,算是我對你毀約的代價」

  明秀驚訝,這麼快就要結婚了!沒想到平日木訥呆板的秦情居然是個為愛這麼勇敢的人,同時又感動她把自己看的那麼重,也回擁了她一下:「不用,我不能什麼事都依靠你們,這樣我永遠都不會長大。」

  秦情聽她這麼說,抿住唇:「你不……」

  還沒說完就被打斷:「我和你們是一樣的,好了,先在這裡提前祝你幸福。」

  秦情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便默默地讓開位置。

  接下來是于昶,他好像又瘦了,顯得臉上輪廓都沒有以前柔和了,曾經如春風般的微笑不知什麼時候也變的僵硬了。

  明秀低頭走到他面前,心裡真的愧疚極了,說出的話全都出於想了許多遍的理智:「真的對不起,昶哥哥,耽誤了你這麼多年,秀秀到底是個自私任性的女孩,最終讓你失望了,你值得更好的女孩,被真心愛著的會是最幸福的人,你……」她真不知道該怎麼表達才合適,話說到這裡就停住了。

  于昶顫抖著伸出手去撫摸她的頭頂:「秀秀,我只能陪你到這裡麼?」都是擺在眼前的事實,可他仍舊不甘不願,噎著嗓子把這一句話說完全了。

  不知是不是他的聲音太小,明秀沒有聽見,並沒有給他回應,只是保持著低頭的姿態站在那,看上去乖順極了,像是個聆聽家長訓話的中學生。

  于昶低聲笑了,像是在笑自己的癡傻,最後在她耳邊說了一句話:「親愛的女孩,我愛你。」

  然後轉身大踏步離開了眾人的視線。

  簡單的幾個字樸實無華,卻承載了多少的感情在裡面,明秀閉上眼,任眼淚無聲滑落。

  于牧一直耐心地等在一邊,看著她和朋友們一個個擁抱離別完,才走到她身前。

  用手抹去女孩臉上的眼淚,捧起她的臉就吻了下去,這個吻很溫柔,不帶一點□的味道,只是兩個人雙唇的摩擦,卻蘊含了深沉的千言萬語。

  廣播裡開始播放催促乘客上機的通告,明秀強壓下心裡的不捨,狠狠將他推開:「我真的要走了。」

  「好,」于牧微微點頭,想給她個笑容,卻怎麼也笑不出來,只幫她將衣領拉嚴實,像以前無數次出門前的習慣一樣。

  末了,還不太放心地叮囑她:「我剛剛和明叔叔通過電話,他會去機場接你,你沒看到他千萬不要一個人亂跑,有陌生人上來和你說話,你也不要理踩,手機下了飛機就打開,有什麼情況一定打電話給我。」

  明秀聽他細細地叮囑,感覺一陣恍忽,好像自己只是出去旅遊,幾天後就會回來。

  這並不是她本意……

  但她的心為什麼在開始搖擺。

  廣播仍在一遍遍地放著,身側有人小跑著擦身而過。

  明秀咬了咬唇,再不遲疑,拽起拉桿箱,轉身就離開。

  正在檢票的關口,猛然被人從身後抱住,抱的那麼緊,似乎要將自己嵌進他的身體裡,明秀低呼了一聲立刻摀住了嘴。

  這個懷抱那麼寬厚溫暖,還帶著清冷的淡香,曾經多少次在寂寞無助的時候給了自己無聲的窩心撫慰,她堵住嘴不敢讓自己發出聲,怕一出聲就發現原來自己那麼軟弱。

  「寶寶,這次我放你走,但是,你千萬不能再忘記了,我永遠在原地等你。」

  脖頸有冰涼的液體滑落,明秀抹了把眼睛,決然地將他的手掰開,頭也不回地走進檢票口。
作者: 匿名    時間: 2015-4-2 01:01:29

  42、遠程控制

  也不知是不是陌生環境的影響,明秀覺得法國的天空很大,顏色是那種淡藍到發白的色彩,空曠曠的萬里無雲,一望無際。

  身邊來往的人擦身而過,幾乎都說著自己聽不懂的語言。

  她一個人初到這樣的大環境中,忽然感覺自己十分渺小,是站在人群之外的不相干的個體。

  傻愣愣地站在機場門口,恍惚中好像聽見有人在叫自己,順聲望去,一個熟悉的高瘦身影正大步朝自己走來。

  明秀眼睛立刻酸了。

  這些年來他瘦了,也老了很多,臉上的皺紋像是刀刻上去的一樣深刻。

  「爸……」

  就在去年什麼都還沒發生的時候,明秀還想著,再次見到他們絕對不要理踩,可這一刻真見了面,只覺得所有的思念如噴湧的泉水,全湧了上來,一下便撲到父親懷裡大哭了起來。

  女兒從小就是最愛面子的人,在這樣人來人往的公共場合就痛聲流涕,可見真的是痛到深出,壓抑極久。

  明父心裡被她引的也是難受不堪,臉上的褶皺快速地抽搐兩下,眼眶馬上也紅了,輕撫她單薄的背脊,哽咽著說道:「好,好孩子,我們先回家吧,你媽媽她……她想你已經很久了。」

  明氏夫妻住在中國大使館附近,環境十分幽美,都是獨門獨院的二層洋樓,門口有著一圈白柵欄圍起的小院子,裡面種了很多綠色植物。

  明秀一邊打量著新環境,一邊跟著明父下車。

  隔壁恰巧正走出一個挎著背包的法國青年,見了兩人,熱情地上前打招呼,竟說的是一口流利的中文:「Hi,你們好。」

  「你好,Joseph,去上課?」明父也友好地回應他。

  「是的,明先生,恕我冒昧的問一句,這旁邊的就是你女兒麼。」

  「對,我剛接她過來。」

  「那太好了,之前總聽你們夫婦兩說起她。」意識到自己說錯話,他馬上進行改正,「sorry,您知道我不是這個意思,我是想說,您以後不用一個人那麼孤單了。」

  「沒關係的,我很好,謝謝你的好意。」

  Joseph又轉向明秀,執起她的手親吻了一下:「你好,美麗的小姐。」

  明秀之前因為有過和法國人打交道的經歷,也不想讓爸爸丟臉,遂沒有拒絕,只是說話間有點僵硬:「你也好。」

  Joseph滿不在意地朝她笑笑,擺擺手便離開了。

  等他走後,明父說道:「他是隔壁雅剋夫婦家的孩子,是個很熱情有禮的青年,經常來我們家玩,也很喜歡中國文化。」簡單幾句算是解釋了,對方之所以知道明秀的原因。

  明秀聽他提起母親,正自心酸,表面默默點點頭,跟著明父進屋。

  關上門,把冷空氣全部阻隔在外,屋內很暖和,明秀一眼就看到了客廳正中央對著門的大壁爐,裡面的火焰燒的正旺,發出細脆的辟啪聲。

  火光染紅了旁邊的布藝家俱,呈現出一片溫馨的暖色。

  明秀慢慢走到近前,注視著跳躍的火苗,想到了媽媽每年冬天的時候,可能就是坐在這前面,低著頭給自己細心地編織毛衣。

  拐個彎走上樓梯,手順勢撫上扶手,一路向上,光滑而溫潤。

  眼前出現一個美麗的女人,微笑著扶著它,優雅地走下樓梯。

  明明是陌生的環境,她卻覺得到處都充斥著一種名叫「家」的熟悉氣息,從四面八方向她湧來,壓的她幾乎邁不開步子。

  明父在她身後看著,女兒慢慢停下腳步,肩膀在微微顫抖。

  他幽幽歎息,走上去輕輕摟住明秀的肩膀,給她繼續前行的力量。

  他們走到一間房間門口,明父帶著她停下,然後推開門。

  明秀驚呆了,這裡面的擺設幾乎和國內家裡自己的房間一模一樣,只聽明父沉聲道:「你媽媽每次想你的時候就會來這裡坐一坐。」

  明秀慢慢走到書桌前,上面正擺著一張照片,年輕美麗的婦人,正微笑的看著懷裡抱著的兩三歲的女孩。

  眼淚看不見軌跡,發現時,已經滴落在透明的玻璃相框上,寂靜無聲。

  明父拍拍她的背,將紙巾遞給她,然後,打開中間的一個抽屜,裡面只有一本厚厚的牛皮本。

  小心翼翼地將本子取出,抹去上面薄薄的灰塵,輕輕放在桌面上,對明秀低聲道:「這是你母親留給你的最後一樣東西,很寶貴,你……你好好看吧。」

  紀林月女士留給女兒最寶貴的是一本厚厚的日記,裡面記載了她短短二十多年來對生活的所有感慨。

  包括了她的成長,理想,事業,戀愛,婚姻,孩子,生病,死亡,一生的軌跡。不管發生了什麼,她似乎都是那麼勇敢的面對。

  明秀看到第十天的時候,心情漸漸平和下來,開始正面接受了母親已經離自己遠去的事實,心裡面更多的是對她良苦用心的感激。

  同時,這一天,她接到了一個電話,也是來到法國後第一個找她的電話,她一愣,腦海裡下意識浮現了那張霸道中暗含深情的臉龐,等接起電話,聲音卻並不是他……

  「秀秀姐姐,你快來接我啊,我在法國機場。」這童音響亮清脆,一聽就知道是調皮鬼盛嘉。

  明秀十分詫異,還沒來的及多問,那邊就已經掛斷,她一時弄不清情況,不敢遲疑,拿起外套匆匆出了門。

  來到機場門口,看到的只有盛嘉一人,趕緊跑過去皺眉問他:「就你一個人?」

  男孩蠻不在意的聳聳肩:「可不就是我一人嘛。」緊接著衝她壞笑著眨眨眼,「要不然你還希望誰和我一起?」

  他這張嘴巴出了名的貧,明秀不想被他繞住,繼續問道:「你爸媽呢,他們讓你來?還是你自己偷跑出來的。」這語氣就和家長一個調調。

  盛嘉拽住她胳膊就往旁邊的出租車邊帶,不耐煩地大聲說:「我聽小舅舅說,你小時候也離家出走過,還以為你懂的呢!」

  「我不管!反正我都來了,你就收留我幾天吧。」

  一提到那個人,明秀也不想說話了,只好先把孩子領回去。

  盛嘉小朋友這一住便住了十幾天,明秀期間打了幾個電話給他父母,父妻兩的口吻極其一致:「難得去一趟國外,就讓他多待幾天,麻煩秀秀你多多費心了。」

  明秀再一次溝通失敗後,放下電話,無耐地看著坐在電腦前的男孩,遊戲正打的辟里啪啦響,她特地看了眼時間,都快晚上十一點了,真不知道他哪來的這麼好的精力,白天在外面東奔西跑的還不累,晚上還要回來對著電腦打打殺殺。

  「嘉嘉,這麼晚了,你還不回房睡覺麼?」明秀問道。

  盛嘉玩的頭也不回:「等一會兒。」

  每次得到的回應都一樣,這一會兒到底是多久,在他這裡根本就無所限制,有幾次明秀都等的睡著了,他什麼時候離開的,自己都一點察覺都沒有。

  又提起另一個建議:「那你去用書房的電腦好不好」

  「哎呀,秀秀姐,我都說過多少回了,晚上一個人在那麼大的房間裡會害怕。」

  「我在這裡玩不行麼,又不打擾到你,你先睡就是了,我哪次走的時候不是幫你收拾好,還給你蓋被子呢。」

  於是,明秀無話好說了,可是這一晚上睡的不太好,第二天精神明顯不濟,眼下出現了深色的眼袋。

  早晨,三個人坐在長形餐桌前吃早餐,外面是叫喳喳的鳥鳴,空氣中是新鮮玫瑰的花香,分明又是美好的一天開端,明父卻見明秀早飯都吃的有氣無力,用餐布抹抹嘴,皺眉道:「怎麼一大早的就這麼沒精神。」

  明秀沒說話,只是挺了挺上身,這樣讓自己看上去好一些。

  一邊的盛嘉聽明父這麼說,一下就聯想到了于豐玉,也是這樣的重規矩,凶巴巴的樣子,心虛地低下腦袋,恨不得埋到碗裡才好。

  明父沉吟了一下,提起公文包站了起來:「我吃好了,先去上班,等晚上回來,秀秀到我書房來找我。」

  明秀點頭應下:「好,爸爸慢走。」

  吃完早飯,明秀起身收拾桌子,盛嘉像個沒頭蒼蠅一樣在她身邊亂竄。一會兒跟在她身後,一會兒又突然從她身前竄出來,險些將手中的碗碟打翻。

  明秀終於不耐煩了,側過身來俯視他:「盛嘉同學,你到底想幹什麼,打擾到我幹活了,你不知道麼?」

  這樣連名帶姓的叫他,就像學校裡的老師一樣,一點都不親切。

  盛嘉雙腿併攏站直,配合著做一個乖巧聽話的學生,低頭小聲道:「沒有要幹什麼,只是想請你幫我小小的保密一下,千萬不要跟明伯伯說,是我晚上影響你睡覺的,萬一他知道了,要把我趕出去,那我不就無家可歸,在這異國他鄉里,成了流浪的小孩了嘛!」

  說著,還哭了起來,抱著明秀的腰肢不停搖晃。

  明秀扶住料理台,按按自己的太陽穴,真的是拿他沒轍,同在一個屋簷下,就是不說,明父肯定也已經知道了。

  「再晃,我真的要說了。」她故意沉下聲音道。

  盛嘉遂不敢動了,仰起黑黑的小臉,哪裡有一滴眼淚:「你真的不說?」

  「是的!我保證。不過你現在給我坐到那邊去。」明秀指指外面的餐桌,「先等我把活幹完!」

  洗碗,拖地,抹桌,明秀已經幹的很熟練了。

  盛嘉趴在桌子上,看她把桌面擦得都能照出他的倒影,不由讚歎道:「秀秀姐姐真能幹,以後……。」

  他說了開頭就不說了,黑溜溜地眼睛瞄到桌子中央的白瓷花瓶,裡面插著幾支艷麗綻放的紅玫瑰,每天早晨吃飯時聞到的清新花香,就是從這散發的。

  他忽然站起來,將花取了下來。

  明秀不明就裡,看他將花全部送進了廚房的垃圾桶內,驚訝問道:「你幹什麼呢,好好的,怎麼又和這些花過不去了。」

  「媽媽說,好男孩子不能隨便送女孩花朵,同樣的,好女孩也不應該隨便接受別人的花。」盛嘉雙手負後,一臉嚴肅的樣子說。

  明秀被她那小大人的模樣逗笑了,輕笑著摸摸他的頭,走進廚房洗抹布:「隔壁Joseph大哥早上來送花的時候想必你是看到了,沒關係的,他說這是他們家院子裡自己種的,順便送兩朵來,說是原來……。」

  講到這裡,她頓了下,想起Joseph第一次送花來的時候,自己也十分驚訝,不敢貿然接收。但他說,之前明媽媽在的時候也送過,她便沉默地接下了。

  她勉強擠出了一絲笑容:「這只是對我們表達友好的一種方式而已,不過你剛才多的也對,以後可別輕易就送女孩子花朵啊。」

  盛嘉沒回應她,只是歪著腦袋仔細地想了下:「但也不能天天送吧,就是花店的職員,天天大清早的給人送花,也會不太耐煩的吧。」

  「何況送的還是玫瑰!」

  明秀將抹布擰乾,沒想到小男孩懂得還挺多,想想確實有點不妥,走到男孩身前,俯身捏捏他的臉:「好吧,這次是姐姐做的不好,就聽嘉嘉的,以後鮮花不收了,行了吧,現在我要去超市購物,你去不去啊?」

  盛嘉高興的叫起來,套了鞋子就要往外跑:「秀秀姐,你快點啊。」

  明秀跟在後面無奈地搖頭,真是個活潑好動的孩子!

  晚上,等明父回來的時候,餐桌上的飯菜全部熱騰騰的準備好了。

  明秀剛來的時候,發現明父一般是在外面吃,或者自己隨便煮點麵食,她來了之後,一直想為父親做點事情,便花了很多精力學會的做飯。所以,這裡在女主人去世了四年之後,終於又有了家的味道。

  想起已逝的妻子,明父無聲歎氣:若是她能吃上一口女兒親自做的飯菜,那該有多麼高興啊。

  想到這裡,也沒了食慾,放下碗筷對女兒道:「等你吃完到我屋裡來吧。」

  明秀點點頭,看他微微佝僂的背影,難受地幾乎要掉下淚來。

  自己沒了食慾,給盛嘉夾了點菜,囑咐他慢點吃,便站起來上樓了。

  「你準備在法國呆多久?」明父開門見山問道。

  明秀站在書桌前,靜靜問道:「爸爸,你這就嫌棄我了?」

  「哎,你知道爸爸不是這個意思。」女兒真是思想敏感,明父把熱茶遞給她,慢慢道,「你大概不曉得,阿牧幾乎天天都要打個電話過來,失口不提你的事情,就和我東拉西扯,一個電話能打半個多小時,你知道那是什麼意思麼?那分明是催我讓你回去了。」

  明秀握著杯子的手一顫,裡面的水險些灑出來,這還是來法國以後,第一次聽父親提到他的名字。

  對於他的這種陰險手段,恨的牙都癢癢,就喜歡走些旁門左道,明知道她不喜歡孩子吵鬧,還故意把嘉嘉送過來白天晚上的煩她還不算,居然還去打擾爸爸。

  看出了她的情緒變化,明父轉換了話題:「當初我和你媽不帶你來法國還有一個原因。」

  明秀果然平靜了下來,眼神直直的看著他。

  「我們還是希望你能在國內生活,第一,也是你自己喜歡,第二,也是我們在國外生活了這麼多年,對兩方文化瞭解之後,對你的期望。」

  「希望你能在國內傳統文化包繞的大環境下健康成長。」看她抿緊唇不說話,明父沉吟了一下,「至於你的愛情和婚姻問題……」

  「實話說,我並不太喜歡于牧,他太過強勢霸道,城府頗深,于昶就不一樣了,他成熟穩重,又懂得尊重別人,而且你媽媽生前一直希望你和阿昶可以有個好結果,但現在看來,已經不太可能了。」

  女兒一直低頭聽著,不發一語,她心裡也是很矛盾的吧。

  「罷了,我是過來人,于牧想來是真的喜歡你的,要不然以他的為人,也不會和我這老頭子閒話那麼多,你自己的終生大事總歸是要你自己解決的。」明父扶著椅把慢慢站起來,「我老了,很多事情都力不從心了,也不像你媽媽能留給你的那麼多,只有一句話送給你:人活著,就要求一個明白。」

  爸爸是真的老了,頭髮花白,背脊都佝僂了,這些年來,他其實過的很辛苦。

  明秀趕緊過去扶住他,哽咽道:「爸爸,您別說了,這些我都懂,你放心,我會過得很好。」

  明父聽她這麼說,欣慰地笑了。

  這天晚上,明秀都沒有理睬盛嘉,一直板著臉看自己的書。很長時間沒上課,她必須抓緊時間補回來,大學是一定要上的。

  便任盛嘉雷打不動的坐在電腦前面。

  男孩玩的很起勁,到激動的時候還驚叫兩聲,嚴重影響到她複習功課。

  明秀心情本來就不好,又被他吵的心煩意亂,一口氣憋的上不來,把書狠狠甩在床上,冷聲道:「他給了你多少好處,讓你這麼替他幹事!」

  盛嘉繼續玩自己的,鍵盤被他敲的啪啪響,好像根本沒有聽見她的問話。

  點點年級,就這麼沒禮貌了!

  明秀氣的兩步走過去,搶過他的鼠標,將遊戲界面關了,屏幕正中赫然是一個QQ對話框,視屏聊天開著,畫面正是自己氣急敗壞的樣子。

  「于牧,你玩夠了沒有,都利用起小孩來了,還要不要臉了!」真是氣不打一處來,直接對著屏幕就罵了起來,連平時不說的髒話都說上了。

  盛嘉給她這火山爆發的樣子嚇到了,差點一屁股摔到地上,呆呆地叫了一聲:「秀秀姐,你……」

  「閉嘴,你以為我不知道你們暗地裡搞什麼鬼,你才多大,都被他帶壞光了。」明秀根本連說一句完整話的機會都不讓給他,直接指向門口,「回你自己的房間去,我忍你們夠久了,明天我就送你回國!」

  平時那麼軟和的一個人,一下子變得這麼凶,盛嘉真被嚇到了,平日那麼貧的嘴,現在一句話也不敢多說了,忙不迭地跑出了房間。

  明秀轉過來,恨不得撲到電腦上就咬,真是陰魂不散,走到哪裡都脫不了他的控制,二話不說,氣呼呼地按下關機鍵!
作者: 匿名    時間: 2015-4-2 01:01:49

  43、重回故里

  其實早在盛嘉在機場打電話給她的時候,明秀心裡就有了懷疑,來法國玩怎麼不事先通知她一聲,還說的那麼急,好像發生了什麼事情一樣。

  她怕真出了什麼事,不敢想太多耽誤了,急急忙忙叫了出租車趕到機場,一看到他一個人,心裡有種奇怪的感覺。

  問了盛嘉兩句之後,下意識看向機場大廳,還沒來得及看完一圈,便被男孩硬拖著離開。

  後來閒下來的時候,想到很多疑點,盛嘉畢竟還在上學,他的父母怎麼可能放心讓他一個人來法國,還這麼多天不管不問。

  明秀想:若是當時在機場不管他,掉頭就走,會不會就什麼麻煩事都沒有了。

  但都是過去式了,想那麼多也無意,只是心理面有種被人戲耍了的憋屈感。

  一個多月後,終於又踏上了祖國的土地,聽到處處都是中國話,明秀由內心發出感慨:還是家鄉好啊!

  同時,也體會到了父母的期望,和他們的艱辛……

  對著天空長歎口氣:無論無何,將來的生活,她將要好好直面去面對。

  明秀送盛嘉回來,昨晚就已經和他父母說好的,來接機的是盛嘉的母親於平瀾,驚訝的發現孩子好像乖多了,安靜地站在明秀身側,看到自己還難得禮貌地問好:「媽媽,我回來了,對不起,這些天讓你們擔心了。」

  於平瀾頓時紅了眼睛,兒子平時調皮搗蛋,連他爸爸的話都不聽,什麼時候變得這麼懂事了!

  盛嘉難得這麼乖巧,當然是有原因的。

  明秀回來的決定倉促,好不容易定到兩張機票,只能凌晨就起床趕飛機,從出門就延續著昨晚不快的情緒,板著臉教他這句話,下飛機前還讓他再複述了一遍。

  盛嘉說起來其實語氣有點僵硬,但就這樣,他媽媽也已經很感動了。

  明秀這才滿意了,終於露出了微笑,摸摸他的頭頂,對平瀾道:「大姐姐,您好,我把盛嘉帶回來了。」她這麼說著,心裡有種如釋重負的感覺,感覺整個人都輕鬆了不少。

  於平瀾終於高興了。

  當初是丈夫忽然說,要把兒子送到法國,她是極力反對的,兒子那麼小,一個人去異國他鄉,她這個做母親的怎麼能放心,但丈夫堅持,她也只能抹著眼淚送人。

  站在門口,看到盛巖把兒子交給了于牧,一時間好像明白了什麼,多少放下點心。

  現在明秀親自把兒子完好無損地把人送回來,還教的他這麼懂事,一顆擔憂的心終於落到了實處,怎麼能不高興,一把摟過兒子沖明秀連連說了三個字「好,好,好!」

  明秀不好意思的衝她擺手:「不,這都是我應該的。」

  她是個不善於表達的人,和平瀾也不熟,說完這一句話以後又不知說什麼了,有點侷促地站在原地,等著他們離開。

  誰知平瀾連忙握住她的手:「去我家玩玩吧,我燒了一大桌好菜。」

  明秀笑著拒絕:「不了,我就不去叨擾了……」

  平瀾打斷她的話,拉著她就要往外面走:「要的,要的,你替我照顧嘉嘉這麼久,我都不知道怎麼感謝你,好歹一頓飯也是表達了我的心意,你一定要去。」

  這樣在機場大廳拉拉扯扯的……

  明秀無法,只能隨他們一起回去。

  到了盛家,進門就看到于牧,正和盛巖坐在飯桌上喝酒。

  明秀下意識地就想掉頭離開,被嘉嘉拖著往裡走。

  「秀秀姐,你說了我乖乖聽你話,就把遊戲光碟給我的,快點拿出來啊。」

  這麼快就穿幫了,明秀臉一紅,狠狠瞪他一眼:「你急什麼,老實點!」

  平瀾這才知道,兒子的懂事是被收買的,不過也並沒太在意,怎麼說也讓她感動了一回,便熱情地招待明秀進屋坐下,正好位置安排在于牧身側。

  一被男人的熟悉氣息籠罩,她就不自在了,一頓飯吃的很是彆扭。

  飯後,平瀾熱情地拉著她,親切地說道:「秀秀啊,以後我們就是一家人,沒事要常來玩,嘉嘉那麼調皮,你要多管管他。」

  明秀不知她說的這句話是真心還是假意,但心裡確實被她說的「一家人」三個字觸動了,她現在是真的很想要一個家……

  正想表示什麼,盛嘉又開始拽住她鬧了:「秀秀姐,快點,把光碟給我啊,我要打通關。」

  明秀無奈,只能去把東西翻給他。

  男孩高興的不行,在她臉上飛快地親了一下,小小聲道:「你這麼好,我就告訴你一個秘密,其實我也不想去外國的,是小舅舅親自壓著我送到法國機場的,你不要生我氣,以後有什麼好玩的一定記得還要給我。」說完,也不敢看小舅舅那可怕的眼神,火速跑回了自己房間。

  怪不得那天在機場總感覺有人偷看她,原來如此!

  一點好心情全被破壞了,明秀拎起行李箱就往外走,連告辭的話也不說了。

  于牧趕緊追著她出了門。

  車子在身後不緊不慢地跟著,即便有很多人注目,明秀也當做什麼也沒看到一樣,繼續往前走自己的路。

  車上的人最終還是忍不住了,在小區門口看到她要攔出租車,趕緊下來將人拉住:「你要去哪兒,我送你。」

  「我要去X公墓,你也去麼!」明秀扭頭就衝他道。

  于牧眼神漸深,定定地看了她兩秒:「你不要故意這麼說,你就是要去地獄,我也一定會陪你的。」

  天色開始漸漸陰沉,于牧手把著方向盤,看了眼車窗外,猶豫了一下:「可能要下雨了,改天吧。」

  明秀雙眸一眨不眨地盯著前方,抿成一線的唇跡透露著她的倔強:「不!也快到了,就今天。」

  于牧眸光沉了沉,一言不發加快了車速。

  今天天氣不好,也不是特殊的日子,空曠的山階上基本上看不到一個人。

  門口看門的大爺從窗內伸頭奇怪地看了他們一眼,便又關上了窗戶。

  秋雨森森,稀稀啦啦就下了起來,打在雨傘上滴滴噠噠的響。

  從遠處看,一個高大的男人舉著藍格子的傘跟在瘦小的女孩後面。他的傘大半打在女孩頭上,自己有一半身體落在雨中,背後深色的風衣便顯出更深的顏色。

  但他的腳步堅定,背脊挺拔,和女孩走在環形山道上,一步也沒落下。

  兩人在一座墓碑前停下,上面刻了幾個筆鋒遒勁的大字,明秀一眼就認了出來是爸爸的字「愛妻紀林月之墓。」墓碑最又下角記錄著當時的日期——2000年6月15日。

  雨仍不停地下著,有幾顆雜草好不容易從縫隙間冒出了頭,此刻被雨水無情地壓彎了腰,在風雨中不安地搖擺。

  明秀蹲下來,將它們慢慢地拔起,連著根的平放在一邊。

  泥水相混合的渾黃液體很快溢了開來,明秀雙膝下彎,毫不猶豫跪了下來。

  于牧一驚,快速去拽住她的胳膊,換來冷冷一憋,注意到對方眼裡已泛了淡紅,於是放開了手。

  雙掌向下扶地,額頭觸碰石板地面,一,二,三。

  每一下都叩的標準認真,虔誠的令人不敢褻瀆。

  等她叩完,又雙手交握於胸前不知說了什麼。

  于牧留心去看,雨幕中,只能看到有兩縷散下的黑髮不住拍打女孩蒼白的側臉。

  女孩卻好像無知無覺,直挺挺地跪在地上,神聖不容侵犯的姿態刺痛人的眼球。

  至少跪了有一刻鐘,于牧到底沒人忍住,將人拉了起來,明秀踉蹌了一下,這次沒有拒絕。

  他細心地將那兩縷被風打濕的頭髮捋到女孩而後,等她站穩,又將傘不容拒絕地塞進她手裡。

  毫無預兆地也「砰」地一聲跪在地上。

  明秀呆呆地看著他,雙眼迷濛中分不清今夕何夕,只聽男人沉穩地說道:「媽媽,您在天上看好了,若是今後,我于牧再有負於明秀,就任憑您如何處置。」

  明秀全身一震,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自己的耳朵,如果說剛才于牧那一跪不可思議的話,這一聲媽媽叫的,就更讓人無法想像,別人不知道,她卻是清清楚楚的瞭解,媽媽這個稱謂對他來說是多麼的神聖。

  如果沒有「媽媽」的捨生,這個世上就沒有于牧的存在……

  明秀仰起臉,任雨水飄進自己的眼睛裡。

  有風灌進嗓子裡,又乾又癢,明秀捂嘴輕咳,下一刻,就有一件風衣披在自己身上。

  于牧低眸望著她,關切地說道:「雖然有點潮,好歹能擋點風,我們快點下去吧。」

  回去的路上,兩人換了位置,男人在前,女孩兒高舉著傘跟在後面。雨天路滑,下樓梯的時候,男人時不時地會停下來,回身去扶一□後的女孩,看上去兩人相互扶持,多麼令人羨慕!

  回到車上,于牧從車後座拿來了條毛毯,也沒多說什麼,開始脫明秀身上的大衣。

  明秀僵了一下,並沒有反抗。

  她想起了一件往事,依稀記得還是剛上高中的時候,她去新學校報到,家長學生的人山人海到處都是,場面實在混亂。人群中兩人被被擠散了,明秀不知被誰推了一下,摔倒在地,膝蓋馬上就破皮流血,幸好于牧動作快,立刻找到了她,氣的抱起她就離開了學校,開車就要往醫院奔,連名都不報了。

  但明秀不幹,錯過了今天,又要給她弄特殊化了。怎麼勸,都非要先報了名再說,于牧拗不過她的倔脾氣,只能扶著她一瘸一拐地往教務處走。

  好像從那之後,于牧的車上就總是準備了這些東西,包括跌打藥和毛巾……

  果然,于牧將毯子把她全身包好,又變出了條毛巾,直接往她臉上抹。

  明秀讓了下,伸手抓住毛巾的另一邊邊角,垂下眼眸,道:「這個我自己來就可以了。」說完,感覺到頭頂沉甸甸的壓迫目光,直把她脖子壓的都直不起來。

  好一會兒,壓力才轉移開,明秀舒了口氣,聽到翻找東西的聲音,一瓶礦泉水和一片白色藥片出現在了自己眼前。

  「附近沒有賣熱飲的,你先將就著把藥吞了吧。」于牧道。

  明秀眨眨眼,毫不猶豫地就吞了下去。

  于牧嘴角微勾,臉色緩了很多,開始啟動車子。

  「回我原來的家。」

  于牧聽女孩這麼說,猛然踩住剎車,轉頭瞇著眼問她:「你說去哪?」

  「牧哥哥,我想你沒有聽錯。」

  明秀這麼說的時候看都沒看他一眼,眼睛清亮,語氣冷靜。

  「你不一樣了。」

  于牧直直地看了她半晌,一顆剛回轉點的心又沉到了谷底,緩緩地說了這麼一句話。

  以前的明秀愛撒嬌,愛面子,表面清冷,但遇事並沒有多少主見,凡事都會習慣性地先問一下他的意見,心地很軟,生氣了也只要哄幾句就可以了。

  但她這次從法國回來以後,準確的說,是發生了一系列不幸的遭遇之後,就變得從骨子裡堅強了起來。好像任何事情都經過深思熟慮,預先想好了如何去做,並且也再不輕易受他的影響……

  「過去的事我本不應該再繼續提起,但我還是想清晰地表達一下我的感受。」明秀對他的話置若罔聞,喝口水,潤潤嗓子,不急不緩地說道,「爸爸說,是你和昶哥哥一同將媽媽的墓穴移過來的,親人下葬,這麼大的一件事情,就在身邊發生,我居然一點都沒察覺。」

  她苦笑一聲:「也不知是你們太精明,還是我太笨了。」

  于牧無力地將頭仰靠在座位靠墊上,然後,聽她接下來說到了正題。

  「我之前在網上報了高考複習班,爭取考上理想的大學,我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並不是一個聰明的人,這麼久沒上學,就更趕不上人家了,我想我需要更多的時間和精力才能追上他們的步伐,所以,接下來到高考的這段時間,我希望可以一個人安安心心地努力學習。」
作者: 匿名    時間: 2015-4-2 01:02:35

  44、于昶番外二

  今年是2004年,2月28號,算算日子,我在法國離開家鄉已經有 998 天了,真的好漫長啊!

  回首剛離開的時候,簡直不敢想像:我真的熬下來了,夜已繼日的學習加學習,甚至連過年的時候都不敢回家,就是怕見到我心中的女孩,再也堅持不下去……

  「Yu,What are you thinking?」亨利導師拍拍我的肩,將我從不良情緒中喚醒過來,「It isn't like you.」

  我只能無聲苦笑,父親很小的時候就對我有了人生規劃,著重培養我在外人面前積極守禮的形象,不可否認的,這麼多年來的教育很成功,現在我無論見了任何人,都會下意識地先露三分笑,在我大腦都還沒發出指令的情況下。

  我甚至有時候在想,我睡覺的時候會不會也是這樣的臉部神情。

  剛剛的反應是反常的,領博士證書的時候,在德高望重的教授面前走神,無疑是失禮的。

  「I am sorry!」我接過證書,誠懇地向他道歉。

  「沒關係,」他拍拍我的肩,「你真的不再考慮一下留在國外發展麼?我想這裡有更好更適合你的發展空間。」

  亨利老師是個英國人,一直以後上課說的都是英語,很少聽見他說別的語種,這幾句中文明顯說的生澀彆扭,但我聽的感動了。

  輕輕撫摸了一下手中的證書,質地平滑而堅實。一如我的信念,長久以來都沒有動搖過。

  「謝謝您了,可是我們中國有一個成語叫從一而終,也許今天我用在這裡不太恰當,卻是我真正的想法,我愛我的國家,愛那裡可愛的人們,所以,我必須回去。」

  我聽見掌聲響起,有同來的中國留學生在下面拍手叫好,而我,嘴角一直淡淡地彎著。

  「既然如此,我也不勉強你了,就在這裡先祝福你。」亨利導師伸出手。

  我也伸手回握他,順便輕輕地擁抱了一下他,這三年來對我用了這麼多心血和精力,在他身上我找到了一種父親的感覺。

  「謝謝。」我說。

  在回國之前,我又做了一件事情,去看望明叔叔。

  這幾年,逢年過節,我都會去拜訪他。也不完全因為他是秀秀的父親。我敬佩他,不僅是因為他對國家做出的貢獻,還因為他對妻子的鍾愛。這是一個真正深情的男人!

  明夫人去世的時候我來了,見到的他好像一夜之間老了十歲,背脊彎曲,兩眼渾濁紅腫。很多人都在旁邊勸他堅持下去。

  他扶著桌子盡力站直,在妻子的遺像前說道:「我會的,這是我的工作,是我的理想,更是我妻子臨終前的囑托,不管再重再難,我也會背著它一直走下去,直到國家再也不需要我的時候。」

  我遠遠地站在牆角邊聽著,一字一句像是打在心頭上,沉重沉重的。

  同時,我在心裡也堅定了一些想法,直到今天都沒有變過。

  只有一個男人的家裡很靜,也很空曠。杯碟碰撞的聲音顯得清脆響亮。

  我為明叔叔倒上一杯茶,上好的明前龍井,清淡而雅香,入口回味無窮,是我在法國送給他的最後一件禮物,以慰藉他的思鄉之情。

  「我要回家了。」打心底地發出一聲喟歎,才發現我是多麼的想念。

  明叔叔抿了一小口茶水,淡淡地點點頭:「很好,你很好。」

  能聽道他的誇獎,我的心裡小小地雀躍了一下。

  下一刻,又聽他繼續道:「你知道這明前龍井又叫什麼名字麼?」

  我自然是知道的,心跳開始亂了節奏。

  明叔叔搖晃了一下杯子裡淡黃的茶水,也並沒讓我回答,自顧自接著說道:「明前龍井又叫女兒紅,最早的時候是由未婚女孩子用雙唇採下,因為用手指掐下來的茶葉,其掐痕在製成茶葉後仍去不掉。」

  「這龍井我喝了,而這女兒紅,我期待秀秀能請你喝下。」

  古人云:「地埋女兒紅,閨閣出仙童」。

  雖然早瞭解到,他們很滿意我,但真正聽他親口說起來,我的心還是不由自己地激動了起來。

  當時立刻就站了起來,還險些帶翻了茶几。對明叔叔90度鞠躬,滿腔都是對未來的美好憧憬:「叔叔,您放心,只要……秀秀願意,我一定會一輩子照顧好她,不讓她受一點傷害。」

  明叔叔點點頭,將茶水飲盡,我聽到了一聲他的歎息。

  我猛然驚醒,是的,剛才有點得意忘形了,若非秀秀願意,我怎麼可能勉強她。

  三年的時間說長不長,說短也不短,有的人一瞬就能定終生,何況是三年呢!這段時間到底發生了多少變化,僅憑媽媽每個星期的一個電話又怎麼能道得盡,說得清。

  從明叔叔家出來,我對著東面太陽升起的地方悵然地吐出一口氣,未來的路途還很漫長,而我能確定的只有自己的一顆心……

  我對家人感到羞愧,下了飛機第一件事想到的居然是要去看秀秀。

  等對出租車司機報出了明家的地址,我才反應過來,真的是操之過急了。無論怎樣,我現下應該先做的是回家看望雙親。

  爸爸還是老樣子沒變,威嚴的一張臉,走回家就問我課業怎麼樣。

  我把證書拿出來,才見他露出點笑意,一個勁的點頭說:「好,好,今晚你準備一下,明天我帶你出去見人。」

  這就是要開始著手工作的事情了,我張了張口,幾次想說話,到底還是忍住了,在心裡對自己說:那麼久都等了,再過幾天又怎麼樣,千萬不能操之過急。

  晚上,媽媽拉著我的手,上上下下把我打量了一遍:「這幾年在外面一個人,真是苦了你了。」又捏捏我的胳膊,「好像瘦了點,但身子骨倒是結實了不少,真像個男人的樣子了。」

  她這麼說的時候,我明顯聽到了她語氣中的傷懷,想到,大概是聯想到父親年輕的時候了吧。

  「不說那些不開心的了。」媽媽很快坐直身子,恢復了常態,即使這兩年保養的很好,臉上的笑意仍然不客氣地暴露了她年齡的秘密。

  我心一酸,說道:「媽媽,你別想那麼多了,現在咱們不是過的很好。」

  她立刻就怒了,撒開我的手,氣道:「那怎麼行,我現在一看到那個小孽種,就想起那個破壞我家庭的賤女人,死了都死了,還留下這麼一個禍害,你都不知道,他前些天居然公然和我對抗,實在是太沒有教養了。」

  她的脾氣來的如此之快,我都差點沒反應過來,我自然不知道于牧和媽媽之間到底發生了什麼衝突,但看她這麼生氣的模樣,也知道是十分刺激人的。

  她順了順氣息,緩了下情緒,但說話的語氣仍掩飾不了急於發洩的怒火:「他說要我等著瞧,哪有這樣的孩子,于家養了他這麼多年,不知道報恩也就罷了,還頂撞家母,真是個白眼狼,黑心鬼。」

  我聽到現在也沒弄清楚是什麼情況,不由問道:「到底他說了什麼,讓您這麼生氣?」

  「哼!」她冷哼一聲,「他說,知道你喜歡秀秀,卻偏偏不讓你如願,還說這才是剛剛開始。」

  聽她這麼說,我的心頓時沉到谷底,于牧驕傲,但不自大,他都敢這麼說了,肯定是有了什麼把握。

  又沉默地坐了半晌,聽媽媽說了些秀秀近來的情況,我就回房了,當下要做的事情是要好好想想,接下來要怎麼做才對。

  接下來的幾天我沒拒絕父親的安排,很盡力地去和他見了幾個大人物,不時還去公司轉了幾圈,意圖很簡單,就是想要將我回來的消息讓于牧清清楚楚地知道。

  這是件很考驗耐心的時候,誰先撐不住誰就先輸。

  工作的事情大概穩定下來,能看得出爸爸對我的表現十分滿意,我安下心,終於做好準備去見秀秀。

  在學校門口見到她的時候,我有種恍如隔世地感覺,好像這一刻還停留在三年前,我時常會抽空去學校看她,也是如此站在校門外。看著女孩夾在在一群少男少女中間,隨著人流的方向走到我的面前。

  我有些失望,她並沒有第一時間看到我,還是旁邊一個高個子的女孩將我指給她看的,她才順勢看了過來,明顯有些怔忪,大概是沒料到我就這這樣突如其來地出現在她眼前。

  看來于牧果真沒有告訴她。

  我帶她去了一家法國西餐廳,誰也不知道,這裡有我40%的股份,早在兩年前,我就有過打算,為了我和愛人的未來,要有一份自己的資產。

  合夥人喬治很熱情地和秀秀打招呼,女孩嚇得躲在我身後,顯然是沒經過這樣的禮節。

  我當然很樂意她將我當做保護傘,也將她護在身後,和喬治客氣地解釋了兩句,喬治笑了,在女孩看不見的角度,對我擠擠眼色,明顯猜出了明秀的身份。

  我大方了承認了,帶她來此也有這個意思,用法語小聲說了句:「這是我一直等待的愛人。」

  一頓飯吃的很沉默,秀秀並不太喜歡吃西餐,好像對我也產生了疏離感,我的內心苦澀:時間到底還是產生了距離。

  面上不動聲色,放下餐具,看她也馬上不吃了,低著頭吁了一口氣,好像完成了一項重大的工程,心中又好笑起來。

  忽然驚奇地發現,她是這樣輕易的就能牽動我的情緒,對於此,我——甘之如飴。

  秀秀看到我拿出那條藍白格子的手帕很驚訝,好歹她總算記得這個,這可不可以這樣認為,時間長了,多少是有點感情的。

  我看她傻呆呆地模樣,張了張口,還是沒有說出口。

  她當然不知道,這條手帕之所以這麼多年來乾淨如新,是源於我的悉心打理,每次給她用過,我都會第一時間找地方清洗,怕掉色,還特意用鹽水浸泡,就是因為是她用過的,我捨不得換掉,那麼遠的距離,每當想她的時候,都會拿出來看一看。

  她終於露出了今天晚上以來的第一個笑容,我被驚艷到了。

  今晚的月亮很圓,月光溫柔而又清亮。連地上搖曳的樹影都顯得那麼輕柔。

  我一直注視著對面的女孩,纖細的身子全部籠罩在月色中,卻一點也沒埋沒她的美。臉龐光潔,白玉無瑕,整個人美好的都不知用什麼詞來形容。

  我明明知道這很無理,甚至是對她的一種褻瀆,但終是沒忍住,俯身在她臉頰上親了一下,說出了我對她隱瞞了很久的小秘密:「秀秀,我一直很想你。」

  重逢後的初次相見足夠讓我高興好幾天,我卻不知道發生在秀秀身上,對她卻是場不小的風波。


作者: 匿名    時間: 2015-4-2 01:02:47

  隔天我再打電話給她,手機家裡都沒人接聽,我耐著性子等到第二天再打,仍是一樣的結果。我猜想到了原因,但不知道事情到底發展成了什麼樣。

  乾脆去學校等人,碰到上次和秀秀在一起的高個女孩,她主動認出了我,並告知秀秀請假生病了。

  我怎麼能不焦急,驅車趕到明家,門鈴按了許久都沒人應門。

  又在門口站了一會兒,想著絕對和于牧有關,沒想到他對我和秀秀見面這件事的反應這麼大。

  我想了良久,終於想通了其中的蹊蹺,秀秀她,之前肯定對我是有感情的……

  一時間不知是喜還是憂。

  我不能直接上門去找于牧要人,這樣可能會更刺激他的脾氣,只有在學校門口枯等。

  每次都能碰上那個女孩。

  花季少女的心思很容易就能猜出,她對我很熱情,主動介紹自己:「我叫簡飛鴻,是秀秀最好的朋友。」我只要知道這個訊息就可以了。

  「能不能請你幫個忙,如果秀秀來學校了,你就立刻打電話給我好不好?」我問道。

  她拍著胸脯一口答應,我笑了,給了她一張我的名片:「不要忘了。」

  這兩天剛上任,時間真的很緊,如果有個人能幫我傳遞消息,那是再好不過的事。

  終於等來了電話,聽到秀秀的聲音,心裡一顆懸著的大石落在了實地上。

  我快速地翻了一下工作流程,腦海裡突然靈光一閃,便約她今晚出來吃飯。

  「可不可以再帶一個人。」她小聲問我。

  「當然可以。」她一說我就知道什麼意思,這是想把我推給別人了,不是不失落的,但她的要求我從來都不會拒絕。

  我很關注玉田集團的動向,一般有什麼新消息我都會第一時間得知,而且知道的很細,包括于牧最近有了一個新的女秘書,長得很漂亮出眾,兩人經常一起出入公共場合,姿態親密曖昧。

  再說今晚,我得到確切的信息,他們會來東北大飯店和顧客談合約。

  所以我把秀秀也約在了這裡。

  女孩很喜歡這裡的口味,和上次在西餐廳地表現,不可同日而語。吃到差不多的時候,她忽然站了起來:「我肚子疼,要上洗手間。」說著,也不等我點頭,飛快地跑了出去。

  我無聲歎息:這個傻丫頭,做戲做的一點都不像,臉都紅成個大蘋果了。

  簡飛鴻果然向我表白了,我心裡有點複雜,因為她提到了我對明秀的喜愛。

  「秀秀不喜歡你,或者說只是把你當一個大哥一般喜歡。」

  我內心酸苦,臉上不動聲色:「我知道了。」很早就知道了。

  她詞窮,大概覺得我無可救藥了,也跑了出去。

  兩個女孩是一起回來的,面上都不太高興的樣子,簡飛鴻時不時會擔憂地看向秀秀。

  我心裡有了底,肯定是碰上于牧和她的女秘書了。

  將女孩送回家,也許是今天晚上想的事情比較多,連久遠的往事都被我翻了出來:「當年你為什麼不去機場送我。」

  其實我更想問的卻是:你當年明明答應考慮和我去法國的,為什麼到最後連一個音訊也不給我,讓我因此迷失了方向,錯過了這幾年和你在一起的時光。

  「都過去的事情了,現在你不是回來了。」秀秀淡淡回道。

  我啞然失笑,的確是,憶往昔不可追,我這是在幹什麼呢,不管有沒有原因,過去了都過去了,時光不也可能再倒流。

  「我從回來了一直都在那裡。」我強調的說了一句,想傳達給她一個暗示,如果不想再和于牧生活在一起,可以來找我,不管何時何地,我一直都在等她。

  她答應的很爽快,但我知道她明顯沒有正面回應我。在原地看著她離去的背影,我悵然地吐出一口氣。

  「阿昶,阿翔的情婦懷了肚子找上門了,這次我不想再將她趕走了,我已經給你你大嫂夠多的時間了,是她自己不爭氣,這次怪不得我無情了。」媽媽打電話給我,急急地把自己的觀點表達清楚,好像我會反對她一樣。

  可她錯了,對於旁人的事,我一向認為順其自然,有的事是不能勉強的,強扭的瓜終究不甜。這麼想的時候我的心不可抑制的在痛,原來這個道理我一直都懂,只是從來都沒有用在自己身上。

  「媽媽,就這麼辦吧。」

  他們夫妻兩的事,媽媽一直都有告訴我,所以很多秘事我都知道,比如大哥在外面花天酒地這麼多年,總是大嫂在後面替他善後,夫妻兩就這麼稀里糊塗地過日子,他們不覺得累,我也為他們覺得悲哀,與其強捆在一起彼此怨恨,不如給雙方一個自由。

  閒下來的時候我習慣性地看向辦公桌前的照片,女孩的笑容甜美動人,這麼可愛的女孩,應該沒有人忍心去傷害吧。

  如果她願意的話,我絕對不會像大哥一樣,會呵護她如珠如寶,前提是她答應和我在一起。

  摩挲照片良久,我還是做了這個決定,同時,在心底暗暗許諾:將來我將會用一輩子時間去補償她。

  打電話把這個消息告訴給秀秀,她果然激動了,連連答應馬上就去于家。

  掛了電話,我呆呆地坐在座位上,感覺自己變得殘忍了,明知將會給她一個打擊,但我仍然這麼做了,只希望能給她一個暗示,讓這件事能成為我們關係轉變的一個契機。

  大嫂終於爆發了,堅決要和大哥離婚,我鬆了口氣,為他們也為我自己。

  秀秀為了陪她,在家裡住了幾天,我每天都能看到她,同時,也感受到了,她的情緒很低迷。內心真的矛盾萬分。

  但是看她像個從花叢中走出的精靈,一步步來到我的面前,我感動了,一把抱住她,忽然有種想哭的衝動,覺得只要她在我的懷中,做什麼都是值得的。

  我忍住不捨地心情將她鬆開,現在還不是時候,小精靈很敏感,千萬不能把她嚇跑了。

  「我看你這段時間心情一直不好,明天晚上帶你去一個地方。」我對她說。

  我有點著急了,想趁熱打鐵,沒有告訴她是去什麼地方,這種行為算是欺騙了,所以不敢直視她,只在心裡默默對自己說:快了,就快了,離夢想已經越來越近了。

  秀秀明顯不想來到玉田集團的百年慶典上,她的神情有點鬱鬱,表面上是對自己無所準備的裝扮發愁,但我知道她其實真正擔心的是對未知命運的畏懼。

  「你這樣很好。」我盡量放柔自己的聲音,想給她最大的安慰。

  她似乎感覺好了一點,任我牽著她的手一起走進禮堂。

  秀秀看到了于牧和女秘書在一起的親密姿態,心情明顯低落了:「我困了,想回去睡覺。」。

  如果說以前我還能欺騙自己,說秀秀並不是真的喜歡于牧,只是習慣性地依賴他,和他在一起生活,現在,看到她這一系列的表現,已經再明白不過了,她是真的喜歡上了于牧。

  我的心酸疼酸疼,慶幸於她對感情的遲鈍,還沒有發現自己的心。這樣,便還有改變的機會,卻也不敢逼她太緊,遂送她上車回家。

  于牧的憤怒是在我的預料之內,但我沒想到,他敢在這裡突然對我出手。

  我們從小在同一個師傅的教導下學過武術,實力相當,所以我幸運地躲了過去。但是還是被他的拳風震痛了耳膜,可見他的怒氣之大。

  「你想怎樣!」我不甘示弱地回視他,如果可以,我也想痛痛快快地和他打一場,可我不行,因為這裡是公共場合,不知道什麼時候從哪個角落就會有人拿著照相機看我們的好戲。

  他看我沉默不語,更加生氣了,一一點出了我這些天來對秀秀所做事情的陰暗目的。

  「我知道你喜歡她,想和她在一起,但是你難道不知道,你做的這些事,哪一件不是在傷她的心!」

  這一句話一下子刺到了我的痛腳,但我也實在沒辦法了,站在原地什麼都不做,眼睜睜地看著她走進別人的懷抱,是怎麼也不可能的。

  我閉了閉眼,強自壓下痛苦難當的感覺,和于牧進行交易:「我知道你接下來想做什麼,我不阻礙你,你想要的東西可以唾手可得,只是——以後再也不要去打擾秀秀!」。

  「你做夢!秀秀是我的,我全心全意地將她照顧長大,憑什麼要讓給別人,你休想!除非我死了!」

  聽他這麼一吼,我全身一震,以為開出這麼吸引他的條件,已經是我的底線了,他至少會考慮一下,沒想到他這麼決絕,想都沒想就拒絕了。

  這種情形,接下來該怎麼辦呢?

  我有點站立不住,扶住欄杆支撐住身體,腦子裡雜亂亂地一片,直到夜風吹地我打了一個寒顫,我才驚醒,四週一看,酒宴已散,只剩下燈火零星,照亮我拉長的孤獨身影。

  「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想幫她離開于牧,好讓你們在一起……」簡飛鴻在電話裡哭的很慘,話說的語無倫次。

  我都沒聽清楚前因後果,但隱約知道關於秀秀,肯定發生了很不好的事情。

  簡單地安撫了一下她,希望她能把話說清楚:「你先別急,慢點說。」

  她低泣了一會兒,終於緩了過來:「今天放學,我幫秀秀偷偷翻牆出校,誰知被……被幾個不良少年圍住,差點……,差點……。」

  她又哭起來了,根本說不下去。

  我也已經聽的嚇出一身冷汗,手上的文件嘩啦啦地灑了一地。

  助手也被我的反應嚇到了,慌忙過來扶住我,一個勁得問我怎麼了。

  無力回答,我指指地上的文件:「快幫我撿起來吧。」

  匆匆忙忙趕到醫院,那一刻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自己的美麗精靈啊,現在怎麼像個破布娃娃一樣躺在那裡!

  我的大腦一下抽空,只想求一個定心丸,找到醫生的方向,癡癡問道:「她,她,沒什麼事吧。」

  老醫生在歎氣,我聽不清他具體說了什麼,只是單純的知道情況沒有想像的那麼糟。

  究及源頭,還是因為于牧,我難以形容心裡的怨憤,衝動之下和他大吵起來。

  秀秀被我們吵醒,我仔細注意她的精神,還算好的,想到她現在最需要的是休息,也不再和于牧吵了,只是冷冷地丟下一句警告:「阿牧,你再這樣執迷不悟,將來一定是會後悔的!」說完,再也呆不下去,大步離開了。

  之後幾天我都每天去醫院看她,但每次只在門口遠遠看上一眼,這樣懦弱的行為,我不得不承認,是被于牧和秀秀刺激到了,他們的相處模式十分默契,那真的是多年積累下來的默契,旁人根本無法插足進去。

  我分本無法面對他們。

  因此,我第一次對前方的路途產生了迷茫的感覺,幹什麼事都恍恍惚惚的感覺。

  這是件很危險的事情,事故在情理之中意料之外地發生了。眼前刺眼地探路燈一閃而過,有車子撞了上來。

  血光充斥了眼球,意識消失前,我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一定要再看一眼秀秀!
作者: 匿名    時間: 2015-4-2 01:03:09

  45、思念

  所謂高考複習班,是專門為那些高考落榜而想要再重考一次的學生所準備的。

  這是一個新的大集體,相互之間你不認識我,我不認識你,只要埋頭苦學,其他的都不重要。

  明秀本應該坐在原來的班級裡,但她經過深思熟慮,還是選擇了高考複習班。

  現在看到黑壓壓一片低垂的腦袋,教室裡的每個角落都充斥著一種叫做壓力的東西,即使你本意不想學習,但來到這裡,即使裝,也要裝出學習的樣子。

  因為沒有人想做異類。

  她覺得自己這次的選擇是正確的,如果還是跟著原來的高考班,不僅一系列的課程跟不上,還可能受到來自其他同學的各種眼光。在這裡就不用了,因為都是經過失意的人,大家都是平等的起點,奮鬥的終點也都一樣,你不要來干涉我,我也不去嘲笑你。

  在這個班級裡,她只需要做一件事情,那就是好好學習。

  因為沒有經過正常的高三課程學習,所以明秀要付出比別人多一倍的努力。

  睡懶覺都是閒人的權利,而她,已經強自戒掉了這個習慣。

  天還沒亮就要起床,刷牙洗臉換衣,一系列動作緊湊而利落,沒有多餘的時間讓她浪費。好在家離學校比較近,即使走著去,也不超過二十分鐘。路上,還能順便多背幾個單詞。

  中午也不回家,直接在食堂吃盒飯,往常難以下嚥的食物現在吃起來也覺得沒什麼感覺了。

  一整天學校緊張的學習,晚上回到家仍然繼續,晚飯有人專門送來,她吃到嘴裡的時候還如剛做的一樣軟熱可口。

  從上學的第一天就是如此,她沒問是誰要給她送飯的,也沒去擔心來路不明的飯菜會不會有什麼問題。

  晚上不知道看書到幾點,有幾次早上起來,都發現自己一晚上趴在桌上就這麼睡過去了。

  這樣重複的日子根本不知年日月,只有偶爾抬頭,看到黑板一塊角落上面醒目的數字,才恍然醒悟:哦!離高考還有多少多少天。

  人的精力其實很有限,如果全部集中在一起,旁的事就會自然而然淡忘。如今,不管何時何地,她只想著一件事:我要考上大學。

  而這種忙忙碌碌的狀態,她習慣並喜歡上了。

  炮竹聲聲,公然震耳,嚴重影響到了學習的質量,明秀走到窗前拉開窗簾,樓下大人牽著嬉笑的小孩,大包小包的往家拎,紅色的炮竹紙散滿一地,到處都洋溢著喜氣洋洋的氣氛。

  她這才猛然驚醒:原來要過年了。

  終於可以偷懶一下,她伸了伸懶腰,忽然間考慮到了一個問題:今年只有我一個人在家過年了,是不是應該準備點什麼,至少去買點年貨吧。

  這個問題還沒想通,鮮少有人造訪的電話響了。

  她在原地頓了一下,才慢慢走過去接起。

  電話筒那邊也聽到了辟啪的炮竹聲,爸爸沉穩的聲音淡淡地傳來:「秀秀,要過年了,我不能回去陪你,你一個人在家要好好的。」

  明秀閉了閉眼,這句話她都會背了。

  但今年她不會再哭了,從法國回來,看到爸爸在做的事情,她還學會了包容與理解。

  「爸爸,我會很好的,你也要注意身體,秀秀現在沒能力在你身邊盡孝,以後會的。」她如是說。

  電話那邊有短暫地停頓,明父低聲回應:「好,我們的秀秀長大了……」

  父女間的說話按照一個慣常的模式化套路,並沒有多少親暱的語言,來回就那麼兩句,很快就結束了。

  明秀掛掉電話,坐在沙發上難得地發了一會兒呆,臨時決定不出去了,坐到書桌前繼續用功。

  有人上門了,來的是長髮飄飄的秦情。

  以前看她都是中性的打扮,乾淨利落的盤頭,自從聽說她要結婚了,再見到時,好像就越來越往女人的方向上走了。

  明秀不是第一次見,卻還是有點不習慣,幫她將大包小包地拎進來,下意識看了眼樓梯下,沒有一個人影。

  「老闆沒來,只有我一個。」說話還是那副樣子,一點都不溫柔。

  明秀撇撇嘴角,果然是萬變不離其宗。

  「你還不結婚麼,我記得你說的時候是幾月?現在我回來也有兩三個月了,你還在等什麼?」明秀懶懶地靠在沙發上道。

  秦情不僅負責送貨上門,還負責整理排列。

  該放廚房的放廚房,該放冰箱的放冰箱,末了,還捧了一疊什麼進了臥室,明秀只看了一片紅色的衣角就沒了探究的慾望。

  每年都是老樣子,沒什麼稀罕的。

  無聊地來回轉換電視台頻道,最後停留在一檔國外拍攝場景的頻道。

  秦情把所有東西都給她理好,順便把晚飯也帶來了,放在女孩面前的茶几上,聽到電視節目裡流利的英語,轉頭去看了一眼,一個帥氣的中國男主持正在訪問在美生活的華人,大致就是問他們在異國他鄉過節的感想。

  「都能聽懂?」秦情也坐到她身邊。

  「我看底下的中文字幕。」明秀聳聳肩。

  秦情餘光憋見她的動作,不由轉過來拍拍她的肩:「也不知道這些小動作和誰學的,我勸你最好別讓老闆看到。」

  秦情的力氣有點大,拍的明秀倒抽一口氣:「你可真是,粗魯。」這又和于牧有什麼關係了,算算日子,他們好像都好久沒見過了。

  「你又胡說,我和他見得沒準還沒見你的次數多。」明秀想了想,又加上一句。

  秦情歎口氣,沒見到面並不代表不想念,就她所見,至少有好幾次,老闆下班後都是直接開著車奔這來的。

  愛人間想見而不敢見的感覺絕對是種苦痛的煎熬。

  她有點傷感,遂轉換了話題,回答明秀之前的提問:「等你考完大學,我再結婚吧,反正現在我們也住在一起,結婚證也領了,算是合法同居,辦不辦酒宴只是一場儀式而已。」

  原來這才叫真人不露像,表面看秦情那麼老實保守的一個人,思想居然這麼開闊。

  明秀驚訝地對著她:「我都不知道自己現在應該是感動還是震撼了,你真不是一般人!」

  秦情怎麼聽不出她語氣裡的貶義,不過大人不記小人過,怎麼會和「小人」斤斤計較。

  指指茶几上還冒著熱氣的碗碟,催促:「你快點吃,吃完我好收拾東西走人,我們家自己的年貨到今天還沒買。」

  三菜一湯都是新鮮出鍋的,有葷有素,營養搭配。

  明秀端起碗喝一口湯,味道一如既往的好。

  「我忽然發現自己像條狗。」她這裡說的狗,並不是侮辱的意思,只是一種可愛的玩笑。

  秦情挑挑眉:「又怎麼呢?」

  「天天等著你們餵養唄。」

  秦情笑:「那絕對是條貴賓犬。」頓了頓,上上下下將她打量一番,笑容擴大:「話說,這條貴賓犬絕對是個養尊處優的,有了漸漸發福的趨勢。」

  明秀感覺額上冒出三條黑線,什麼叫腹黑,說的就是眼前的女人。

  當新年的鐘聲響起,空中霎時百花齊綻,五光十色,光華萬千。

  明秀慶幸自己沒有拉上落地窗簾,這樣的美景是很難得才能見到的,或許說一年也只有這麼一次。

  她站到窗前,不想錯過一瞬的美麗,晶亮的眼球裡也現出華光異彩,色彩變幻在她眼裡像個琉璃珠子一樣快速流轉。

  煙花此起彼伏地放著,此刻,她接到一個電話,將額頭抵在玻璃門上,眼光正好對著白瓷印花的光亮地板磚,折射出自己彎曲地倒影。

  「寶寶,新年快樂。」

  甫一聽到這個聲音,明秀心一跳,同時驚異於外面這麼大的吵鬧聲,她仍能聽的清楚。

  她沒回應,不是不想說,而是兩人這麼久沒通話,一時間也不知該說些什麼?

  「我很想你。」

  明秀好像聽到那邊歎息樣的氣息,她咬住自己的下唇,不讓自己張口,怕一張口也是那樣軟弱的音調。

  「你站到陽台上來,好不好。」

  這樣簡單的要求,她怎麼忍心拒絕,或者說,怎麼能夠拒絕。

  打開玻璃門,一步一步走到護欄前。她有恐高症,站在高處的邊緣,其實兩腿有點發軟,是害怕的。但她還是向下看了。

  距離近十米的地面上,停著一輛黑色奪目的汽車,華麗而不張揚,內藏又帶著霸氣,一如站在車邊穿著黑色大衣的男人。

  只一眼,明秀的頭有點暈眩,不敢多看,慢慢地退到後面,順勢靠在牆壁上。

  「你很美。」是的,于牧在下面看到的女孩,站在燈光最燦爛的半空,煙火印照,如花舨絢麗開在她的身上,美得不似凡間之物。

  「我真的很想你。」他再次強調。

  「我,我……」明秀的嘴唇顫了下,終是沒有說出完整的話語。

  手機舉在耳邊,良久也沒聽到那邊再發出其他的聲音。

  眼睛盯著一點睜的久了,漸漸有些模糊不清,恍恍惚惚中,那團黑影越變越小,最後變成一點黑點,融入了黑夜深處,然後消失不見。
作者: 匿名    時間: 2015-4-2 01:03:26

  46、重新開始

  時間如白駒過隙,走過了春暖花開,又迎來了炎炎夏日。

  勤勞耕種的時候過去了,該檢驗結果如何了。

  十幾的寒窗苦讀,數千萬的悻悻學子。成果如何,就看在這高考三天。

  最後一場考試終於結束,明秀隨著人流走出考場,雖然全身都沾上了一層粘膩的細汗,並不舒服,但毛孔好像都舒展開了,整個人輕鬆了不少。

  成績當然無法預測,考試的感覺自己還是能感受到的,至少一路寫下來都很順利。

  總算是完成了一樁大事。

  校門口,全是翹首等待孩子的家長們,從看到第一個學生出來起,一個個就準備著了,墊著腳伸長脖子焦急地往裡看。烏壓壓的一片人山人海,明秀幾乎找不到前路的方向。好在她身材嬌小,彎了點身子勉強從人縫中擠過。

  冷不丁身前伸出只長臂環住她的肩膀,嚇得她驚呼出聲。

  周圍吵雜的聲音蓋住了她的,大都關注著自家的孩子,沒有人注意到她的異樣。

  「是我!」來人將明秀護在懷裡,對著她耳朵大聲道。

  這麼熟悉的聲音怎麼會聽不出來,明秀下意識驚訝地回應他:「牧哥哥!」

  這幾天都是秦情接送她,沒想到于牧會突然出現在這裡。

  「到車上再說!」

  聲音有點不快,明秀仰臉去看,男人正皺著眉頭,耐著性子忍著自己的厭惡,單手分開擁擠的人群,護著她快速地往人群外走。

  于牧來的時候,警戒線還沒撤去,車子只能停靠在離學校有點距離的路邊。

  兩人走了一小截路,才終於上了車,將人群阻隔在外。

  于牧從後座上拿出早已準備好的礦泉水,擰開蓋子遞給明秀,這麼燥熱的天,女孩很需要補充水分。

  明秀確實也渴了,但多年養成的良好習慣使得她喝水的姿態仍舊秀氣,一口一口,她喝的快而不急躁。如是幾口下去,順手又將瓶子遞還給身邊的男人。

  「其實你可以不必來的。」明秀用紙巾擦了擦汗,低聲說道。

  聽她這麼說,于牧雙眼直直將她盯住,氣息中帶著掩飾不了的不快:「你不要這樣刺激我,真要算起來我才是你的監護人,這本就是我應該做的。」

  明秀臉一白,想起來的確是這樣,自己現在是他的未婚妻,這重身份,于牧當初特地給她看過文件,是具有法律效應的……

  見女孩被嚇到了,于牧適可而止,就著她剛才喝過的礦泉水喝了一口,平息自己的情緒:「我們多久沒見面了,不要一見面就說這些沒意義的,我送你回家吧。」

  說完,拉動排擋,發動了車子。

  于牧將車停在樓下,正要上樓,感覺後面沒人跟上,回頭一看,見明秀呆愣地站在車門前,不由催促著低喚了一聲:「走啊。」

  明秀立馬反應過來,小跑兩步跟了上去,心裡卻想著:突然出現在我面前,按照他以往霸道無常的脾氣,還以為會帶她去別的地方,沒想到真把她送回來了……

  擺在面前的是張大紅的喜帖,上面燙金大字醒目的印著男女雙方的名字——趙誠先生和秦情女士於6月30號在金華大酒店舉行婚禮。

  這動作真夠快的,她這才考完試,婚期就定下了,果然不愧是秦情,做事永遠那麼利落迅捷,一如她的身手。

  「今天就是來送這個的?」明秀指著茶几上的請柬說道。

  「要不然呢。」于牧微微勾起一點唇角,語氣中帶了點笑意,之前的不愉快好像一掃而光,盯著她反問道。

  明秀抿下唇不說話了,她到底在想些什麼呢!

  于牧瞇著眼仔細看她的臉,長睫低垂,微微顫動,顯示出她心中的不安。

  還是有點失望了,他從地上站起,來回打量了一眼周圍的環境,屋子被收拾的很乾淨,到處都透露出女孩子乾淨清爽的味道。

  說起來,這還是他半年來第一次再回來這裡。看來即使沒有他,女孩一個人過的也很安穩。于牧不無自嘲地想到。

  半晌,客廳裡沒了一點聲響。

  明秀心裡愈發地不安了,她猜不到于牧究竟想做些什麼?這種雲裡霧裡的感覺實在讓人不知所措。

  她毫無預兆地抬起頭,正對上于牧一眨不眨地低著頭看自己的眼睛,兩人的目光霎時在空氣裡相交。

  男人的眼睛太過黑沉深邃,就像一口引人探究的古井,一陷進去就很難爬出。

  明秀手指動了動,使勁抬起來,用手背將自己的眼睛蒙住,企圖阻隔那富有侵略性的眼神:「不要總是這樣看我。」

  一個濕熱的吻貼上自己的手心,癢癢的感覺從上肢一直延伸到心裡。

  明秀顫了顫,正想推開他,男人磁性略帶沙啞的嗓音,通過耳膜的共鳴,沉沉地傳入她的耳朵。

  「哎,真是個傻丫頭,我這麼的愛你,難道你都看不見麼?我放你自由,讓你自己選擇自己的夢想,不是因為我放棄了你,而是因為……怕你再次消失不見了啊。」

  溫熱的液體濕潤了手心,明秀慌了神,趕緊用另一隻手去推他,大叫道:「你走啊,快走!我現在不想見到你。」

  總算逼出來了,還是會發脾氣的女孩讓人放心。

  于牧溫柔地摸摸她的頭髮:「可以,但你要答應我一件事。」見女孩點頭,他接著道,「即使現在不願和我在一起,也不能再把我拒之門外。」

  「好!」怕失態的樣子被對方發現,明秀只想讓他快速離開,想都沒想,一口答應下來。

  于牧這才站直身體,滿意地吐出一口氣:要重新開始,這是跨出的第一步。

  接下來,于牧來的就比較經常了。

  他本來也有這裡的鑰匙,進來的時候不知不覺。

  明秀這兩天正忙著填報志願,實在沒空理會他,聽到他的腳步聲,頭也不抬:「你來了。」

  「唔」于牧隨口回答了一聲,走進客廳,看女孩跪趴在茶几上很認真地填一張表格。

  因為是在家裡,她穿的很隨意,只一件寬大的棉質粉色吊帶睡裙,上面沒有任何花紋,唯一的裝飾在裙擺,一圈蕾絲花邊散在地板上,像一朵全盛的睡蓮,靜靜地在那綻放,自成一副美麗的畫境,不需要任何東西的陪襯。

  于牧不由自主放輕了腳步,也學著她的樣,跪坐在茶几前,視線對著專注的她。

  此刻的女孩,就像是上帝的寵兒,受到萬物的眷顧,所有明亮的光線全部打照在她身上,□在外的皮膚表面似乎散發著一圈淡淡的瑩白亮光。虛幻地迷人眼球。

  于牧伸出手去觸碰,沁涼而光滑,心中喟歎一聲:原來是有實質的,真好!

  「幹什麼!」于牧一碰到她,明秀就往側後退開一些,眼睛瞪的圓圓,警覺地看著他。

  「我看你這麼認真,在寫什麼?」說著,于牧就低頭看向桌面,因為明秀的退開,一份表格全部暴露在眼前,正中標題醒目,是高考志願書。

  于牧眼睛微瞇,精光乍現。

  「沒什麼,寫好了!」明秀一看他那個樣子,心裡就緊張,忙把表格拿起來,「蹬蹬蹬」地跑上樓。東藏藏西防放,好一會兒,才覺得妥當了。

  再下樓的時候手上空無一物,于牧正坐在沙發上接電話。

  明秀只看了一眼,順手拿起桌上的水杯仰頭喝水,想著等下該怎麼讓他離開。

  「她現在沒空……和你沒關係……我是她未婚夫……下次不要再打來了!」

  明秀越聽越不對勁,猛然將水杯往桌上一放,水花立刻濺了出來。

  于牧手上拿的確實是白色的手機,但不是他的直板商務機,而是自己的滑版音樂手機,兩人的手機是一個系列的,咋一看上去,一時都沒認出來。

  「你怎麼能隨便接我的電話。」明秀等他掛斷,一把將自己的手機搶過來,上面剛剛通話結束,顯示的是Joseph.

  于牧臉色也不好看,冷冷地看著她,彷彿就像抓奸在床的丈夫。

  「我聽嘉嘉說,法國有一個男人天天早上送玫瑰給你,就是他?」

  「我們只是普通朋友,你剛才實在太不禮貌了!」明秀一面在心裡罵盛嘉「牆頭草,忘恩負義」,一面在于牧面前不甘示弱,衝著他氣道。

  「哦?」于牧冷笑一聲,「普通朋友?普通朋友過了這麼久還時常聯繫。」下個月還要來中國找你?當然他還保存著一絲理智,這句話沒說出口,替情敵傳話這種愚蠢的行為是他怎麼也不會做的。

  簡直是無理取鬧!明秀被他那明顯質疑的樣子刺激到了,什麼話不管不顧地就往嘴巴外冒:「和你又有什麼關係,你憑什麼老管著我!」

  「什麼關係!」她居然說出這句話!

  于牧氣的臉都有點發青,一下從沙發上站了起來,一步步走到她面前逼視:「你要什麼關係,時間上我們共同生活了十多年,法律上我們也有了未婚夫婦的正當關係,就連身體上你也早就是我的人了,莫不是時間久了,你都忘記了?」

  明秀說完以後就後悔了,自己這不是明顯在激怒他嘛!

  被于牧幾句話一反擊,臉一時紅一時白,身體也被他那富有侵略性的姿態逼到了樓梯處,背後靠上扶手,再無路可退。

  心裡又是氣又是羞又是悔,慌亂之下,根本不知該怎麼應對。

  屬於男人的氣息太過強烈,完全將自己籠罩,連大腦都攪亂了一般。

  男人的臉如期罩下,唇以不可抵擋之勢迅速侵襲,腦袋後也被他的大手控制住。

  攻勢太過猛烈,于牧的唇舌不斷追逐著她的,勢必逼她一起在激流中共舞。而她的力量太過渺小,漸漸無力阻擋,緩緩迷失了方向。

  男人的身體緊緊地貼著她,另一手仍不停地將自己往他懷裡按,似乎要將自己融入他的身體裡一般。

  明秀能明顯感到于牧身上堅實的肌肉,身體的變化也第一時間收到了信號:男人的□開始堅硬,正抵住自己,不時來回磨蹭。

  「寶寶,我想要你,想的都要瘋了。」于牧沙啞著嗓子貼著女孩的耳朵低聲道。

  明秀心裡更亂了,能清楚地感覺到自己從頭到腳都在不斷冒著熱氣。

  「不要,我真的不要。」她請求道,聲音微弱地卻毫無說服力。

  于牧頓了一下,卻是因為她的拒絕動容了。

  「好,那你幫我。」他重新覆上她的唇,堵住她的驚呼。

  一隻手拉著她的小手,慢慢往自己身下尋去。
作者: 匿名    時間: 2015-4-2 01:03:43

  47、再近一步

  明秀看著眼前這個捧在手裡的粉色花球,在所有人的哄鬧下,放也不是拿著也不是,就像個燙手的山芋。誰都知道接到新娘子的花球代表什麼意思,如果是巧合,她或許會心動,但是,如果是有人蓄意為之,

  她都不知道該怎麼說好。

  就在剛才,她親眼看到這個東西成一條完美的拋物線直直朝她飛來,中途不帶一點阻隔,在場這麼多未婚男女,不是都應該很喜歡這個麼?

  卻沒有一個人上前來搶,就像事先商量好的一樣。

  「結婚結婚結婚結婚……!」全場人都叫了起來,場面完全亂了,今天她明明只是個看客,此時卻像個主角,成了全場鬧騰的焦點。

  身邊的男人故作親暱地摟著她,她只瞟了一眼,那張平日裡冷淡淡的冰山臉現在分明掛著可以稱得上猶如春風一般的笑意。

  明秀看的刺眼極了,暗地裡氣的牙都癢癢,偏偏在別人這樣的大喜日子裡,臉上不敢露出分毫。只能低下頭,勉強維持著嘴角上揚的弧度。

  「秀秀,恭喜你了。」一身白婚紗的準新娘走過來向她道喜。

  明秀臉上不動聲色,低著對她說:「謝謝。」心中卻不由自主怨憤:我知道你功夫好,背著身也能扔得這麼準,明顯是故意的,現在卻像個沒事人一樣來祝賀我,果然友情比不上金錢,為了老闆可以出賣姐妹。

  在外人看來,女孩完全是害羞了,他們不由更起勁了,歡呼聲震的馬路外面的行人都能聽到,紛紛好奇往裡張望。

  不知誰帶頭叫了聲:「求婚!」眾人也跟著開始響應:「求婚,于總求婚!」之前和新婚夫婦互動的時候都沒這麼熱鬧。

  明秀只當是于牧在幕後操作,卻不知于牧只是稍稍提醒了一下秦情。至於其他賓客,多半都是公司裡的同事,于牧的下屬。

  無人不知總裁疼愛未婚妻的消息,一個個都不是傻子,趁此難得與最高領導直接面對面的機會,想極力討好于牧,才越發賣力地在這裡表現。

  場面有控制不住的沸騰趨向,明秀慌的手心直冒汗,指甲死死地摳進于牧的手裡。

  于牧卻好像感覺不到痛,心情反而很好的樣子,不僅嘴角一直彎著,連眼裡都帶了笑意。安撫地拍拍女孩的手背,然後將她摟進自己的懷裡。

  對著眾人大聲道:「好了,婚早求了,她也答應了,我的未婚妻年級小,臉皮太薄,經不住你們這麼鬧。」

  BOSS發話,沒人敢不從,馬上就停了下來。

  于牧保持著良好的心情向他們說道:「今天也算是我們公司的一場小聚會了,玩的都差不多了,時候也不早了,都回去休息吧,明早可要準時上班。」

  BOSS就是BOSS,什麼時候也不忘工作,眾人唏噓一聲,各自散去。

  明秀先一步回到家,理都沒理後面亦步亦趨跟著的男人,直接將門「彭「一聲帶上,將人鎖在外面。

  于牧頗有些無奈地看著緊閉的門,手心裡的鑰匙連鎖眼都對不上,想到應該是上次在家裡把女孩逼急了。所以惹的人索性把門鎖都換了。

  他還記得那天發洩完,明秀呆呆地模樣,雙手仍握著他的□,表情無比癡傻,在他看來卻覺得格外可愛,感覺就像只受驚過度不知所措的小兔子。

  不知怎麼的就笑出了聲:「還不放開,想再來一次?」

  這一笑明顯激怒了女孩,也顧不上清理自己,當下就把他趕出了門外。就像今天一樣……

  他對著門沉思了一會兒,將鑰匙重新塞進口袋了,下樓去了。

  大門口的保安是個青年小伙,正準備上床睡覺,被人敲開了玻璃窗。

  他有點不耐煩地打開窗戶,即使名義上是保安,事實上,因為小區是高尚住宅,住在這裡的用戶幾乎都是高素質市民,平時沒什麼糾紛,治安十分良好,很少有用到他的地方,更何況是這麼晚的時候。

  打開窗子一看,居然是好久都沒正面出現過的6號樓住戶于牧。就是不瞭解對方,光看他威嚴冷峻的外表,也會為之折服。

  他還記得第一天來上班的時候,就向老前輩打聽了情況,老人家第一個嚴肅指出的就是面前這個男人,讓他一定要注意自己的言行,千萬別犯了他的大忌。

  當時他聽的似懂非懂,不明白什麼叫做大忌,後來他才漸漸明白過來,所謂的「大忌」便是和于牧住在一起的美麗少女。

  愛美之心誰人沒有,他只不過是多看了少女兩眼,就被男人那冷酷的眼神嚇得冷汗直流。

  保安不敢怠慢,更不敢將自己不滿地情緒表露出來,恭敬地問道:「您有什麼需要幫助的事情麼?」

  于牧點點頭,淡淡道:「請物業過來一趟。」作為一個公司的最高領導,發號司令自成一派威嚴架勢,保安雖然疑惑,但不敢遲疑,立刻打了電話將人叫來。

  物業接到電話,也不是很高興,但一聽玉田集團的于牧大名,馬上打車趕了過來。

  「我想要前幾天我們家新換過門的備份鑰匙。」于牧直截了當提出自己的要求。

  物業一愣,這門是他家女孩親自換的,臨走時還特地吩咐了不讓將備份交給于牧。誰都知道顧客就是上帝,何況于牧雖說是在明家長大,真究起來,和明家並沒有什麼法律上的直系關係,這樣做不太合適吧……

  物業猶豫著有些為難。

  于牧都看在眼裡,臉色不由沉了下來,口氣也變得有點重:「有什麼問題麼,要知道那裡面住的是我將來的妻子,現在人在家裡有點不舒服,要是不及時處理,如若出了什麼問題,你們誰負責!」

  他那樣子十分冷然,字字擲地有聲,物業為之一震,不敢猶豫了,馬上拿給了他。

  「謝謝。」于牧接過要是漠然道謝,走了兩步,忽然又轉過身,對傻站在原地的物業說道,「聽說你想競爭我們公司旗下的裝修材料,明天早上把文件帶來我們公司。」

  物業霎時沒了反應,看著男人黑色挺拔的背影在夜色中越走越遠,腦海中自然而然浮出一句話:翻手為雲覆手雨。

  于牧打開門進屋,屋內吊燈大亮,樓下沒人,嘴角輕扯一下,露出一個意味不明的弧度:看來沒有男人在家還是不行,秀秀怕黑,自己一個人在這樣一個空蕩蕩的大屋裡,即使生活了這麼多年,還是會下意識地保持明亮的光線。

  「嘩啦啦」的水聲從樓上傳來,于牧循聲上樓,來到女孩的臥室,磨砂衛生間門上印出一個引人遐想的曼妙身姿。

  于牧對著門坐下,仔細研究了一會兒,女孩很瘦,一眼都能看出,但該有的地方都有了,比例非常勻稱,加以幾年,相信會發展的更好。

  這麼想著,身體有點熱了,他將西裝外套脫下,鬆鬆襯衣的領口,盡量將氣息定下,默默等女孩出來。

  很快,衛生間的門就打開了,裡面走出穿著睡裙的少女。

  她正擦拭自己濕轆的長髮,轉頭間,就看到坐在床邊的男人,眼睛深幽幽地盯著她,嚇得手一抖,毛巾差點掉在地上。

  「你是怎麼進來的?」女孩瞪著他問道。

  于牧並未隱瞞,將銀亮的鑰匙捏在兩指間,大大方方展示給她看:「問物業要的鑰匙。」

  本事真大!明秀默默咬牙,謹慎地不再前進,與他保持一段自認為安全的距離。

  當然僅僅是自認為。

  于牧攤開自己的手,把兩腿讓出來,對她道:「過來這裡,我好久都沒抱你了,也不知道最近是輕了還是重了。」

  明秀臉立馬就紅了,這次卻不是因為害羞,而是被他的厚臉皮氣的。明明知道自己不高興,還好像什麼事都沒發生一樣。

  既然他裝傻,她就說出來讓他明白。

  「你還沒玩夠?有錢有勢了不起麼,有錢有勢就能隨便欺負人?」

  于牧眼睛微瞇,女孩去了一趟法國,也學了外國人豪放的性格,膽子越來越大了,想到什麼就脫口往外冒,一點都不經過大腦。

  「你想好了再說話,今晚他們這麼鬧並不是我指使,這種事情我根本不屑做。」

  明秀臉一白,發現自己是有點衝動了,想起前幾天的逼迫,理智地覺得自己這個時候實在不應該講這樣的話激怒他。

  但……她不知怎麼的,就是看不慣他那副高高在上,目中無人,玩弄別人於手掌之間的姿態。

  她仔細組織了一下自己的措辭,在男人壓迫的視線下,還是慢慢地走過去,坐到了他的腿上,將頭埋入他寬闊的胸膛,悶悶道:「牧哥哥,你今晚那樣子,就像個耍猴的,我不喜歡,看著心裡不舒服,以後能不能不那樣。」

  「耍猴的?」比喻的還真是形象,不過人是真變聰明了,于牧在心裡想。手上把女孩抱緊,對於她身上沐浴後清涼淡香的感覺頗為滿意。低頭在她脖頸處輕嗅。

  「嗯。」于牧含糊不清地應著。

  明秀被他弄的癢癢,不安地動了動身子,雙手環住男人的腰,反而越發地靠近他。

  「你認真點,好不好,我和你說真的,以後對別人真誠一點。」明秀道。

  無理由的沉默讓人心慌。

  于牧半晌才抬起頭,也將明秀的下巴勾起,臉上變嚴肅了:「秀秀,首先我對你的主動很高興,如果你一直這樣,我什麼都會答應你,不過,現實擺在眼前,你這種行為難道就是自願的,不帶目的?難道就是真誠的?」

  看女孩臉色不好,于牧還是不忍心,放慢了語速:「你真的還小,一隻腳還沒踏進社會,世界上有很多潛規則已經成了一種定律,沒有人可以無視它的存在,除非你是強者,可以操縱它的去向。」

  「而所謂怎麼成為強者,又是一門深奧的學問,我花了二十多年才慢慢爬到這個高度,也不代表我的人生就可以停滯不前了,我還要學會如何去維持,要不然將來被戲耍的就會是我,你是願意看到這樣的結局麼?」

  「當然不是。」明秀脫口否決,之後,卻又不知該怎麼說了。于牧說的很有道理,她潛意識裡認同,但情感上又不甘心。

  「不要想那麼多,一切有我,你想怎麼做,只要你開心就好。」于牧見她不說話了,心裡歎息一聲,嘴裡簡單地接了這麼一句。

  明秀聽到了,眼睛驀然有點酸澀,她閉上眼,緩緩貼近男人的懷裡。

  「那你什麼時候答應嫁給我?」兩人溫馨地擁抱溫存了一會兒,明秀都快熏熏然入睡,忽然聽于牧提了這麼一句。

  她不由自主僵了身子,退開一點男人的懷抱,聲音壓的很低:「你剛才都說了,我現在還小,給我一點時間好不好。」

  沒有直接答應,還是有點失望,但到底鬆了口,算是又進了一步。

  于牧緩緩吐出一口氣,將她往上抱了抱,最後說了這麼一句話:「你好像真的胖一點了。」
作者: 匿名    時間: 2015-4-2 01:04:00

  48、最後一步

  真正考試的時候還沒有這麼緊張。

  此刻,明秀正坐在電腦前登陸自己的高考證號,從昨晚知道今天能查到成績起,她就一晚上沒睡好,想到未來的路可以一個人試著走下去,心裡就止不住的激動,同時又有點說不清的忐忑不安,成功就這麼唾手可得?

  好不容易模模糊糊的瞇眼到天亮,等的就是這個時候。

  頁面終於跳出,她屏住呼吸去看,一下子呆住了。

  整張頁面的新學校錄取大字那麼醒目,絕沒有看錯的可能,但她分明填的是首都大學,現在怎麼變成N市師大了。

  就算第一志願撞車了,第二志願第三志願也不是本市的師大啊……

  反反覆覆重新登陸查詢幾次,結果依舊一樣。

  她頓時傻眼了,就這樣僵直地在電腦前坐了不知道多久,直到有人進屋。

  男人站到明秀身側,大手總是一如既往的寬厚而溫熱,輕輕地搭在女孩的肩膀上。

  「秀秀,不看了吧,眼睛都熬紅了。」于牧平靜的看著她說道。

  兩人間的距離很近,氣息也纏繞在一起,清甜淡雅,分不清誰是誰的。

  只要明秀稍微往左邊傾斜一點,就能靠在于牧的身上,徹底享受窩在男人懷裡的溫馨。

  但她沒有,即使她已經感覺到很累了。

  「是你改了我的志願?」明秀沉默了半晌,低低地問身邊的男人。

  「是的。」于牧沒有任何掩飾,回答地很平靜。

  雖然想到了原因,聽到他那麼直言的承認,明秀還是感到難受,心像被人擰成了一條麻花那樣糾在一起的難受。

  早就該猜到了,凡是關於自己的事情,他都會橫插一腳,怎麼可能什麼反應也不做,怪不得前幾天提出要求不要拒絕他過來,原來每一步都打算的好好的。先放鬆自己的警惕性,然後在暗地裡悄悄將自己的志願修改,做的神不知鬼不覺。

  這麼陰險的人,自己怎麼能敵得過他,她真的無語了。

  電腦的屏保畫面自動跳了出來,一個個五彩的泡泡,夢幻般的美麗,一個個爭先搶後地往上升,最後碰在一起,啪地一下碎成泡沫,如此週而復始……

  沉寂間,明秀聽到自己淡然的聲音:「你是真的愛我麼?」

  于牧看她不說話,心裡正感覺不安。

  聽她忽然問這個問題,先是怔忪了一下,然後想也不想就答道:「愛。」眉頭卻不由自主地皺緊,就像一座險陡的山峰。

  「那你知道什麼叫『愛』麼?」女孩緊接著又問。

  「我不知道。」于牧被她問的一愣,他從來就沒想過這個問題,所以也是真的不知道怎麼具體解釋這個詞眼。

  於是很坦誠地回答她。

  「那你想知道我是怎麼理解的麼?」也許看著電腦屏幕的時間太久,明秀感覺眼睛酸澀酸澀。她慢慢閉上眼,一瞬間腦海裡閃過許多念頭,過去間大大小小的爭吵,如今被人欺騙的沮喪。

  為了這一天準備了那麼久啊,就這樣……

  她現在應該想哭的,可是發現自己悲哀得連哭的勁頭都沒有了,一切都變得毫無意義。

  最終將埋藏心裡許久的私密話語說了出來。

  「我自以為,所謂男女情人間的『愛』,就是『不思量自難忘,』『才下眉頭,卻上心頭。』那樣的感情是世間最纏綿悱惻的,是付出一切也要想著讓對方快樂的強烈渴望。」

  「你覺得我說的對麼?」

  「是的。」于牧的薄唇慢慢抿成一條直線,還是輕輕地點了頭。

  果然接下來就聽到明秀質問道:「那你是怎麼做的?你背著我,私自修改我的志願的時候,有沒有想到這是一種不尊重我的做法,有沒有想到這樣做我會很不高興!」

  于牧聽完,心臟不由自主地跟著顫了顫,沒想到明秀平時看上去那麼被動迷糊,心裡居然想的這麼明白。顯然是有認真考慮過他們兩人間的關係。

  關鍵是,明秀的這段話已經間接地承認了兩人多年來懸而未決的複雜感情!叫他怎麼能不為之顫抖。

  興奮的同時又產生了不安的深思:難道真的是自己錯了?

  他仔細想了想,還是掙扎著說道:「現在問也許有點晚了,但我還是想知道你本來心裡怎麼打算的,我是說你如果去首都上大學,一南一北這麼遠的距離,你預備怎麼維持我們兩的感情。」

  明秀聽他這麼說,轉過頭,理所當然地看著他:「這還用維持麼,我們從小一起長大,十多年的時間還不足夠彼此信任麼!」

  「不,我怕。」于牧閉了閉眼,不待她說完,緩緩道,「之前你去法國,僅僅一個月,我每天看不到你人,心好像被一根繩子吊著,懸在半空,上不上去,也下不下來,總覺得少了什麼東西一樣,難受極了,你理解那種感受麼?」

  「況且,時間是這個世界上最不穩定的東西,它永遠是流動向前的,不可能會回頭看一眼,你認為它長,足夠可以證明一切了,可我覺得,只要你願意,一瞬間我們就會是天涯海角。」

  他的聲音中有種自己也沒覺察出來的壓抑的痛苦。

  明秀呆了呆,她沒有親身感受過,但是她大概能理解。

  于牧自打一出生就沒有母親,對於一個沒有母愛的孩子來說,本身就比人需要多一點的關愛,偏偏生活在那樣的大家庭裡,爸爸不善於表達情感,還有一個怨恨自己的後母,和一個厭惡自己的哥哥,從小受盡了別人的白眼,吃盡了被親人欺辱的苦頭,根本就很難再輕易接受別人,更談不上信任。

  人家說:三歲看到老,即使有後面那麼多年自己的相依相伴,到底改變不了一個人的本性。

  明秀像是一下子脫了力,靠坐在椅背上,在高考複習班那麼辛勤的學習也不覺得累,這一會兒疲倦全部湧了上來,感覺迷茫極了:雙方各自有各自的堅持,我要自由,而他要控制,未來該怎麼一起繼續相處下去呢?

  她張了張嘴,還是忍住了不再說話。

  有什麼用呢,他現在對別人根本就不信任,再說什麼也是無趣的……
作者: 匿名    時間: 2015-4-2 01:04:24

  49、正文完結

  秦情打開門,寬大的總裁辦公室裡靜悄悄的,既沒有敲擊鍵盤的「辟啪」聲,也沒有翻動紙頁的「嘩嘩」聲,這是反常的。

  她不敢莽撞,不由自主的刻意放輕了腳步走近。

  此刻她日理萬基的老闆正靠坐在黑色真皮的旋轉椅上,兩指捏著自己突起的眉峰,看上去頗為疲倦,連自己進來好像也沒感覺到。

  警覺性什麼時候降的這麼低了?

  秦情一愣,一直覺得自己的老闆像個機器人,一天二十四小時都有著用不完的工作精力,這兩天卻總是會有這樣不在狀態的情形出現。

  她當然不會認為是因為老闆的感覺來的比別人遲頓,否則作為手下的自己也早就被餓死了。

  能讓老闆這樣費神的,想都不用想,世上也只有那一人而已。

  這不,情敵都找上門來了,兩人之間肯定發生了什麼不愉快的事情。

  「總裁,于先生來了,直接上到28樓,現在就在外面等著。」秦情恭敬地稍低頭說道。眼光卻向上注視著老闆的反應動向。

  全市姓于的先生能有幾位膽子那麼大的?敢挑戰玉田集團總裁的權威。

  只見于牧明顯一愣,于昶和他將近半年沒有單獨的面對面正式交涉過。

  當然,雙方都身為公眾人物,在各種重大場合中時不時見面,那是不可避免,但主動找上門來,這還是第一次。

  于牧把手放下,淡淡地「唔」了一聲,重新緩緩坐直了身子,冷漠地回道:「就說我忙,讓他先等著。」

  這就是下馬威了,秦情看他重新開始打開電腦工作,自覺地帶上門而出。

  這一等便到下午,工作人員都陸續開始打卡下班,就看到大廳的會客室裡坐著一個面容沉靜的英俊男人,有眼尖的一下子就認出人來,對同伴小小聲低頭議論:「瞧,這不是那個年輕有為的秘書長麼?還上過春晚的」

  「這都下班了,怎麼還坐在這?」

  「……」

  天色漸黑,曲終人散,于牧終於從辦公室裡姍姍而出,雙手正交叉解下自己白銀鑲邊的玉石袖扣。

  看到于昶腳步一下頓住,眉頭馬上不快地皺起:「我以為你會離開,到底有什麼重要的事情,還特意在我上班的時候來找?」

  「那我下班的時候去找你,你就歡迎麼?」于昶抬起頭沉沉地看著他。

  話語間顯然意有所指,于牧的臉也不自覺冷了下來:「有話快說,秀秀還在家等著我。」既然想拉開臉面,他也不會和對方客氣。

  「我的調職申請批准下來了,很快就會離開N市,這次來想拜託你兩件事。」于昶仍舊坐在那沒有站起,但說話的份量一點也沒降低,「第一,爸爸畢竟是爸爸,他生你養你,怎麼樣都是事實,不管你對他有多少怨言,這重血親身份,這一生都不可能改變,你有責任也有義務去好好照顧他。」

  于牧目光如冷箭,直直射向他:「不用你提,該我做的,我自然會去做。」

  「謝謝你,很好。」于昶閉了閉眼,停頓幾秒,緩緩說出第二件事,「第二,秀秀就托付給你了,希望你不要再傷害她,也不要逼她,她是一個單獨的個體,有自己自由選擇的權利,任何人,即使是你,也無法隨意剝奪。」

  這恐怕才是他今天來的最主要目的吧。

  于牧冷笑一聲,語氣極盡嘲諷:「我也想提醒你一件事,秀秀好像和你沒有任何關係吧,以前沒有,現在沒有,以後更加不會有,她是我的未婚妻,憑什麼任你來管!」他的一聲比一聲咄咄逼人,直接戳住對方要脈,「你又有什麼資格來管,她好也好,不好也罷,與你有何相干!」

  這一聲聲質問如同一把把利劍戳進自己的心裡,怎麼會不痛!

  于昶深吸一口氣,臉色變得蒼白,捂嘴咳嗽兩聲,將自己軟弱的一面無力地表現出來,沙啞著嗓子說道:「你刺激我已經毫無意義了,反正我都是要走的人了,何必呢?」

  他的話中好像還有另一重意思,于牧不由跟著問道:「你什麼意思?」

  「哎,我來之前去找過一次秀秀。」于昶好像並沒有感覺到于牧的敵意,他仰頭望天,聲音裡全是無邊的苦意,「問她,你對她怎麼樣,你知道她怎麼回答的麼?」

  于牧心弦緊繃,他自是不知,也從沒問過,現下于昶提起,他忽然很想知道,面上卻不動聲色,等著對方繼續說下去。

  「其實,只要她表現出一點不滿情緒,我也……」他低下頭搖首自嘲,「算了,我說這些真的很無趣,她一味的只說你好,我,真的,失敗了。」

  「枉做小人啊。」

  于牧心臟直跳,腦海裡一瞬間有一種強烈的念頭閃過。

  心裡想到:我擅自改了她的志願,這兩天她一直沒給我好臉色,在外人面前,卻一點沒提,還處處維護我。

  作為一個男人,不管從自尊上還是情感上都得到了巨大的滿足。

  是真的感動到了,同時,他忽然又有些後悔:我其實對她並不好。

  「好好珍惜吧,別等到失去的時候,哭都沒有地方,那種滋味你絕對不想嘗到……」于牧清清楚楚聽到于昶飽含悔痛的聲音,人都離去了,餘音還在自己耳邊輾轉迴旋不去,那種悲傷太過強大,連他似乎都感受到了,那是身不由己,求而不得啊!

  若雙方換了一種位置,他會怎麼做呢!

  即使傷害秀秀也會將人搶過來吧,但是人搶來了,心呢?

  于牧忽然感覺慶幸極了,老天將他與親人間的天倫之樂早早收去,於是換了另外一種更深刻的情感補償給自己。

  有了秀秀,他的人生才有了意義。

  他此刻很想見到秀秀,哪怕聽一聽聲音也好,好證明這一切都是真實的。

  立馬從口袋裡掏出手機,撥出快捷鍵「1」,那邊回應「您好,您撥打的電話已關機」。再撥快捷鍵「2」,電話那邊「嘟」了有多久,他的心就跳了有多久。

  實在忍受不了等待的不安滋味,索性收起電話,一陣風奔了出去。

  趕到小區門口,從車窗裡就看到明秀拖著大包小包地站在路邊,好像要打車的樣子,心裡一陣狂跳,車都沒停好,就打開車門衝了過去,死死將人抱住:「秀秀,你要幹什麼?」

  明秀看都不看他:「你看不出來啊,當然是要出門!」

  于牧頓時惶恐,不自覺地將她摟地更緊,在她耳邊低吼道:「秀秀,我錯了,你別走啊,以後我什麼都聽你的,再也不逼你了,你想去外地上學,我可以馬上找人幫你改,只要讓我陪在你身邊,什麼都依你,好不好!」

  明秀被他抱的喘不過氣,骨骼都壓疼了,忙使勁推阻他,氣道:「你神經病啊,抱痛我了,鬆開啦!」

  她越這麼說,于牧便越害怕,手上怎麼也不敢撒手,氣息慌亂地哀求她:「我真的錯了,以後不會了,你信我好不好,你信我啊!」

  「你這樣要我怎麼信你,就叫你把我放開你都不幹。」明秀覺得他簡直就是無理取鬧,神經質真是到了一定程度了,看到路人紛紛向這邊張望,臉上就火辣辣的熱,壓低了聲音衝他,「你要鬧也得看地方啊,在馬路上這是幹什麼,你不要臉面,我還要呢。」

  聽她這麼一衝,于牧稍稍緩過來一些,好在人還在面前,挽回的機會還是有的。便將她小心翼翼地鬆開,手仍緊緊抓著她的手腕,一刻也不敢放鬆。

  「對不起,是我衝動了。」他抹了一把臉,盡量緩和自己緊繃的心弦,然後單手拎起地上的包裹,「我們先回家去,你給我一個機會讓我說幾句話,行不行。」

  看她又要發怒,急忙道:「就幾句!」

  「不行!」她好不容易將東西打包收拾好,那麼沉,一個人慢慢半拖半拽地移過來,現在又要移回去,來來回回地反覆折騰,想起來都覺得累。所以,她斷然拒絕,「我不回去。」

  她的表情那麼堅決,一點都沒有可以商量的餘地。

  于牧臉一白:「好,你要去哪,我送你。」

  明秀在沉默地看著他,于牧知道她這是在判斷自己的可信度,心裡就像生吞了一個黃蓮,苦味蔓延,越來越濃:難道我的話已經到了這麼難信的地步了?

  明秀研判他半晌:「好吧,反正也不是什麼重要的事情。」

  于牧一呆,什麼叫「反正也不是什麼重要的事情」?

  「快走啊,簡阿姨還在家等著我呢!」明秀看他發呆,趕緊催促道。

  「等一下。」于牧拉住她,「你這是要?」

  「昨天看報紙,給希望工程捐獻愛心,這不就把家裡很多不要的舊衣服收拾出來了,和簡阿姨約好了時間,幫我轉交一下,走吧。」說著,也不等他反應,就自己拎著東西往車上拖。

  于牧看著她的背影無聲歎氣:態度這麼差,心裡到底還是在氣著的吧。

  簡悅打開門將明秀迎進來,就看到于牧也跟在後面,正想也讓他進來,就聽見明秀飛快轉頭對于牧說:「單身女人家裡不要隨便亂進,你先下去等著。」

  這口氣明顯不善啊……

  稀罕的是,于牧居然什麼也沒說,轉身就默默下樓了。兩個人的角色什麼時候調轉過來了!

  「你們這是?」簡悅驚奇道。

  「沒什麼,就當有人良心發現了吧。」明秀一言帶過,不太高興的樣子,簡悅也就不問了。

  明秀和簡悅合力將包裹抬進屋,一看之下,明秀歎為觀止,從儲藏室到客廳,幾乎堆滿了大包小包的捐贈物品,長長地歎氣出聲:「其實這個世界真的是充滿愛的。」

  簡悅看她那忘我感慨的樣子,啞然失笑,摸摸她的頭:「可不是嘛,所以說,患難見真情啊,平時也許看不出來,真到了危難的時候,只要有顆心的人都會有所觸動的,畢竟都是一個大家庭的人嘛!」

  明秀心中一動,不說話了,蹲□開始默默給包裹分類。

  「秀秀,是不是你電話在震動啊?」簡悅推推認真收拾東西的女孩,在這樣安靜的環境中,桌子上手機震動的聲音顯得十分響耳。

  「啊?」明秀剛才肯定是走神了,被人推才反應過來,順勢看向客廳的茶几,上面果然是自己的手機在震動。

  她懶懶起身,這個時候,不用猜也知道是誰打來的,怕是等的不耐煩了吧。

  一看來電顯示果然是于牧,她有點不太想接,感受到斜對面簡悅的目光,只能按下通話鍵。

  「秀秀,打開電視。」于牧一上來就說了這句話,她不明所以,也下意識按照他說的做了。

  電視屏幕剛跳出來就看到了于牧正站在上面,整個人西裝筆挺,頭髮也梳的很光滑,顯然是特意打扮過的,這樣精神地站在屏幕中心,格外吸人眼球。

  而相對於他的整個人,更有衝擊力的是下面這段話。

  「秀秀,你看到了麼?」

  明秀被他光鮮的外表刺花了眼球,感覺電視上看到的就像錯覺一樣,愣愣地低頭看看手機,確定通話結束,是于牧站在電視上正對自己說話。

  「我今天要在全國十三億同胞面前向你保證,今後再也不會欺騙你,你不願意的事情絕對不會勉強你去做,你想做的事情一定幫你盡力達成,你可以對我任打任罵,任勞任怨,再有反悔,讓我就此孤苦一生,老無所終。只求你讓我陪在你身邊永永遠遠。」

  他的眼睛晶亮晶亮,臉上全是急切的神情,看上去就像站在自己面前說話一樣真實。

  「啊,秀秀,于總裁太強悍了,現在是8點整,黃金時段啊,如此插播這麼一段感人的告白,不僅要有強大的財力支持,也必須要有很大的勇氣才行啊。」簡悅不知道什麼時候來到自己身邊,也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于牧其人,這樣的做法,絕對是前無古人後無來者,明天報紙雜誌頭版頭條肯定也是他了。

  「要是有個人也這樣像我表白,這一生都夠了。」只要是個女人,沒有不羨慕感動的。

  再看明秀,她已經完全傻了,盯著電視機屏幕一動不動,完全弄不清楚情況的表現。

  簡悅無聲歎氣,再次轉向屏幕,畫面已經跳過去了。到底是黃金時段,只有這短短兩分鐘的時間,但給人的震撼顯然不止這麼短。

  于牧再次驅車趕來的時候,明秀仍然眼神迷茫,看著他慢慢張口:「你剛才是什麼意思?」

  于牧走到她面前,大概是剛才趕得有點急,氣息還有點不穩,輕輕摟住她:「真是我的傻女孩,全中國這麼多人,也許只有你這麼遲鈍。」

  「你看不出來麼,我在向你保證啊,被小看這麼短短的一段話,現在怕是比法律文件還要有效,不管走到哪裡,也會有人知道,世上有一個我這樣愛著這一個你!」

  嗓子一下子噎住,明秀根本說不出話了。

  原來愛一個人真的會做出如此瘋狂的行為。

  生死愛恨都經歷過了,最後他還是匆匆走到自己面前,向所有人證明了他對自己的愛和決心,還要做到什麼地步呢?

  明秀閉上眼,讓眼淚流入心田,將頭慢慢靠在于牧的肩膀上,低語出聲:「好,你要記住今天所說的話。」
作者: 匿名    時間: 2015-4-2 01:04:48

  50、吃醋小事(番外一)

  于牧一年到頭工作都很忙,只有到了過年前幾天,才算是真正的休假。

  因為第二天放假,這一天他早早地結束了工作,特地驅車去超市買了很多東西,然後回家進到廚房忙活了好一陣,做了一大桌子菜出來。

  這才終於停下來,坐在沙發上,得以休息一下。

  打開電視,正好響起新聞聯播的經典音樂,此時是北京時間晚上七點整。

  于牧每天晚上都會看新聞,就如同學生每天必做的功課。隨時關注國家大事,時事民生,對他這個做商人的十分重要。

  等新聞聯播放完,電視屏幕右上角顯示時間是七點半,這又過去了半個小時。

  滿大桌的鮮亮菜色,香味四溢,于牧卻一點食慾也無,只看了一眼就皺起了眉頭:熱氣快消散完了。他終於忍不住拿起手機撥下了號碼,那邊響了好一會兒才接通,他的口氣不由地有點不快:「怎麼拿個東西拿那麼久,飯都做好了,等你有一會兒了。」

  「嗯,就快回了……」那邊女孩回答的有點支吾,頓了一下,「要不,你先吃?」

  于牧眉頭皺的更緊,語氣也跟著沉了下來:「你那什麼話,快點,再給你半個小時,必須到家。」

  明秀連連答應,于牧這才掛斷電話。

  又隨便地看了會兒廣告,于牧掐著點看了下手錶,過了十分鐘。他從沙發上站起來,去把餐廳桌上的飯菜一一放進微波爐裡轉了兩分鐘,趁空隙將壁爐調節了一下。

  等溫度上來了,明秀回來了。

  于牧打開門將她迎進來,接過她手中的紙袋,打開來掃了一眼,有兩本書,應該就是明叔叔托那個法國男人帶來的,還有一些醃肉和紅酒之類的,全是法國人愛吃的食物,明叔叔之前從沒寄過這些東西。

  于牧心一沉,臉上不動聲色,將紙袋穩穩地放在鞋櫃上,順手替明秀脫下羽絨外套和毛線絨帽。看她鼻頭通紅,摸了摸她的臉,果然冰冰涼一片。

  「怎麼回來的,臉上這麼涼?」于牧問道。

  「啊?」明秀一愣,她當然不敢說是Joseph送她漫步回來的,雖然並不是她自願。這麼冷的天,再浪漫的情懷她也受不了。

  推開于牧的手,往裡面急走,一邊含糊地回答,「就這麼回來的,飯都做好啦?看上去很好吃的樣子,快吃飯吧。」

  于牧其實從很小的時候就自學了做飯。

  那時候還是明叔叔阿姨剛去法國的那一會兒,秀秀又是生氣又是傷心的,天天在家裡哭,于牧為了哄她高興,便主動去學了做飯,想做出明阿姨的味道。

  但明秀嘗了第一口就吐了出來,哭的眼淚都流進了嘴裡:「你做的真難吃,我不要吃你做的飯。」

  他好歹下了苦功夫學了有一陣子,沒想到這麼失敗,自那以後就沒有進過廚房。

  後來明秀得知媽媽去世以後,意識不太清醒,半夜突然在床上坐起,大吵大叫,哭著喊著要吃媽媽做的飯。于牧無法,大半夜地上哪叫人,只能自己重新繫上圍裙,走進廚房,食材有限,只能做了一碗雞蛋面。

  有點忐忑地看著女孩吃下去第一口,她的反應很奇怪,又像是要哭又像是要笑,于牧嚇得將面端走,連忙傾身抱住她,急問:「怎麼了?寶寶,是不是我做的很難吃?」

  哪知明秀哽咽的上氣不接下氣,腦袋直搖,讓人弄不清楚含義。

  于牧便又開始了操練廚藝,特意去請了五星級飯店的主管大廚教授,這樣一個月,他的廚藝可以拿到大堂去展覽了。

  所有人都吃的讚不絕口。

  可是正主已經飛去了法國……

  再次讓明秀嘗到自己的廚藝是在兩人結婚後。

  明秀剛滿二十歲,于牧就提出要結婚的要求,明秀抵不住他的軟磨硬泡,最終和他商量了一下,各退一步。

  可以結婚,但不想舉辦婚宴。

  于牧心中當然不願,他甚至想舉行一場世紀大婚典,讓全世界人都知道明秀已經成為了他的妻。但看女孩臉上那麼堅決的表情,還是忍住了。

  兩人遂悄無聲息地去民政局領了兩個小紅本回來罷了。

  不管怎麼樣,他們終於結婚了,成了世界上最親密的人,以後誰也不能把他們分開。于牧真的是高興,心血來潮親自下廚,同樣的是一碗雞蛋面,明秀這次吃的很平靜,末了,在于牧的虎視眈眈下,只說了兩個字的評語:「好吃。」

  于牧有點失望:「就這樣?」

  「那要不然呢?」明秀反問。

  于牧看著她,一張小嘴油乎乎地泛著光,卻不肯多說一句好聽的,他忽然有點不甘心了,撲上去就咬。事實上,他一碰到那兩片柔軟,心就自動化成了一灘水,糊里糊塗之中只想將其吞下去才好。

  明秀感覺他就像一頭餓狼,在自己唇上又是吸又是啃,那哪是親吻,簡直要把自己吃掉一樣,直吻得自己都喘不過氣來,只能連連求饒:「不要了,求你了,我快不行了。」

  于牧意味不明地發出一聲單音節:「哦?那我試試。」

  他的手探到女孩身下,輕攏慢捻一陣,抬起頭來邪邪地勾起嘴角:「果然快不行了,濕了呢。」

  明秀滿臉通紅,用手背摀住自己的眼,大聲罵他:「你不要臉,真不要臉,大白天的我還在吃飯,你就,你就……,這叫白日宣淫!」

  「呵呵。」于牧重新俯身含住她的耳珠,低低地笑,「白天也要吃飯啊,你餓我也餓,你吃飯,難道我就不用吃了?」

  之後的話語漸漸消失在兩人的喘息中。

  折騰半天于牧才停下來。

  那天以後,明秀便學會了一件事,吃飯的時候堅決不說話。

  桌上只有碗碟碰撞的清脆響聲,于牧習慣性地給明秀夾菜,夾了幾次以後,發現對方碗裡的數量不斷增長,女孩巴拉著飯菜,一點都沒有食慾的樣子。

  于牧放下筷子,板起臉:「是不是在外面吃過了!」

  明秀心裡發虛,低頭不敢看他,人家從法國遠道而來,還特意幫爸爸傳送東西,就吃頓飯小小的要求都不能滿足麼。

  明顯默認了。

  于牧不由地冷聲道:「下午在電話裡怎麼和你說的,講了晚上回來給你做飯,讓你等我吃飯,你說的好,現在卻在外面和別的男人先吃了!」

  其實他強調的不過是和別的男人吃飯這件事情,明秀怎麼聽不出來,但她到底理虧,沒敢直面頂撞,只在心裡小小地罵他「小心眼」,嘴上趕緊道歉:「對不起。」

  「不要和我說對不起!」于牧最不喜歡聽的就是這三個字,他有點煩躁地站起來,也不理明秀眼巴巴的眼神,自顧自地將碗碟收進廚房,把幾乎沒怎麼動過的菜全部倒進了垃圾桶。

  明秀站在廚房外面,看著他的動作,眼皮直跳,這是男人生氣發作前的預兆。

  心裡有點惴惴,畢竟那麼大桌子菜,做起來肯定花費了一番時間和心思,自己應該提前和他說一聲不用做的,到底還是害怕男人的淫威。

  「你不要生氣啊,下次不會了,一定提前和你說一聲。」明秀跟在他身後還是違心地說道。

  「還有下次!」她不說還好,一說更氣了,于牧轉身斜睨她,「我看我是把你寵壞了,一點都沒有做別人妻子的自覺!」

  這話說的有點過了,明秀抿緊唇,定在原地不動了。

  于牧每天有規律的作息時間,雖然第二天不上班,他吃過晚飯還是去書房打開電腦整理公務。今天心卻怎麼樣也沉靜不下來,對著電腦發了會兒呆,還是將電腦關上了。

  推門進臥室,女孩已經洗過澡上床躺下了。

  被子把整個人捂得嚴嚴實實。

  這睡得倒是安穩!

  于牧乾脆脫了衣服,也鑽了進去。

  心裡犯堵,怎麼睡得著,明秀也在和自己生悶氣而已。

  早知道就不結婚了,要是去了外地上大學,一個人自由自在的,想幹什麼就幹什麼,不像現在,難得和朋友在外面吃頓都搞得不痛快。

  正在心裡無聲抱怨著,有具火熱光滑的身子貼了上來。

  明秀一下子掀開被子,驚坐起來,看見男人上身□,這是她結婚當天就發現的一個現象,男人睡覺不穿衣服,還不讓自己穿,只不過是為了一逞獸慾,方便自己耍流氓而已,還美其名曰「心與心的貼近」。

  明秀將自己下意識包裹地一絲不漏,嚇到:「你!你!你怎麼突然就進來了。」

  她這個樣子就像別人要強迫她一樣,于牧動作優雅地也慢慢坐起,絲毫不在意自己是裸著的,不快地扯了下嘴角:「這是我的臥室,我的床,怎麼就不能隨時進來?」

  他倒是會說了,明秀飛快地反應過來,反唇相譏:「那,這也是我的身體,我的自由,怎麼就不能在外面和人吃飯了。」

  這分明是偷換概念,重點全被忽略了。

  于牧眼睛危險地瞇起:「你還有理了,出爾反爾,浪費我的心意,道歉還不誠心,你自己想想,有沒有做錯。」

  他說的義正言辭,十分正確,道歉的話都到嘴邊,明秀忽然想起自己的立場,抬起頭不甘示弱:「我之前和你說過對不起了,你不接受,我也沒辦法,再說你為什麼生氣,你自己心裡清楚。我今天一定要把自己的想法表示清楚。」

  她挺了挺胸脯,讓自己盡量看上去更有氣勢一點:「你不要把自己當成古代的君王,我也不是你的後宮妃子,隨時隨地等你下朝回來臨幸,我是新時代的女性,即使和你結婚了,也有自己的私人空間和交友自由,更何況我也沒做什麼過分的行為!」

  真能聯想,還越說越來勁了,于牧耐心地聽她說完,拉下臉盯著她:「說完了?過來!」

  憑什麼!那語氣就和樓下張大爺叫自己家狗的語氣一樣,真要聽他話了,豈不是侮辱了自己的人格!

  她越想越覺得自己是站在正義的一方,千萬不能被邪惡的一方壓倒了。

  雙手叉腰,大有不甘屈服的意思。

  那小嘴撅的,不就是給自己親的。

  于牧也不廢話了,乾脆就撲上去把人壓倒,罩著她的嘴就親下去,讓她還說,讓她還膽子大的和自己反抗!

  明秀當然奮起反抗,不僅雙手雙腳地抓他蹬他,牙齒也配合著咬他。

  可于牧何許人也,這點小伎倆他還不看在眼裡,長手長腿地輕易就壓制住她的,舌頭也靈活地在她嘴裡亂竄,她咬他就退,她松他就進,自己一點力氣沒花,反而將她累的氣喘吁吁。

  最終還是倒在了他的淫威之下。

  在□來臨之前,于牧突然惡意地停了下來,逼視她的眼睛:「睜開眼睛看著我,說我是誰?」

  「于牧!」明秀全身火熱,□卻空虛了,急需有人來填滿,眼睛都急紅了,氣匆匆地叫他的名字。

  「不對,」于牧偏不願這麼放過她,「說對了才給你!」

  「牧哥哥……」

  「還是不對,重新叫!」

  「老公,行了吧。」明秀委屈地叫道。

  「哎,寶寶這才乖。」于牧獎勵性地親親她的額,一下挺進,將她送入雲端。

  夜深人靜 ,正是深睡眠的好時候,偏偏有人不自覺的還在身上亂動,明秀累的全身像是一灘水,無力地用手推推他,軟軟地呢喃:「好了吧。」

  男人喘息急促:「明天不上班。」

  明秀欲哭無淚,明天不上班也不能這麼折騰我吧,這都第幾次了,睡睡醒醒的,還有完沒完了,怎麼那麼多精力!

  「我困死了!」

  男人氣息更急,吻住她的唇,將她的抱怨都吞進唇裡,壓著嗓子含糊地安撫她:「快了。」說著,猛烈地急撞幾下,低吼一聲,趴在女孩身上,輕輕顫抖平復餘韻。

  不知過了多久,明秀都快要再次進入睡眠,感覺身上壓的實在是沉,小心地動了動:「好重!」

  于牧呼吸沉穩,聽她這麼說,終於翻了個身。

  明秀真的無語了,還是剛才那個姿勢,他的東西還在自己的身體裡面,只不過,兩人掉了個頭,現在是她趴在他的身上而已。

  還是忍不住問道:「你這麼睡不累麼?」

  「不會。」于牧在黑暗中準確地找到她的唇角,親了親,聲音裡帶了滿足過後的睏意,「寶寶乖,我真的愛死你了,一刻也不想離開你。」

  明秀臉頰火辣,情人間那麼動人的情話,愣是給這個流氓說出了□的味道。

  算了,就這樣吧,這個懷抱這麼熟悉溫暖,送她熏熏入眠。

  黑暗中,于牧摟緊她,輕言出聲:「真是個傻丫頭,人家打你主意也看不出來麼,永遠那麼心軟,對別人就是件好事?要懂得狠心拒絕知不知道。」

  明秀的腦袋輕輕在他脖頸處蹭了蹭,人像個小貓一樣,睡得香甜的無知無覺。

  于牧心一軟:我們還要在一起很長時間呢,真好!
作者: 匿名    時間: 2015-4-2 01:06:05

  51、生育小事(番外二)

  秦情懷了小孩,于牧作出體貼下屬的好樣子,早在離產期還有三個月的時候就給她放了假,這在全公司都是找不到第二人的好福利。

  沒有哪個女性同事不仰頭羨慕:還是做老闆的總管太監好啊!

  這話有點諷刺的味道,秦情聽到的不少,全部置之不理,在二十四孝老公的攙扶下抱著圓鼓鼓的肚子,挺著腰板離開了公司。看上去頗有幾分高傲的味道,但私下裡誰也不知道,老闆的假期不是那麼好拿的。

  人家養胎不是在家裡就是在醫院,她可好,兩者一樣都不沾,被派到了別人家。

  過完年沒幾天,明秀還處在寒假中,正愁天天呆在家裡太無聊,就有解悶的送上門來了。可她一開門,看到對方的大肚子,頓時就苦了臉:「姐姐,你可真愛我,肚子都這麼大了,還千里迢迢地往我家跑。」

  以為她自己想的?

  秦情托著自己的肚子,撇了撇嘴,自嘲道:「我就是個天生的勞碌命,好不容易沒事情做,放個假,卻在家裡閒不住,你就收留我了吧。」

  這說的倒是實話,她一個人在家,確實不知道幹什麼好。

  聽她這麼說,明秀忽然有種同病相憐的感覺,便把人熱情地迎了進來。

  讓人進來了吧,她又後悔了。

  秦情幾乎走到哪她跟到哪,坐著先要給她放快軟墊,站著她要攙扶著,就連上衛生間她都在一邊守著,凡事都像個丫鬟一樣,那麼小心翼翼地伺候著。

  秦情看她忙前忙後,無奈地歎氣:「我沒那麼矜貴,從小皮糙肉厚地長大,只不過生個孩子而已,就和母雞下個蛋沒兩樣,哪用得著那麼緊張!」

  說的那麼誇張,明秀忙止住她:「你可千萬別這麼說,人家都說胎教很重要,胎兒在媽媽肚子裡都能聽得懂的,你這麼說他,小心他出來以後不親近你!」

  秦情看她那緊張嚴肅的表情,儼然比自己這個做正牌媽媽的還認真,不由得笑道:「你以後肯定會是個好媽媽。」

  明秀臉一白,嚇得連連擺手:「我不要,我才不要!」

  這反應也太大了點吧,秦情偏頭仔細想了一會兒,腦海裡閃過一件往事,幾年前在于牧的訂婚宴上,有個叫戚薇的女人當場暈倒流產了,就是在明秀的面前,該不會是那件事受到的刺激潛意識遺留至今吧。

  這個事就可大可小了。

  秦情將人拉坐在自己身邊,認真地看著她的臉,小心地問道:「秀秀,你不要什麼?是不想要小孩麼?我能看的出,你其實很喜歡孩子的。」

  明秀下意識的點點頭,緊接著又搖搖頭,低頭小聲道:「我才大四,還在上學,感覺自己還像個孩子一樣,不太成熟,怎麼能照顧好別人,更別說做別人媽媽了。」

  秦情聽她這麼說,稍放點心,不過是大多數年輕女孩的共同想法,何況她有一個那麼偉大的母親做榜樣,自是把媽媽這個角色責任看的很重大,不敢輕易去做,這個想法說的過去。

  「咳咳。」秦情清清嗓子,握住她的手,又接著問道,「萬一,我是說萬一,如果你不小心有了呢?」

  「啊?」明秀一愣,抬起頭看她,這個……

  「應該不會的吧。」她多次強調了讓于牧做好措施的,偶爾有幾次衝動沒做到,她還特意去吃了事後緊急避孕藥。

  秦情看她那後知後覺的樣子,不由得失笑:「夫妻間的生活,這可說不定,難道就沒有激情過烈的時候?何況,看于總那個樣子……」平時在人前,穿著西裝,板著張臉,一副生人莫近的樣子,實際上,私底下見到明秀就像化身為狼一般,兩眼直泛幽光,是個人都能看的出來。

  她說的那麼曖昧,明秀臉一紅,想到前幾天晚上于牧使勁折騰她的事情,突然想不起來,他是不是每次都戴了安全套的?

  越想越後怕,手心都冒出冷汗了。

  秦情把她的反應都看在眼裡,臉上表現出擔憂的神色:「你這樣不行啊,當了人家老婆,遲早是要給人生孩子的,再者說了,于總現在那麼大一份財產基業,百年之後要留給誰?」

  不是不願意,只是她一想到要生孩子就心慌慌的,說不上來的感覺。秦情說的那些都有道理,她也能明白,但是真要接受起來,就不那麼容易了。

  「我不知道,反正現在不想。」

  估計是心裡有什麼心結,秦情看她臉色發白的樣子,也不忍心再說了,心想:老闆,任務有點艱巨,我估計完不成了,還是您老親自上陣吧。

  直到晚上于牧回家,明秀還是坐在沙發上呆呆出神的樣子。

  于牧皺了皺眉,換了鞋子放下公文包,看了一眼開放式的廚房,檯面上乾乾淨淨,亮的反光。走向她問道:「吃過晚飯了?」

  明秀默默搖頭:「沒,我吃不下。」

  「怎麼呢,誰惹我們家寶寶不高興了?」于牧蹲在她面前,抬起她的下巴,親暱的說道。

  明秀沒看他,纖長的睫毛半垂著輕顫:「沒誰,是我自己想不開。」

  「哦?」于牧拉長了尾音,慢慢的站起來,坐到她的身邊,然後將她抱到自己的腿上,抬頭盯著她的眼睛,明顯是一副談心的姿態,「那寶寶告訴我,想不開什麼呢?」

  明秀嘴角向下彎了彎,想開口來著,話到了嘴邊,又憋了回去,腦袋軟軟的往于牧肩膀上一趴,頓了一會兒,耳邊才響起她悶悶的聲音:「我不想生孩子。」

  于牧早在女孩投入自己懷抱的時候就軟了心,但一聽她這麼說,還是有點失望。

  怎麼說呢,他其實不是很喜歡小孩,有沒有對他來說都沒什麼區別,只是偶然有一天在公司裡路過茶水間的時候,聽女員工們聊天的時候說到一句話:「女人一旦生了小孩就徹底淪為家庭主婦了。」

  他心一動,下意識想到了明秀。

  兩人結婚都有一段時間了,她還是每天上學放學,作息時間完全和以前一樣,一點都沒有自己已經結了婚的意識,有一次甚至鬼使神差的和自己提出住校的要求,真是見鬼了,老婆住校,他怎麼辦?

  所以,那個時候,他就萌發了想要一個孩子的強烈想法。以明秀的性格,真做了媽媽,肯定就不會有那麼多東跑西走的想法了。

  于牧溫柔地摸摸她的頭,循序善誘:「哪有女孩一輩子不當媽媽的?我記得你母親的日記上是不是說了這麼一段話:新生命的到來是上天贈與我的福利,因為有了她,我的人生才變得更加圓滿,我們的家才變得更加溫暖。」

  聽他提到過逝的母親,明秀鼻子有點酸,歪著頭趴在男人寬厚的肩膀上更不想說話了。

  于牧知道她這是有點動搖了,趕緊趁熱打鐵:「你不要怕將來孩子會鬧你,教導他的責任全部由我來扛,我一定會把他教的乖乖的,就像你一樣。」

  明秀嘴角往兩邊一扯:「那不行,像我一樣,還不麻煩死了。」

  「哦?你終於知道了。」于牧兩手搬過她的臉,笑道:「曉得老公有多麼不容易了吧,這個世界上,除了我,怕是找不到第二個男人能容忍你這個古怪性子了。」

  明秀明知道他是有意哄自己開心,還是忍不住終於露出了笑容,眉眼彎彎,像是天上的明月,亮瑩瑩的,一直照進人的心裡。

  于牧打心眼裡覺得歡喜,抬頭親吻她的眉,她的眼,還是沒忍住一直來到她紅潤潤的唇,一如既往的柔軟而芳香,讓人欲罷不能。

  很綿長的一個吻,有一種甜蜜的契合感在兩人間流轉,于牧終是想起來還有重要的任務沒完成,不想破壞這溫馨的氣氛,卻必須趁著這美好的機會繼續往下走。

  輕輕晃一晃女孩:「寶寶,給我生個孩子吧。」

  沉默,明秀又將頭低下,無法面對男人期盼的黑亮眼神。

  于牧沒有催促,耐心地等待了半晌,終於聽女孩說出了心底最擔心的事。

  「我有點怕,你知道裴姐姐的事吧,她曾經和我說,她害過許多未出世的孩子,所以受到報應了。」

  于牧心下瞭然,之前就大概猜到一點,果然如此。

  在那次訂婚宴上,明秀親眼看著戚薇倒在血泊中,孩子當場就流掉了,她表面上沒說什麼,這件事到底給她心裡留下了陰影。

  于牧抱緊她:「沒事,是那女人自己做了壞事。」雖然明秀至今不知是戚薇找人差點強了她,他也不想讓她知道,遂轉開話題,安撫地親親她的額角,「就算有報應,也會報到我的頭上,和你沒關係,和咱們將來的孩子更不相關,你放心!」

  明秀猛然抬頭瞪他,摀住他的嘴,氣道:「你什麼意思,平常不總說我們是世界上最親密的人麼,現在卻說這種話!」

  「呵。」看她那大眼瞪小眼的著急樣,真是可愛極了,于牧感覺格外歡喜,輕笑不斷,全身的震動也帶動了女孩。

  明秀不舒服了,從他腿上跳了下去,臉色泛紅,強自鎮定,雙手叉腰盯著他問:「你又笑什麼,我說的有什麼不對麼?」

  于牧慢條斯理地起身,臉上笑意不減:「沒什麼不對,我只是高興的。老婆終於承認我了,我能不高興麼。」

  明秀臉更紅了,熱氣呼呼地往頭頂直冒,這會兒看他笑的像隻狐狸,心裡十分彆扭,又是被人算計了的感覺,指著他就大聲道:「你就是想博得我的同情,聽我說這樣的話對吧,真是老奸巨猾,我不想理你了。」說完,一陣風跑進臥室,順帶將門「啪」的一聲鎖上。

  于牧知道她心裡還有點混亂,需要自己一個人慢慢消化,看著緊閉的房門無奈的搖頭:算了,今天就到這裡。

  不知道是不是放假閒的比較久了,明秀這幾天人好像變得越來越懶了,天天早上都賴在被窩裡不想起來,被人連抱帶拽的拉起來吃早飯,還嫌外面空氣冷。

  于牧把人帶到穿衣鏡前,指著裡面那個披頭散髮的懶散女孩:「你自己瞧瞧,是不是變胖了?」

  年輕女孩都怕這個,明秀也不例外,她一下清醒過來,睜大眼睛看向鏡面,「呀」的一聲叫了出來,緊張的摸摸自己的臉,肉乎乎的,不是自己看錯了,臉都圓了一圈。

  「我真的胖啦!」

  「叫你還懶啊,要注意適當運動知不知道。」于牧刮刮她皺起的小鼻子,「趕緊去刷個牙,洗個臉,等下帶你上公司。」

  明秀下意識往後退了一步,警覺的看著他:「你想幹什麼?」

  這也太敏感了,于牧失笑,彈了一記她的頭頂:「小腦袋瓜子裡成天亂想什麼呢,以你的話說,光天化日朗朗乾坤,我能對你做出什麼不軌的行為麼?」

  看她還是睜著黑白分明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瞧著自己不動,于牧歎口氣,又補上一句:「寶寶真是越來越聰明了,我們公司今天請了醫院的人來專門做體檢,我想想你也快一年沒做過檢查了,就順帶一起了吧。」

  平時沒事基本上不讓自己去公司,怎麼突然興起了,果然還是另有目的。

  明秀撇撇嘴,看到窗戶上結了一層白茫茫的霜花,下意識打了個冷顫,摸摸自己胳膊上起來的雞皮疙瘩,拉長了聲音哀叫:「外面很冷啊。」

  「 沒事,多穿點衣服,到了公司有暖氣。」


作者: 匿名    時間: 2015-4-2 01:06:15

  裝可憐沒用,明秀於是耷拉了腦袋。

  做老闆娘的多少有點特權,到了地點就有人專門提了器械,直接上到28層總裁辦公室給她一項一項的仔細做檢查。每年檢查都差不多,無外乎眼睛,牙齒,心率……

  最後還有抽血。

  明秀怕疼,還有點暈血,這是從小的毛病,多少次逗改不掉。

  將胳膊僵硬的伸出,扭過頭閉上眼睛怎麼也不敢看了。

  于牧看她明明不想,卻咬牙挺著的模樣,心生愛憐,將她的頭貼入自己的懷中,對護士低低催促:「快點。」

  他的氣場那麼強大,年級稍長的護士長手一抖,險些將針誤戳。

  于牧皺了皺眉,忍住了沒出聲,只是眼神一直精銳的逼人。

  護士長手心裡慢慢冒出了冷汗,知道院長為什麼點名派她來了,女孩的針實在不好扎,她的皮膚細白,血管卻偏偏也細,青色的一線,幾乎和采血針差不多的寬度。

  護士長悄悄換手,在自己的護士服上擦了擦汗,輕輕拍拍女孩僵直的胳膊:「放鬆點,你太緊張了。」也不知道是怕的還是冷了,或者二者都有,女孩皮膚上一小粒一小粒的疙瘩都凸了起來。這樣,毛孔收縮,血管就更難找了。

  明秀愧疚,知道自己血管難找,為難人家了。深深地呼吸一口氣,換了另一隻胳膊擼起衣袖,這邊要好一點。

  護士長不敢猶豫了,趁女孩還沒反應過來,迅速地綁上止血帶,消毒,扎針,一氣呵成,任務終於完成。

  也就一眨眼的功夫,明秀真還是沒反應過來。于牧替她按住棉花球,對護士長道謝:「謝謝,我和你們院長打過招呼,希望結果請盡快送來。」

  護士長連聲應下,端著治療盤快速地走了。

  「瞧,你嚇著人家了。」明秀看護士長離開的腳步生風,不滿地對于牧抱怨。

  「嗯。」于牧點點頭,顯得有點心不在焉。

  「好了,放手吧,我要回家了。」明秀看他側著頭不知又在打什麼歪主意,推推他幫自己按著棉花球的手,不想呆在這裡打擾他了。

  「嗯。」于牧淡淡地應了一聲,小心地看了一下她的胳膊不流血了,便把手鬆開。

  哪知明秀剛站起來,他又反口道:「你今天留這吧,下班我們一起回去。」

  剛說的話就反悔,明秀踮腳在他臉上到處巡視,想找到什麼蛛絲馬跡:「你今天很不對勁,是不是又想幹什麼壞事了。」

  「沒什麼,怕你等下回去打不到車。」于牧把她按坐在沙發上,低頭親親她的額頭,柔聲安撫,「乖,陪我一天,下班我們一起回去。」

  不等明秀拒絕就轉身走向辦公桌:「我要工作了,你有什麼事就撥內線找秘書。」

  明秀不由得聳聳肩,他神經質又發作了,要工作還把自己留在這。

  兩人一個處理公務,一個隨手翻著雜誌,誰都沒有說話,在這麼寬敞的總裁辦公室裡卻一點都不顯得突兀尷尬,反而有種很和諧的氣流在室內流轉。

  新來的美女秘書敲門進屋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種場景,一時都不好意思開口說話來打破這種和諧。

  還是于牧先開口,一邊十指如飛的在電腦鍵盤上敲打,一邊頭也不抬的對秘書吩咐:「東西送來了?放在桌上就出去吧。」

  秘書恭敬的照做,出門前不免多看了眼傳說中的老闆娘,得出了一個十分令人沮喪的認知:好小啊,還是學生吧。原以為會是什麼很性感成熟的大美女,結果,其實還不如我呢。

  在帶上門的瞬間看到老闆站起來向她走去,臉上明顯帶著激動的興喜,再想想他對自己的冷漠態度,除了工作的事情,更多的時候,對待自己就像個透明人,簡直一個天一個地!

  可憐的歎氣:哎,到底沒那個命啊……

  明秀在秘書進來的時候也抬起了頭,注意到于牧翻了那份體檢報告以後,就激動的站了起來,看向自己的眼神一時擔憂一時興奮,十分古怪複雜。

  心裡面開始隱隱不安,不由的向他問道:「怎麼了?有什麼問題麼?」

  于牧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向她快步走來,坐到她身邊,將她一把抱住。

  「秀秀,你先別動,先聽我把話說完。你……要當媽媽了。」他說的實際上很平靜,只是抱著女孩的手越來越緊,「你的肚子裡有一個快兩個月的小寶寶,我們家要添新成員了。」

  明秀完全愣住了,傻傻地伸手摸上自己軟軟的肚子,那裡仍舊平坦一片:「怎麼會呢,我一點感覺都沒有,聽情姐姐說懷孕的初期是會有噁心反胃等一些不舒適的感覺,可我除了懶一點,沒有任何其他的變化。」

  「沒事,我問過醫生,不是所有人都會有早孕反應,不用擔心。」

  「什麼?」明秀呆了一會兒,這才反應過來于牧剛才說了什麼,「這麼說,你早就知道了是不是!」

  這話不是反問,已經很確定了,明秀忽然聯想起于牧最近一系列的反常行為,一股無名之火衝上頭頂,一把推開他,怒道:「是你預謀的吧。」她想起前幾次房事上,于牧的不知節制和激烈,還整晚的在她身體裡不出來,原來如此。

  明秀冷笑起來:「明知我害怕要小孩,卻故意讓我懷上,怕我不願意,還把情姐姐拉上門做說客,前幾天還裝可憐博得我的同情,你真是,真是……」到後來都委屈的說不出話來,眼淚順著臉頰就流了下來。

  一點也不想看見他了,扭過身子背對他,哭的全身直抽:「你太過分了,結婚前怎麼答應我的,這才幾年就又忘了,你太壞了,一點都不愛我。」

  氣的說話都語無倫次。

  于牧心疼的不行,趕緊從背後摟住她,連連柔聲哄慰:「是我不對,都是我的錯,你打我咬我都行,千萬不要生氣不要哭了,別忘了你肚子裡有另一條新生命了。」

  明秀被他說的一噎,聲音壓下去了,眼淚卻流的更快了。

  于牧急的都想抓頭了,無計可施之下,乾脆側身吻住她的唇。

  明秀被他這突如其來的行為弄懵了,眼睛睜的圓溜溜的瞪著他。于牧閉上眼不為所動,手上抱牢了她,盡量不讓她亂動。

  漸漸的,不知什麼時候這個吻已經變了味,直到有隻手從衣擺下摸上她光滑的肚子,明秀立馬驚覺,發現自己已經躺在了長沙發上,于牧正壓在她的身上。

  下意識護住自己的肚子,明秀氣極:「你怎麼這樣,壓到寶寶怎麼辦。」

  于牧終於鬆了口氣,腦子裡浮現出一句話:夫妻哪有隔夜仇。

  他撐起身,忍不住又舔了一下女孩嘴角的透明液體,鬧的女孩又是一個大紅臉,輕鬆的笑了:「還不承認喜歡小孩,沒出世就這麼護著他,以後出生了怕是連我的地位也搶了去。」

  真是小人得志,明秀頓時覺得牙癢癢,磨了磨,撲上去就咬。

  于牧有意逗她開心,配合著一邊躲,一邊用手穩住她,防止她摔倒。

  這麼鬧了一會兒,明秀髮洩過,感覺心裡好多了,喘著氣站起來,居高臨下的看著他:「我判定你犯了欺詐老婆罪,今天要給你懲罰,你認不認。」

  于牧現在哪敢說一個「不」字,點點頭:「當然。」

  「很好,那就罰你從今天開始,到寶寶出生,不准和我睡一張床。」

  這個懲罰也太過嚴厲了,于牧直覺想拒絕,張了張口,腦子卻快速地轉了個彎。勾起一邊唇角,直勾勾地望著她:「我倒是沒關係,只是怕某人晚上冷了,會偷偷的跑過來鑽我的被窩。」

  「怎麼可能。」明秀連掐死他的心都有了,再不能對著這麼無恥的人了,轉身就往外走。

  事情還沒完全解決,總不能以後真一個人去睡冷被窩。于牧三兩步跨過去箍住她:「咬也咬過了,罵也罵過了,差不多解氣了吧,你想想,是心結總得解開,現在是不是感覺整個人都輕快多了。」

  他的嘴巴總是那麼厲害,理由每次都那麼有說服力,一直能說到人的心裡去。

  明秀抽了抽有點酸酸的鼻子:「是又怎麼樣,改變不了你騙人的惡劣本質。」

  于牧被她說的啞然失笑,求饒道:「對對!你說的都對,只要你高興說什麼都行。」

  搞得好像自己冤枉他一樣,明秀彆扭的扭扭身子:「這是你說的,我餓了,要吃東西。」

  「你說。」

  「我要吃彩蝶軒的糕點。」那裡靠近市郊,開車至少要兩個小時。

  「我還想吃張家灣的烤鴨。」這下更好了,一個在東面一個在西面。

  「還有京華巷的水果茶和美味記的披薩。」整個N市都要跑遍了。

  于牧心想:還好工作提前都處理的差不多了,今天可以把剩下的時間都空出來。

  「還有呢,全說出來吧。」

  「別忘了去電視台要一張主持人的簽名照片。」

  好吧,老婆就是用來疼的,于牧毫無怨言的答應下來:「行,全部都為你辦到。」

番外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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