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標題: [婉婉]薔薇情話[全文完] [列印本頁]

作者: 匿名    時間: 2015-4-3 07:23:40     標題: [婉婉]薔薇情話[全文完]

薔薇情話(《偷心怪盜》相關)作者:宛宛
 
沒有自信、害怕男人,使她無法自然與人相處,
而如今一紙荒謬的契犮竟使她與他成為夫妻?
以他的條件大可挑任何他想要的女子做妻子,
為何願意捨棄一拖拉庫的親密愛人屈就於她呢?
更何況她是個有嚴重心理障礙的平凡女子啊!
為了一耽誤他,更害怕心中那股莫名的悸動,
離開他,是她唯一有勇氣獨立完成的事,
她相信出色的他要「走出婚姻」是很快的……

 
作者: 匿名    時間: 2015-4-3 07:24:19

  第一章
  
  「最近夜晚還會作噩夢嗎?」
  
  身著白色醫師袍,素淨著一張臉的胡紫筍,望著半躺在診療椅中,懷摟著綠色格子抱枕的病患盛子薇,輕聲地問道。
  
  「比較不會了。」盛子薇晃動了一下閃著咖啡色光澤的秀髮,略帶著憂鬱的瞳眸回視著這一年多來,對她幫助甚多的心理醫生--胡紫筍。
  
  無意識地轉動著手中的筆,胡紫筍再度開了口,「你考慮過培養新嗜好嗎?」
  
  「新嗜好?」盛子薇眨了眨巧克力色的大眼,疑惑地問道:「打電腦不好嗎?」
  
  「不是說打電腦不好,我知道它是你的專長兼興趣,但是它會讓你局限在個人的小空間中,失去與他人接觸的機會。所以我希望你能培養新的嗜好,一些能幫助你學習到付出與關懷的興趣。」胡紫筍認真而嚴肅地對盛子薇建議。
  
  一年多前,盛子薇初次來到她的診所。
  
  當時的盛子薇坐在候診室中遠離其他人的一隅,半蹙著眉兀自發呆,神情中淨是將自我隔離於外界的警戒。但在後來的數次談話中,她得知盛子薇並不是完全斷阻與旁人的牽繫,她害怕而不願接近的人其實只有一種--
  
  男人!
  
  「那我該選擇什麼呢?」盛子薇偏著頭,有些怯生生地。對於跨出一小步的過程,她總覺得不安。
  
  「先選擇一些你會感興趣,而且可以讓你適度參予人群的活動。」胡紫筍沉吟了一會,「攝影吧!就是攝影了。」
  
  「攝影?」盛子薇猶豫地複述一次。
  
  「是啊!透過攝影,你可以學習並觀察到一些生活的、人情的點滴,而且毋需強迫自己一下子就去擁抱、接受他人,你可以隔著鏡頭,逐步地嘗試去接近他人。」
  
  「紫筍,謝謝你。」盛子薇自診療椅中坐起了身,真誠地看著胡紫筍。
  
  一年多前,為了擺脫長久以來的心理陰影與恐懼情結,渴望新生的盛子薇考慮了整整一個星期後,終於步人胡紫筍的診所,決心在無親無戚的美國,解剖自我並徹底去除心頭的那顆毒瘤。
  
  她沒有料到的是在懷俄明州極富盛名的心理醫師胡紫筍,竟是一位擁有東方神秘氣質的中國人。自第一次見面起,她就和經常帶著傾聽笑容的胡紫筍結成好友。
  
  「謝什麼?我只是盡我醫生及朋友的義務而已。」胡紫筍娥眉微微上揚,眼中盛滿了笑意。「說真的,你要不要重新考慮我先前的提議--交一個男朋友?搞不好你的恐男症會不藥而癒哦。」
  
  「我有男朋友了。」盛子薇笑咪咪地說。
  
  「你家那只『白花油』不算。」
  
  「它也是男的啊!」盛子薇認真地說,「對了,你何時帶『可可』來玩,我們家白花油很想它。」
  
  「哈!可可被罰禁足一星期。」胡紫筍談起心愛的狗,皺起了眉頭。
  
  她會和盛子薇結為好友,有部分該歸功於她們飼養相同的寵物--哈士奇犬。
  
  胡紫筍常想,可能在第一次看到盛子薇個人資料表的嗜好欄中填著「與小狗說話」的那一刻起,她就想交這個朋友了。因為她自己也有著相同的嗜好。
  
  「你為什麼禁可可的足?」盛子薇輕鬆地與胡紫筍話家常,她喜歡這種沒有壓力的感覺。
  
  「它蔑視我的廚藝!」胡紫筍瞪視著牆上照片中毛色豐潤美麗的可可。
  
  盛子薇半咬著粉紅色的唇瓣,止不住逸出口的輕笑聲。
  
  其實,除了伺養著相同的寵物,她和胡紫筍還有一個相同點,她們皆是五穀不分、醬醋不辨的烹飪低能兒!她已經很認命地不去虐待自己及白花油的胃了,沒想到胡紫筍還是不死心地想在廚房中習得「化腐朽為神奇」的技藝。
  
  「還笑!」中學即移民至美國,但仍說著一口標準國語的胡紫筍字正腔圓地笑罵道。
  
  拭去了眼角沁出的淚水,盛子薇偏著頭笑得可人。「你這回又煮了什麼可怕的食物?鹹的紅豆湯?還是甜的魚湯?天啊!紫筍,你怎麼還如此執迷不悟?你明明和我」一樣,對於廚藝都很……嗯……很笨拙!」盛子薇努力地想出合適的字眼來形容她們在廚事上的「無知」。
  
  「什麼笨拙?」胡紫筍抗議道,「我是潛能有待開發!」
  
  「是!那麼潛能有待開發的胡醫師能否好心地告知我,你家的可可是因為被你的嘔心瀝血之作給震攝住了,引起你的不滿,導致它被禁足的悲慘命運嗎?」
  
  「你哦!」胡紫筍佯怒地瞪著盛子薇。
  
  盛子薇在面對不熟識之人時的退卻、靦腆,雖可說是她性格中的一部分,但在與交心的朋友相處時所表現出的活潑,也是她不同的一面。
  
  每個人在情緒外放的傳達上都有其迥異的雙重部分,而盛子薇因童年記憶的影響,使得她的情緒在熟識者與不熟識者、男性與女性之間,比一般人起伏更大。
  
  「紫筍,你到底煮了什麼嘛?」盛子薇感興趣地問道。她站起身踱步到荼水間,自冰箱中拿出柳橙汁,為兩人各倒了一杯。
  
  「中式炒麵啦!我想炒個面應該不是件難事,不過就是把肉、青菜、麵條統統丟進鍋中,怎麼知道麵條會變成黑黑的一團!」胡紫筍邊謝過盛子薇遞來的果汁邊陳述。
  
  「那……可可是吃了兩口就拒吃,還是吃完了拉肚子送醫急救?」盛子薇握著冰涼的橙汁,促狹的問道。
  
  對於胡紫筍每每將烹煮的食物先讓可可吃,盛子薇早已司空見慣,而可可不捧場的心態,往往讓胡紫筍生氣不已。
  
  「什麼吃兩口?!那只可惡的狗用它的狗鼻子聞了聞,然後哼了一聲,再不屑地瞄了我一眼,就搖晃著身子窩到沙發上,理都不理我!」胡紫筍義憤填膺地指控。
  
  「你怎麼能怪可可呢?」盛子薇抑下喉頭的笑意,正色地說:「可可尚年輕,當然還不想上天堂。你的炒麵對它而言,簡直是強『狗』所難!」
  
  「你這個討厭的傢伙!」胡紫筍臉紅的嬌嗔。
  
  「開玩笑的啦!」用右手揉了揉笑得發疼的雙頰,盛子薇道:「好了,我的診療時間已經到了,該走了。」
  
  胡紫筍瞄了眼時鐘,發現不知不覺中已過了一個小時。「其實,我不該向你收費的,我根本都在和你閒扯淡。」有時她覺得盛子薇比自己更適合擔任心理醫師,盛子薇的親切與自然,很容易讓人坦然面對、剖心以待。
  
  「怎麼會?你前半段的時間很正經地開導我啊!」盛於薇體貼地說。
  
  陪盛子薇走向門口,胡紫筍不忘交代著,「記得我的建議哦.中華協會』最近請了位頗知名的華人攝影家--蕭君約,來教授攝影入門,記得去報名。」
  
  「蕭君約是……」盛子薇吞回了疑問。既然她的目的是在克服對男性的恐懼感,那又何須在乎蕭君約是男或女呢?
  
  「蕭君約是人啦!」胡紫筍直覺地猜出她的疑問,用食指點了下盛子薇的額頭。
  
  童年期的不安全感及遭遇常是導致成人期適應困難的主因。由盛子薇斷續的透露中,胡紫筍知道她對男性的恐懼源於小時候被親叔叔報復性地強行擄走,並在年幼的她面前蓄意的說齷齪言語,成為她日後的夢魘。
  
  「嗯!我會去報名的,胡大醫師。」
  
  「最後一件事,雖然已經說了幾百萬遍。」雙手置於盛子薇的肩頭,胡紫筍摯切地道:「過去的就讓它過去吧!你的未來是美好的,你依舊是無瑕的。 別被那人留下的陰影籠罩住你的將來。」
  
  「我會努力的。」擁抱了下胡紫筍,盛子薇微微隱去了笑意,「我會努力的。」
  
  盛子薇在黃石國家公園南端的「大提頓」中,拍下了小男孩在落滿白楊葉的小徑上興奮穿梭的樣子。
  
  子薔的寶寶以後也會如同她眼前的小天使一樣,有著蘋果般紅潤的面頰與圓滾清亮的眼嗎?盛子薇關起了鏡頭忖道。
  
  她的雙胞胎姊姊盛子薔去年產下一名男嬰,而她這個做阿姨的至今仍未見過這個外甥一面,因為台灣有著她要逃避的人。
  
  她的丈夫--高瑜。
  
  無奈又帶著歉疚的情緒讓她蹙起雙眉。誰能想像如她這樣一個對男人避之唯恐不及的女人,會在千里之外有一個名分上的丈夫呢?
  
  上一輩的恩怨情仇,往往會波及下一代的生活,除非下一代對前人所為毫不在意,否則舊時芥蒂總會浮上檯面,或多或少地影響了現在的生活。就像高瑜和她的婚姻,就像當年盛偉華因得不到她母親的愛,憤而擄走了她……
  
  盛子薇環抱自己的雙臂,不允許自己想起那不堪回首的過往及那張變態的容顏。
  
  她父親在多年前與高瑜的父親簽訂了一紙跌破所有人眼鏡的文件。文件中明載著,盛家的女兒必須於二十五歲時嫁予高家之子,倘若他們各自有了婚配的對象,則未婚的子女需依長幼順序嫁娶。而她在姊姊盛子薔已訂婚的情況下,就這麼莫名其妙地被許配給高家長子高瑜。現代生活中幾乎不可能發生的事,應驗在她的身上。
  
  在二十五歲的生日宴會上乍聽這個消息後,她害怕得幾近瘋狂,無法忍受男人靠近的她,竟然被強迫必須結婚,只因文件中有一條但書--違者,不得視為高、盛兩家的子孫!
  
  盛子薇緊捧著相機,腦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現高瑜的面容。
  
  如果有男人可以在一出現後,即瀟灑自若地贏得全場的注目,那個人必定是高瑜。
  
  如果有男人可以用眼中的柔情及渾身性感迷惑無數少女傾慕的芳心,那個人必定是高瑜。
  
  如果有男人可以將及肩的長髮蓄留得毫無脂粉味,戴了副細邊眼鏡反而更顯出五官的俊朗,那個人必定是高瑜。
  
  他的臉龐甚至不必俊美得令人咋舌,光足他自然發出的氣勢就足以引起屬於他個人的騷動風暴。
  
  這樣的男人,可擄獲任何他想要的女子;這樣的男人,有其穿梭於群芳之中的資格;這樣的男人,太鋒芒外露、太性感引人;這樣的男人,絕對不適合她。
  

作者: 匿名    時間: 2015-4-3 07:24:29

  逃離他,不只因為他是個男人,更因為他是個危險的發源體。
  
  盛子薇以手輕拭去額間的細汗,瘦削的下顎不自在地繃緊著。至今,她仍無法原諒自己對高瑜的所作所為,不過他應該不會太介意她的離去,畢竟他們的婚姻只是為了不違逆長輩的約定。
  
  她在結婚的第二天就逃離了台灣,逃離了那體貼的獨睡客房的高瑜。
  
  她至今仍不解,高瑜那麼率性、不受羈絆的人,為何會毫無怨言地平靜接受這樁有如鬧劇的婚姻。況且他已從子薔那兒得知她害怕與男人接近,為什麼還願意和她於眾人面前結為連理?
  
  心不期然地震動了下,盛子薇輕咬下唇才止住那無名的心悸。她不明白自己為何總是在想起高瑜時,會有這般奇怪的感受,也許是因為他是家人之外,第一個「比較不會令她驚慌失措的男人吧!
  
  回想起高瑜溫柔得幾乎可以將她融化的眼神,盛子薇不禁紅了雙頰。從沒有人用那種坦蕩而露骨的目光望過她,這讓她無法迎視他,就像他深邃的眸中隱隱跳動的熱焰狂火,那種全然的佔有態勢,讓她害怕。
  
  如果她連正視他都不敢,怎麼可能去接近他,更遑論成為他的妻子了。
  
  她怕!
  
  倏然,高度的警覺心讓盛子薇站起身子,用哨子呼喚著白花油回到她身邊。
  
  有人正在接近她!
  
  身為盛家的一員,她有著超乎常人的敏銳知覺,被窺視的感覺讓她心中發毛。 抱住了飛奔而至的白花油,盛子薇小心地梭巡著週遭,試圖在一片樹海及草蔭中尋出那雙不知名的眼睛。
  
  「嗨!」一個瘦削、有著爽朗笑容與活潑神情的藍衣男子,自一棵柏樹後走了出來,雙手細心地合起相機的鏡頭,腳步未停地朝她走來。
  
  「是你。」盛子薇吐出了憋在胸口的氣,還好不是什麼惡人。
  
  「汪汪汪!」白花油因陌生人的接近而豎直了背毛,防衛地站在女主人面前,隨著低吼聲露出尖銳的牙,大有隨時一躍而上的態勢。
  
  「乖,沒事。」盛子薇安撫地拍了下白花油的頭,要它不必對來人如此警戒。這個人是她的攝影老師,基本的尊重不可少。
  
  「它是條很認真保護你的狗。」蕭君約微笑著對攝影班學生盛子薇誇獎道,雙眼卻是不掩其讚許地欣賞沐浴在夕陽金芒中的纖纖身影。
  
  打從盛子薇第一次出現在攝影班起,他的目光就跟隨著她,無法自拔。
  
  雪白的肌膚、栗色的頭髮與眼眸,使她散發著屬於西方的絢麗風貌。盛子薇的外貌有如迪士尼卡通「美女與野獸」中的女主角貝兒,然而眉宇間的輕靈,以及舉手投足間的溫柔與淡淡的羞赧,卻又是無庸置疑的東方韻味。
  
  「白花油,有人誇獎你哦!」盛子薇蹲下對白花油說。
  
  雖然在胡紫筍的治療、輔導之下,她已經可以忍受男人站在身旁五步距離的範圍之內,但要她盯著男人說話,她還是很不習慣。
  
  「來拍照嗎?」蕭君約亦蹲下身子,放輕了聲,怕驚著她。
  
  「嗯。老師也來拍照嗎?」鼓足了勇氣,盛子薇才敢抬頭回視蕭君約五秒。
  
  注意到佳人半怯的肢體語言,蕭君約體貼地拉遠了與她之間的距離。根據他的觀察,她似乎總是如此,一有人靠近她,她就僵直著背脊。
  
  隔著三步遠,蕭君約看著神情明顯鬆了口氣的她,有些啞然失笑。女人甚少在他面前如此明顯地露出不願他接近的態度,而且她顯然還沒有學會掩飾情緒的社會表現。
  
  「我的確是來拍照的,希望你不介意被當成拍攝的對象。」蕭君約撥開被風蓋眼的劉海。
  
  「你在拍我?」盛子薇不自在地動了下身子,不習慣自己成為鏡頭的獵物。
  
  「是的。原來是想找尋一些拍照靈感,而坐在綠意之中的你,讓我不由自主地按下了快門。」
  
  拍照拍久了,景物的攝取早已不是唯一的目的,鏡頭之下意境及感情的呈現,才是他近來追求的目標。當他瞥見碧草如茵中那張陷於模糊愁雲中、仿若有著牽繫而不得解的顰顏時,有了驚艷之感。盛子薇臉上那種若有似無的淡淡哀傷,深深地吸引住他。
  
  「哦。」不知道該答些什麼才不至於讓場面困窘的盛子薇咬著唇應了聲。
  
  「在攝影上有無任何不明白的地方?」他不想放棄和她多相處的機會。
  
  「剛剛原本想拍攝大角鹿,可是它移動得太快了,我的鏡頭捉不住它。」盛子薇摸了下掛在肩上的相機,有些不好意思,「我的技巧還很差勁。」
  
  「攝影原本就是要慢慢的進步。」蕭君約鼓勵地說,接過她手中的相機示範著,「你用的是廣角鏡頭,下回試著使用望遠鏡頭。如果你想拍奔馳中的動物,先設定快門,再決定適當的光圈,較不易失敗。」
  
  「嗯,我記住了。」她細心地記下了他的話。
  
  在學習攝影后,她慢慢理解了胡紫筍的用心。透過鏡頭,她拉近了與群眾的距離,因著鏡頭下的陌生人與她並無交集,她反而能坦率地釋放自己的情緒,鏡頭就是她與陌生人之間的聯繫。
  
  「你對一八九○年的KodakNo5.folding相機有沒有興趣?」
  
  盛子薇的眼睛一亮,「你有KodakNo5.folding?」
  
  「是的。幾天前一個搜集古董的朋友送我的。」
  
  「那……」還沒提出要求,她倒先不好意思了起來,不知道她的請求會不會過於唐突?可是她真的很想看看那台相機。打從她在書本中首度看到KodakNo5.folding雅麗的外殼,就被那古典的造形所吸引住,沒想到竟有機會能親眼目睹,她真是太幸運了。
  
  「你願意到我家一同欣賞嗎?」看出她的欲言又止,蕭君約爽朗地問道。
  
  盛子薇用力地點著頭,感激地朝蕭君約笑了笑,謝謝他的善解人意。
  
  但當水亮的晶眸望見了那對凝睇的眼睛,她急忙垂下眼瞼,一陣心慌。蕭君約的注視,讓她意識到他是個男人!
  
  她該接受他的邀請嗎?起伏的思緒有些猶豫。
  
  「如果不方便就別勉強。」雖然眼中有著淡淡的失望,蕭君約仍體恤地說。
  
  他的話讓她定下了心。人家都如此體諒她無常的情緒了,她怎好再退縮不前,總是要跨出第一步的啊!盛子薇在心中這麼告訴自己,為自己加油打氣。
  
  「沒事的,我們走吧!老師。」她率先往前走去,身後跟著亦步亦趨、不時回頭以懷疑眼光盯著蕭君約的白花油。
  
  「別叫我老師,很彆扭。」蕭君約跨步至她身旁,「叫我君約或是Joe都可以,就是別叫老師。」
  
  「呃……」不習慣直呼其名的盛子薇自動省略稱謂,「你來美國多久了?你的中文說得很好。」
  
  「我前年才與我父親來美國定居,懷俄明州的環境、空氣都宜於養玻」
  
  「你生病了嗎?」盛子薇關心地停下腳步,「要不要我開車過來載你到停車的地方?」
  
  盛於薇從小就被家人暱稱為「小護士」,因為天生軟心腸的她,是家中最見不得別人傷痛的人,甚至只要電視節目上演著割腕、上吊的情節,明知那是假的,她仍然會壓住自己的手腕及頸子,好像受傷的人是她本人一般。
  
  不過,與她「小護士」這個小名完全不搭軋的是--她怕血,極度地怕,電影中的血讓她心神渙散,而現實中的血足以令她昏厥。
  
  看著她著急的嬌柔模樣,蕭君約倒真的希望生病的人是自己。「生病的是我父親,他的肺與氣管不大好,醫師建議我們到無污染的地方居祝」
  
  「那你來自台灣嘍?」盛子薇因他鄉遇故知而有些興奮。
  
  「是的。你怎麼猜到的?」蕭君約挑起眉問道。
  
  她笑開了容顏,「因為台灣的空氣不好啊!」因著他也來自台灣,盛子薇的親切感又多了幾分。
  
  蕭君約摸著性格的下巴,低笑了起來,「這話可真是一針見血啊!」
  
  「我的車子到了。」盛子薇走到她的白色小豐田的後座旁,打開車門讓白花油跳進去。
  
  「那我們在公園大門口會合,你再跟著我,OK?」蕭君約揮了揮手即向前步去。
  
  「等等!」盛子薇扶著車門,些許為難地看著蕭君約,「你待會可不可以開慢一點?我怕跟不上。」
  
  「沒問題。」
  
  「還有……」她的話又止住了他的步伐。「你可不可以每次轉彎時,都回頭看一下我是否還跟在你後頭?我……我是路癡,會迷路。」
  
  「我會隨時注意你的。」望著她可人的姿態,蕭君約意有所指地說。「那你平常怎麼出門?」
  
  「我……呃……帶地圖。」她只要一說謊就會臉紅、結巴,話說完飛快地鑽進駕駛座,發動車子。
  
  看著蕭君約離去的背影,她回頭向仰躺在後座的白花油道,「好險!我總不能告訴他,只要把地址給我,我就可以跟著電腦指示抵達吧?」
  
  聽起來的確很匪夷所思,一輛以實用著稱的豐田,竟配備著能透過衛星監控的世界電子地圖,而且她還是親自改裝、安裝這套先進設備的人,不過這是事實。
  
  在盛子薇單純的外表下,有著不平凡的特殊背景。
  
  在台灣算得上是名門的盛家,除了盛子薇的爺爺盛清懷曾擔任省議員,以及她父親盛偉中是科技大師的鮮明表象之外,一家三代都是「怪盜」。
  
  所謂「怪盜」,即是以偷竊之實,行俠義之名,專門取走貪官污吏、無恥商人的不法之財,用以救濟窮困之人。盛子薇和姊姊盛子薔是「怪盜」的等三代,自小即接受長期訓練。
  
  只可惜,盛子薇在種種訓練下,運動神經仍是不夠靈敏,而且是個超級路癡。但她並不以此為意,當年她優秀非凡的父親,不也正是因為吃醋,想偷竊母親在婚前送給初戀情人高斯國--即高瑜的父親--的玉珮,不幸慘遭滑鐵盧,才與高斯國簽下了那紙兩家聯姻的文件嗎?人不可能十全十美,重點是如何找到屬於自己的一條路。
  
  因此,即使她的運動神經不佳、毫無方向感可言,在電腦方面卻有著超乎常人的特佳天賦,甚至曾協助政府發展航太科技。
  
  這就是她當怪盜的本錢--利用電腦才能,與姊姊巧妙的身手配合。
  
  盛子薇吐了吐舌頭,回過神來。
  
  「白花油坐穩,我們上路了,」她踩下了油門,白色小豐田似箭般地衝了出去。
  
  MichaeLBolton激昂而外放的聲音流洩車廂中,後座的白花油在徐徐秋風的吹拂下,嗚嗚了兩聲後打起瞌睡。
  
  盛於薇隨著音樂輕哼,心情是雀躍的,因為即將看到那台KodakNo.5folding相機,還有自己勇敢地接受了一個男人的邀約。
  
  隨著蕭君約的暗紅色保時捷敞篷跑車轉入一棟巴洛克建築前的寬廣車道,盛子薇詫然地深吸了一口氣,跟著駛進落滿紅葉的庭院。
  
  她早該知道蕭君約的出身必定不凡。
  
  他高聳的顴骨及幾近鷹勾的直挺鼻樑,讓他在不造作、直率的個性外,還透露著儒雅、貴族般的氣質。「怪盜」的訓練課程之一就是觀人而知其背景,她早該辨識出蕭君約的身世顯赫。
  
  要是被爺爺知道,她沒有事先自蕭君約的一言一行中察覺到他的身家背景來歷,一定會被爺爺戲謔的捏住臉頰。盛子薇將車停人車房的同時暗忖道。對家人突如其來的想念讓她垂下了嘴角,她好想念爺爺、媽媽,還有子薔。
  
  「歡迎光臨。」蕭君約為發呆的盛子薇打開車門,揚起嘴角笑道。
  
  「白花油!起床!下車!自己去玩!」
  
  在她的口令下,白花油跳出車外,先向她搖了搖尾巴,才昂首闊步地開始它對新地方的觀察與巡視。
  
  「它的名字很特別。」蕭君約看著白花油灰白的身軀東晃西望,問道:「為什麼取這個名字?」
  
  「因為白花油是爺爺的味道。」盛子薇順手撥了撥頭髮,不願多談家人,怕思念的心無法抑止。目前她還沒有充分的勇氣回台灣去面對……面對高瑜。「你家好漂亮。」
  
  拉開了紅木大門,蕭君約彎腰斜側著手,一如飯店迎賓的侍者,笑容可掬地迎進盛子薇。
  
  「哇!」盛子薇進門望見屋內的裝潢時只能發出驚歎。
  
  她在台灣的家已經是十分精緻出眾的了,可是跟蕭宅比起來簡直是小巫見大巫。
  
  兩面光亮的落地玻璃窗,分別位於東西方位,日昇時可見燦爛的朝陽,日落時則盤回著夕陽的餘暉,一如現在映人屋內的午後陽光。
  
  原木調的地板與同材質的樓梯,構成了典雅沉穩的舒適感受。廳中南面陳列著玻璃櫥櫃,展示著數樣價值不菲的水晶製品;北面則依牆立放著一座約莫兩百公分高的老式掛鐘,上方的秒針清脆地響著,鐘擺則是垂直不動。
  
  掛鐘的左右擺飾著數張蕭君約在世界各地拍攝的作品,整體感覺得體又大方。
  
  廳中唯一較複雜的裝飾就是高懸象牙白天花板的花卉造形吊燈。
  
  「你家真是……」盛子薇不知用何形容詞來表達她的震撼,這不像是住家,倒像間展覽的藝廊。
  
  「我在台灣的家和這裡是一模一樣,因為我父親是念舊的人。」蕭君約的目光隨著在屋內走來步去的盛子薇。
  
  她繞了一圈,本能地熟悉每一處隱藏的保全設施後,緩緩地走近一張相片瞧著,「真可愛。」相片中的小女孩頭上包著紅色布巾,傻乎乎地咬著手指頭。
  
  「很自然就是了。」蕭君約謙虛地說,招呼著盛子薇道:「你在這裡等我一下,我上去拿相機。轉角廚房的冰箱中有飲料,請自齲」
  
  盛子薇點點頭,仍然盯著小女孩的照片看。不愧是攝影家,不但成功地捕捉到小女孩天真的神韻,而且在色彩的飽和度、光線的取捨上都是無懈可擊。
  
  不知道子薔的兒子是不是同樣的可愛、惹人憐惜?盛子薇在心中忖度著,對著照片傻笑。
  
  離開台灣快兩年的時間中,她一直和家人保持著聯絡,讓家人知道她的狀況,她也瞭解家人的生活情形。他們雖不完全同意她逃避的做法,卻也沒有強迫她回台灣,放任她在美國學習獨立。為此,她深深感謝老天給了她一個美好的家庭。
  
  瀏覽過所有照片,盛子薇漫步到玻璃櫥櫃前,打量著晶瑩剔透的水晶製品。一座水晶相框中的照片引起了她的注意,她凝神看到照片中的兩個男人,震驚地揉了揉眼再仔細瞧。══怎麼可能?!
作者: 匿名    時間: 2015-4-3 07:25:27

  第二章
  
  照片右方的男人是笑得開朗的蕭君約,而他身邊的男人……天!是蕭柏文。
  
  盛家有四座流落在外的燭台,那是歐洲的燭台藝術大師--莫蓮娜所製作的。每座燭台都有著純銀的台座,環繞著台座的鏤空花紋各自不同。
  
  若在每座燭台燃上蠟燭,再依其固定的順序、方向排列,燭火會將燭台上的鏤空花紋反射到牆上,形成一個人像的剪影。在十八、十九世紀時,有許多人訂製這種燭台送給自己的愛人,盛家的燭台是盛清懷在結婚前特別訂做,當成送給妻子的禮物。盛大人過世後,燭台即成為盛清懷思念妻子身影的重要寶物。
  
  未料,甫出生的她及燭台都被因得不到她母親的愛而心生憤恨的叔叔盛偉華偷走。她因此被盛偉華拘禁了五年。
  
  至於四座燭台,則因盛偉華的輾轉變賣而失蹤了二十多年。
  
  直到兩年多前,四座燭台才間接地找回了三座,唯一尚未取回的燭台,則落在蕭柏文手中。
  
  她再怎麼想也沒想到蕭君約的父親竟然是蕭柏文!這個世界真是太小了。
  
  在美國的這段時間,她從沒有想過獨自取回最後一座燭台,因為在這個地方缺乏支援的力量,她雖然也如子薔一般受過功夫訓練,可是長久以來她都負責使用科技產品,而子薔負責潛入,這幾乎已成了不變的定律,更別提她很久沒練習了。
  
  可是,在全然不費一絲力氣的情況之下,就得到了蕭柏文的下落,教她怎能就此放手?「堅持」是爺爺教她們的第一課。
  
  上天冥冥之中牽引了一條線索給她,她不想放棄。
  
  「盛子薇,我父親說要見見台灣來的朋友。」蕭君約的聲音從樓梯口傳了過來。
  
  盛子薇深吸了口氣,回過身,溫婉地對著步下樓的蕭柏文問候道:「蕭伯伯好。」
  
  蕭柏文有著與蕭君約一般直挺的鼻樑,然而他銳利的眼神迥異於蕭君約所給予人的率直感受。很顯然地,蕭柏文的精明並不因他身子的瘦削而減低半分半毫。
  
  「你是君約的女朋友嗎?」蕭柏文單刀直人地問著眼前纖秀的女子。
  
  「我是他的學生。」盛子薇恭敬的回答,卻因蕭柏文的誤認而有些尷尬。
  
  「如果不是,你臉紅個什麼勁!」蕭柏文來回瞄著盛子薇及望著她發愣的呆兒子,打趣地道。
  
  「我沒有臉紅。」盛子薇用手碰了一下臉。
  
  「如果你沒有臉紅,那我兒子幹嘛好像看到一顆香甜的富士蘋果一樣地盯著你?」蕭柏文坐了下來,咧咧嘴角。
  
  「我……」口拙的她無法反駁,因為她一抬頭的確望見蕭君約癡癡的注視。
  
  這下子盛子薇真的紅了臉,而且紅到耳根子去了。她直覺地退了兩步,焦慮於眼前兩個男人的炯炯目光。
  
  「爸,你別嚇壞了子薇,她很害羞的。」蕭君約察覺她的退縮,低聲阻止父親的調侃。
  
  「蕭怕伯跟你開玩笑的,你別介意。」蕭柏文也瞧見了盛子薇有些膽怯的樣子,開口緩和氣氛。
  
  「沒關係。」盛子薇輕輕搖頭,發現在蕭柏文閱歷已足的眼中閃著幽默的光芒。
  
  她一向把生活過得有些嚴肅,也分不清楚別人是認真或在開玩笑,這要歸咎於她與外界的接觸過少及生怕受傷害的心理。她低下了頭,望見散落一地的電玩卡帶,開心地對蕭君約道:「你也打電子遊戲機嗎?」
  
  「是我老爸在玩的。」蕭君約看著他父親,有些莫可奈何。
  
  「怎麼?我不能玩電子遊戲機嗎?」蕭柏文指責地看著兒子。
  
  盛子薇笑逐顏開地插話,「我也喜歡玩,最近出了一套賽車遊戲很有趣哦!蕭伯怕玩過了嗎?」
  
  「哈!我遇到知音了。」蕭柏文快樂得像個大孩子,精明的眼中閃著興奮。「那套遊戲我早就訂了,可是還沒送來。」
  
  「我那裡有一套,下回拿來給蕭伯伯。」盛子薇淺淺地笑道。
  
  「好好好。」蕭柏文點著頭,看向兒子,「你杵在那裡做什麼?不是要拿東西給人家看嗎?」
  
  「哦……這就是「KodakNo.5folding。」蕭君約獻寶似地將相機遞到盛子薇面前。
  
  自他的手中接過了相機,盛子薇的目光就再也離不開。多麼近距離的真實接觸,KodakNo.5folding真的安穩地捧在她手裡,不再是死板的圖片,她的手指滑過有些冰涼的外殼。
  
  「這台相機保存得很好,你看它的鏡頭……」
  
  蕭君約愉快地對盛子薇介紹這台古董相機,而蕭柏文則是微笑地走回樓上。
  
  他兒子戀愛了!
  
  「蕭伯怕,你已經輸了四十盒巧克力。」盛子薇放下手中的遙控器,白皙的臉上滿是笑意。
  
  「什麼?!你一定作弊!」蕭柏文仍不置信地盯著電視螢光幕中自己被殲滅的城堡。
  
  和盛子薇比賽,他從來沒贏過,虧他還老向兒子自誇有多厲害。事實上,他已經輸給這個柔美秀麗卻又無比聰敏的女孩四十局了。
  
  「蕭伯伯,不可以賴帳哦。」盛子薇抿著嘴笑。
  
  自那日到過蕭家之後,蕭君約幾乎每個星期都會變出一台古董相機,於是盛子薇陸陸續續地拜訪蕭家數次。
  
  原先她前來是想打探蕭家的地形,可是事情到後來卻變得單純,蕭柏文的熱好電玩拉近了他們之間的距離。
  
  蕭柏文在放下台灣的水晶事業到美國靜養後,竟迷上了另一種競爭--打電子遊戲機。也因此,盛子薇和他成了忘年之交。
  
  對她而言,能和她向來悚懼的男人正常的相處,就是跨出成功的第一步。她與蕭柏文的相處時間及交談話題,甚至比和蕭君約來得長、來得深,這也許是因為蕭柏文有著像她爺爺和父親一般的正派眼神及磊落的行事風格。
  
  「奇怪,怎麼又輸了?」蕭柏文仍懷疑地盯著螢光幕上冒著煙的城堡廢墟,「子薇,老實說,你是不是在遊戲機上動了手腳,否則我怎麼會連輸四十局?」
  
  「我沒有。」盛子薇輕聳了下肩,搖著頭輕嚷道:「蕭伯伯,願賭服輸哦!」
  
  快門「喀嚓」的聲音讓坐在木質地板上的盛子薇和蕭柏文同時回過了頭。
  
  「蕭大哥,你不要老拍我嘛。」
  
  在胡紫筍的心理輔導之下,盛子薇已能較為自然地與男性相處。就像現在面對著對她呵護備至、像個大哥哥一樣的蕭君約時,她不再表現得那麼拘謹。
  
  但對於他有意無意間的凝望,盛子薇選擇迴避,她害怕別人過度注意自己。
  
  「子薇,你跟他收費啊!」蕭柏文在一旁起哄,「收貴一點,他以後就不敢拍你了。」
  
  「我該收多少呢?」盛於薇很認真地想著這個問題。
  
  倒不是她真的喜歡報酬,而是不大習慣隨時有人拿著相機對著毫無防備的她,猛按快門。
  
  望著盛子薇困惑地半攢起眉,一旁的蕭柏文再度出主意。「我看,就收二十盒巧克力好了,這樣應該很合理。」
  
  「老爸,你少出餿主意了。是你自己想吃巧克力吧?」對於年紀愈大,餿主意愈多的父親,蕭君約只能搖頭興歎。
  
  蕭柏文在年初做了一次身體檢查,醫生囑咐他要少吃甜食,只是在蕭君約的嚴格執行下,蕭柏文仍然我行我素。醫生警告他不能「吃」甜的,他就「喝」甜的,冰箱中的可樂、汽水九成九都是他以招待客人為名,而行一己之私的證據。
  
  「天啊!六點半了,我得去接白花油了。」盛子薇匆促起身,趕著去接打疫苗的愛犬。
  
  「我陪你去。」蕭君約主動地說。
  
  「不用了,你陪蕭伯伯打電動。」
  
  盛子薇步出了蕭家大門,鑽進了她的白色小豐田。
  
  沿途,盛子薇一直沉著臉,一如這些天來獨處時的表情。
  
  有人在監視她!
  
  打從這星期起,每當一個人時,她就項背發麻,受窺視的感覺盤據心頭,揮之不去。
  
  她不自禁地打了個冷戰,伸出左手撫平右手臂上的雞皮疙瘩。
  
  她在美國的朋友屈指可數,況且平索深居簡出,和一般人都不可能有任何過節了,更何況是一些特殊人物。
  
  可這名躲在暗處的不明人士,跟蹤的技巧優異得一如職業狙擊手!
  
  每當她以為自後視鏡中看出什麼端倪時,那種被監看的詭異感覺就會倏地隱沒,讓她幾乎要懷疑剛才的恐懼,只是一時虛驚。
  
  種種關於電影中變態狂魔的印象,及令她作嘔的兒時不堪記憶,一古腦兒地襲上了心頭。
  
  究竟是誰在跟蹤她?
  
  把車停在獸醫院前,盛子薇蒼白著臉步下車,又回想起那張與父親相同的臉孔,但是個性卻有雲壤之別。
  
  「汪汪!」白花油隔著玻璃窗對著主人大叫,棕白相間的尾巴興奮地搖擺著。
  
  盛子薇進了門,打開籠門,白花油一躍而上地撲到她懷裡。
  
  白花油的舉動讓她一陣窩心,望著白花油黝亮的眼珠低喃道:「有你在,我就不必怕那個跟蹤我的壞蛋了,對不對?」
  

作者: 匿名    時間: 2015-4-3 07:25:37

  她一邊對狗兒說話,一邊向櫃檯打了聲招呼,然後步出大門走向車子,卻意外地看到了一個牛皮紙袋壓在雨刷下。
  
  她盯著那紙袋,上頭一個字都沒有,只是一個最普遍不過的牛皮紙袋。
  
  偷窺的人開始行動了嗎?
  
  盛子薇克制住心頭的軟弱,拿起紙袋,打了開來……
  
  噁心的反胃湧上了喉頭,她不支地蹲下身體,靠著車子乾嘔。
  
  是盛偉華!那個與她有著血緣關係的禽獸叔叔!
  
  盛子薇火燒似地丟開手上的照片,眼睛卻無法離開那些猥瑣、下流的變態畫面。
  
  照片中的女童衣物襤褸,肢體被繩索捆綁成奇怪的姿態,一望即知拍攝者的人格異常,曾對女童進行暴戾虐待。
  
  照片上頭還用紅色墨水寫著斗大的中文字--滾回去!
  
  「汪!」白花油靠到主人身旁,警戒地左右張望。
  
  「是他!是他!」盛子薇抱緊了白花油,蜷著身子,彷彿回到了當年的黑色恐怖中。
  
  撐著身子鑽進駕駛座,她癱伏在方向盤上,失控的淚水決堤而出。
  
  小小的車廂內,盛子薇哽咽的啜泣聲,伴著白花油有一聲沒一聲的低嗚,形成令人幾乎無法喘息的悲傷氣氛。
  
  上天怎能讓盛偉華再出現在她的生命中,她是那麼努力地想要讓自己正常 過日子。
  
  在台灣時,至少有家人在身旁陪伴、守護,安撫她那永難磨滅的不安。
  
  現在的她卻是孤零零的一個人,無人可依靠。
  
  她想回家,她要回家!
  
  盛子薇站在入境室門前,就是缺乏走出去的勇氣。「近鄉情怯」就是這種混合了軟弱與溫柔感動的悸動吧。
  
  他,會來嗎?
  
  你在期待些什麼呢?盛子薇捫心問著自己,舉起手將頭髮全數撥到左惻。
  
  一個在新婚第二天即逃離的妻子,是沒有資格要求什麼的。
  
  只是,縈繞在心頭的牽絆,怎麼揮之不去呢?
  
  對於高瑜,對於他們之間,早就知道分離是必然的結局,何以還是如此記掛?
  
  「小姐,你有什麼需要幫忙的嗎?」一名機場的服務人員,也許是見她佇立過久,好意地上前詢問。
  
  「不用了,謝謝。」挺起背脊,她勇敢地步出入境室,走進了接機人潮洶湧的大廳。
  
  還來不及尋找前來接機的家人,一道身影即朝她撲了過來。
  
  「子薇,子薇,我想死你了!」
  
  是子薔!她閉上眼,用力地抱緊了姊姊,生怕這一切不真實,怕又是異鄉夢醒的片段場景。
  
  「子薇。」盛清懷的手輕輕地拍了下仍與子薔相擁的小孫女。
  
  「爺爺!」盛子薇張開了眼,回身改抱住坐在輪椅中的爺爺,呼吸著他身上令人安心的白花油味道。
  
  「回來就好,回來就好。」盛清懷安撫地拍著盛子薇的背。
  
  前天晚上,夜半在夫家醒來,恐懼幾乎已淹到喉頭的盛子薔,打電話告訴家人她心中不安的慌亂感,會令她有如此感覺的人只有一個--她的雙胞胎妹妹子薇。她不知道子薇發生了什麼事,只知道此刻的子薇是無助而害怕的。她無法幫助妹妹,因為家人都不知道子薇在美國的住址及電話。
  
  就在盛子薔掛下電話三分鐘後,盛家人接到了遠在美國的盛子薇打來的電話,告知她要回國。
  
  究竟發生了什麼事,讓獨自在美國生活了兩年的子薇突然萌生歸意?子薔的不祥預感是真的嗎?他們的子薇遭遇到什麼?
  
  自爺爺的懷中抬起了頭,盛子薇尋找著母親的身影。「媽媽呢?」
  
  「她人不舒服,在家休息。」盛子薔回答道。
  
  「不舒服?要不要緊?」盛子薇捉住姊姊的手,著急地問著,「為什麼沒有人告訴我她身體不舒服呢?」
  
  「你反正已經回來了,當面探望她比電話問候好。」盛清懷體貼地安憮她。「我們走吧!你媽可能等得快跳下床了。」
  
  無言的走在家人身旁,內疚佔滿了盛子薇的心頭。她真是個自私的人!兩年來沒能陪伴在家人身旁,就連媽媽生病了,家人都不敢告訴她,生怕增加她的負擔。
  
  她不應該再躲藏了!
  
  「子薇,媽媽沒事的,你放心吧!」盛子薔安慰地說,從妹妹的表情察覺出她的自責。
  
  「嗯。」盛子薇對姊姊點了下頭,「對了,小怪呢?」
  
  小怪是盛子薔的兒子,因為盛子薔枉顧丈夫尉赫哲的意見,單方面決定讓兒子接「怪盜」衣缽,所以兒子的小名便喚做小怪。
  
  「托給高瑜照顧。」盛子薔吐了下舌頭,怕這個名字引起盛子薇的不安。
  
  他果然沒有來!
  
  複雜的情緒在盛子薇的胸腔中蔓延開來。她在企盼些什麼呢?他會出現才要覺得奇怪。她收拾起紛亂的心思,不願讓家人看出什麼。
  
  子薇是在乎高瑜的!盛子薔心想。
  
  如果不在乎,她不會特意掛上沒有表情的面具。她從小就是這樣--遇到真正在乎、無法抉擇的嚴重事件時,就把痛苦埋在心底。
  
  盛子薔摟過了妹妹,對著搖下車窗、頻頻張望的丈夫喊道:「赫哲,我們在這。」
  
  鬆弛了原本僵硬的背脊與表情,盛子薇淒迷地笑了笑。
  
  「上車吧!」尉赫哲對他們說。
  
  坐上了車,大伙縱有滿腔的疑問,卻都體貼地不開口,讓盛子薇先做休息。
  
  後座的盛子薇習慣性地自皮椅背的後袋中隨手抽出一本雜誌。
  
  雜誌封面人物竟是高瑜!
  
  其實,這本科技雜誌下的標題是介紹國內科技的龍頭--寰宇科技,封面照片是寰宇科技的四大天王--尉赫哲及高瑜、高絢、高玟三兄妹。
  
  但是她眼中只有高瑜。
  
  依舊是一頭及肩的長髮,滿不在乎的帥氣笑容;依舊架著細邊眼鏡,散發出足以令女人膝蓋發軟的性感魅力。
  
  平心而論,高瑜並沒有弟弟高絢那種攝人心魂的冷漠俊美,可是他的確是大多數女子目眩神迷的焦點。他瞳中那抹沉思的光彩,以及帶著玩世不恭味道的慵懶笑容,構成教人難以抗拒的魅力。
  
  吸引別人注意,對高瑜而言是如此的自然。
  
  盛子薇苦笑地將雜誌放回原位。
  
  她可以平心靜氣地分析高瑜的每一項特質、每一分才氣,卻無法迎視他過於男性的眼光!她無法相信這樣一個男人會陪著自己共度一生,懷中只有她一人。
  
  盛子薔自前座爬到後座。「呃……子薇,你……」
  
  「盛子薔,你下回再表演這種危險動作,最好不要讓我看到,否則我會讓你的屁股一個月坐不下來!」尉赫哲氣急敗壞地打斷她。
  
  「凶什麼凶!」嘟起了嘴,盛子薔抱怨著,「這種動作對我而言根本是小CASE。」
  
  「但你現在是個孕婦。」尉赫哲提醒地。
  
  「子薔!」
  
  盛清懷與盛子薇震驚得同喊出聲,兩雙眼睛不贊同的看著盛子薔。
  
  「你要是跌倒怎麼辦?」盛子薇首先恢復過來,不可思議地看著姊姊的肚子,一個新生命在裡面孕育、等著出世呢。
  
  「安啦!」盛子薔拍了下肚子,滿不在乎地轉頭向妹妹,「你可別像尉赫哲那麼緊張,沒事老嘮叨什麼懷孕初期的注意事項,我又不是第一次懷孕。」
  
  「可是……」盛子薇仍不放心。
  
  「別可是了。」盛子薔將原本輕鬆玩笑的語氣轉為肅穆。「你怎麼了?」
  
  歎了口氣,盛子薇知道自己難以用任何藉口來解釋自己匆促地回國。她用冰冷的手握往了姊姊的,盯著兩人交握的手數秒,才鼓起說出那個人名字的勇氣。「盛偉華在美國盯上了我。」
  
  盛子薇的話,在車子內掀起了風暴。
  
  「什麼?!」後座右方的盛清懷大叫出聲,手因氣憤而抖動不停,「那個禽獸還敢再出現?」
  
  相對於盛清懷的大叫出聲,駕駛座的尉赫哲性格而剛毅的臉此時因怒意而繃緊。那個盛偉華兩年前也曾經想置他的子薔於死地,他絕不會輕易地放過他!
  
  他拿起了行動電話,按下一組號碼,「喂,高徇嗎?我是赫哲。盛偉華在美國出現,我需要你馬上幫我查出他的行蹤。」
  
  尉赫哲掛上電話後,車內的四個人陷人沉思。
  
  「你見到他了嗎?,」盛子薔打破沉默,盯著眼梢眉峰凝聚著懼色的盛子薇。
  
  「沒有,可是他放了一些東西在我車上。」盛子薇閉上眼睛,阻止自己不要去想那些變態的照片,卻是徒然無功,她的身子微微發抖。
  
  「有沒有可能是別人放的?」盛子薔推測地問。
  
  「不可能!」盛子薇崩潰似地大叫,「沒有人會留那種小女孩被凌虐的照片給我!除了他!」
  
  為什麼她逃不開被盛偉華糾纏的命運?在她好不容易跨出與外界接觸的步伐時,那個惡魔為什麼又出現?難道她一輩子都得不到最平凡的安定嗎?
  
  心疼地圈抱住妹妹,盛子薔的眼眶微紅。
  
  愛怎麼會轉變成另一種截然不同的負面情緒呢?
  
  父親的雙胞胎弟弟盛偉華,原是狂戀著她們的母親黎漪啊!
  
  只是,極端的愛容易生變,盛偉華確知今生已無緣得到意中人的愛時,在強烈的怒火無法自我排解的情形下,他選擇了擄走當時甫出生的盛子薇,並盜走了盛家的四座燭台。
  
  子薇是在五歲時才被病態的盛偉華送回盛家。這二十多年來,子薇一直活在自己的小空間中,她一直無法與生人相處,尤其排斥男人。
  
  「我好怕。」只有在家人面前,她才能說出她的害怕。盛子薇感到冰雪似的寒冽,從心窩泛向她的四肢百海
  
  「我們會揪出他來的。」尉赫哲開了口,粗獷的面容流露出怒不可遏的狂暴。
  
  「子薇,回家就該放心。爺爺不會放過那個傢伙的!」早已痛心得不把盛偉華當成兒子的盛清懷,以沉重的口吻說道。
  
  盛子薇點點頭,柔順地靠在姊姊的肩頭,平息心中的不安。「爺爺,我在美國見到了蕭柏文。」
  
  「你見到了蕭柏文!」盛子薔與爺爺對望一眼,又瞟了駕駛座的丈夫上眼才問道:「你在美國無親無戚,是怎麼追查到的?」
  
  「我根本沒有追查,他兒子蕭君約正巧是我的攝影老師。」
  
  「蕭君約?」尉赫哲凝思,挑起了眉問道:「是那個知名的華人攝影師嗎?」
  
  「是的。」原來蕭君約在台灣亦有不小的名氣,盛子薇有些詫異。「姊夫認識他嗎?」
  
  「不認識。但我看過他的攝影展,他的攝影作品中流露出的生命力,令人印象深刻。」
  
  「哇!」盛子薔輕叫出聲,「原來你還拜了個名師。」
  
  「子薇,那你見到燭台了嗎?」盛清懷側過身,望著孫女問道。
  
  「我去過蕭家幾次,但只限於一樓。」盛子薇回想著蕭家大廳內的擺設,「蕭家大廳的南面有座玻璃櫥櫃,裡頭陳列著價值不菲的水晶製品;北面則立放著一座高約兩百公分的古典掛鐘,還有一盞花卉造形的吊燈。」她將蕭家一樓的陳設大略描述一次。
  
  「子薇,你要不要到寰宇來上班?我們公司永遠歡迎你這位有著過目不忘本領的電腦天才。」尉赫哲邀約道。
  
  「我沒有你說的那麼好。」盛子薇微笑以對,「何況,我不是過口不忘,而是『怪盜訓練』讓我能在離開一個地方後,還清楚地記得那裡的特徵。」
  
  「對啊!我記得只要我們看過一次地圖或照片,在合上後,爺爺就會要求我們說出裡頭有多少物件,在哪些方位。」盛子薔驕傲地朝丈夫笑著說。
  
  「那你怎麼老是丟三落四的?」尉赫哲揶揄著心愛的妻子。
  
  「人不能太完美,會遭天妒,你不知道嗎?」盛子薔理所當然地回嘴。
  
  「是啊!所以你是盛家的糊塗蟲,子薇則是小路癡,對不對?」盛清懷脫口而出地開著玩笑。
  
  「我不是小路癡。」沒想到盛子薇竟然接下他的疑問,用著很嚴肅的態度環視車內的每個人,然後一本正經地朗聲道:「我是大路癡。」
作者: 匿名    時間: 2015-4-3 07:26:10

  第三章
  
  高瑜已在盛家門口徘徊了一個多鐘頭。
  
  她回來了!
  
  他的妻子在逃離兩年後,終於回來了!
  
  該用什麼態度去面對她呢?
  
  他踱步到一旁的座車前,燃起一根煙,低身坐人車內,望著尉赫哲夫婦托他代為照顧的小怪,一種莫名的感覺自他胸臆乍然竄起。
  
  婚姻!家庭!小孩!
  
  這些對別人而言再普通不過的人生歷程,他卻走得坎坷,因為他愛上了盛子薇。
  
  兩年前,盛子薇為了替執行怪盜任務的姊姊製造不在場證明,打扮成盛子薔的模樣出現在寰宇科技。在他推開門進人經理秘書的辦公室時,見到的就是搬了把椅子坐在窗前,寧謐而有些抑鬱地望著都市叢林的「盛子薔」。
  
  當時,一向自詡意志力堅強的他,竟無法控制自己向她走去的腳步,心靈中蟄伏已久的情愛就這麼甦醒了。
  
  未遇到她之前,他從不認為現實生活中會有所謂的一見鍾情;未遇到她之前,他不以為自己會因著一個女子而心悸;未遇到她之前,他不相信那個喜愛女人卻不願付出天長地久承諾的高瑜,會在一剎那間希望守著一個女子,直到永遠。
  
  但是,他遇到了她!
  
  時至今日,他仍然忘不了那日見到她的纖纖憂鬱、淡淡柔美時,心中的震盪宛如天旋地轉。
  
  當時他萬分不解,因為與盛子薔在寰宇日日相處以來,他從未見過她這麼勾動人保護欲的哀愁一面。
  
  而她在旋身見到他之際慌亂了起來,怯怕盈滿她的白皙臉龐。慌忙之間,她扭傷了腳踝,卻在他靠近時害怕地蜷縮在一旁,臉低垂得幾乎貼住胸膛。
  
  剎那問,他理解了一件事--他想守護著這個女子。
  
  他今生的愛戀,開始於見到她的那一刻。
  
  雖然如此,他卻對自己的想法鄙夷和不齒,因為當時的盛子薔與他的莫逆好友尉赫哲之間正在滋生情愫,他如何能介入?
  
  而就在他溫言軟語、好不容易將「盛子薔」扶到沙發上坐下時,另一個盛子薔卻活蹦亂跳地出現在他眼前。
  
  一模一樣、無法分辨的兩張臉,卻是南轅北轍的兩種性格……
  
  幼兒的啼哭聲,驚動了緬懷過往的高瑜。
  
  他急忙捻熄了煙,手拙地抱起孩子,卻無法使小怪安然地依偎在自己的臂膀中,小怪蠕動著小小的身子,使勁地哭喊。
  
  高瑜瞪著小怪逐漸泛紅的臉頰,突然在孩子的額上親吻了一下。
  
  他該感謝小怪!這下子他不必再猶豫了,總不能放著小怪哭鬧不停吧?
  
  他按下了電鈴,隔著鏤空雕花的白色鐵門低望著主屋與鐵門間的草皮……
  
  聽到門鈴聲而去應門的盛子薇打開大門時,一眼就看到了站在鐵門外的高瑜,她沒有料到會見到他,霎時愣住了。
  
  他變了!週身散發著淡淡的無奈,少了那迷人的溫柔笑意。
  
  自己是思念他的,盛子薇驀地領悟到這一點。
  
  什麼時候開始,她的心中已印上了他的名字?
  
  是從知道他將成為自己丈夫的那一刻起?
  
  還是從他在婚禮當天早上陪著如驚弓之鳥般地哭泣了兩個鐘頭的她的那一刻起?
  
  抑或是從他溫和地執起她的手,綬步走向讓她不知所措的觀禮親戚的那一刻起?
  
  也許是早在初次見面,他扶著扭傷腳踝的她,看出她的畏怯而體貼地盡量不去碰觸到她的那一刻起吧。
  
  她不清楚,只是細細想來,她回憶起的竟都是他的好。她一向怕男人,但他竟成了除爺爺及過世的父親外,另一個在她心坎中真正在乎的男人。
  
  為何獨獨對他……
  
  也許是她的過長注視引起了高瑜被窺看的感覺,他緩緩地抬起了頭,望向前方,表情是難以置信的震驚,仿若她不是個實體,只是風中的幻影。
  
  她清瘦了幾分,在美國過得不好嗎?
  
  高瑜凝睇著她,感到這一切是如此不真實,兩年了,她還怕自己嗎?
  
  「子薇,是誰啊?」盛子薔的聲音突兀地響起,打斷了隔著草皮、鐵門遙遙相對的兩個人彼此糾纏的目光。
  
  對妹妹鼓勵地笑了笑,盛子薔走向前去開門。
  
  「進來吧!」她接過了淚痕未乾、顯然才止哭不久的兒子,對著久別重逢的兩人交代道:「你們好好談,談完了再進來吃飯。」
  
  說完,她逕自進屋。
  
  高瑜緩步走向盛子薇,站定在階梯前,目光平視著她。
  
  她有些不同了,往日的她會又驚又懼的躲匿起來,閃避他的目光,可是現在的她沒有轉身離去,反而用著令他心疼的眼神坦然以對。
  
  高瑜伸出了手,希望得到她的回應,而她,沒有讓他失望。
  
  雖然有些遲疑緩慢,她還是紅著臉握住了他的手。
  
  高瑜反手包住她冰涼的手,不敢使出一點力氣,怕又在片刻間驚走了她。他僅是溫握著,帶她走下階梯。「我們到涼亭,好嗎?」
  
  在往花園涼亭的白石子路上,兩人在黃昏中踏出清脆的足音。
  
  沒有人想先開口,也沒有人想抽回彼此互握的手掌,夕陽餘暉撒在這對攜手而行的久違夫妻身上。
  
  高瑜只手打開了門,領著盛子薇走人坐落在繁花綠草中的玻璃涼亭。
  
  他鬆開了手,讓盛子薇坐下,不敢與她過分靠近,怕她又褪回怯懦的一面,挑了個能望著她的椅子坐了下來。
  
  「對不起。」盛子薇垂下了眼瞼,低喃出道歉。在她不告而別地拋下他兩年後,他怎麼還能如此溫柔以待?
  
  「你不需要向我道歉。」高瑜說著抿了下嘴角,誰教他在乎她呢?就因為在乎,所以等待也成了深情的一部分。她的過去,他無法參與;而她的未來,他會用鍾愛寫滿她生命的每分每秒。「你在美國好嗎?」
  
  「很好,養了條狗,也學了攝影。」
  
  「你不像從前那麼怕我了,能知道原因嗎?」他感到好奇。
  
  「我看了心理醫師。」盛子薇坦然以告,抬起頭卻望人他深情款款的眼眸中。「在她的幫忙下,我開始跨出自我防護的城牆。」說完又倏地低下了頭。
  
  這樣的熱切眼光,她不是不曾看過,蕭君約常如此注視著她。但是為何高瑜的凝視會讓她不敢迎視,心亂如麻呢?盛子薇苦惱地望著白色桌面。
  
  「我很開心你走出了第一步,遺憾的是我沒能陪在你身旁。」直接的句子,直接的心意,直接地表露。
  
  「你……」盛子薇囁嚅著仰起頭看向他,眼中淨是疑雲。他為什麼要如此呢?
  
  「因為你是我的妻子。」他回答了她眼中的不解。
  
  「可是……那是權宜之計,迫不得已的啊!如果我父親和你父親沒有做下這樣的約定……」一陣心痛襲來,她覺得心在片刻間乾個了大半。
  
  「如果他們沒有訂約,我依然要你。」高瑜閃著光彩的眸子,滿含著熱烈的情愛,緊抓住她的眼光,要她的眼中只有他的存在。「遇到你之後,我就無法自拔了。」
  
  「可是我……」盛子薇傻氣地想笑,為了她自己都不懂的悸動感受。
  
  「別可是了,我知道你對男人還是存在著畏懼,我不會勉強你。你不在身邊的兩年日子我都可以等了,更何況現在你人在台灣,在我的身旁!」高瑜的大掌蓋住她白皙的手。「第一步,我要先把你養胖。走吧!我們進去吃飯。」
  
  他從來不曾想過放棄,再見到她之後,更加堅定要愛護她一輩子的決心。她是他的人,他的妻子!今生今世都不會改變。
  
  「什麼?!我要宰了那個傢伙!」高瑜大吼出聲,砰地放下手中的清茶。
  
  他剛從盛子薔口中聽到盛子薇返國的真正原因,立刻垮下了臉,暴戾而衝動的怒意與廳中另外兩位男人--盛清懷、尉赫哲--的氣憤連成一片驚天動地的火海。
  
  高瑜咬牙切齒的盛怒不僅是盛子薇從未見過,同時也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之外。他們所認識的高瑜向來都是風度翩翩,泰山崩於前亦不變色的自若模樣。
  
  「不要跟我搶。」尉赫哲也火爆地喊話,「我要第一個把他碎屍萬段!」
  
  盛子薇往沙發中瑟縮了一下。他們發起脾氣來真是可怕吶!
  
  「你們兩個都閉嘴啦!」盛子嗇注意到了妹妹的神情。「你們會嚇壤我肚子裡的孩子。」
  
  她的話讓高瑜回過了神,半斂去臉上的戾氣,看向環著雙臂蜷縮在沙發中的盛子薇,突然有些心痛,她不是為了他回來的。
  
  「現在最重要的是保護子薇的安全,不要讓她再度陷入危險之中。」盛清懷沉聲道。「那個傢伙不敢回台灣的,他兩年前在羅家犯下的命案,到現在還被警方通緝中。」
  
  「對,這陣子你就好好待在家裡。」盛子薔附和道。
  
  「我想再到美國拿回燭台。」深呼吸好幾口氣,盛子薇才有勇氣把心中的話說出來。
  

作者: 匿名    時間: 2015-4-3 07:26:23

  燭台既是盛家流落在外之物,就該由盛家人拿回來。若不是因為那些變態的照片讓她一時之間失去了主意,她會留在美國把燭台拿到手,而不是匆匆返台。
  
  雖然那難免讓她良心不安,畢竟蕭家父子對她極好。
  
  盛子薇的話造成了不小的震撼,所有人紛紛出言阻止。
  
  「我不會讓你去冒險的。」高瑜堅定地望著盛子薇,決定在未來絕不讓她離開自己的視線。
  
  「子薇!」盛清懷不贊同地搖著頭。
  
  「你一個人太危險了!」盛子薔亦反對道。
  
  「你是白癡嗎?」尉赫哲不自覺地脫口而出罵人的話,成功地把所有人的焦點轉移到他身上。盛子薔更是給了他一個超級大白眼。
  
  「別理那傢伙。」盛子薔坐到妹妹身旁,很認真地對她說:「我們也想拿回燭台,可是就你一個人行動,我們不放心,更遑論那個變態還在暗處虎視眈眈啊!」
  
  盛子薇直起了身子,很誠懇地面對大家,目光卻是定在面色僵凝的高瑜臉上,娓娓地訴說著,「從小到大,我一直被大家保護得無微不至,沒有勇氣獨立地去完成或接觸些什麼事,因為我害怕,害怕獨自一人時那種孤立無援的感覺。如果不是因為那些照片,我甚至不知道我會在美國自我放逐到何時。」
  
  苦笑揚在嘴角,高瑜並沒有出聲,只是靜默地聆聽她的心聲。
  
  「所以,我希望可以獨自拿回那座燭台,就算是我對自己的一個要求、一種試煉。」盛子薇輕咳了一下,喝口果汁潤喉後說:「給我一個機會好嗎?」
  
  高瑜起身走到她面前,微微蹲低了身子與她相對。「我們並不反對你找回應有的那份自信,只是我們不可能放你單飛至一個我們明知道有危險的地方。」
  
  「也許我真正該面對的是那個對我造成陰影的男人。」提到盛偉華,盛子薇瑟縮了一下身子。
  
  「不可以!」高瑜激動地拉住盛子薇的手,不許她抗拒,他無法忍受她身處在危險中。「你明知道那傢伙喪心病狂。」
  
  「可是,唯有真正看到他、抓到他,我的心結才能徹底去除。」被他捉著的手有些疼,盛子薇卻沒有抽回,困為近在咫尺的他,眼中閃著的是不容置疑的強烈保護欲,她怎忍心掙開一個對自己幾乎是呵護備至、完全不計前嫌的男人呢?
  
  「那麼,讓我來揪出他吧!」他當然希望盛子薇可以重新適應社會、適應兩性關係,但是他更要她安安全全地不受到一丁點的傷害。「我去美國找出他來,讓他回國接受法律制裁。」
  
  「不行!」在高瑜信誓旦旦的口氣中,盛子薇急了,她不要他冒險。
  
  「你--可有一些在乎我?」從她著急的神態中,高瑜看出了她對自己的關心,不禁感到安慰。
  
  「我在乎啊!所以才不要你去。」急忙中,盛子薇以直覺回答他的問題,隨即羞赧的低下頭,抽回自己的手,摀住了頰。
  
  「我也在乎你,所以不願你去涉險。」她的回答讓他笑咧了嘴,坐到她身旁,用著幾乎可把人淹沒的溫柔凝望著她。
  
  「拜託!兩位如入無人之境,把我們都當做木頭嗎?」盛子薔感動地猛吸著氣,口中卻不忘開玩笑。「麻煩注意一下旁邊還有會臉紅的人。」
  
  「咳!」清了下喉嚨,輩分最長的盛清懷鄭重發言,「聽完了子薇的話,我不反對她去找到那個混蛋,同時,我也不介意子薇獨自『拿』回燭台……」
  
  「爺爺!」盛子薔抗議的大叫出聲。
  
  「耐心點,聽我說完。」盛清懷允諾似地向孫女點了下頭,「爺爺怎麼可能讓子薇涉人危險之中呢?」
  
  「那爺爺的意思是……」高瑜問道。
  
  「我的方法其實很普通,卻是最安全的。」盛清懷不疾不徐地說著,「剛才大家都過於激進了,好似忙著爭議誰該犧牲。不過高瑜、子薇夫婦情深,爺爺很是心滿意足,要知道家和萬事興,夫妻本該是……」
  
  「爺爺,說重點。」盛子薔申吟出聲,打斷了爺爺離題的長篇大論。
  
  「好,回到重點。我想一時半刻間,那個傢伙還不會離開美國,因此,與其讓子薇或高瑜前去孤軍奮戰,倒不如請人幫忙找出那傢伙的下落。」
  
  「高徇!」高瑜突然叫出弟弟的名字。
  
  這兩年來,他沒有前去尋找盛子薇,只是為了給她一個清楚思考的空間,一段不受影響的時間,並不代表他不知道盛子薇的行蹤。
  
  因為他的弟弟高徇有一套得知消息的秘密情報網路。
  
  「我已經要高徇去找出那個人渣的下落。」尉赫哲戾氣地說。
  
  「各位年輕人,請不要再打斷我的話好嗎?」盛清懷喝了口茶、佯歎了口氣,「反正,結論就是在我們還沒掌握住那傢伙的行蹤前,子薇還是留在家中,而高瑜也不必急著行動,一切等掌握了那個傢伙的行蹤後再說。」
  
  「那燭台怎麼辦?」盛子薇悄悄地往沙發另一側挪了挪,對於身旁與自己過分接近的高瑜仍感惶懼。
  
  「燭台又不會長腳跑掉。」盛清懷聳了聳眉。「等那個傢伙的事解決後,再去『拿』回來也不遲。」
  
  「蕭家的燭台不賣嗎?」久未開口的尉赫哲問道。真怕他好動成性的小妻子一時興起,又要跟著飛簷走壁,嚇破他的膽。
  
  「蕭君約說蕭伯伯從未轉賣家中的物件,因為蕭伯怕認為除非敗家了,否則東西該是有進無出。」盛子薇回想道。
  
  她的話讓高瑜的危機意識一古腦兒地蜂擁而上。
  
  在他好不容易盼到盛子薇時,可不想莫名其妙地多了一個情敵。
  
  蕭君約,這傢伙是誰?名字似乎有些耳熟。半皺起了眉,高瑜很努力地思索著。
  
  「蕭君約是個攝影家。」尉赫哲的答案伴著嘲弄的笑容,沒想到這個迷倒辦公室成群女人的高瑜也有吃醋的一天。
  
  「我想起來了,我在雲龍藝廊看過他的攝影展,展出主題好像叫做『人間』。」高瑜有些粗聲地反應。
  
  盛子薇笑著接口道:「對,那是蕭大哥的作品展。『人間』是他最喜歡的系列主題之一。」
  
  蕭大哥!
  
  高瑜的眉更擰了。她都還沒叫過自己高大哥之類的稱呼,怎麼可以親熱地叫別的男人「大哥」?他不是滋味地抿起了唇,決心努力改變局勢。開什麼玩笑!老婆只有一個,他再不積極些,難道眼睜睜地看著她二度出走,投人別人懷抱嗎?
  
  「回主題!回主題!」盛子薔跳到桌子上,登高疾呼,「怪盜一號呼叫高瑜,沒事不要胡思亂想。」
  
  「若忍不住會胡思亂想時,也請不要一臉酸腐之氣。」尉赫哲抱下了「高」人一等的妻子,口中不忘消遣著高瑜。
  
  在姊姊與姊夫的一搭一唱下,盛子薇偏過了頭,有些納悶地看著臉色陰晴不定的高瑜,「你怎麼了?臉色不大好看,要不要休息一下?」
  
  「我沒事。」簡短地吐出兩個字,高瑜瞪了那對竊笑不已的夫妻一眼。
  
  「好了,今天的討論就到此結束。」盛清懷宣佈,「提案就維持方纔的訣議--在未得知那個傢伙的下落前,子薇不可妄自前往美國冒險。散會!」
  
  「你今天真的沒事嗎?」盛子薇半信半疑地看了眼高瑜。
  
  「嗯,真的沒事。」他迭聲保證著。
  
  撇開公司內部的四個會議,以及黎明建設的工程提案不談,他今天當然可以說「沒事」。
  
  反正寰宇還有尉赫哲、高徇及高玟,缺他一個不出席會議,相信公司不會因此倒閉。而且……高瑜轉過頭,不懷好意地露出了笑容。
  
  寰宇的專業科技由他及尉赫哲負責,他不在公司,尉赫哲那傢伙就得扛起所有的決策了!誰要他昨天拚命地揶揄他,報應。
  
  「你怎麼了?」盛子薇邊將相機、角架自車中拿出,邊問著肩頭不停抖動的高瑜。
  
  「沒事。」順手接過她手中的攝影器材,高瑜一臉燦爛的微笑,「你打算拍些什麼?」
  
  「我想拍大屯山上空盤旋的鷹、鳶,還有這一大片的綠意。」盛子薇穿著白色長袖T恤、深藍色牛仔褲,有些孩子氣地向天空舉起雙手,帶著些天真嬌態,「我很久沒來陽明山了。」
  
  「昨晚睡得好嗎?」高瑜瞥視著她亮如星子的眼瞳,呵護地問道。
  
  「很好埃」在他的凝望下,她總緋紅了臉,沒一次例外,大概是她太少與男人交談了吧!
  
  那你面對蕭君約時,怎麼不會臉紅?腦中的聲音反駁著她的臆測,令她的臉上更加嫣紅。
  
  「你臉怎麼會這麼紅?」他站到她身前,止住了她快步伐的前進,「太熱了嗎??」
  
  「對!太熱了。」不會說謊的她,順著高瑜的話回答,「快十月的天氣,怎麼還如此悶熱呢?」
  
  她亮得可疑的眼珠及異常紅潤的臉,讓他放心不下,「你會不會還不適應台灣的天氣,所以身子不適?我帶你去看醫生好了。」
  
  「不用!不用!」盛子薇情急之下,雙頰的酡紅散到脖頸間,白嫩的肌膚在此時暈成剔透的粉紅色。
  
  高瑜貪戀著她的麗容,不禁呆愣住,亂惑了心神。半晌,他猛力地甩晃著自己的頭,極力回過神來。
  
  「我帶你去看醫生。」他自顧自地邁步往回走,沒敢再多看她一眼。
  
  「我沒事的。」情急之下,盛子薇用手拉住了他的手臂,想阻止他前進。
  
  高瑜盯著自己古銅色手臂上的皓腕,果然停住了步伐。她主動伸手碰觸他!他簡直想狂笑出聲。
  
  看到高瑜驚奇的目光,盛子薇火灼般地抽回了手,藏在身後。她怎麼可以胡亂捉人呢?懊惱的神色飛撲至她眉間。「對不起。」
  
  他想抬起她的下巴,既而垂下了手。她不是自己所交往過的鶯鶯燕燕,任何他以為無關緊要的小動作,對她而言,都可能是一層障礙。
  
  盛子薇向後退了一步,這舉動讓高瑜在心中痛罵自己數十聲。他,還是驚著她了。
  
  「子薇……」不安於她的無言,他出了聲。
  
  「我實在不該隨便拉扯你,對不起。」她褪去了方才臉紅的光彩,囁嚅地攢起了眉。「對不起。」
  
  「你不需要說對不起。」面對她的自責,高瑜決定坦然以告,「我喜歡你碰我!」
  
  明知道這樣的話可能讓她又窘羞好一陣子,抑或乾脆躲起來不見人影,但他就是管不住自己的嘴巴。
  
  果不其然,盛子薇用雙手摀住了紅得仿若要沁出紅焰的頰,想找個地洞鑽進去,也想躲到樹叢中輕笑,釋放在聽到高瑜的話語時,胸中喜悅如蜜的甜美情緒。高瑜一句直接的話,竟如此牽動她的心弦呵!
  
  她沒有勇氣自指縫中偷觀他的表情,只好以風一吹就散開的微弱音量,細聲細氣地要求著,「你……幫我到車上拿瓶礦泉水,好嗎?」
  
  聽到她終於開口說話,高瑜放下了心頭七上八下的吊桶,拚命地點著頭。
  
  他在幹什麼啊?子薇還捂著臉,就算他把頭點斷了,她也不知道埃
  
  「我馬上去拿。」已跑開的高瑜忽然又走回來,放下攝影器材,「你是不是要把我支開,然後偷偷跑走?」
  
  這次,盛子薇終於放下了手掌,讓臉龐重見天日。她太震驚了!
  
  他吃錯藥了嗎?竟問出這麼好笑的問題。
  
  高瑜面對她滿臉的不置信,嘿笑了兩聲,故做鎮定、不在意地向前走。只是他跨出去的右腳絆到了左腳,於是向來優雅的他很不優雅地跌了一大跤。
  
  高瑜聽到身後傳來幾聲悶笑。
作者: 匿名    時間: 2015-4-3 07:27:00

  第四章
  
  笑吟吟地望著幾乎是飛奔而去的高瑜,盛子薇揉著笑得發疼的肚子。
  
  她從沒見過高瑜如此手足無措!
  
  她心中的高瑜一直是完美的代名詞,仿若他天生就該如此,她從不知道,這樣一個集合了各項出色特點的男子,竟也有著孩子氣的憨傻舉動。
  
  他,似乎沒有那麼遙不可及。
  
  她,似乎是在乎他的。
  
  不敢揣測心湖中的漣漪為何而起,盛子薇將相機裝上鏡頭,笑意一點一點地收了回去。
  
  現在的她,已經可以在她比較熟悉的環境中,展顏而笑地接近別人,表達自我。但在某些認知上,她仍是裹足不前。
  
  兩年前自高瑜身邊逃走,除了害怕婚姻及男性這兩種未知,她的躲避還包含著自卑自棄情結。
  
  她,是不潔的!無法與高瑜匹配成偶。
  
  小時候所發生的事,她何嘗不明白那不是她的錯,可她就是拂不去記憶中盛偉華的踢打、怒罵對她的心靈、身體所造成的傷害。誰說孩子是易忘的?多年來,她作著相同的噩夢,夢中的情景永遠是盛偉華發狂的紅眼及猥瑣的言行……她只能藉著哭泣與反覆地刷洗身子,來抹去那早已不存在的醜陋痕跡。
  
  因此,她無法忍受男人的接近,即使是高瑜--她名分上的丈夫亦然。
  
  但是今天,出乎她意外的,她竟主動伸出手去碰觸高瑜,沒有恐懼、沒有駭異。那麼明天呢?明天她依然會如此無畏嗎?誰知道她會不會在下一個片刻就因著對男人的戒防,而在高瑜面前舊創復發、再度崩潰呢?
  
  盛子薇不願也不敢去想答案,自鏡頭中框取在枝頭跳躍的黃腹藍羽鳥兒,按下了快門。
  
  她轉個身子,將鏡頭移向右側步道上的小徑,拍下了彼端映著芒草光影的人影。
  
  這樣的一個星期一,孤身一人在林間覓風情,對方想必是位性情中人。
  
  「盛子薇?!」
  
  試探性的叫聲引她回過了頭。
  
  回眸的一眼讓她驚呼出聲,有些不大置信所見到的人,「蕭大哥!」
  
  「我果真沒看錯。」蕭君約眉開眼笑地向她走了過來,「方纔遠遠望見你的背影,就覺得眼熟。」
  
  「你怎麼也回國了?」盛子薇眨了下眼睛,揉了揉因專注攝影而有些酸澀的眼角。
  
  「我和老爸決定重回台灣定居,畢竟這兒才是我們真正的家。」蕭君約高興地爬了下頭髮,模樣有些稚氣,卻直率而自然。「醫生說他恢復的情況不錯,所以我們立即決定回來『二度污染』一下。」
  
  「蕭伯伯也回來了啊!」盛子薇心情愉悅地輕笑出聲。「真好。」
  
  「而且他還把所有珍貴的家當統統搬回台灣,我老爸就喜歡這樣搬來搬去。」蕭君的又爬了下滑落的劉海,自遇到盛子薇後,他的嘴角便一直噙著笑意。
  
  盛子薇悄悄吸一口氣,撫住了胸口,很想問他:「燭台也帶回台灣了嗎?」
  
  「為什麼回台灣沒有事先告訴我們呢?老爸一直納悶怎麼找不到你。」
  
  盛子薇咬住了下唇,臉色微變,淡淡的說:「臨時有事,來不及通知你們。」
  
  看出她的為難,蕭君約不再多問。
  
  「一個人來攝影嗎?」他轉移話題。
  
  「兩個人。」高瑜出現在兩人身後,代替盛子薇回答,他嘴上雖掛著微笑,笑意卻未到達眼睛之中。
  
  子薇不會和一個陌生人如此靠近,而且沒有防備之意。高瑜觀察著。
  
  他該不會就是那個蕭君約吧?
  
  背著相機的他,一身刷白的牛仔裝束,頭髮微卷,灑脫不羈,卻有著幾分孩子似的純真神態。
  
  不過,他看盛子薇的神清,絕對不像個孩子!高瑜微瞇起眼,衡量著情勢。
  
  「子薇,這位是……」蕭君約打量著眼前出色得有如模特兒般引人注目的男子。他眼中炯然的光焰隱約透露出不可小覷的內在,這男子亦是有意於盛子薇吧!否則不會初次見面就顯示不友善。
  
  「我是高瑜。」即使心中百萬個不願意,高瑜仍禮貌地遞出名片。
  
  為了自己的專有權,他很樂意向蕭君約說明他是子薇的丈夫,可是顧及子薇尚未適應這個身份,他壓下心中幾乎是霸道的宣告衝動。
  
  「對不起,我沒有名片。」蕭君約伸出手與高瑜互握。
  
  「蕭大哥是我在美國的攝影老師。」盛子薇不自在地介紹著,總覺得場面有些僵凝。
  
  「我知道,昨天子薔告訴我了。」高瑜往盛子薇靠近了些。
  
  「子薔就是你那位雙胞胎姊姊嗎?」蕭君約感興趣的問。他看過她們兩人的合照,簡直就是一個模子印出來的。
  
  「是的。」
  
  盛子薇回答之後,瀰漫在三人之間的是無言的尷尬,只有風吹過樹梢的聲響。
  
  「子薇,你不是要拍鷹和鳶嗎?要不要走了?」高瑜打破沉默。
  
  「好。」她乖乖地拎起了攝影器材,走到高瑜身邊。
  
  盛子薇雖奇怪於這兩個男人之間的暗潮洶湧,生澀的她卻不知如何反應,只好呆站著。高瑜的提議雖然唐突,倒也是個脫身的方法。
  
  「子薇,這是我的住址和電話。」蕭君約匆忙自袋中掏出紙筆,寫下聯絡方法,溫和地笑著交給盛子薇。「我老爸很想你,有空來玩。」
  
  盛子薇急著趕上高瑜,朝蕭君約淺淺地笑了笑以示告別,便跟在兀自往前大步邁進的高瑜身後。
  
  她圈起了手掌回頭向蕭君約喊道:「我會去看蕭伯伯的。」
  
  一路無言地回到家,盛子薇不敢和高瑜說一句話,她沒有看過這麼陰沉的他。
  
  他在生氣?為什麼呢?
  
  疑問在盛子薇的心頭盤旋,卻沒有開口問他的勇氣。他開始羨慕起姊姊的坦率,痛恨起自己的畏縮。
  
  不過想問他:「你怎麼了?」無奈話就是繞在舌間、梗在喉中說不出來,又憋得心頭抽搐。
  
  和自己賭氣的她紅了眼,生氣自己的怯懦,生氣自己的無能。她低頭翻弄著衣擺,忽然覺得委屈。
  
  他明知道她的個性原就內向,難道不能主動告訴她發生了什麼事嗎?一定要讓她瞎猜一通嗎?
  
  還是,他覺得煩了?她不是個好的遊伴,她不夠風趣、缺乏大方、舉止彆扭、言行怪異、骨瘦如柴、膽小如鼠……想著想著,水氣濕了眼角。她,原來是這麼一個惹人煩的傢伙!
  
  高瑜在盛家門前煞住了車,雙手緊握著方向盤。
  
  他是怎麼一回事?
  
  沒有風度!沒有修養!沒有一點他平時所有的謙和易處。
  
  瞧他對蕭君約是何種粗魯無禮的態度?瞧他從剛才到現在都板著什麼臉?
  
  難怪子薇從剛才到現在都不吭聲,她對他必然十分的灰心、失望。
  
  沉浸於自責情緒中的他,壓根就忘了盛子薇原本就不多言。 別人不說話時,她甚少主動開口。
  
  「下車吧,到家了。」儘管心頭氣悶,高瑜對於牽動他情絲的子薇,仍是發不起火,溫和地開了口。
  
  「對……不起。」細如蚊鳴的聲音出自盛子薇口中,伴隨著哽咽的鼻音。說完,她轉身就要跳下車。
  
  「你哭了?」高瑜察覺她的異樣,趕忙伸手按下自動鎖門的鈕,將她困在車廂之中。
  
  吃驚與不捨讓他衝動地扳過她的肩,想弄清此刻的情況。
  
  盛子薇極力地低垂下頭,不願自己的醜態被望見,但微微顫抖的肩頭、淺淺的抽氣聲,還是讓他知道了她正在無聲飲泣。這個認知讓高瑜心慌意亂,她果真在生他的氣。
  
  「我……我要下車。」置於肩上的大掌透過衣裳將暖意滲人她肩膀的肌膚,火熱的箝制讓她紅熱了臉、亂了心神。盛子薇低垂著頭,猶豫了下,伸出手想撥開他的虎掌。
  
  「不要躲我。」高瑜反手捉住她因驚嚇而冰冷的柔荑,以愛憐至極的目光盯著仍不肯抬起頭的她。「我才是那個該說對不起的人。」
  
  他的話讓她驀然揚起因淚水而清亮的秋眸,不意卻迎上了他十分接近的深邃眼瞳。她低呼出聲,往背後車窗貼坐,掙脫開他的手。
  

作者: 匿名    時間: 2015-4-3 07:27:11

  他是如此靠近自己!
  
  盛子薇抑下那彷彿將脫跳而出的迷惑喘息,一顆心因害怕而劇烈地跳動,卻也漾著她未曾面對過的意亂情迷。
  
  他能不能不要用那種專注執著的眼看著她?她快不能呼吸了!
  
  她偏過頭,佯裝不經心地閃躲他的灼灼目光。但原本就不擅控制情緒的她,緊張地咬白了下唇。
  
  她放開有些疼痛的唇瓣,藉著開口說話,以忽視來自於他目光之下的壓力。「你……為什麼說對不起?」
  
  她故做鎮定下的脆弱,讓他想狠狠地抱住她,傾他一生來守護她。
  
  高瑜鬆開束得他頭皮發疼的髮,讓直順的黑髮自然地披在肩頭,摘下了眼鏡,揉著眉心,「除非你也告訴我,你為什麼要說對不起?」
  
  她從沒見過他的這一面!
  
  盛子薇呆愣地瞅著高瑜,對於他的問話充耳不聞。她的注意力全集中於他解開了髮、除去眼鏡之後所散發出的狂野與性感。
  
  因意識到他的魅力,她的臉上開始泛著薔薇般光澤,盛子薇在剎那間感到心被使勁地揪動了。這是什麼感覺?
  
  驚悸?迷惑?害怕?還是……渴望?
  
  她被自己腦中浮現的句子嚇了一跳。
  
  她怎能有這種想法?她不該渴望一個男人的。她不要男人接近她,也不要自己去接近男人。
  
  男人會傷害她!就像那個人一樣!她不要!
  
  盛子薇半歇斯底里地轉過身,敲著車門想離開這窒人的空間。「我要回家!我要回家!」
  
  她慌亂的樣子映在高瑜眼中,又是一陣心急。他讓她想到了什麼嗎?否則她何以如此倉皇失措?
  
  「子薇。」他用沉靜的聲音試圖穩住她的情緒。
  
  高瑜硬是拉著她靠向他,強迫她看著自己。
  
  他不要她再度縮回她的殼中,表面上心如止水,卻永遠活在恐懼中。
  
  「不要!不要!」盛子薇將身子蜷起,臉埋在膝蓋之中,不斷地啜泣。「不要打我。」
  
  「子薇!」高瑜抬起她的臉,要她面對自己。「看清楚,我是高瑜,你的丈夫!看著我!你看清楚我!」他握起她發顫的手,覆上他的輪廓。「我和他不同!你分辨不出來嗎?」最後一句,已是無力地低語。
  
  頭一次,他感到心寒。
  
  難道不論他如何努力,都無法把她從那個恐怖記憶中拉出來嗎?莫非他永遠只能站在她身後,不能走近她?
  
  他垂下眼瞼,吐出了一口氣後,才有勇氣再看向她,就怕望見她排斥拒絕的神色與心情。[HJ]
  
  木然不動的她,從迷濛眼瞳中滑落淚滴,眼神也開始有了焦距。高瑜再也不敢去猜測些什麼,任何一種期望都可能代表失望。
  
  他應該更有耐心的,兩年都等了,還急於這一時半刻嗎?高瑜鬆開她的手,倚靠回駕駛座上,疲累地合上眼。
  
  突然,一隻冰涼的手撫上了他緊閉的眼臉。
  
  他不敢張開眼睛,生怕驚嚇了她;不敢說話,生怕破壞了此刻不可解的謎樣氣氛。他任由她柔軟的小手拂過他的眉眼鼻唇,探索他的每一處輪廓。
  
  他預想她也許會使勁地給他一巴掌,也許會忿忿地擰扭他的面頰,甚至狠狠地咬他一口,卻不料她會開口叫他的名字。
  
  「高瑜。」
  
  他霍地睜眼看向她。
  
  「高瑜。」盛子薇再喚了聲,掛著淚痕的臉上有著淺淺的試探性笑容。
  
  每每在她恐懼之時,心中那個受傷害的小女孩就會跳出,佔領她整個頭腦、心緒,讓她不自覺地又躲避回黑暗的角落。
  
  所有悲涼的過往,即使已成回憶,仍是不可磨滅的慘痛經歷。噩夢常讓她在床枕間潸然淚下,畏怯地無法分辨此刻身在何方--究竟她已真實地回到溫暖的家中?抑或這只是她冥想出的虛幻夢境?
  
  即使她已逃離了那個萬惡的魔鬼,卻逃不開在那場劫難後她為自己所設下的枷鎖籠牢。
  
  方纔,高瑜的專斷讓打從接到變態照片後,即處於精神緊繃狀態的她,重又陷入焦灼的恍惚之間。直到他的呼喊響起,才讓她在渾渾噩噩中找回了飄流的意識。
  
  眼前微散亂著發、滿臉不解與疑問的人是高瑜,是始終耐心對她、與她和顏相對的高瑜!不是她的夢魘,不是那個想傷害、殘虐她的盛偉華!
  
  他是男人沒錯,但他叫做高瑜。
  
  「子薇……」高瑜簡直無法相信眼前的一切。
  
  她的呼喚、她的微笑、她的碰觸,這是他的子薇?!
  
  如果說兩年的等待,是換得今日她主動接近所必須付出的代價,那麼數百個晨昏的黯然失魂,值得了!高瑜屏息地望著她含羞帶怯的笑靨。
  
  她主動接近他了,她聽見他對她說的話了,眼中那抹受驚嚇的慌亂也淡去了幾分。
  
  盛子薇收回了手,目光卻仍流連在他若有所思的臉龐與清朗的眼眸中。
  
  熟悉的是早已刻畫於腦海中的外在面貌;不熟悉的是心中那乍然甦醒的情愫。
  
  第一次,她有勇氣對上他盛滿萬千柔情的眼;第一次,她有勇氣與他視線相纏;第一次,她在他身邊不再如此的侷促與不安。
  
  心頭仿有抹柔軟的悸動,輕輕緩緩地攀向心坎中最隱密的角落底層,一如灌溉的水車將水流注人缺水的荒漠田梗中。
  
  意識到自己絲毫不含蓄的凝視,盛子薇半垂下眼瞼,「你的頭髮長了些。」
  
  「我可以剪去它。」高瑜激動地握住方向盤,以免自己傾身吻住她微啟的朱唇。「如果你不喜歡。」
  
  狂湧而來的欣喜幾乎淹沒了他,她注意到了他外貌上的改變。
  
  她跨出的這一步,足足耗盡了兩年的時間。她既然已慢慢走出了那道無形的心障藩籬,他就不會讓她再退縮!
  
  「你……」她迅速抬起頭,又在他多情的眸光中俯下了頭。一時之間,她仍不習慣自己心境上微妙的改變。
  
  他似乎不再歸類於她所恐懼的男人了!她怕是早在他無怨無悔的體貼中把他放人心間。即使因為她的自慚形穢而不能和他更進一步;即使她和他是有名無實的夫婦,他還能如此體貼她就滿足了。
  
  她要求的不多,也不敢付出大多,因為伴隨而來的親密,是她所負荷不了的。她不想在她一古腦兒的道盡過往童年時,在他眼中見到鄙夷。這樣就夠了,真的就夠了!
  
  「能不能告訴我,你在美國的心理醫師是哪一位?」高瑜感動的問道,沒有看到她褐瞳中的一縷情傷。
  
  盛子薇有點疑惑地仰起了頭。他問胡紫筍乾嘛?
  
  「如果這位醫師的輔導,是你今天和我相對如此久卻沒有退縮的主因,那麼我該把這個人綁架到台灣來。」他沒有費心去止住臉上擴散的笑容,卻放輕了語氣問道:「剛才為什麼說對不起?」
  
  「因為……我是個很令人討厭的無趣遊伴,既不會說話,又畏畏懦懦的。」盛子薇不好受地低語著,「我想就是這個原困,你才會在回來的路上那麼不高興。對不起。」
  
  「天!原來你以為我……」高瑜拍了下額頭,嘴卻咧開了。「小傻瓜。」
  
  一天之中有一個驚喜就令他心滿意足了,更何況是兩個!
  
  先前盛子薇注意到他的頭髮,已讓他喜出望外;沒想到她竟也在乎他的感覺。
  
  「我知道我很傻氣,又不擅言詞,對不起。」他是因她拙於與人相處而感到好笑嗎?盛子薇黯然地垂下視線。
  
  「你知道我為什麼自見到蕭君約後就板著一張臉嗎?」高瑜望著她受傷的表情,收起了笑意,澀然地說道:「因為我吃醋。」
  
  「你……什麼?」她不相信自己所聽到的字眼。那很本是不可能的事!
  
  「我--吃--醋。」他清晰地一字一字回答。
  
  「吃……吃醋?」高瑜的答案讓她赧紅了嬌容,甜蜜閃過心頭。
  
  「是的。」除去了方纔的澀然,高瑜霸道地望著她,「我不喜歡看到你和別的男人相談甚歡。」
  
  「為什麼?」來不及思索,問句就自然地溜出口。
  
  「因為你是我第一個真正用心的女子。」他直接告白自己最赤忱的心意。
  
  盛子薇摀住了眼,不願被他瞧見她眼中的脆弱,心中翻騰著喜悅與苦澀的波浪。
  
  她沒有資格得到他的愛!可是在聽見他的告白之後,她才知道自己的心竟然如此期盼。
  
  「我想我太心急了。」她的不願相對,使他亂了心緒。
  
  好不容易建立起的和諧,卻讓他不假思索的表白給破壞殆盡,高瑜懊悔極了,簡直想扯光自己的頭髮。
  
  「不要對我這麼好。」她悶聲回答,偏過頭淒迷地望向窗外。
  
  「為什麼?」知道她並沒有退縮,高瑜鬆了口氣,卻也有些不解。
  
  因為當你知道我曾經遭受過什麼時,我會無法忍受你眼中的不屑!當你知道我不是你想像中的純良,而是僅有著污穢的記憶,我會無法忍受你臉上的鄙夷!
  
  她在心中拚命地吶喊著,卻只能搖著頭,說不出口自己的恐懼與害怕。
  
  「試著把你的想法告訴我好嗎?」她的掙扎讓他不忍,伸手握住了她的肩止住她的晃動。
  
  「我……我不能,我說不出口!」怎能把盛偉華對自己的蓄意凌虐告訴他?她說不出口啊!
  
  「我從不在乎你的過去曾遭遇什麼,因為我要面對的是你的未來。」高瑜抬起了她的下巴,眼神清亮地凝睇著她,「若說我介意過去,也是因為它影響了你、傷害了你,讓你無法接受我,以及我們的未來。」
  
  心酸的淚珠又滑下臉龐,盛子薇凝視著如此深情的他,帶著不熟悉的意亂情迷主動地偎進他的臂彎中。
  
  高瑜反手摟住了她,只希望這一刻直到永遠,希望時間就此停留。如此懷中的她方能長長久久地偎在他懷中,不再飛離、不再抗拒、不再沉湎於陰影之中。
  
  低頭盯著她一臉的紅霞,翻天倒海般的愛戀在他胸口波動,前所未有的感動與憐惜佔據了他整個思維。他對子薇的愛情,如此複雜又甜蜜,既想幫助她跳出黑暗的過往,找到自己的一片天空;又不想她離他大遠,希望她能夠永遠在他身旁,伴依著他。
  
  高瑜幾乎是用盡了所有的自制力,才克制住自己攫取她微張的櫻唇的衝動,卻不自覺地更加擁緊她。
  
  「我……沒有辦法呼吸了。」盛子薇略微推拒地輕捶著他的胸膛。她感覺得出他狂跳的心,他的身體也熱燙得炙人,而她何嘗不是。
  
  他微鬆開手勁,卻沒有讓她離開,「我不想放開你。」
  
  「汪!汪!汪!」
  
  狗叫聲打擾了此刻的甜蜜氣氛,盛子薇驚跳起來,滿臉的雀躍。
  
  「那是白花油的聲音,它到台灣了!」盛子薇扯著他的衣袖,快樂溢於言表。她想衝出車門卻拉不開門把,困惑地看了他一眼。「門,打不開。」完全忘了剛才他為什麼鎖上門。
  
  高瑜寵溺地先為她順了順微亂的髮,這才打開車門的鎖,望著她跳出車外,跑向盛家的大門。
  
  「白花油,我好想你!」盛子薇一把抱住了經過層層關卡的檢查,好不容易跨人盛家大門的愛犬。
  
  「汪!」白花油搖著尾巴,並送上它粘答答的親吻。
  
  一人一狗在草地上喜悅地擁抱著。
  
  「高瑜,你幹嘛站在那裡發呆?」被白花油及盛子薇的叫聲引出門外的盛子薔,狐疑地看著只手勾住外套、臉部肌肉有些不自然的高瑜。
  
  移開凝視著盛子薇的視線,高瑜認真地表露心聲--
  
  「我從沒想到……我竟然會嫉妒一條狗!」
作者: 匿名    時間: 2015-4-3 07:27:45

  第五章
  
  「陽明山今日清晨發現一具女屍,被利刃割喉而亡。警方表示死亡時間的是昨日下午,若有民眾於這段時間內看到可疑人物,請盡快與警方聯絡。」
  
  盛子薇伸手欲夾菜的筷子,在聽到晚問新聞的播報時停在半空中。
  
  昨天下午!來不正是她和高瑜在陽明山攝影之時嗎?她打了個冷戰,摸了下自己的脖子,不能想像那樣美好怡人的地方,會出現血淋淋的殺人景象。
  
  「子薇,你和高瑜昨天不是去了陽明山嗎?」盛子薇的母親黎漪問道,為女兒夾了塊豆瓣魚,「你們別光盯著電視,快吃啊!」
  
  「對了,昨天你們有沒有看到什麼可疑人物?」自從盛子薇回家後,幾乎每天都賴在娘家的盛子薔轉頭問高瑜。
  
  「可疑人物沒見到。」不過卻見到了可惡的情敵!同樣天天來盛家報到的高瑜扒了口飯,目光卻放在臉色發白的盛子薇身上。
  
  盛子薇食不知味的嚥下口中的食物,有些反胃地咀嚼著。一想到自己曾到過命案現場就不舒服,她胡亂吃了兩口,就再也吃不下了。「我吃飽了。」
  
  高瑜輕壓住盛子薇的手,以半強迫的溫柔不讓她離座,「把湯喝了再走。」他將方纔為她盛的一小碗湯推到了她面前,眼中有著不容拒絕的關切。
  
  盛子薇盯著白瓷碗中的蔬菜濃湯,沒有動手,她實在沒有食慾,喝了只怕也是嘔吐出來。可是他那麼堅持地看著自己,她能不喝嗎?
  
  她似乎無法違逆他的意思,如果他是霸道的指使,或許她還可以找到一個拒絕的理由。偏偏高瑜從來不叫吼、不命令,只用他那雙即使隱在鏡片後面仍然溫存的眼眸盯著她,而她就會慌張不安,開始不爭氣地臉紅。
  
  這是怎麼回事?難道她已經比自己知道的更在乎他了?
  
  「真的喝不下就別勉強了。」高瑜移開她盯了好半晌的湯,口氣仍是不疾不徐的沉穩。
  
  「高瑜,你這樣不行啦!」盛子薔在一旁叫道,「你會把子薇寵壞的。她已經夠挑嘴了。」
  
  「那麻煩你示範一下,給我做個參考可以嗎?」對子薇,他總端不起架子,擺不出凝重的臉色。
  
  「那有什麼問題。聽好了!尉赫哲都是這樣對我的。」趁著丈夫不在,盛子薔又站到了椅子上。「盛子薔,把那碗湯喝掉,否則待會和你算帳!盛子薔,把那些苦瓜吞下去,不然我就把那杯珠珍奶茶倒進馬桶!盛子薔,你膽敢只吃半碗飯試試看……」
  
  「夠了,夠了!哈哈……」高瑜往後靠在椅背上大笑,盛子薔還真把她丈夫那眉蹙口瞪的火爆模樣學了個十成十。
  
  一旁的盛子薇發出輕笑,心頭卻飄上了些許愴然,為什麼他總是對自己和顏悅色、縱容溫柔,從不會惡言相向或怒目而對?即使那天他見到蕭君約很不高興,也沒有對她發脾氣,兀自悶在心頭。他難道沒有失控的一面?
  
  還是,自己對他而言是個需要多方呵護的人,而不能與他分擔喜怒哀樂,是這樣嗎?她多希望能見到他不完美的一面,這樣她才能肯定自己在他心中真正佔了一席之地。
  
  她賭氣似的一口喝盡那仍冒著熱蒸氣的湯,入喉的燙灼讓她感知了痛覺,豆大的淚滑出眼眶。盛子薇快速地拭去,厭惡著自己的脆弱。怎麼又流淚了呢?只希望沒有任何人注意到她的異樣。
  
  「子薇,陪我出去走走好嗎?」
  
  沒來得及說上句話,她的身子就被高瑜擁離椅子,在他的推力下不由自主地往門口走去。
  
  「媽媽……」盛子薇慌張了起來,偏過頭想求援。她不願在自己如此不堪一擊的情況下與高瑜獨處,更怕他從她的無措間察覺出她的心思。
  
  「出去走走也好,飯後散步有助消化。」看出女兒的著急,也發現高瑜眼中的決心,於是黎漪對子薇鼓勵地笑了笑。
  
  盛子薇十指交握地置於身前,找不出可以逃離的藉口,腦袋因為高瑜的靠近而呆愣。他為何把她攬得這般觸近他的胸膛?
  
  高瑜配合著她的步伐,煩惱地低頭望著她的側面。她從來都是被動而無聲地接受,不反抗、不辯駁,到底她在想什麼呢?
  
  他們在涼亭前停了下來,高瑜沒有進去的打算,逕自脫下淡茶色的外套鋪於階梯上,「坐吧!」
  
  能不坐嗎?不自然地落坐於鋪著外套的石階上,盛子薇仍沉浸於自己的思緒之中。
  
  為什麼在高瑜面前,她就是輕鬆不下來?她多希望在他面前表現出最好的一面,能夠自在地侃侃而談,為何總是事與願違?
  
  「燙著口了嗎?」高瑜點著了一根煙,吞吐著煙霧。他需要藉此鎮定住自己。
  
  「燙?!」她眨了下眼,下意識地碰了下唇,眼光卻膠著於他的舉動。他會抽煙?
  
  高瑜看著她一臉的驚訝,心想自己這些天給她的印象,大概都是負面的吧?既無風度、又讓她於席間落淚,末了還未經她許可,逕自吞雲吐霧。他大概嚇著她了吧!她一向羞怯而自閉。
  
  高瑜捻熄了煙,以手抬起她的臉龐,「別躲我,我們該好好地談談了。」
  
  他終於要告訴她,對她已厭煩了嗎?盛子薇抖顫了下身子,不情願卻又莫可奈何地點點頭。
  
  高瑜注意到她的輕顫,健臂一伸攬住了她的肩,使她倚著自己,鐵了心不讓她微弱的掙扎影響自己的決心。
  
  盛子薇推不開他,只得任他摟在胸臂間,融貼著彼此的溫度。她費心地不讓頰上的緋紅又出現,努力地想抹去心頭的不安感。除了爺爺、爸爸之外,她從來不讓男人如此貼近自己。
  
  「知道嗎?我從來不曉得你對於我們的婚姻的看法。」高瑜環抱著她纖弱的身子,抬眼望向天空。
  
  「我……我……我……」吞吐了半天,她仍說不出一個完整的句子,所有的腦細胞混沌成一片,鼻喉之間的酸楚是她翻湧而上的情感表達。
  
  「我該拿你怎麼辦呢?」高瑜注視著她努力眨回淚水的淒楚樣子,無力感讓他鬆開了擁住她的手,焦慮難安地起身,又點燃一根煙。
  
  他猛然吸了一大口,又緩緩吐出滿懷的懊煩,目光始終停格於她的臉上,不曾離開,凝視著她的淚眼。
  
  眼淚彷彿是她的保護色,而她就將自己所有的真實隱於淚水的屏障之後,因為沒有人忍心在她閃動著水光的悲色中,再去觸動她不堪一擊的心靈。她看似薄弱的外殼,卻是警備得密不通風的堅強堡壘!
  
  他走不進她的世界!自始至今,她的領域中從未有過高瑜這個人,即使曾出現,也只是短暫的一抹淡痕罷了。一直是他一相情願的付出,就像現在的情形--若他不主動開口,她恐怕就這麼沉默無語,與他僵持至東方漸白吧。
  
  長長地吁吐出最後一口煙霧,高瑜下定決心似地步到她身前,蹲下身子與她平視。
  
  「我不想勉強你,卻還是迫得你在這坐了好半天。」他鎖著眉,嘴角的微笑有著苦澀,「我們離婚吧!」
  
  盛子薇吃驚地摀住自己的口,張大了眼,半晌才消化完畢高瑜所傳達的訊息。高瑜要……他要離婚0你……說……離婚?」
  
  「對我們而言,離婚該是最好的辦法了。」高瑜穩住了有些搖搖欲墜的她,語裡、眼裡都有著斷腕的悲壯之情。「文件中沒有註明我們不能離婚。」
  
  「為什麼……是現在?」她緊閉了下眼,失落的淒然幾乎淹至喉頭。
  
  「為什麼是現在?」他重複了一次,既而坦白地接續道:「以前的我一直相信自己能把你從不愉快的過往中拉出來,真正成為我的妻子。可是現在,我發現我高估了自己,感情的事不是電腦程式,不是我沉澱了更多的關注,累積了更多的時間,就能如願地解決所有阻礙。一相情願很難造就兩情相悅的永遠!我很抱歉耽誤了這麼久的時間才弄明白。你自由了!」
  
  呆愣在原地,盛子薇無助地任淚泉湧而出。她不解而懷疑,舉起手撫上臉龐的濕濡。為什麼哭呢?她自由了,不是嗎?高瑜是這樣告訴她的。
  
  一絲受傷的低呼與哽咽不期然地衝出口,她起身向屋子的方向跑去。不能抑止的沉重悲痛,積壓在她心頭,讓她幾乎喘不過氣來,她怎麼會如此難受呢?
  
  「子薇,小心!」高瑜伸手拉住了險些跌倒的她。
  
  「不要管我。」她激動地反抗著那箝住她的厚實手掌。「放開我!」
  
  「你不需如此的難過,離婚是你想要的結局,不是嗎?」她的強烈反應讓他的心抽動了下,不敢希望,卻還是帶著期望地問:「你並不在乎我,不是嗎?」
  
  「我在乎的!」盛子薇以平生僅聞的狂野音量叫了出來,所有對他的在乎,都在這一聲中浮出表面。
  
  高瑜捉緊了她的手腕,不敢相信方纔所聽到的話,「你……在乎我?」
  
  「我在乎的。」彷彿方纔的表白已耗去了她所有力氣,盛子薇再度開口時氣若游絲,她沒有勇氣去看高瑜的表情。是震驚吧?否則他不會把握住她腕部的掌又縮緊了幾分,那強勁的握力讓她的皮膚發疼。
  
  「抬起頭看我。」高瑜溫柔的口吻與其不自覺的緊握成反比,方才眼中的悲楚褪去泰半,加人了幾許熱切。
  

作者: 匿名    時間: 2015-4-3 07:27:55

  她仍是垂著頭,沒有機會收回說出口的話,亦缺乏勇氣抬頭看向他。
  
  高瑜鬆開了手,這才看到她手腕上因他的使力而烙上的握痕。「痛嗎?」他憐惜地捧起她白皙的臉蛋。
  
  「不痛。」盛子薇被迫迎向他那泛著萬千深情的黑亮眼瞳,心中似乎有著不甚熟悉的情緒正不受控制地流洩至每一個細胞。
  
  「我想吻你。」高瑜的拇指滑至她的下巴,緩緩地盈握住,感受到她細緻肌膚下的溫度及她微張的唇瓣。
  
  盛子薇偏過頭,卻逃不離他的火熱目光。她有些惱、有些羞,卻也有著微妙的期待。這是怎麼回事?此刻在他身旁,她竟沒有慌亂、沒有不安,有的只是欣然發酵的愛意。
  
  愛?!
  
  她驚詫地仰眸對他。「愛」這個字眼竟會出現她的腦中!她是個不值得人愛,也沒有人會愛的女人啊!
  
  「這代表同意嗎?」高瑜俯下了頭,讓彼此的呼吸交纏在同一範圍中。
  
  他的接近使她方寸大亂,思緒霎時被掏空,理智早已癱瘓。她臉頰的溫度開始加溫,羞澀的以手抵住他的胸膛,想阻止他的靠近。但在他又往前、且毫不放鬆地拉近彼此的距離時,她抵於他胸膛上的手掌竟變成了親密地貼於兩人之間的誘惑。
  
  「我不會。」盛子薇吐出口氣,慌了、也亂了。這時候,似乎她說什麼都是不對,可是不說的話讓她更加不知所措。
  
  「我會。」
  
  高瑜捧住了她有些退縮的臉龐,極其柔情地覆住了她的唇,吻去了她的驚呼。
  
  他僅覆住她冰涼的唇瓣,不敢再進一步地深人相觸,怕驚著了她。他在她唇上一次又一次的來回輕觸,留下火熱痕跡。
  
  察覺到她的輕喘,高瑜才不情願地放開她,但還是摟著她的身子,讓她靠在自己身上,此時此刻近乎夢幻的真實,讓他願意傾其所有去守著懷中的女子。
  
  他親吻了下她合上的眼瞼,「張開眼。」
  
  盛子薇緩緩地睜開眼,看著他微啟的雙唇。接吻似乎沒有想像中的可怕,這樣的親密接觸也沒有她想像中的骯髒不堪,她反而有些莫明的心跳加劇,無法正常的呼吸。
  
  「你還好吧?」他注視著瞳眸中有著迷惑、閃耀著驚異的她。
  
  「你都是這樣……呃……對女孩子的?」不熟悉的不悅躍上心頭,她喜歡此時出現在腦中的畫面。
  
  「我承認,在你之前我有過其他女人;但遇見你之後,再沒有人能取代你在我心中的地位。」高瑜以拇指撫過她的耳廓,用著低柔的嗓音對她訴說:「你是我的唯一。」
  
  淡淡的笑意擴散到嘴角,盛子薇因為他的話而高興起來,只是有件事她仍然不解。
  
  「你說這些話時,那些女孩子會不會起雞皮疙瘩?像這樣!」她坦率地將手臂伸到他面前,讓他瞧見她肌膚表層浮起的細小顆粒。
  
  高瑜的臉一陣青一陣白,沒想到他的深情告白竟換得她的雞皮疙瘩。她的坦白天真,讓他不知該痛哭還是狂笑。「咳!這個嘛……」
  
  他還來不及解釋,盛子薔的聲音就從樹蔭間傳了過來。「你別咬我的腳啊!壞狗狗。」
  
  「子薔,你躲在那裡做什麼?.」盛子薇悄悄地躲到高瑜身後,很不好意思被家人看到剛剛那一幕。
  
  「別告訴我,你是出來散步。」相對於盛子薇的輕言細語,高瑜的口氣就有些冒火了。想當然耳,頑皮的子薔定會拿子薇方纔的「雞皮疙瘩」大作文章!他的面子簡直丟光了。
  
  「什麼散步?我當然是出來偷看的!」既然被發現了,盛子薔索性光明正大地自暗處走出來,手中牽著害她被發現的罪魁禍首--白花油。
  
  「你還真坦白啊!」高瑜嘲諷的說。
  
  「哪裡。再說--」盛子薔指了指身後,「有人陪我,有什麼好害怕的。」
  
  天!高瑜的下巴差點掉落到胸前,他揉了下眼,不敢置信眼前的一切--盛清懷、黎漪都在盛子薔身後,正在對他微笑,而且因為他的吃驚加添些許得意之情,彷彿抽中大獎似的笑咧了嘴角。
  
  「好小子,真有你的。」盛清懷推著輪椅向前,笑呵呵地對著他鼓勵道:「爺爺支持你,繼續努力。」
  
  「你可以當我們不存在。」黎漪在一旁體貼地建議著。
  
  高瑜啼笑皆非地看著他們,顯然這些人一點都沒有離去之意,一個勁的傻笑。他無可奈何地想拉盛子薇的手,好帶她離開,沒想到她竟躲在他身後,雙手緊扯住他衣衫背心,把臉埋起來。
  
  她全然依偎、信任的舉動讓他覺得窩心不已。在家人群集時,她選擇藏匿在他的身後,其所顯示的意義不只是羞澀,更代表她對他的心態已有了轉變,這讓他狂喜,將她摟回身前,有如抱著絕世珍寶。
  
  「喂!你還真渾然忘我埃」盛子嗇站在他面前,俏皮地對他微笑,「要談情說愛,也等進了屋子再繼續,省得我們得待在外頭喂蚊子!」
  
  「我們……又不是馬戲團的小丑。」盛子薇半掩著星眸靠在高瑜身上,對於他的擁抱不再排拒。
  
  「馬戲團哪有你們倆來得好看。」盛清懷正經八百的答道,「我又不認識那些猴子。」
  
  他和子薇的親吻,竟與動物表演列為同等級?孰可忍孰不可忍,高瑜臉色十分難看地往前跨了一步。
  
  「爺爺、媽,快走!」盛子薔連忙招呼盛清懷、黎漪離開現常「他快發飆了!尉赫哲每次要罵人,就是這個德行。」
  
  望著離去的盛家三口,高瑜苦笑地搖搖頭,突然間慶幸起子薇的個性絲毫沒有子薔的精靈多變,否則他受的情劫之災,可能還會多上數年。
  
  「他們都走了嗎?」盛子薇小聲地開了口,那模樣惹人憐愛。
  
  「都走光了。就剩下它!」高瑜指了指在草皮上打滾的狗狗。
  
  「白花油,來,抱抱。」盛子薇離開了他的胸前,蹲下身子,張開雙臂迎接白花油興奮地一撲而上的巨大身軀。
  
  「如果我改名叫『萬金油』,可以得到相同的待遇嗎?」高瑜輕拍著狗兒的頭,不勝唏吁地問。
  
  盛子薇輕快地淺笑出聲,伸出手心與他相握。她希望和他就此相守,沒有那些惱人的過去,她不想讓他覺得她有一丁點的污缺,他不會喜歡聽到那些可怕的過往。
  
  她不想讓他知道!所以她什麼也不會說。
  
  「可以告訴我你今晚為何要賭氣喝下那碗湯嗎?你明知道我不會勉強你的。」他執起她的手,用著更熱烈的眼光看她。
  
  「你難道沒有情緒失控的時候嗎?」被握在他掌心的小手,微微地冒著汗。
  
  「對你,不會。」他固執地盯住她,雖不知道她想問些什麼,卻不打算移開視線。「除了見到蕭君約那次。」
  
  「那也算情緒失控嗎?為什麼不願在我面前表現出你真實的情緒呢?」
  
  她眼中的疑問究竟是什麼?他小心翼翼地不在她面前做出任何會嚇到她的言行舉止,這樣也錯了嗎?對他而言,愛是種無怨無悔的付出,能為她做到幾分,他就會做到幾分,這樣的愛錯了嗎?「我不懂你的意思。」
  
  「我在你心中是一具易碎的搪瓷娃哇,只能受你保護而已,所以你從不在我面前表現出你的負面情緒,對不對?原因是我不夠資格分攤你的怒、你的悲,對不對?」一連串的話讓她哽咽,傾吐之後,才發現自己是如此在乎。
  
  「我從來不曾有過這種想法。」高瑜緊箝住她的肩,想撫慰她激動的情緒。她從未對他說過這些話,而他也從沒注意到,在她面前,他的表達方式會自動調整為一種模式--適應她、守候她、順著她。
  
  「是嗎?」她淒迷地笑了笑,「可是我卻有這種感覺。我承認你對我很好,因為你從不對我發脾氣,只是一味的守護我,一如眷顧關在籠中的珍鳥,愛惜有加卻不真實。」
  
  「你講不講理?」他的細心體貼,竟落得她這樣的評語,情何以堪?高瑜放開她,轉過了身,怕自己的怒意讓她心驚。「你逃走了兩年,我都不曾像此時這般的痛心。原來我所有的付出都是徒勞!」
  
  「每次你真實的情緒一表露,就背過身去。就像現在這樣。」她環抱住自己,咬著下唇,話就這麼脫口而出。
  
  「你存心要我發脾氣是嗎?」高瑜暴戾地一手捶向身旁的樹幹,砰然的聲響讓趴在地上的白花油都驚跳起來。「你有沒有想過我隱藏情緒是為了誰?如果不是怕嚇著你、驚著你半分,我何須如此費心地控制自己!」
  
  他赫然轉過身,一把摟住她的腰肢,讓她的身子與自己相貼,鏡片後面的雙眼中閃著火焰。「你有沒有心?如果有,為什麼我的專情、我的用心良苦,你會不懂?我不發脾氣是為了誰?所有的人都懂,為什麼只有你不明瞭?告訴我,你到底有沒有心?」隨著他的怒火高張,箝在她腰間的手更緊了。
  
  「你不要這樣,我會痛。」她想推開他的了,卻甩不開那難受的疼痛感。
  
  「你不是要我生氣嗎?要我有情緒反應嗎?這樣夠不夠?」低吼已然揚成佛燙的力道,下意識想讓她發疼,因為她傷了他的心,好深好深!
  
  「我……」盛子薇不但沒有推開他,反而將手圈上了他的頸間,淚如泉湧。「你該給我一巴掌的,我是個不懂體諒的大壞蛋!」她傷了他!他如受傷猛獸般反擊的防備表情,讓她徹徹底底地認清了自己的幼稚言行。
  
  這樣一個對她用心的男人,連對她發脾氣都怕驚嚇到她,她怎能用方纔那些話去刺傷他呢?她果然不具備得到幸福的資格,她只會讓週遭的人處在戰戰兢兢之中。她該離開他的,可是一顆心怎麼益加地放不下他呢?
  
  高瑜仰頭歎了口氣,實在不知道該怎麼做。在他發了一頓脾氣之後,她怯憐憐地摟住了他,梨花帶雨的倚著他,他如何能凶得起來?「別哭。」
  
  「你原諒我了?」無辜的眼眸瞅著他,環住他頸項的手,轉為拉住他的衣襟。
  
  「我該拿你怎麼辦呢?子薇。」高瑜盯住她的眼,很認真地說:「如果你認為我戴了張面具,讓你無從窺伺真心,你又何嘗不是這樣對我呢?我一直希望有一天你能走出你的小殼,告訴我你受過的苦,讓我分擔你的愁與憂,可是你卻不曾對我說過一字一句,對什麼事都是逆來順受、不抗拒地接受,你可曾想過我心中的感受嗎?」
  
  我不敢告訴你啊!盛子薇在心中無聲地吶喊了千百次,卻只能用著乞求諒解的目光靜靜地看著他。
  
  「告訴我,我要怎麼做才能讓你毫無防備的依靠著我,相信我就是你一生的避風港?」高瑜以額抵住了她的額,呢喃似地問道。
  
  「給我時間。」讓我想清楚是否應該告訴你我曾經歷過的醜惡,然後面對你必然的厭惡或憐憫;還是離開你,讓盛子薇這個人自你的生活消失。矛盾的心、矛盾的情,訴與不訴間,都是千萬難!
  
  「給你時間?再一個兩年嗎?」高瑜摘下眼鏡,揉了揉眉心。
  
  「我不會再逃走了,這樣對你、對我都是不負責任的舉動。」她溫柔地捂上了他的頰,對他的貼近與自己的主動碰觸再也沒有戒心。不管如何,起碼兩人之間還是跨過了一道關卡。
  
  「那麼……我會等。」高瑜低頭吻她的唇,在她唇邊細說:「而現在的我,不接受否定的答案。
作者: 匿名    時間: 2015-4-3 07:28:31

  第六章
  
  盛子薇得知蕭君約將於「雲龍藝廊」展出新一季的攝影作品,熱好攝影的她當然不會放過欣賞的機會。
  
  因為不肯讓盛子薇單獨前去,高瑜只好陪她來到藝廊參觀情敵的攝影展。好不容易他和子薇才有了進一步的瞭解,她也不再那麼排斥他的接近,他自然要寸步不離,不給敵人可趁之機。
  
  只是,打從他們走人藝廊大門後,情況就出人意外地讓高瑜警戒心大起,不少人看著盛子薇竊竊私語,評頭論足。原本美麗的女孩子引人注意,不是件奇怪的事,但盛子薇在藝廊內所造成的轟動著實超過了一般正常的狀況。
  
  有些群眾在發現她之後,除了微笑以對,還會用驚訝的聲音與身旁的人興奮地交談著。高瑜不只一次聽到「就是她」、「真的是她本人」、「運氣真好,沒想到竟能看到她」諸如此類令他疑惑的話。
  
  難道盛子薔方才來過,而且還做了什麼驚世駭俗之舉?不過,從大家一臉討好、驚艷的笑意看來,盛於薔肯定不是做壞事。高瑜在心頭忖道,擁過了低著頭的盛子薇。
  
  「是不是我臉上哪裡髒了?還是衣服亂了?」她不喜歡這麼多人,更不習慣那麼多道注目著她的視線。「我覺得大家都盯著我瞧。」
  
  「你確定今天是展覽的首日嗎?會不會是子薔先來過了,而且做了什麼讓大家印象深刻的事?譬如說光腳在大廳跑來跑去。」他領著她走往展示蕭君約作品的「禾綠廳」,體貼地為她擋去了緊追不捨的注視。
  
  「今天真的是第一天,我出門前才又打電話來問過。」她對他笑了笑,對高瑜立於自己身旁,覺得溫馨。「而且,子薔今天去做產檢,應該不會來的。」
  
  「那就奇怪了,怎麼……」高瑜的話在走入「禾綠廳」的那一刻便停祝他呆立在原地,望著滿室的「盛子薇」。
  
  「我的天!」盛子薇摀住了口,與高瑜同樣不敢置信地杵在原地,只見雪白的牆面上掛滿了照片,每張都是她!
  
  與白花油嬉鬧的她;與蕭柏文談笑時自然而放鬆的她;在地毯上溫婉而笑的她;對著窗外夕陽發愣的她;漫遊在草原地的她……無數的她、許多她未曾注意過的她,在前方對著她或笑或顰,或愁楚或冥想。
  
  面對著這麼多的「自己」,盛子薇有著意外與更多更多的感動。她上前立於一張照片前,照片中的她站在綠野中,凝睇著遠方,臉上有著冥想與沉思的味道。自己當時在想什麼呢?她在想高瑜。
  
  思及此,薄薄的嫣紅遂飄上了她臉頰。
  
  「他難道沒有其他的東西可以拍了嗎?」急怒的血氣湧上心田,高瑜明知說出的話酸氣沖天,卻管不住直率的性子。
  
  他開始覺得這間藝廊內的光線太過明亮,擺設作品的位置過於顯眼,廣告做得太成功,觀賞的人潮過多……反正什麼都不對勁。而最讓他不滿的是,這些照片全部出自蕭君約之手。高瑜的危機意識飄張,連忙緊靠盛子薇而站,不客氣地瞪著周圍好奇的觀眾,有股衝動想把他們的眼睛都遮祝
  
  「他拍得很好,對不對?」盛子薇難以形容自己的心情。看到蕭君約為她拍攝的照片固然詫異,但照片中她的神情方是讓她心慌的主要原因。
  
  她的神態中怎會閃爍著懷念與柔情似水?難道尚未回台灣見到他之前,她就已經陷得很深了嗎?
  
  「很好。」雖然萬般不願稱讚那傢伙,但不可否認的,蕭君約的鏡頭下的盛子薇的確是蘊含著特殊的優柔美質。
  
  「你在生氣?」盛子薇察覺到他聲音裡的壓抑,回過頭來才望見他不悅的臉色。
  
  「我是生氣,氣他可以私下拍到你這麼多的面貌,而我卻只能與這麼多人共亨你。」高瑜睨向廳中的人潮。
  
  他的在乎讓她欣喜,盛子薇笑著說:「可是這些照片……」
  
  高瑜呼出了一口氣,打斷她的話端。「我知道為這種事吃醋有些說不過去,但我不想在你面前隱藏什麼。我就是這樣的一個人!」他避開了窩集至身畔的人群,低下頭在她耳邊小聲地說:「因為太過在意,所以無法不去在乎。因為猜不到你的心,所以才會事事猜疑。原諒我,嗯?」
  
  他的剖白讓她的心澎湃如潮浪,盛子薇拉住了他的衣袖,很自然地朝他靠近了些,指著牆上沉思的自己,狀若無心、實則滿懷期待戀眷地開口道:「拍這張照片的時候,我正想著你。」
  
  「你正想著我?」高瑜張大了眼,瞪著眼前略顯惴惴不安的盛子薇,重複她的話句,「你正想著我。」當這些話進入他腦中、心間後,他絲毫不顧旁人的驚訝,臂膀一伸即擁住了她。
  
  「好多人在看。」被鎖在他臂彎中的盛子薇,抗拒地推著文風不動的他,赧然於四周人群投射而至的好奇目光。她不想成為別人注目的焦點,這樣一群人的注視讓她有著窒息感。「高瑜,我快喘不過氣來了。」
  
  她的蒼白讓高瑜放開了她,以衣袖拭去她額上的汗,乍想起子薔曾告訴他,子薇在人群中常會感到不舒服。他焦灼不安地自責,「我太粗心了,竟沒注意到你身子……」
  
  盛子薇深呼吸了口氣,才抬眸望著他,安撫地朝他點點頭,「我沒事的。」
  
  「我帶你到外面休息。」高瑜扶摟著她的腰,帶著她走向出口。
  
  「可是,還有好多展出照片。我的只是一小部分而已,我想看看他其他的作品。我只要坐在椅子上休息一下就好了。」盛子薇乞求地對著他輕聲細語,「真的,我只要休息一下就好了。」
  
  雖不贊同她的看法--什麼她的照片只是一小部分,整個人物攝影區,根本就只看到她一個人的照片!他還是讓了步。「你確定要待在這裡嗎?你不覺得人太多了嗎?」
  
  「我總是要接受人群的。」她眸中有抹慌張,卻對自己有了更多的期許。她想跨出從前為自己設下的框框,因為不想讓自己錯失一次自我成長的機會,更不想讓他為自己擔心。
  
  「希望在你能完全接受人群的那一天,就是我結束等待之時。」高瑜舉起她冰涼的小手至唇邊親吻,「我可以這麼奢望嗎?」
  
  她該如何回應他的深情呢?她始終不認為自己可以長伴他左右。他愈溫柔,她愈無法相信自己值得他的付出。他值得一個更好的女子。
  
  兩年無實的婚姻,她沒有提出離婚,是因為沒有勇氣見他,也因為心中存著一些自私。內心深處,她亟欲相信自己是特別的,否則他不會如此長久地等待而無怨尤。但,她實在無法說服自己,像高瑜如此出色的男子,竟會鍾情於她。沒有馬上離開他,是因為她自私地希望能在他身旁多待些日子,多享他的慇勤以待、多情疼惜。
  
  可是她會離開他的!當他身旁出現了讓他心動的女子,她會祝福他們。
  
  「子薇,你真的來了!」蕭君約興匆匆地朝他們走來,一向不拘小節的他,今日仍是一副不羈模樣--微卷的髮依然有些凌亂,一件褪白的牛仔褲,完全沒注意到他的出現在藝廊內引起騷動。
  
  「你怎麼知道我們來了?」盛子薇唇角微揚著淺笑以對。
  
  「剛才藝廊經理跑來告訴我,我的模特兒來到了會常」蕭君約快活地笑咧了唇,露出一口白牙。「而我這次的展覽作品中的模特兒,只有你會到場,那些北極熊、皇帝企鵝總不會來吧?」
  
  他沒事朝盛子薇笑得那麼燦爛做什麼!高瑜不滿地想著。
  
  不過,子薇方才說「我們」,那表示她已經把他當成了自家人,這就夠讓他開心好半天了。
  
  「這是高瑜,上回在陽明山你們見過一面。」盛子薇情不自禁地感到冷栗,再度想起在陽明山上發生的兇殺案。
  
  「冷嗎?」她身旁的兩個男人同時出聲詢問。
  
  朝蕭君約搖了搖頭,盛子薇的手卻悄然地握住高瑜的掌,她已經很慣性地尋求他的庇護,他能帶給她全然的安全感。
  
  蕭君約的面龐在瞥見盛子薇的舉動時,閃過了了悟的苦楚。自己的癡戀到頭來竟是一場空。
  
  在美國與盛子薇相處時,她會下意識的排拒他的靠近,那是他無法跨越的一道鴻溝,而今天她竟然主動地握住這個高瑜的手。他輸了!蕭君約臉色有些黯然,雖是一段還沒開始就宣告終結的感情,還是會感到刺心。
  
  「別胡思亂想。」高瑜半彎下身正視她惶然的眼眸,知道她此時心中的不寧,遂以安撫的平和口氣道:「那些事與你無關,別去想。」
  
  盛子薇溫順地點了下頭。
  
  看到這一幕,蕭君約在心中歎了口氣,希望這個高瑜值得她的真心。「我不打擾你們了,有空請到我家玩。」
  
  「蕭伯伯沒來嗎?」盛子薇左右張望著。
  
  「他在家。」想到父親近來的舉動,蕭君約有些灰暗的臉又出現陽光。「他最近迷上了一套尋寶軟體,還心血來潮地把家裡的二樓大肆整修一番,還拿了我的一些照片去佈置,簡直忙得不亦樂乎!對了,前些天家中遭小偷。」
  
  「蕭伯伯沒事吧?」她著急地問。
  
  「沒事,而且還很得意他東西收得好,那個小偷一樣值錢的東西都沒拿走。」蕭君約聳了聳肩。「不過那名小偷倒是很細心,傢俱都沒弄亂,只把幾幅作品弄偏了而已。」
  
  「我可以去探望蕭伯伯嗎?」盛子薇很想念蕭柏文的風趣。
  
  「當然可以,我陪你去。」蕭君約轉身向高瑜,「如果高先生不介意的話。」
  
  蕭君約間接地表態他的放棄,讓高瑜放下了心,同時也欣賞起他的率性。「你如果不帶路,我和子薇怎麼去呢?還有,叫我高瑜。」
  
  「蕭大哥,可是今天是你的攝影展首日。」盛子薇不放心地說,沒留意到兩個男人首次互換的笑容。
  
  「管他的,反正我也是坐辦公室打瞌睡。」蕭君約不甚在乎地聳了聳肩。
  
  「是吃燒餅吧!」高瑜挑了挑眉,以手指指他嘴角的方向。「嘴邊有芝麻。」
  
  「哈!」有點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頭,蕭君約抹去了嘴邊的證據。「走吧!趁那群虎視眺眺的觀眾還沒過來要簽名前,快溜!」
  
  「老爸,我回來了!」蕭君約一入門就朝樓上大喊。
  
  「鬼叫什麼?」聲如洪鐘的蕭柏文在二樓道,「這麼早就回來,是展出沒人看嗎?活該,誰要你把冰箱的可樂全搬走了。」
  
  「你看看我帶誰回來了?」蕭君約示意高瑜和盛子薇在客廳中坐下。
  
  「誰啊?」蕭柏文好奇地自二樓探出頭來,「子薇!」他連忙跑下樓梯,精神瞿鑠得一如年輕人。
  
  「蕭伯伯。」盛子薇高興地上前拉住了蕭柏文的手,「不要跑那麼快,當心摔跤。」
  
  「跌倒是我兒子的專利,我怎麼敢據為己有!」蕭柏文揶揄著常因專注於攝影而忽略了障礙物的兒子,而後話題一轉,「你這孩子怎麼失蹤那麼久?」
  
  「我臨時有事回台灣,來不及通知你們,沒想到你們也回來了。」她伴著蕭柏文走到沙發旁。
  
  「這個留長髮的男人是誰?」蕭柏文一坐下就直盯著一身休閒西服的高瑜。
  
  「我叫高瑜,和子薇一起來的。」高瑜朝她點了下頭,興味盎然地回望著打量自己的蕭柏文。子薇曾和他提過蕭柏文,因此對於眼前這位心直口快的老頑童異於一般中老年人的活潑個性略有所知。
  
  「你和子薇是什麼關係啊?」蕭柏文當下就問出他最感興趣的話題。
  
  「我們……」盛子薇囁嚅著,不知該不該說出真相,臉又漲紅了起來。
  
  「你該不會和這小子結婚了吧!」眼尖的蕭柏文望見高瑜左手中指的簡單指環,因此玩笑似地戲說著。
  
  「我……我……我不是故意要騙你們的,對不起。」盛子薇聽不出蕭柏文是在開玩笑,兩頰的飛紅漲到了耳根之間,慎重地站起身向蕭柏文致歉。
  
  「媽媽咪呀!你真的結婚了?」望著一臉失戀相的兒子,蕭柏文不免苦了臉。「我只是看到那傢伙戴了結婚戒指因而隨口問問。哎呀!早知道就別提。」
  

作者: 匿名    時間: 2015-4-3 07:28:43

  高瑜戴了結婚戒指--盛子薇聞言乍然抬起頭望向高瑜的指間。 果然,如蕭柏文所說的,高瑜的小指的確圈著一枚K金戒指。她從沒想到過他會把它戴著。
  
  和他的格外有心相較,自己倒顯得分外無情。盛子薇嚥了嚥唾液,心虛地把手放到身後,因為她的十指是一片空白。
  
  「恭喜你們。」蕭君約有風度地上前和高瑜握了下手。
  
  「兒子,別難過了。好險你先明白她已經結婚了,要不然,你可能會被以『妨害家庭』罪起訴。現在知道也好,就不用坐牢了。」蕭柏文用力地拍著兒子的背。
  
  「老爸,你說什麼話呀!」蕭君約一臉尷尬地舉起手放在額間做道歉狀,「對不起,我爸說話比較……嗯……比較……不一樣。」
  
  「什麼不一樣,在美國住了兩年,中文都退步了。」蕭柏文不服氣地反駁,「你可以形容我說話主旨明確、一針見血、與眾不同啊!用『不一樣』來形容,你的語文程度有夠差哦!你們兩個幹嘛彎著身子,肚子痛啊?」他對著沙發上低著頭抱著肚皮的兩人問道。
  
  「是啊!我們是肚子痛沒錯。」高瑜拭去了眼角的淚,細心地扶起盛子薇,為她理了理因大笑而凌亂的頭髮。
  
  「廁所在那邊。」蕭柏文往左方一指。
  
  「蕭伯怕,」盛子薇抿了抿嘴,仍是想笑,「我們是你說的話而笑痛肚子。」
  
  「這倒怪了。」蕭柏文偏著頭,喝了口茶,「我說笑話了嗎?」
  
  「你本身就是個笑話。」對父親一向沒轍的蕭君約此時也忍俊不祝
  
  「哼!」蕭柏文一副「懶得理你」的態度。
  
  「你生氣了?」盛子薇坐到他身旁,善良而內疚地問道,「我不是故意要笑的,只是每次見到蕭伯伯都會好開心,就忍不住笑得大聲了些。」
  
  「子薇,你真的感到內疚嗎?」蕭柏文以少見的嚴肅表情看著她,「那麼……去幫我買瓶可樂吧!」
  
  聞言,蕭君約受不了的以手拍額,高瑜更是狂笑,只有盛子薇還很不解地眨著眼,不懂為何所有人都在笑,包括蕭柏文在內。
  
  她決定不理會他們的笑,舉起手指搖了搖,「你不可以喝甜的飲料。」
  
  「你真是個寶。」蕭柏文揉了下她的頭,倒不好再和她開玩笑。「我和你開玩笑啦。」
  
  「你什麼時候和我開玩笑?」她疑問地看向那兩個已經笑到揉臉頰的男人,「他們為什麼又笑了?」
  
  「子薇,提醒我下次送你一本笑話全集。」蕭柏文呼出憋在胸口的笑氣。
  
  「我知道我很沒幽默感。」盛子薇終於明瞭自己可能又鬧笑話了,有些侷促地絞扭著裙擺,她知道自己一向缺乏幽默感。
  
  「你帶給我們快樂就行了。」看出她萌生的難受,高瑜寵溺地捏了下她的臉頰。
  
  「你捏人比爺爺還痛。」盛子薇撫著自己的右頰,不滿地獗著嘴。爺爺在家中就老愛捏她的臉頰,沒想到高瑜也跟著染上惡習。這樣下去,她的臉頰不淤青才怪。想到這裡,她連忙站起身,在大廳走動,赫然發現客廳的佈置和美國的蕭宅一模一樣。「蕭伯伯,你把美國的那些傢俱都搬回來了啊?」
  
  「是啊!這樣住起來才習慣。」不覺得這樣做有何奇怪的蕭柏文滿意地看著室內。
  
  「咦!那些水晶製品怎麼不見了?」盛子薇回過身望著蕭柏文,奇怪於櫃子中的水晶擺飾都消失無蹤。
  
  「我把它們收起來了。」蕭柏文神秘兮兮地說。「我最近閒著沒事做,就把那些珍藏品一樣一樣地收了起來。」
  
  「你就是因為閒著沒事,才在樓上大興土木,把東西藏起來啊?」蕭君約嗤之以鼻地哼著。「無聊。」
  
  「什麼無聊,我是有創意!」蕭柏文洋洋自得地笑著,不在意兒子的冷哼。
  
  「蕭伯伯,這座鐘修好了啊?」盛子薇停在老式掛鐘前,蹲下身看著鐘擺的搖動。
  
  蕭柏文的眼中閃過一絲訝異,「此話怎說?這座鐘一直在走啊!」
  
  「上面的指針是一直在走沒錯,可是很奇怪哦!在美國時,下面的鐘擺都不擺動。如果指針正常走動,那鐘擺不是也該擺動嗎?除非……」除非上面的鍾根本是獨立的,而鐘擺只是裝飾,因此才無法擺動。盛子薇恍然大悟,腦中迅速地過濾著思潮。
  
  在美國時,蕭柏文將他具有特色的收藏品展示出來給客人看,因為他認為美好的東西就該放在大廳共賞。既然所有的珍藏品都在大廳,獨不見造形優美、而且又是歐洲藝術大師莫蓮娜大作的燭台,這說不過去。所以燭台應該也放在大廳中,而且就掛在裝飾的鐘擺之下!
  
  「沒想到你的觀察力倒是很敏銳。」蕭柏文沒提出解釋,隨即將話題岔了開來,「對了,我買了一套尋寶軟體,很有趣哦!它是根據畫面中出現的線索之推論,然後找出世界五大洲的寶物。下回來陪我玩。」
  
  「好。」沉浸在懊惱思緒中的盛子薇點了下頭。她怎麼沒早些想到燭台放在鐘擺下呢?可惜!太可惜了!
  
  「你們要不要參觀一下我新裝潢的二樓?」蕭柏文發聲詢問。
  
  令人意外的,蕭君約紅了臉,不自在地理了理襯衫的衣領,「呃……我肚子餓,去吃飯。」說完,一溜煙地離開客廳。
  
  「蕭大哥怎麼了?」與高瑜隨著蕭柏文上樓,盛子薇奇怪於蕭君約的反應。這是他家不是嗎?幹嘛紅著臉跑掉?
  
  「到了。」蕭柏文神聖地站在木雕房間前,「注意看哦!」
  
  不知道他葫蘆裡又在賣什麼藥了。
  
  「請觀賞最具潛力的攝影家蕭君約的精采作品!」蕭柏文一把推開了門。
  
  望著被木雕屏風隔成好幾個區域的五十來坪空間,盛子薇有股想哭的哽咽。
  
  整個房間充滿了蕭君約到世界各地拍攝的作品!照片用青銅的相框裱起,或掛於牆上、或立於桌面,每一幀照片都是蕭君約對生命的執著,每一份佈置都是蕭柏文對兒子成就的欣喜與滿意,這樣的親情比什麼都來得讓她感動。仔細回想起他們父子玩笑式的爭吵,又何嘗不是彼此表達關心的方式呢?她沒想到蕭柏文會這麼用心地為蕭君約的作品辟室存放。
  
  「他很傑出,蕭伯伯。」高瑜由衷的說,擁緊了子薇的肩,明瞭她眼中的水光為何,因為他心中也有著相同的震撼。
  
  「是的,他是個好孩子。」難得感性的蕭柏文靜默半晌,看得出來他對兒子的讚許。不過開朗的他不習慣露骨的表白,沒多久又嘻笑了起來,「開玩笑,我的基因好,兒子當然一極棒。」
  
  盛子薇微笑地走過房間的每個角落,細細觀看每張各具特色、風格的照片。
  
  她輕輕撫過一座裝飾用的日本招財貓,望著牆上的北海道雪景,那是全然的白。還有仿自中國長城的琉璃模型,靜靜擺放於長城照片旁的小几上,相互輝映。虧得蕭柏文如此的用心,在每幀照片下,都費心地設置玻璃展示櫃來擺放他的珍藏,這應該算是父子聯展吧!兒子的攝影作品加上父親的珍藏,盛子薇忖道,心中卻奇異地狐疑起來,這麼多珍貴的東西放在一起,不是擺明了誘人來偷嗎?她回過頭尋找保全裝置。
  
  「子薇,過來看這張照片。」高瑜驚喜的聲音從另一座屏風後傳來。
  
  盛子薇暫時停下偵察的眼光,走人另一個不同的世界風光。
  
  這裡以水晶製成的鬱金香做為擺飾,配合著中古風情的歐洲毛毯,華麗而浪漫。「什麼東西?」
  
  「你瞧。」高瑜笑逐顏開地指著一幀照片,照片中的男子做蘇格蘭傳統裝扮,手中抱著一對嬰孩。
  
  「是雙胞胎!」盛子薇對著照片中一個沉睡、一個放聲啼哭的嬰兒溫暖地笑著。「好可愛。」
  
  「覺得可愛就快生一個。」蕭柏文笑著走近了他們。
  
  他的話讓盛子薇白了臉頰。她喜歡孩子,卻無法忍受男女製造出這麼可愛的小孩所必須有的行為,那讓她作惡。即使她已經幾乎不介意高瑜的接近,也能承受他給她的吻,但之後的rou體關係……她不要!
  
  盛子薇掩飾地低側著頭,讓長髮遮住了她緊張的表情。不行,她永遠無法跨越那一關!因為她無法忘記盛偉華當初所留下的齷齪碰觸。
  
  「還早呢!我們還想多享受兩人世界的生活。」高瑜為了緩和氣氛,把話題扯開,「蕭伯伯,你的珍藏品都不賣嗎?」
  
  「我又不缺錢,賣它們做什麼?」蕭柏文挑起了濃眉,「你看上哪個了?我送給你們當結婚禮物。」
  
  與盛子薇乍抬的眼對上,高瑜不動聲色地笑著搖搖頭,「謝謝你的好意,光欣賞就是一種莫大的享受,怎好讓你割愛。」而且他們若是要求一項根本沒放在檯面上的東西,豈不顯得別有居心?
  
  「對於投緣的人,我不在乎把珍藏品送給對方。但我最無法忍受的是那些懷著心機,因為有所圖而和我交往的人。」蕭柏文橫眉豎目地在一張躺椅上坐了下來,完全沒注意到他的話讓向來不會隱瞞的盛子薇攢起了苦惱的眉心。
  
  「對了,君約為什麼不好意思上來?」高瑜與蕭柏文漫談著,只手握住了盛子薇微顫的小手。
  
  「他不好意思啦!」蕭柏文大笑出聲,「說什麼在家擺著自己的作品,亂彆扭的。他不常進來這裡,除非以為我出門了才會偷偷摸摸地進來。」得意之情溢於言表。
  
  「蕭伯伯,我們不打擾了,今晚還有飯局,下回再來叨擾。」盛子薇的臉色再發白下去,蕭柏文早晚會發現她的異常,他還是帶著她早些離開。
  
  「說什麼叨擾不叨擾的,跟我不必客套。我隨時歡迎你們來騷擾!」蕭柏文總是語出驚人。
  
  「那我們告辭了。」高瑜半擁半扶著盛子薇,很難想像如此容易顯露情緒的她,會是怪盜!他溫和地說著:「子薇,和蕭伯伯說再見。」
  
  盛子薇走出高瑜的懷抱,主動上前給了蕭柏文一個擁抱。「蕭伯怕,我真的真的很……」抱歉兩字梗在喉間,說出來怕引起蕭柏文追問,不說又讓自己痛苦而內疚自責。
  
  「你不用說,蕭伯伯都知道。」蕭柏文慈愛地摸她的頭,「你真的很喜歡我!」
作者: 匿名    時間: 2015-4-3 07:29:22

  第七章
  
  「可以進來嗎?」高瑜的聲音伴隨著禮貌性的敲門聲響起。
  
  「請進。」盛子薇開了口,眼睛卻沒離開電腦螢光幕。
  
  盛家三樓擁有大型電腦及最先進的高科技設備,盛子薇只要坐在家中打打電腦,即可獲得任何她想要知道的資料及情報。
  
  「這是蕭家的地形分佈吧!」高瑜拉了把椅子坐在她身旁,注視著佔據一整面牆壁的超大螢光幕。「我有沒有告訴過你,我每次來到你家三樓,總覺得像到了太空總署。」
  
  「你太誇張了。」按下一個鍵後,她大功告成地動了動因久坐而酸緊的脖頸。「完成了!」
  
  她倦極的顏容讓他伸過了手放在她肌肉緊繃的項上,沒有意外地,她僵了下身子;意外地,她沒有推開,亦沒有抗議。高瑜在心中為自己喝聲采,仿若苦盡甘來。
  
  他微笑地看著合上眼瞼的盛子薇,巧勁地為她推拿著,「要不要回房休息?媽說你從下午回來後就一直待在這裡。」
  
  盛子薇張開眼,還是迷濛的微困樣,「還有一些地方沒做檢查,我做完再去休息。」
  
  「累得眼睛都睜不開了,還硬撐。」高瑜抱起她,打算讓她在一旁的沙發中休憩一下。
  
  「不要!」身子懸空的她驚走了所有睡意,使勁抱住他的脖子,又矛盾地想跳離開他的懷抱。「不要把我丟下去。」低喘出所有童年的懼意。
  
  幼時被高舉在空中搖晃,無法預期何時會被拋下的慌張,表露在她一身繃緊的肌肉上。
  
  這一刻,高瑜想毀了那個傷害她到這種地步的盛偉華。他到底對她做了些什麼?怎麼忍心把一個小孩抱起,又硬生生地拋下呢?
  
  他無視於她眼梢流出的淚水和唇角的輕抖,執意抱著她走到沙發前,非常非常輕柔地讓她滑坐進去。他單膝著地,捧住了她的雙頰,「有我在,別怕。」
  
  她吐出斷續的低音,「對……不起。」
  
  「不要再說對不起了,這不是你的錯!」他以怒不可遏的沙啞口吻,鏗鏘吐出話來。怒氣沖騰到他眼中,微瞇起的眼閃著殺人的衝動。該死的盛偉華!
  
  高瑜話中流露出的暴戾之氣,使盛子薇舉起了手想撥開他置於她頰上的雙掌,更加沒有抬頭睜眼看他的勇氣了。
  
  他一定很不高興!她竟把他歸類於盛偉華那種人,她竟害怕他會杷她拋甩而下,她竟對他一點基本的信任都沒有。他一定生氣了!盛子薇瑟縮著身子,噤若寒蟬,刻意使自己的表情保持空白。
  
  「我不會傷害你的。」高瑜的語氣裡淨是愴然。「張開眼吧!子薇。」
  
  「我……我……不是故意的。」她依舊沒張開眼,因怕見著他眼中的不耐煩與失望。已經和他相處了些時日,怎麼還是下意識的抗拒與排斥呢?「對不起。」
  
  「你再說一次該死的對不起,我就砸碎這些見鬼的電腦!」她沒有理由的內疚與連聲道歉,徒然讓他的怒火更熾。那不是她的錯,一點都不是!.她卻一占腦兒地把那些負擔往身上攬。對她的舉動,他除了心疼,還對自己生氣,惱火自己為什麼不能給她安全感。
  
  高瑜不想在她面前失控,卻還是關不住湧出閘的氣憤波濤。他轉過身背對著她,坐在地板上,唯恐所有的情緒爆髒而出--不是對她,而是對自己無能為力的慍怒。
  
  他的怒吼讓她詫異地張開了眼,眼瞳中有著受傷和不相信,她沒想到他會張舞出如此狂亂的怒火,就連高大的背影都是緊繃的。該怎麼辦?伸出的手舉到半空中,卻又垂回了裙擺之間。能做什麼呢?再道一次歉嗎?但他不喜歡自己唯唯諾諾的樣子啊!
  
  「我莫名其妙,別理我。」高瑜自地板上一躍而起,不敢放眼向她,逕自往門口走去,同時把手伸進外套裡掏出煙盒。
  
  尉赫哲說過高瑜只有在心煩的時候才會抽煙。盛子薇癡望著他離去的身影,想挽留卻開不了口,因為她是讓他心煩的主因啊!
  
  她意興闌珊地站起身,走向前去關掉電腦,沒有心緒再做什麼分析,只想出去透口氣。
  
  她拖著步子走向樓梯,不敢張望,只因不願看見煙霧間鎖眉的他。未到一樓她就聽到子薔的尖叫聲。
  
  「好噁心!好噁心!」盛子薔高分貝的音量揚自一樓的起居室,「我不要看了。」
  
  「那就別從指縫間偷窺!」尉赫哲好笑的聲音響起。
  
  「拜託!我是在培養未出世孩子的膽量,要不然,我一個孕婦幹麼虐待自己看這些生吃人肉、活剝人皮、挖眼吸血的恐怖電影啊!」做什麼事都自覺有理的盛子薔振振有辭的回話。
  
  「嘴巴說不看,所有的情節倒是全記得嘛。」尉赫哲咕噥著,對老婆的言行不一莫可奈何。
  
  他們的對話,讓盛子薇暗沉的臉色浮起了一絲光亮。
  
  子薔從小就怕看恐怖片,每回總得有人坐在她身旁壯膽,而自己就是那個為她壯膽的不二人眩諷刺的是,子薔嘴巴說不敢看,總在半瞇著眼與大叫中,把所有血淋淋的場面都記在腦海中,反倒是在一旁壯膽的她,看似鎮定,其實完全不知道故事情節的走向。因為恐怖畫面即將出現時,她都是仰起了目光,任電視中嘶啞的驚聲尖叫溜過耳邊。她怕血,非常的怕,又怎麼能忍受兇殺情節呢?
  
  如同看影片時的偽飾,她的堅強都是假象!
  
  她其實是怯懦的,卻也因為怯懦而沒有勇氣去改變這種個性,所以她欣賞姊姊的坦率不造作!
  
  「子薇,你要出去嗎?」聽到腳步聲的盛子薔抬起頭問,高瑜呢?他不是上去找你嗎?」
  
  「好像在陽台吧!」她含糊地帶過,就怕子薔多問些什麼。「我去拿照片。」
  
  「早點回來,他要帶我們去吃飯。」盛子薔朝丈夫的方向努了努嘴,尉赫哲回她一個白眼。「要小心,別迷路哦!」
  
  「我走了。」原來別人的幸福也會刺痛自己的心。姊姊和姊夫之間那種自然的相處模式,是相愛的表徵,她卻無法在高瑜面前坦然以對。
  
  她若有所失的踏出家門,開車到沖洗店,直至拿了照片踏出沖洗店,她都還是茫無頭緒的,一顆心空虛得難受。
  
  她抱著照片走向泊車的巷內,突來的陰暗讓她眨了下眼,路燈似乎壞了。
  
  就著巷外商店的霓虹燈,她在寬大裙裝的口袋中摸索著鑰匙。倏地,特意放輕的腳步聲讓她停住尋覓的舉動。
  
  萬萬沒想到自己也會遇到搶劫這種事。她調勻了呼吸,自車窗隱約的反光中看到那抹人影就在她身後三步的距離外,而對方手上發亮的白光,讓她知道自己面對的是一個帶刀的歹徒。
  
  身手久未施展,但對付一個宵小應該是綽綽有餘吧!她佯裝低頭開車門,實則是在注視著那人。
  
  也許是困為在感情上的受挫,讓她想找出另一種彌補傷痛的方式,所以本可迅速地安全離開的她留了下來,想將惡徒繩之以法。
  
  忽然,刀風閃自她的背後,帶著冷颼的寒意。盛子薇移開了身子,讓那歹徒撲了個空。
  
  她擺出防衛的姿態,藉著昏暗的光線盯住了對方蒙著黑布的臉。陰影中辨識不出什麼,只能看到對方發光的雙眼。盛子薇倒抽了一口氣,為其眼中所流露的濃濃殺意驚愕不已。他想殺她!有了這種體認後,她移動的步伐更加謹慎,決計不讓心中隱約不安的猜測浮上腦間。
  
  「還不快走!」她霍然喊出聲,趁著那人錯愕時,一腳踢向他手中的刀刃,雖然偏了幾寸,還是成功的使他後退。
  
  「不要命的女人!你鬥不過我的。」
  
  不同的聲音、語調,卻是熟悉的用語。盛子薇安撫下心中的不安,拳握得更緊了。不可能是他!一定是巧合。
  
  情況不允許她多想,持著刀的歹徒已又朝她刺了過來,刀尖直朝著她心臟。這人真要置她於死地!他自始至終都沒開口要錢,足證自己先前的猜測並沒有錯,他不是要搶劫。
  
  盛子薇輕巧地側過了身子,躲過他的攻擊,出手劈向他的頸間,腳則趁隙踢住他的腰間,不料卻踢到了一個硬物。他還藏了其他武器!
  
  惡徒顯然沒想到她會反抗,立刻自腰間掏出一把槍,槍孔直對著她的頭。「不許動!」
  
  她是白癡!犯了低估的毛玻站立不動的盛子薇在心中咒罵自己,她竟因為輕敵而要失去生命。
  
  冷靜、冷靜、冷靜!她絞盡腦汁地想著脫身之道,人肉之軀終是不能與子彈對抗的,那冰冷而堅硬的槍械不長眼。
  
  堅硬?!盛子薇微皺起眉。方才自己踢到的部位就是他放槍的位置,可是並不疼啊,而且鋼鐵的槍械不該有浮浮的空心感,除非那不是真槍!
  
  好,她就和他賭上一賭。
  
  她的上前顯然出乎對方的意外,歹徒機警的倒後了兩步,「你,不許動!」
  
  歹徒的舉動讓她安了心,於是又往前一步,「你開槍吧。」
  
  「你這個臭女人!」歹徒把槍奮力地往她頭上丟去,轉身拔腿就跑。
  
  閃開了飛擲而來的槍枝,盛子薇腿一軟坐在地上,直到此時,她才敢喘氣。在方才危急的瞬間,她一直屏息以待,好不容易鬆了口氣,再也沒有力氣去追查歹徒的行蹤。
  
  她抬起掉落地上的照片,坐入車內,按下了方向盤下端的鈕,一台小型電腦立刻浮出,她輸入與家中通訊的代碼--即使離家很近,她也沒有把握自己有力氣開車回到家。
  
  等待的同時,她伸手拭去眉額與頸項冒出冷汗,發覺肩膀竟也緊張得發酸。
  
  「是子薇嗎?」黎漪的聲音傳出。「大家都在等你吃飯,你迷路了嗎?」
  
  上前靠近了影訊通話器,她的聲音氣若游絲。「媽,我……」
  
  「發生什麼事了?」自螢光幕中看到女兒筋疲力竭的模樣,黎漪驚叫出聲,「你現在在沖洗店附近對不對,我找到了你所在的位置,別走開,我們過去接你!」
  
  「好。」母親總是母親,自己還未開口,她就已經知道女兒出事了。
  
  盛子薇靠躺著椅背,餘悸未平。她沒死!謝天謝地。
  
  如果方纔那人手中拿的是真槍,她恐怕早已一命嗚呼。家人會為她傷心至極吧!白花油也會思念著主人吧!高瑜呢?會不會在難過之際,還感到終於解脫了?他太善良,以致不會放棄對她的付出;她太貪婪,以致硬不下心來推開他。
  
  也許該改變相處模式了,不再只是他施、她取,她應該做些什麼,讓他知道自己並不需要他了,讓責任感強烈的他能放心地離開她,獲得真正的幸福。即使心再痛,她都得如此做。
  
  自今而後,她要盡量避免與他獨處……
  

作者: 匿名    時間: 2015-4-3 07:29:34

  刺耳的緊急煞車聲打斷她的思緒,立刻有人輕敲著車窗。
  
  一偏過頭,就迎上家人的著急臉龐。她下意識地尋找著,猛地迎上了他急灼的眼光,心扯動了下。
  
  她才下車就被家人團團圍住,關心地問道:「沒受傷吧?」
  
  「這是什麼?」高瑜手中拎著那把假手槍,口氣淡漠,臉上表情是克制過後的鎮定。然而凌亂的髮及敞開的衣領,破壞了他所欲假裝的冷靜。
  
  「怎麼會有這種東西?」盛子薔一把拿過了高瑜手中的槍,頓時鬆了一口氣,「是把很像真槍的玩具槍。」
  
  「究竟發生了什麼事?」盛清懷威怒地問道。
  
  「回家再說好嗎?我累了。」盛子薇的疲 憊讓大家停止發問。
  
  「我開車載她回去。」高瑜站到了盛子薇身前,不容拒絕地將她帶人駕駛座旁。
  
  家人離開後,盛子薇才發現自己又和他獨處了,而且還是個封閉的空間。
  
  高瑜發動引擎,卻沒有立刻上路,他只是瞅著她看。所有刻意的不在乎在這記凝望中再也無法佯裝,他發出低吼,猛然將她納入自己懷中。
  
  「你沒事,你沒事。」說出口的話不像安撫她,反倒像在安慰自己。高瑜貪戀地擁著她,吸入她淡淡涼涼的淺香。
  
  他胸口的大力起伏,讓她跟著喘息不己。他擁著她的方式,像是失而復得一項珍寶。不要對我這麼好,盛子薇在心中吶喊著,手卻違反意志地環住了他。
  
  「我是個白癡才會讓你一個人出門。明知盛偉華一日不除,你就一日不安全,我還……」
  
  「別說了,我真的沒事。那人可能只是個搶匪!」她更偎近了些,他乾澀的語氣讓她想流淚。
  
  「我可能失去你啊!」高瑜狂吼出聲,把她推離自己一臂之遙,想真切地看清她不是幻影,又倏地把她拉回了懷中。「要命!在還沒捉到盛偉華之前,你出門一定要有人陪著。答應我好嗎?」
  
  盛子薇在他懷中點點頭,諍諍地享受著在他不穩定的情緒下所透露的關懷。
  
  「我要聽你親口說。」高瑜抬起她的下巴,要求一個肯定的答案。
  
  「我答應。」她撥著發,卻被他的手盈握住一把青絲,糾纏由淺至深,而後她的額緩緩地抵住了他的。
  
  太過的親密讓她手足無措,太快的心跳讓她無法控制,太多的情感讓她難以承受。於是,她伸手欲推開他,卻又徒勞。兩人之間的距離不增反減,她的身子幾乎與他密貼,她只能閉上眼,讓自己受影響的程度減到最低。
  
  她不能放任自己沉浸在感覺中,因為她沒有力氣去承受付出後的幻滅,那會徹底毀了她好不容易建立起的一點自信。
  
  「別推開我,試著接受我。」高瑜呢喃的呼吸拂過她的面龐,讓她不由得輕顫。
  
  「我想回家。」
  
  他的唇以驚人的迅捷滑過她柔軟的唇,在她來不及反應前放開了手,而他的眉額始終凝皺著。「如你所願,我們走吧!但是子薇,」他傾了頓,雙眼直視前方,堅決的說:「你不能永遠逃避,你的世界中終究會有我的存在!」
  
  「是盛偉華嗎?」盛清懷直接地問著捧著牛奶窩坐在沙發中、懷抱蓄抱枕的盛子微。
  
  「太暗了,看不清楚,身材高度雖然相符,聲音卻不同,而且身手不夠俐落,我想不是他。」緩緩啜了口溫熱的牛奶,盛子薇冷靜的告訴大家她的看法。
  
  「如果不是盛偉華,那會是一般的搶劫嗎?」黎漪臆測著可能的真相。
  
  「不是。」盛子薇果斷地回答,「他根本沒要求金錢。而且打從一開始,他就帶著殺意。他的目的不是錢,是我!」
  
  在一陣寧靜的沉默後,臉色鐵青的高瑜轉身問弟弟高徇,「你查到盛偉華的行蹤了嗎?」
  
  一襲黑色針織衫搭配黑色牛仔褲的高徇回道:「我今天來就是要告訴你們,根據情報顯示,盛偉華已經離開了美國,但目前還不能確定他是否到了台灣。」
  
  「會是他指使人來謀害子薇嗎?」盛子薔轉頭徵詢爺爺的意見。
  
  「他向來獨來獨往,同時自恃聰明而不願假手他人。」盛清懷沉吟著「指使他人的可能性很校」
  
  「可是,子薇不可能會有什麼仇家啊!」黎漪望著甚少與人接觸的女兒,為此情況感到不解。
  
  「這就是癥結所在了。難道除了盛偉華之外,還有人盯上子薇嗎?」目光始終放在盛子薇身上的高瑜,在沙發中直起了身,望向她問:「你不覺得這個時間太敏感了嗎?你才剛在美國收到威脅照片,不是嗎?會不會都是盛偉華做的,卻故佈疑陣?」
  
  「太暗了,我真的無法分辨,只是若以曾為怪盜的身手來說,對方的應變能力不該如此差勁!」盛子薇不認為是盛偉華。
  
  「那他有沒有露出什麼破綻?或許真的是盛偉華也說不定,畢竟身手是有可能因為某些因素而改變。」高徇開口問道。
  
  他的話讓盛子薇的臉色在須臾間死白。「他說:『不要命的女人!你鬥不過我的。』」
  
  「盛偉華曾對你說過這些話嗎?」高瑜追問,「這是很平常的威脅話語。」
  
  抖動的手溢出了杯中未飲盡的牛奶,在黑色皮椅中灑下白點。盛子薇伸手拉住了母親置於肩上的手,覺得有些冷。「我以前偷跑過一次,而從那次之後,他只要喝醉打人就會說這些話。」
  
  黎漪擁住女兒,駭異得說不出話來。這是第一次,子薇在他們面前提及過往所遭遇的事情。先前他們雖已猜測過種種可能性,因為五歲才被送返的子薇身上傷痕處處,但真正聽到她雙目呆滯地吐出這些話來,還是讓人心酸得受不祝
  
  高瑜轉過身,使勁地以拳怒擊牆面。該死!沒有一個人能夠承受這麼多的暴虐,何況是他一心想守護的她。他又一拳捶向牆面,捶擊間的痛楚遠不及子薇的話所帶給他的難受。
  
  「別打了。」尉赫哲上前制止高瑜的行為,「你這樣做也解決不了問題。」
  
  「我知道!我會宰了那個傢伙來解決的!他必須付出代價。」垂下手,額抵著牆,他幾乎無法控制自己,聲音因憤恨而顫動。
  
  盛子薔拉起了有些怔愣,目光卻癡望著高瑜的盛子薇走到他的身後,牽起他仍握成拳的手,放到子薇發冷的掌間。
  
  盯著那在指關節處沁出血絲的小麥色手背,盛子薇心疼地執起他的手靠近唇邊,輕輕地吹氣,「很痛嗎?」
  
  「不……」高瑜感動地才開口,就看到盛子薔拚命眨眼暗示他把握機會,因而話鋒一轉,「不痛才怪。」
  
  「我幫你擦藥。」盛子薇小心翼翼地拉著他的手,低著頭查看傷口,沒注意到姊姊又對高瑜做出假裝頭重腳輕的搖擺姿態。
  
  「呃,子薇,我的頭有點昏,你可以扶著我嗎?」雖然心虛,可是在盛子薇的手攬上了他的腰間時,高瑜還是牽動了嘴角偷笑。
  
  「你的頭也撞到了嗎?」盛子薇盯著他的頭,想找出受傷的痕跡。
  
  盛子薔的吼叫聲緊接著大聲響起,「尉赫哲,你髒死了!幹嘛把水都噴到我身上。」她拉起沾著茶水的上衣,指責地看著丈夫。
  
  「我忍不住啊!」尉赫哲以紙巾拭了拭噴出來的茶水。「哈哈哈!我認識那傢伙這麼多年,從來不知道某人如此卑鄙。」
  
  「子薇,別理那個變態,你快幫高瑜擦藥吧!」盛子薇遞上醫藥箱,同時瞪著尉赫哲要他閉嘴。
  
  盛子薇熟練地拿出棉花球沾上雙氧水替高瑜消毒傷口,突然扁著嘴開了口:「笨蛋!大笨蛋!」
  
  從沒聽過盛子薇罵人的一夥人呆若木雞地看著她已然又抿上的唇,不敢相信這種字眼會從子薇嘴中說出來。
  
  「子薇,你再說一次好嗎?」盛清懷期待地看著孫女,興奮得臉色發紅。希望她不要把情緒感受放在心中,希望她能充分表達出來,一直是他們努力的目標。
  
  「笨蛋。」盛子薔手舞足蹈地跳到爺爺、母親面前,同樣欣喜不己的對著他們說:「她說『笨蛋!大笨蛋/」
  
  把擋在眼前的大女兒推開,黎漪哭笑不得地彎起了嘴角,「你不用當著我們的面,把笨蛋喊得那麼順口。她又不是說我們,對不對?子薇。」她說著望向緋紅了一張臉的二女兒。
  
  「你們怎麼這樣……」盛子薇咬著唇,為高瑜的傷口敷上一層消炎粉未,沒敢抬頭看他的表情。
  
  「高瑜,你不要一副被罵得怡然自得的樣子,好不好?」尉赫哲大刺刺地靠坐在沙發中,笑看著根本沒理會其他人嘲笑的高瑜。
  
  「包紮好了。」盛子薇拎著醫藥箱就想走人,她要去吹吹風,讓臉上的潮紅褪去。
  
  高瑜拉回了她,笑望著她羞赧的柔盈眼波。「還沒討論完啊!」
  
  「對對對!差點忘了重點。」盛子薔站至起居室中央,揮動雙手要求注意,「我覺得有個地方很可疑,盛偉華的意謀只是恐嚇子薇嗎?還是另有所圖呢?如果說他只是恐嚇子薇的話,為什麼在逼她回台灣後才對她下手呢?如果說子薇今天碰到的歹徒真的是他的話!」
  
  「燭台!」盛子微驚喘出聲。「我在美國兩年來一直沒受到他的威脅,可是我認識了蕭君約、到過蕭家後,他才放了那些照片在我的車上。」
  
  「而你回到台灣後,恰巧又碰到了肅君約,他才再度出手想傷害你。」高瑜接下她的話端。
  
  「如果他的目標是燭台的話,自然也會盯上蕭家。只是他沒想到子薇竟出現,所以才開始恐嚇的行為。」盛子薔推論著,「還有人有其他看法嗎?」
  
  久未開口的高徇雙手交抱於胸前,思索的問道:「如果他早盯上蕭家,何須等到今天才動手?蕭家到美國已有兩年多,不是嗎?」
  
  「也許他始終無法找到燭台。」盛清懷歎了口氣,不勝唏吁。「他和偉中同樣在電腦科技上有著不錯的成就,可是始終沒有偉中來得成功,因為他雖然具備了怪盜的身手、能力,卻嚴重缺乏判斷、組織的能力。通常而言,破解完程式後仍需運用些!組織力、甚至是想像力才能找到東西,而他常在這方面失手。」
  
  「因此盛偉華以為子薇接近蕭家也是為了燭台,就不斷地想法子希望在他得手前把子薇趕走,以免她捷足先登。」盛子薔說出自己的結論,卻皺起了眉,「那子薇現在豈不是很危險?除非盛偉華拿到了燭台,否則他定然會把子薇、甚至我視為眼中釘啊!」
  
  「有個法子倒是可以考慮。」高瑜看了眾人一眼。「不過,有其一定的危險性。」
  
  「你說吧!」盛清懷朝高瑜點了點頭,心中大的猜到了他的想法。
  
  「不可否認,子薇受制於盛偉華的機率比子薔來得大,一來是因為子薔的身手較佳,二來子薇對他存著懼怕,臨場容易失常。這樣看來,盛偉華只會朝子薇下手,至少目前為止是如此。我們可藉著這點……」
  
  「不可以!」尉赫哲斬釘截鐵地否決,「子薔現在懷著孩子,我不可能讓她出面誘出盛偉華。」
  
  「可是如果我只是出面做餌,而由你們在暗中保護我的話,那……」盛子薔試圖說服丈夫。
  
  「不可以就是不可以!」尉赫哲板起了臉,火爆的外貌是源於內在的關心。
  
  「我也不能讓姊姊為我去冒險。如果真的需要有個餌,就讓我去吧!你們同樣也會在暗中保護我啊!」盛子薇走向盛子薔,拉住了她的手。
  
  「可是你的身段沒有我來得好,萬一盛偉華臨時出手,你無法抵擋太久的。」盛子薔再認真不過地正視妹妹,「相信我,我偽裝成你的模樣去引他出來,勝算會大很多。」
  
  「高徇,你需要多久的時間才能找出盛偉華?」高瑜不想盛子薇受威脅,又不忍懷有身孕的盛子薇冒險做餌,試圖換個方式。
  
  「我無法回答。在美國,東方人畢竟是少數人種,較容易偵查到,可在台灣,滿街都是黃皮膚、黑眼珠的同胞,只要隨便換個裝扮,想躲藏並不難。」高徇提出他的意見。
  
  「赫哲,算我求你啦!」盛子薔拉著丈夫一隻手臂猛撒嬌,反問著他:「如果今天是高瑜三兄妹遭遇這樣的事,只有你能出面當誘餌,你會推卻嗎?」
  
  「廢話!」尉赫哲沒好氣地哼了一聲,知道妻子心意已決,但擔心總是難免的。「我又不是孕婦。」
  
  「少來了!」盛子薔促狹地以手肘推推丈夫,「為了救他們三個,你就是前面挺了個大肚子,後面背著一個小孩,還是會跑去的啦!」
  
  「子薔,謝謝你。」高瑜走到盛子薔身旁摟住了仍對姊姊搖著頭的盛子薇,感激之意全在他的眼神之中。
  
  「謝什麼呢?她是我妹妹啊!」
作者: 匿名    時間: 2015-4-3 07:30:14

  第八章
  
  高瑜倚著陽台欄杆,瞪著煙頭上的火紅,他散著發、摘去了眼鏡,衣服也是皺巴巴的。
  
  莎士比亞說過:「人們不能兼有智慧和愛情,只有在天神的心裡這兩者才會同時存在。」這句話,他原本並不贊同,因為他向來認真於每一次戀愛,戀愛時也一樣有著一顆冷靜的心,看得猜對方想要什麼,分得出自己願意付出多少,愛情的火焰從不曾灼傷過他。
  
  如果他沒有遇見盛子薇,他絕不會相信自己會經歷這麼一段刻骨銘心的戀愛,而且只有他單方面的付出。子薇的飄忽不定讓他無從得知她的內心與真正的想法,他寧可等待,也不敢貿然掀開她近來改變的謎底,因為他怕子薇之所以會有這些不同,不是體會到了他的情深,而是逆來順受的一貫反應罷了。
  
  他捻熄了煙,閉上了眼睛。她睡了嗎?會害怕嗎?胸間近乎窒息的苦悶,狠狠地扯動著他心頭,害怕失去她的情緒絞痛了五臟六腑。失去!?諷刺的彆扭笑容讓他的臉頰抽搐了一下,這個形容詞未免顯得可笑!從未得到的東西,如何能說失去呢?
  
  陽台門被推開的聲音讓高瑜回過了神,沒有回頭他也清到是子薇走了進來。只有她才會如此小心地行事。
  
  「你睡不著嗎?是不是睡不習慣?」他被留宿家中,可是凌晨兩點仍立於陽台上,是為了什麼呢?盛子薇關心地走上前,敏感的察覺到空氣中淡淡的煙草味。他又心煩了?
  
  「你不也睡不著嗎?」高瑜緩緩地回頭望一身著白色純棉睡袍、光著足的她。
  
  「我本來就很難人睡。我見你走出客房後一直沒有回房,所以出來看看。」他已踏出房門兩個鐘頭,教睡在隔壁房間的她怎能不擔心呢?
  
  「會冷嗎?你先回房,我站累了就會去休息。」他僵著臉,痛恨自己開不了口逼問她的真心,只能維持表面上的客氣。
  
  「我不冷。」睜著請求的眼,她不自覺地拉緊睡袍,「我可以留下來嗎?」
  
  「當然可以,這是你家。」她的問題在他心頭重重地敲擊了下。好生疏!
  
  盛子薇雙手扶著白色的欄杆,傾身向前望著樓下陰暗的草皮。夜晚適合傾訴,起碼陰暗中她無法看清他臉上的表情,這讓她較容易開口,說出她想說的往事。
  
  今晚,他的心急如焚、他的焦灼難安,她都看在眼裡。他為自己所擔的心,不比家人少一分一毫。相較之下,她所付出於他的薄少得令人汗顏,從來就只是排拒,讓他沒有頭睹地在她的附界外盤繞著。
  
  她不願虧欠他,此刻坦承相告,讓他知道她的一切過往,也算是種補償。
  
  告訴他,讓他知道自己已不具備愛人與被愛的自信,讓他知道她已堅強得足以道出童年陰影。他可以放手了!
  
  「我並不是天生就懼怕人群的--如果我從小就在家中長大,如果我沒有被盛偉華帶走五年,現在的盛子薇肯定不同。」她半仰著頭向天,讓風將一頭長髮吹撥到頰後。
  
  高瑜邁了兩步到她身旁,凝視著她脆弱的側臉,不敢相信此刻的她正在述說過往。
  
  「小孩子的心靈感受能力很強,而且記憶力好得超乎大人的意料,至少我是如此,而我痛恨如此!我在五歲時才被送回家,知道他為什麼送我回來嗎?」沒有等待他的回答,她逕自說下去,「因為他認為與其讓我待在他身邊,不如送我回家,讓我一輩子不信任人、一輩子否定自己,同時讓家人知道我曾受過的傷害,並因此而一生懷抱著內疚與痛苦。這是他的報復,他成功了!」
  
  「我不許你這麼想!」高瑜扳過她的肩,望入她眼中的迷失,「你已經逐漸走出他的陰影了,不是嗎?你開始學習心理成長,而非如他所預想的停滯不前,不是嗎?就像我一直相信總有一天,你會接受我們的感情及婚姻,我不會讓你再退回孩提時孤獨的心境,絕不!」
  
  盛子薇眨了眨眼,生怕眼前說話的他只是幻影,所有的情深款款、柔情告白都是虛假。今晚,子薔曾告訴她,高瑜是用了全心來愛她。她很想相信姊姊的話,真的很想相信!無奈她沒有自信自己值得他陪伴一生一世。能不能放縱自己在他懷中安歇呢?即使片刻都好,讓她在離開他之前擁有一些溫暖。
  
  盛子薇怯怯地勾住他的頸項,把在夜風裡顯得冰涼的小臉靠在他的胸前,有些害怕地輕抖著,她不曾如此主動地靠近他。
  
  望著依偎在胸前的嬌小人影,高瑜屏住了氣息,雙手垂在身側,須臾間還未能自她的舉動所引起的震盪中恢復過來。懷中溫熱的人兒並無離去之意,她微緩的呼吸在他胸前誘惑著。
  
  他的手掌包圍住她細膩的下頷,大拇指撫過她的下唇,讓她的唇性感的微張。高瑜驀然俯下頭覆上了那兩片唇瓣,柔情似水卻又狂熱如火般地描繪著她的唇,讓彼此的唇更密貼,幾乎釀成灼燙的溫度,才放開她。
  
  乍然多出的空氣讓盛子薇張開了眼,近在咫尺的男性面孔讓她潮紅了雙頰,卻沒移開視線。
  
  「要命!」高瑜瞪著她的嬌美,發現自己無法在她這般溫存的眼神下還無動於衷。他又低下了頭,吻去她的輕聲喘息。
  
  他擁緊了她,加深這個吻,讓自己進入了那令人抨然心跳的濕潤唇間,不停地探索著她的柔軟,佔據他所能得到的一切。她的生澀與羞怯讓他更瘋狂地以口舌撥弄彼此的感官臻至燃燒。
  
  盛子薇環住他頸項的手,在如此親密地接觸下,轉為捉住他的衣衫,她忍不注逸出微弱的,受不住地想偏轉過頭。她的感官沉迷於他靈動的舌尖律動,心裡卻有個聲音告訴她--不該如此!
  
  著急和迷惘讓她的淚珠滑出了眼眶,順著頰邊流滴至膠著的唇間。
  
  高瑜嘗到淚水鹹味,吃驚地抬起頭,看見了她的閃爍的淚光。
  
  「你哭了?!」用於爬過發,高瑜自責的捶自己的頭,她終於願意敞開心胸告訴他過往的一切,他就用脫軌的慾望把她惹哭了,他幹嘛那麼縱情啊!他又捶了自己的頭一下。
  
  溫柔的小手阻止了他的動作,含著水氣的眼脈脈地瞧著他,久久,才慢吞吞地吐出話來,「我沒有生氣。」
  
  「是嗎?」他用指尖拭去了她頰骨上的淚水,「你毋需安慰我。」
  
  「我……」盛子薇手足無措地絞扭著手指,低垂了眼瞼,努力地想著他能信服的理由,「我只是不習慣這樣的感受,我想我有點……嚇到了。」
  
  「你會習慣的。」高瑜的大掌撫上了她的頰,聲音是帶笑的。她又赧紅了容顏吧0我會讓你習慣的。」
  
  事情怎麼會演變成這個狀況?她靠在高瑜胸前,無助地回想著原先踏人陽台的目的。她是想告訴他關於過往的一切,好讓他走出自己的世界,可是他卻又吻了她!把所有的計劃都攪成一攤泥。
  
  「你……要不要聽我說以前的事?」她把飛舞的髮絲撥到耳後,抬起臉凝睇他。
  
  「你願意說多少我就願意聽多少,只是……」他眷戀地又啄了一下她的唇,「別勉強自己。」
  
  盛子薇整了整思緒,拉著他的手離開陽台,倚靠著落地玻璃門坐了下來,靠在他身上。「你知道我怕血嗎?」
  
  「知道,子薔告訴過我。」高瑜輕撫過她的髮梢,心中很矛盾。他期望她的坦然以對,卻又害怕她即將說出口的殘酷事實。
  
  「盛偉華常在我面前殺狗,只為了讓我害怕。」即使她刻意地讓話端沒有情緒的表現,但說出口的真相已令人震驚。「他甚至還告訴我,中國古代有一種『血鰻頭』,是把剝了皮的饅頭拿來沾人血,曬乾後燒烤來吃。你瞧,小孩子的記憶力是很好的。」
  
  忍住滿溢心頭的憤懣與憐惜,高瑜更用力地抱住了她。
  
  「你一定沒看過當狗的脖子被砍下來之際,血飛噴而出的情況。」她抖了下身子,抱住他環在自己腰間緊握成拳的手。「很噁心,對不對?我起碼為十條左右的狗做了墳墓。其實,如果我一開始就生活在這種可怕的環境中,我可能會認為這種野蠻的殘忍行為是正常的。」
  
  「你不是剛出……」
  
  盛子薇茫然地看著陽台,接腔道:「沒錯,我是一出生就被盛偉華帶走了,卻沒想到他會用如此深沉的心機來進行他的報復。我被帶走的那五年,並不是一直生活在恐懼之中的。三歲前,他呵護我至極,就像親生父親一樣的給我最好的關懷--教我說話、讀書,我一直覺得很幸福。但是在我三歲生日那天,當我歡歡喜喜地吹熄蛋糕上的臘燭,他開始告訴我關於我的身世、他的仇恨,以及盛家的種種。然後,他在我面前殺了第一隻狗--一隻懷孕的母狗!」
  
  「別說了。」高瑜轉過了她的身子,表情是痛苦不堪的。「別說了。」
  
  沉湎於回憶中的她,對他的話似乎聽而不聞,內心鬱積的悲慘記憶一幕幕席捲而來。「從天堂掉到地獄的感覺可能就是如此吧!你無法想像一個原本對你和顏悅色的人竟會變成可怕的惡魔。我常常在他面帶笑容時,以為他終於恢復了原來愛我的本性,但在笑容的背後往往隱藏著另一次傷害。他可以哄著我把我抱起,然後狠狠地把我拋下。」
  
  「上帝。」吁歎出的心痛讓高瑜無法正常的呼吸,他頹然地垂下頭埋到她頸窩,沒有想到先崩潰的人會是自己。
  
  她瞭然地微笑著他的反應,笑容淒楚得令人心酸。接下來要說的才是重點,那是連她自己都無法接受的齷齪,更遑論是他了,他對她所有的好,都會在瞬間化為烏有。抽剝出內心深處最不堪的這一段,好苦啊0你注意到我們姊妹倆長得很像媽媽嗎?」
  
  高瑜喘出了氣,自她的肩頭抬眼望向面容中泛著青白的她,有股想阻止她說話的衝動,但又無奈地認知到唯有知道她的經歷,才能在未來化轉她的恐懼為無形。「你與子薔的確和媽很像。」
  
  「我最怕他喝醉酒了,不過,不是怕他打我。對那時的我而言,毆打與拳腳已是家常 便飯了。」她打了個冷戰,直起背脊離開他的懷抱,瞪著自己的腳尖,「我不能忍受的是,在他醉到開始回憶過往時,就會把我當成媽媽,用他的手在我身上不停撫觸、不停摸搓。」她神經質地扯著自己的長髮,「那種永遠也洗不去的不潔感受讓我覺得骯髒、想吐。」
  
  說完,盛子薇屈起了手肘頂住胃,想壓抑住乾嘔的感覺。除了在她的噩夢中,已經好久沒有讓自己掉進那無邊際的苦感了。
  
  無盡的冰冷包圍住了她,來自內心,也來自他的毫無回應。
  
  明知道說出一切後,他就會疏離、冷淡,卻沒有預料到這樣的結果會讓自己痛心。不管如何,她心中總是藏著一份被愛的渴望,既然有了期盼,必得面對幻滅的痛苦。在自己還不是完全陷入之際,這樣也好。盛子薇動了動身子,故做瀟脫地扯了下嘴角,強迫自己看著他,「你現在知道我為什麼無法成為你的妻子了。我回房了。」
  
  「你說什麼?!」高瑜尚未從震驚中恢復過來,另一個震驚又撲襲而至,他迅速地站起身,雙臂一伸將她困在自己與牆壁之間。「你告訴我這一切難道只是因為……」
  
  他熠熠的目光讓她不能正視,只得側過頭望著陽台外無盡的夜色。「是的,我不想再浪費你的時間,我是無法與正常人一樣的,而你可以找到一個比我更好的……」
  
  「不許再說!」他強迫她看著自己,也看見了她眼中不確定的孤獨。「為什麼一再地推開我,我真的不適合你嗎?自從見到你之後,自從在婚禮上許下誓言後,我就決心與你共度這一生了啊!難道你……真的無法接受我嗎?」言畢,他狠狠地捶了下牆,滿腔的無力泛滿了全身。
  
  不是!不是!她拚命地搖頭。我從未認為你不好,我只是……只是不要你為了一個可笑的約定而將自己束縛在我身邊,我不要看到你以後不耐而棄絕的表情。如果不能確知我們會有美好的未來,我寧可一個人生活!
  
  所有的話都梗在喉中,無法說出,盛子薇怕濕潤的眼就此落下淚來。
  
  「那麼難嗎?子微,愛我真的這麼難嗎?」他逼近了她的臉,看清了閃在眼中的水光,「我又讓你哭了。」
  
  所有的淚滴在他的低語中決堤而出,她以手拭去那不斷滑落的水珠,想自他的臂彎間逃離,「我要回房了。」
  
  「我不讓你走。」他低頭溫柔地吻過她的眉眼鼻唇,摟著她不讓她離開。
  
  「放開我,你……你根本不清楚自己在想什麼。」她雙手推拒著他的胸膛,沒料想到他在聽到她污穢不堪的童年後會是這種反應,他應該嫌棄她的,而不是這樣溫柔地親她。
  
  「如果我不清楚自己在想什麼,我不會等了你兩年;如果我不清楚自己在想什麼,我不會這麼在乎你的反應;如果我不清楚自己在想什麼,我不會任由你一再地懷疑我的真心。這樣說夠清楚了嗎?」高瑜將她抗拒的手制在牆上,貼近到兩人的呼吸在空氣中交換著氣息。「子薇,如果你用點心,不會看不見我的真心。我愛你啊!」
  
  「不可能,你不可能愛我的。」她渾身抖動著,無法接受他突如其來的表白。他怎麼可能愛她,她不值得這個字所代表的意義。
  
  「你到底在排斥些什麼,你排斥的是我這個人,還是你自己?你寧可相信自己一輩子不會愛人、也不會被愛,這樣你會好受些嗎?這麼做你才能維持自己一輩子都是可憐的犧牲品形象,是嗎?」一反平素的繾綣儒雅,他的話爆發出尖銳的攻擊性。
  
  字字鏗鏘地打到她的心上,盛子薇雙膝一軟,癱下身子垂坐在地,啞口無言。
  

作者: 匿名    時間: 2015-4-3 07:30:25

  盛偉華的前車之鑒,使得她一直無法真正去信賴一個人,因為太過投入後的傷害是她不能接受的創痛,所以她以往事做為屏障,為自己築起了一道長城,他又何苦打破這個假象的遮蔽呢?但是沒有了這一層保護,她只是那個陷於恐懼中的五歲女孩。
  
  「想想我的話,想想我們,只有你才能決定你的未來。」她的退縮讓他於心不忍,不想再逼迫她。高瑜伸長了手臂抱起她,無視她的僵硬,「相信我,我絕對不會讓你再次受傷。」
  
  「子薔,你的追蹤器帶了嗎?」盛子薇在三樓電腦室中,為姊姊做出擊前的最後巡視。「雖然目的是要引他入室,但還是要以防萬一。」
  
  「帶了。」盛子薔點了點頭,摸了下妹妹的眼眶,「沒睡好嗎?怎麼這麼憔悴。」
  
  「我……是不是很自私?」她仍殘留著打擊的眼,接觸到姊姊的目光。
  
  「你是指對高瑜?」盛子薔直接地問。
  
  姊姊的回答教她的心又被猛刺了一下,子薔怎能如此準確地說中她的心事?可見大家心裡都有著相同的認知--她的確是自私的。
  
  「你別這樣。」盛子薇扶著她的肩膀,肅穆地說:「我會這麼說是因為高瑜在你的房門口坐了一個晚上,你不知道嗎?」
  
  摀住了將逸出口的驚呼,她退後兩步,「他……為什麼?」
  
  「你懂得他為什麼要如此,端看你的心願不願意接受這個簡單的事實而已。」
  
  「他真的愛我嗎?」她對自己發出疑問。
  
  盛子薔沒有正面回答妹妹的問題,話題一轉,「他一夜沒睡,精神肯定不好。今天下午他和赫哲還要出席一項會議,時間滿長的呢。」
  
  疚意浮上心頭,盛子薇望著自己的手指,乍然想起他一直戴著那枚婚戒。
  
  「等一下他會和赫哲一塊來,你看到他那個鬼樣子就知道了,失魂落魄外加憔悴無神,慘哦!」昨夜定然發生了什麼事,否則向來意氣風發、自信滿滿的高瑜,不會一臉挫敗地踏出盛家大門,而子薇也不會如世界末日來臨般的悲痛欲絕。
  
  「他……看起來真的很不好嗎?」盛子薇一邊調整電腦追蹤收訊波長,一邊遲疑地問。
  
  「直接問他,讓他知道你的關心。」盛子薔捉住妹妹停在半空中的手,誠心的建議。
  
  「我不能。」她苦淒的眼看著地板,好不容易才抬起來看向姊姊,「我沒有辦法愛人,我對自己連一點基本的自信心都沒有,怎能給他幸福?」
  
  「那就想辦法找回你的自信啊!難道高瑜對你的愛還不夠讓你覺得自己是個值得人愛的女子?」盛子薔激動地說。
  
  「我已經找了二十多年了。」除了在電腦方面尚有一技之長外,她糟透了的人際關係,彆扭、鑽牛角尖的個性,根本無從讓她對自己產生信心,更遑論還有上段童年心結。
  
  「真該死!」盛子薔咒罵出聲,不甘心這兩人的緣分就到此為止。
  
  「別為我擔心,日子總會過下去的。」盛子薇拿起了另一隻小型的收波器,固定在姊姊腰間的皮帶,「這是新研發出的竊聽器,和跟蹤器一樣別離身,這樣我們才可以聽到你和那個人的對話。還有,盡量引他到攝影機前。」
  
  盛子薔看著細心述說的妹妹,猜測著她是否注意到了自己在執行任務前的態度,是絕對的信心十足。她如果能以這種態度面對高瑜,兩人之間的心理隔閡起碼會去除掉一大半。
  
  「都準備好了嗎?好了就快下來。」黎漪的聲音自通話器中傳出。「赫哲、高瑜都到了。」
  
  姊妹倆手拉著手走下樓梯,神情都顯得若有所思。盛子薔思索著如何讓妹妹與高瑜拉近距離,盛子薇則是心神恍惚於即將見到他。
  
  「該準備的都準備好了嗎?」面對一身白色衣裙、做盛子薇裝扮的老婆,尉赫哲粗厚的嗓音下有著掩不住的濃重關心。
  
  「都好了。」盛子薔抱住了丈夫的臂膀,眼神卻望向目光幾乎是凝結住了的兩個人。
  
  盛子薇抑住自己想過去為高瑜撫平煩憂的衝動,只是站在原地瞅著像是打了一場敗戰的他。他看起來好累、好累。
  
  高瑜煩躁地爬梳頭髮,焦慮地想從她的眼光中看出些什麼。她改變心意了嗎?還是一如今天凌晨時的態度--不接受自己、不接受他呢?
  
  「子薇,你把計劃再告訴大家一遍。」盛子薔鼓勵地對妹妹點點頭。
  
  「好。」收回了與高瑜對視的眼,盛子薇環視著室內的人,清晰地說:「如果盛偉華的目的是置我於死地,那麼他會找我落單的時候出現。而我們現在要做的就是引他人甕。你們所有人,包括偽裝成我的子薔都開著車出去,彷彿各有事情要辦。然後整棟樓的燈光全熄,讓他認為家中沒有任何人了,子薔再匆匆忙忙地一個人回來,這時就是他下手的關鍵時刻了。」
  
  「盛偉華真的會來嗎?」黎漪有些著急,「他那麼容易上當嗎?」
  
  「如果他真的有不得不殺我的理由,他會來的。而且……」盛子薇無奈地自嘲著,「他知道我對他根本不具威脅性。」
  
  高瑜打斷了她的自怨自艾,粗著聲問道:「那我們該從哪裡進來逮住他?」
  
  「五年前曾在後門車庫下增設了一條地下秘道,直通三樓電腦室,我和姊夫到時就從那裡進來。而其他人就把車輛停在離家門最近的暗處,以便隨時提供姊姊必要的幫助。」盛子薇振作精神,扯出一絲微笑,「如果沒有問題,就開始行動吧!我和姊夫一輛車,大家要在最不容易讓人起疑的狀況下出門。」
  
  「加油。」高瑜走到她身旁,手不聽使喚地攬住了她的腰,凝視著她的堅強表相。他知道她有多怕再度面對盛偉華。
  
  盛子薇回以一笑,高瑜不會知道他的擁抱帶給她多大的勇氣。她淡忘了昨天的爭執,靜靜地待在他懷中讓彼此的心跳一致,直到她感覺蓄足了充分的勇氣去面對一切,才離開他。「去開車吧!」
  
  眾人依序出門,盛子薔在大家的千交代萬叮嚀下將盛子薇的車開離家門。
  
  盛子薇一坐進尉赫哲的車,立即再次調整手提電腦與盛子薔身上裝備的最佳通訊。在成功地與姊姊交談之後,她才終止了測試,與尉赫哲開著車子以屋子為半徑,繞了一圈確定沒有人跟蹤後,進入地下秘道,坐電梯直達上三樓,以便在盛子薔「適時」返家後,予以協助。
  
  「開著燈不要緊嗎?」尉赫哲望著燈火通明的三樓電腦室,疑惑地問。
  
  「外頭看不到這裡的燈光。」盛子薇指著四周的牆,「從外面看起來是一片黑暗。五年前重新改裝電腦室,我們已經做了特殊處理。」
  
  「了不起。」尉赫哲咋舌地看著她按下數個按鈕,電腦螢光幕上立刻出現了大門前街道、一樓各處及二樓房間內的攝影畫面。
  
  她看了下姊姊的追蹤器,發現已經在返家的路上,連忙將輸入訊號送到另外兩輛車上。趁著空檔,她愧疚地轉向尉赫哲,「姊夫,對不起。為了我讓姊姊冒險了。」
  
  「自家人就不用說這些客套話了。」尉赫哲笑著搖搖頭,但微鎖的眉仍顯示出他的緊張。「而且我們要是不幫你揪出那傢伙,高瑜恐怕要一天到晚窩在你身旁,然後把一大堆的會議交給我,那我豈不是虧大了!」
  
  「我不值得他這麼費心的。」盛子薇縮坐在椅中呢喃著話。
  
  「愛情無法放在天平上衡量,更無所謂值得、不值得,只要施與受的兩方都能甘之如飴,那就沒有什麼遺憾了。高瑜對你好,不是一天、兩天的事,但求你能接受他的付出,讓自己靠向他,對他就是一種幸福了。」
  
  她低斂了眉,發愣地盯著跟蹤器的藍色小點在市街地圖上移動。
  
  人家都不認為高瑜這麼對她有何不妥,仿若他們的感情交流是件最簡單不過的事,為什麼只有她覺得那樣難呢?突然,她張大了眼,坐正了身子,「子薔要下車了。」
  
  「子薇,我要下車了。那傢伙好像就跟在我後頭,他的跟蹤技巧遜斃了。」盛子薔有朝氣的聲音從接收器中傳來,「老公,別擔心,你的超人老婆要出動了!」
  
  尉赫哲哭笑不得地皺了皺眉,想罵人又要她小心些。「聽好了,你如果受點點傷就一輩子不許喝珍珠奶茶。」
  
  「哼!」盛子薔濃重的嗤聲傳來,代表她的回答,接下來是關上車門的聲響。
  
  三樓電腦室中的兩人屏息以待地看著代表盛子薔的藍色光點。
  
  「你命中注定該絕,連上天都不幫你。」壓低的狠笑聲從竊聽器中傳出。
  
  尉赫哲倏地握緊了拳,盛子薇則專心地聆聽著這個歹徒的聲音。
  
  「你……」盛子薔佯裝驚嚇地尖叫出聲,走到攝影機前,「怎麼又是你,你為什麼一再要致我於死地?」
  
  「誰要你不長眼,拍了不該拍的東西。」一個裝扮無奇、臉上戴了網狀面罩的男子陰惻惻地說,朝盛子薔跨近一步,如她所預期地邁進了攝影機的範圍內。
  
  尉赫哲與盛子薇對看了一眼,面對這個不在預期中的答案,兩人的眼中有著同樣的疑問。
  
  「拍了不該拍的東西?」盛子薔重複著話,佯裝瞭解而害怕,腦筋快速地轉動瞎扯著,「你是說那些照片。」
  
  「知道就好。死在家門口很不錯吧!省得家人到外頭收屍。」男子冷笑著,掏出手槍指著盛子薔。
  
  尉赫哲聞言倒抽了口氣,猛回頭望向盛子薇,而盛子薇只開口說:「不要擔心。」同時按了個綠色的鈕,在兩秒內讓他再次見識到另一項最新防衛科技。
  
  盛子薇邊操作電腦,一邊對他解釋,「我已經鎖定了他槍枝的彈道,他的槍會無法發射,而且子薔也穿了防彈衣。姊夫,你別擔心。」
  
  「老天!這套系統裝在哪裡?」尉赫哲瞪著螢光幕,根本沒想到這種高科技掃瞄器會出現在盛家。
  
  「裝在屋頂,這樣掃瞄範圍才廣。」盛子薇沒時間多做解釋,因為樓下的人開始有所行動。
  
  盛子薔盯著來人手上的槍,因為對妹妹的安排極有信心,反倒不會擔心。她回想著這個男人的話,到底是哪些照片?她試探地問:「就算是殺了我,你也拿不到照片,我的家人仍會看到那些照片,然後你的罪行就會因此曝光,連同我被殺這件事都逃不過警方的追查。」
  
  「放手燒掉不就得了,一了百了!」男人猙獰地瞪著她身後的房子,「老子今天心情爽,殺了你再燒了你家。你有什麼遺言快交代!或許我高興還會幫你留張血書。」
  
  「我只想弄明白你怎麼知道我拍了你的照片?」盛子薔看見爺爺和高瑜已無聲地出現在歹徒身後,發出最後一個疑問。
  
  「我在陽明山殺了那個女人走出樹林時,就覺得有鎂光燈朝我的方向閃起,後來我正好聽到一個男人說你在拍照。」歹徒哼了兩聲,眼中的殺意頓起,他舉起槍朝著盛子薔扣下扳機,「去死吧!誰要你那天出現在陽明山。」
  
  「咦?你買的這把槍功能不大好哦!怎麼扣不動扳機啊?」盛於薔挑起了眉向男人靠近一步,看著他退後了一步。
  
  「臭娘們。」歹徒不置信地又使勁地想扣下扳機,汗已經濕透了整個面罩。
  
  「下次記得買透氣的面罩,比較不悶熱。」盛清懷發出聲音,讓歹徒驚跳了起來。
  
  「他沒有下次機會了。」高瑜凍人的臉龐不屑地瞥著他。
  
  什麼時候出現了這兩個人,怎麼一點聲息都沒有?歹徒自亂陣腳,拿著槍的手腕有些顫抖。「你們……不要過來。」
  
  「嘖!」盛子薔彈著舌頭發出聲音,「你也真是的,沒事買這麼一把不能用的槍,可憐哦!」
  
  「你……」歹徒原想上前扯住盛子薔的衣領,礙於身後的兩人,他決定逃走。
  
  「想跑!」黎漪開著車自樹叢後衝了出來,朝著歹徒筆直撞去,大有同歸於盡之勢。但車子十分帥氣地在歹徒身前五公分處煞住,成功地讓他嚇昏在地。
作者: 匿名    時間: 2015-4-3 07:31:03

  第九章
  
  盛子薇狂跑上前抱住了姊姊,所有的鎮定都在擁抱中褪去。沒有什麼事是絕對的,因此在那名歹徒舉槍以對時,她還是凝著一顆心不敢呼吸,生怕有任何閃失。謝謝天!一切平安無事。
  
  「我沒事的。」盛子薔瞭解地回抱妹妹,對一臉蒼白的老公眨了眨眼。
  
  盛子薇深吸了口氣,放開姊姊,看著她和姊夫相擁,不自禁地把目光看向高瑜。
  
  立在一旁的高瑜正目不轉睛地看著她,同時一步步地朝她走來。沒有多考慮,她反身跑回房,因為還不能給他任何答案。
  
  大跨步追逐著她的身影上樓,高瑜突然非常能理解當初尉赫哲不再讓妻子涉險的霸道舉動。 光是看著和子薇相同面貌的子薔在槍口下,他都快抓狂了,更別提如果今天有危險的人是她,那他定然會成為高家第一個因驚嚇而昏倒送醫的男人。
  
  他在房門口捉住了盛子薇,以身高的優勢將她釘在門板上。
  
  就像每回被他碰觸、靠近時一般,盛子薇無法自制的臉紅心跳,她訥訥地細聲要求,「我累了,我想回房休息。」
  
  「好。」他攔腰抱起她,踢開了門把她送到床上,然後坐在床沿瞧著她。
  
  「你出去好不好?有人看著我,我會睡不著……啊!」所有的話阻斷於他倏然俯近的身子。
  
  高瑜兩手撐在枕畔,和她眼對眼、鼻碰鼻,專斷地要求她所有的注意力。「我不想再等了。」
  
  他的話讓她心碎地閉上了眼,不想在他眼前流淚,不想讓他知道自己多在乎他、多痛苦於他的放棄。
  
  她是自私的!她其實不想放開他,也不曾想過深情的他會拋下她、不要她。即使再怎麼對自己沒信心,她的心卻一直告訴她唯一不變的就是他的感情。
  
  太過篤定,下場只是傷心。盛子薇偏過頭把臉埋在枕間,眼淚濕了棉制枕面。「你……出去,拜託。」她哽咽地悶著聲說。
  
  「我不要你哭。」高瑜低頭扶起她的頰,吻去她奪眶而出的淚水。「今後我身邊的你只會有歡笑。」
  
  盛子薇抿著唇,不太能相信他的耳邊低語。她試探地睜開了略微紅腫的眼,才望向他便被熱烈的唇佔據了說話的空間。
  
  他輕柔地吻開了她的唇,留戀的舌尖徘徊於她溫暖的唇齒間,密密地吮吻出她掩藏的情潮。吻滑過頰,一路到她泛著粉澤的雪白頸項,她的嬌柔模樣讓他心神欲焚,輕語出她的名,「子薇。」
  
  他的出聲讓她收回了神,喘著氣拉開兩人的距離。盛子微不能相信對男人恐懼了那麼久的自己,竟任高瑜一次又一次地親密接觸,而她也本能地反應著他,在他的擁吻中渾然忘我。
  
  他何苦又來撩撥她呢,不是說不想再等了嗎?「這是吻別嗎?」
  
  「你說什麼?」高瑜起身坐在床頭,抱起她到自己的腿上,滿意於她在臂彎中的依偎。「什麼吻別?」
  
  「你不是說……」她摟往了自己的雙臂,吞吐著字字刺痛的話,「不想再等了嗎?為什麼還對我……這樣?」
  
  高瑜瞪大了眼看著她,嘴邊揚起一抹笑,「我說不再等,指的是不再讓你躲在個人世界中,我會竭盡所能地把你拉出來,而不是放棄你。我這輩子除了你,不會有其他人了。」
  
  盛子薇倚緊了他,心中有著狂喜,為他的不放棄,但也迷惑。他若是對她只有保護欲,又怎能如此執著呢?而自己放不開的身段在他的堅持下,又顯得可笑了。
  
  「你在乎嗎?如果我真的放棄了你。」高瑜半期待半玩笑地問。
  
  在乎嗎?他的問題讓她愣了半晌。對他的感覺早已無法用單純的「在乎」兩字來形容,她的情緒總是因著他而波動。盛子薇驀地領悟到--她愛他,之所以會猶豫是因為自卑,所以遲遲無法表白,怕換得的只是傷心。
  
  她的不作聲讓他微苦了心、臉,但仍故做愉快,說出口的話也絕對深情。「我愛你。」
  
  她猛地把臉藏在他胸前,不知該用何種神態去面對他的表白。他怎能如此肯定他的愛?在他知道了她不堪的童年後,在他明知她可能無法正常的去愛一個人的情況下,他如何還能「愛」著她?
  
  「如果我終究還是無法與你度過這一生呢?」微弱的聲音自他的胸前傳出,手緩緩地環住了他。
  
  「不會的。」他信心滿滿地摟緊了她,往床鋪一倒,讓她整個人傾躺在他身上。「你已經比較習慣我了,不是嗎?」
  
  「嗯。」聽著他沉穩的心跳聲,盛子薇疲倦地閉上了眼。
  
  「原來想殺你的人不是盛偉華,而是在陽明山殺人的歹徒。你那些照片真的拍到他了嗎?」節奏地撫著她的背,高瑜相信即使在自己的夢中,也不曾想過竟能躺在她的床上,懷抱著她。
  
  「其實礙…」盛子薇移動了下姿勢,找了一個更舒服的睡姿,「那些照片雖然拍到了他,可是我不曾去注意,他如不是作賊心虛,自己找上門的話,我們永遠也不會發現的。」
  
  「子薇,不要去拿燭台好嗎?」他好怕她又要涉險,那是他無法承受的壓力。
  
  「可是……不行礙…」她勉強吐出聲音,睡意已泛上眉間,「最後一座了,一定要拿回來……而且我從來不曾獨力為這個家做些什麼,所以我一定要拿回燭台……」最後一個字伴隨著一聲呵欠。
  
  所有可能的危險統統沖人他的腦中,以前不知道身為怪盜所需經歷的生死存亡,這回他可是見識到了,絕不能讓她再捲入類似性質的冒險。高瑜撐起手肘,想開口阻止她。
  
  盛子薇閉著眼睛,阻止他的移動。她好想睡覺啊!
  
  高瑜只好乖乖地躺下,拉起身旁的薄被蓋住兩人,決定有話明天再說。看著臂彎中的她淺淺地呼吸著,高瑜感動地親吻了下她的雪頰,抱緊了她也合上眼。
  
  他其實也需要一頓好眠,何況此時有她為伴。
  
  睡夢中,高瑜隱約覺得有人在身旁來來去去,只是擁著她的適然心情,加上太累了,讓他未費神去理會,反正在安全設備嚴密的盛家,他們絕對是安全無虞的。只要她依舊在懷中,就沒有什麼好擔心的了。
  
  突然,有人拉住了他的耳朵輕聲說:「起來。」
  
  還在睡夢中的他隨手拍開了耳朵上的干擾。
  
  「起來!」
  
  略微提高的聲音加上用力擰住他耳朵的力道,讓沉睡的高瑜張大了眼,跳起了身子。「誰?」
  
  而睡在他懷中的盛子薇,因他起身的翻動,也睡眼惺忪地勉強睜開眼睛,卻累得沒注意到床畔的人影,再度閉上眼依靠回高瑜的胸前。
  
  「是我啦!」黎漪壓低音量,不想吵醒女兒,但她還是醒了。
  
  「媽!」母親的聲音讓盛子薇極地睜開了眼,第一個反應是看向頭髮散亂的高瑜,第二個反應是伸手摀住臉蛋。
  
  「子薇,你繼續睡。」黎漪安撫地拍拍女兒,對高瑜使了個眼色,要他出房相談。
  
  「你再睡一會兒。」體貼地把她安置在枕上,拉上了薄被,他才起身離開床鋪。「我出去喝杯水。」
  
  看著母親和高瑜的背影,盛子薇雙手拉著被子,卻無法再人眠。媽媽沒事到她房裡來做什麼?如果是來偷看他們兩人的情形,又何必把高瑜叫醒呢?而且媽媽剛才是站在高瑜那一側,表示只打算叫醒他一人。
  
  有什麼事不想讓她知道呢?
  
  盛子薇起身,走出房門,站在樓梯口並未聽到樓下有說話聲,於是往三樓的電腦室走去。
  
  她伸出掌貼住掌紋辨識系統上,大門瞬間滑了開來,入目所見的不只是爺爺、媽媽及高瑜,還有牆面的螢光幕上所出現的紅色鬼臉及一串斗大的字體--
  
  我會在三天內拿到燭台!
  
  她靠著牆,霎時蒼白了臉,是盛偉華!
  
  高瑜即刻走到她身旁,將她安置在臂彎中,她的眼光仍盯著螢光幕。「有我們在,別怕。」
  
  「怎麼又是他?」好一會兒,她才吐出話來。
  
  「我們先前的猜測並沒有錯,他真的盯住了蕭家,盯住了燭台。」盛清懷坐在輪椅中,蹙起了眉,「只不過先對你動手的人不是他,而是你無意中拍攝到的兇案歹徒。」
  
  「盛偉華何必告訴我們他要在三天內拿到燭台呢?這樣不是打草驚蛇嗎?」高瑜搓揉著盛子薇的手臂,想讓她冰冷的手暖和些。
  
  「他在下挑戰書。」黎漪氣憤地斷言。
  
  「是嗎?我倒認為他在挑釁我們,要我們去找出燭台。」盛清懷猜測盛偉華的企圖。
  
  「他可能曾經動手,卻未得手!」高瑜想起什麼似地驚呼,望著懷中的盛子薇尋求肯定。「上回我們去蕭家,蕭君約不是說他們家遭竊,而且盜賊的手法十分高明嗎?明天應該撥個電話給蕭君約,問一下最近是否又有竊賊進入。」
  
  盛子薇贊同地點點頭,臉龐已恢復些許血色,挺直了背脊道:「我要找到燭台!」
  
  「我就怕你這樣說。」高瑜擔心地垂下肩,下頷的線條緊繃。
  
  「那他是打算在我們拿到燭台後,再出手奪取嗎?」黎漪推論著可能的結果。
  
  「這樣說是有些牽強。可是若非如此,他何必傳送這句話給我們呢?」盛清懷發言。
  
  高瑜擰著眉心凝望著盛子薇,擔憂是顯而易見的。「我覺得事情有些蹊蹺,別輕舉妄動較好。」
  
  「如果我想擺脫過去的陰影就應該去,成功地拿回燭台就是勝了他一籌,起碼證明了他只是我童年的一個夢魘,在我成年之後不會再影響我。」回眸迎向高瑜,盛子薇有股想擁抱他的慾望,知道有人守著自己,是種甜美的幸福。
  
  睡眠對她而言向來是隱私也是難安穩的,而在他身旁,她卻可以自然而然地沉入夢中。也許,接受一個人沒有想像中的困難,畢竟所有的困難都來自她的心障,一旦她過了某些關卡,他們是有未來的。
  
  她對他笑了笑,眼中閃著精神的光彩和高昂的鬥志,在這一刻,她決定了--
  
  與他相守一生!
  
  「你現在要去蕭家!」高瑜大吼出聲。
  

作者: 匿名    時間: 2015-4-3 07:31:16

  早上才幸福地吻過仍在睡夢中的她,微笑地離去,打算處理完公事再來勸消她拿回燭台的心意,怎知加完班後匆匆趕到盛家,就逮到了一身黑衣的盛子薇,正打算出門。
  
  「是啊!現在已經十一點了,蕭伯伯很早睡的,而蕭大哥今天下午到香港去了,你不用擔心。」盛子薇仍有些不好意思看向他,因著與他共寐一夜總覺得曖昧。
  
  「萬一蕭怕怕沒睡,還是裝了保全系統,你一闖進去不就立刻被捉到了嗎?何況潛入的工作向來都是子薔負責,你沒經驗啊!」高瑜著急地在室內走來走去,盯著屋內的人,想尋求一些支持的聲音。
  
  「蕭家我已去過,警備電眼、攝影機裝設在哪裡我都知道,我會先破解完再進去的。」盛子薇誠實地回答,「而且我想試試看自己的能力。」
  
  「命只有一條啊!」高瑜撥亂了發,想從口袋中拿出煙來。
  
  「是啊!小伙子,命只有一條,你再繼續抽煙下去,我們家子薇的未來就灰暗了。抽二手煙會導致肺癌,你懂不懂啊?」盛清懷振振有辭地教訓著。
  
  沒轍地攤開手,高瑜放棄地歎了口氣,上前拉住盛子薇的手。「你不覺得這樣很冒險嗎?」
  
  「該是我冒險的時候了,不是嗎?」盛子薇主動溫柔地整了整他的髮,低頭笑了笑,這種為人妻子的感覺很陌生,也很……愉快。
  
  高瑜拉住她的手腕,緊張的他根本沒注意到其他人對盛子薔的舉動的釋慰之情。「別去,好嗎?你一個人我不放心,那可能是個陷阱啊!」
  
  「為了擺脫盛偉華的陰影,我會盡力小心地不讓自己上當。而且我絕對不能再拉著姊姊一起行動,再怎麼說她都是一個孕婦,她昨晚的舉動已經是太驚險。」盛子薇伸出手與他的手掌交握。
  
  「那你也不能一個人去啊!」高瑜依舊不同意地搖著頭,他回頭看向盛清懷與黎漪,希望他們幫忙打消她的念頭。
  
  「我會與她一道去。」黎漪朝高瑜頷了下首,很驕傲地看著站在他身邊的女兒。
  
  「子薇的心意十分堅定,因為這是她的最後一項任務。所以,為了她的願望及你們的將來,你實在該支持她的。」
  
  「我們的將來?」高瑜大惑不解地望著丈母娘,弄不清楚盛子薇的任務與他們的將來有何相關?
  
  「你總不會認為我們家子薇是始亂終棄的人吧?昨晚她抱著你睡覺,大夥兒都看到了,她會對你負責的啦!」盛清懷來到高瑜身旁,十分豪氣地拍了下他的背。
  
  「大家都看到了?」高瑜毫無形象地張大了口,錯愕不已地望著紅著臉的盛子薇及咧著嘴笑的盛清懷和黎漪。
  
  「而且爺爺我幫你們還拍照留念。所以,我們家子薇絕對無法賴帳,你放心啦!」
  
  高瑜以手拍了下前額,無法相信這樣的事居然發生在他身上。
  
  不過,他依然弄不清楚,這件事跟子薇冒險及他們的將來有何關係?「對不起,請問這事跟子薇去蕭家,還有我們的將來有什麼關聯性?」
  
  「你問子薇啊!」盛清懷朗聲道,興味盎然地盯著臉色怔愣的高瑜。
  
  高瑜拉著盛子薇到牆角,以身子擋去盛家人的視線,低聲而清晰地問著她,「你是不是忘了告訴我什麼?」
  
  「我只是想給你一個意外,沒想到你今晚會來。」盛子薇手扶在他腰間,愈來愈習慣他的碰觸與碰觸他。
  
  「什麼意外?」不知何故,他開始屏氣等待她的答案。
  
  「謝謝你一直守在我身邊,一直耐心地陪著我。即使在我最好的夢中,我也不敢奢望我會敞開心扉與你相處,以及與你……共度一輩子。」
  
  「你是說……一輩子!」突來的意外使高瑜用力地捉住了她的肩。不過一個晚上的時間,她的想法卻有了一百八十度的轉變,讓他的腦筋一下子有些扭不過來。「你確定嗎?」
  
  「除非你改變心意,真的不要我了。」她眨著迷濛的眼眸,嘴唇微微顫動,怯怯地低聲說。
  
  「傻瓜。」高瑜低頭吻她的額,想進一步地吻住她的唇,想抱著她親熱的纏綿,不過只是想想罷了--誰知道他身後這些古怪的姻親們是不是又準備了攝影機或是照相機。她的告白雖然挑起了他全然的喜悅,但他還是固執地帶著疑惑問:「不過你的決定和拿回燭台有什麼關係?」
  
  「一下子改變我所有的想法,並不容易,我的心還是會浮動著不安,儘管身邊有你,我還是得克服某些障礙--對自己,我依然沒有太大的自信,但是你改變了我的想法,讓我漸漸地相信你就是那個注定與我走完一生的人。拿回燭台,不只是完成一項願望,更是測試我自己的獨立性格,因為,成功對我而言會是很重要的心理建設。所以,讓我去好嗎?」
  
  「你這要我怎麼抉擇呢?」高瑜困擾地皺起了眉,吁出口氣。「這樣吧!你可以去,但是得在我找到高徇之後,他在這方面還算有『特殊專長』,這樣媽就不必涉險了。」
  
  「電話拿去!」無線電話自高瑜身後遞了出來,盛清懷一絲偷聽的內疚都沒有的臉龐與電話一同出現。
  
  「喝!」高瑜往後退了兩步,被嚇了一大跳。偷聽還靠得這麼近,他真是服了這一家子怪盜。
  
  他撥電話與高徇聯絡上,說明了目前的情形,確定弟弟隨時會到之後,掛上了電話,擁著盛子薇到廚房找食物。他雙手討饒地高舉著,拜託那兩位別再跟進,僵持片刻,總算目送他們上樓。
  
  「子薇,有什麼可以吃的嗎?」談完了正事才發現肚子餓的他,看著整齊乾淨的廚房。
  
  「你不會沒吃晚餐吧?」察覺他的疲累,盛子薇拉著他在餐桌前坐了下來。
  
  「一忙就忘了。」他不在乎地聳聳肩,摘下眼鏡,癱在高背餐椅中。
  
  盛子薇一聽,立即跳了起來,打開冰箱。「有牛奶和土司,可以嗎?」
  
  「你介不介意隨便幫我炒個飯?那兩樣東西我真的吃怕了,平常家中沒開伙,又懶得外出,都是以它們裹腹。」
  
  「炒……飯?」盛子薇呆在冰箱前,對著白色的雞蛋發呆。「就是加進雞蛋、蔥、肉,還有飯,對不對?」
  
  「沒錯。」高瑜期待地看著她,興奮即將吃到她親手做的料理。
  
  關上了冰箱門,她老實地走到他面前,有些羞窘地扯著衣角。「我不會炒飯,也不會做菜,我只會弄泡麵。」
  
  高瑜拉著她坐在自己膝上,率性地輕笑出聲,「沒關係,我也不會煮飯,我們可以一起上烹飪班。」
  
  「還有……我很怕燒菜的油煙味,也很怕那些會噴濺的油,媽媽說這樣學不好做菜的。」一併招出她在廚房中的弱點,她乞求原諒地看著他。
  
  「沒關係,我們可以天天吃不同口味的泡麵。」嘻笑著口吻,配上認真不過的眼神,高瑜摟著她起身。「讓我們開始學習怎樣泡出最好吃的泡麵吧!我餓壞了。」
  
  感動的情懷讓盛子薇羞澀地踮起腳尖親吻他的頰,壓低他的身子要他坐下。「你坐著,我幫你泡。」
  
  她細心地撕開泡麵外塑膠膜,小心翼翼地倒入調味包,鄭重地衝入熱開水,這樣認真虔誠的模樣,讓一旁的他動容不已,靜靜地看著她做事就是種快樂。
  
  空氣中開始漫著肉燥的香氣,盛子薇捧著熱氣騰騰的泡麵到他面前,甜蜜蜜地對他笑著說:「等一下就可以吃了。」
  
  「好香。」任何時候都想擁抱她的高瑜,摟著站在自己身前的盛子薇,吻了她的頸項。
  
  「還有件事,我得先說。」她突然背過身以掩飾臉上的嫣紅。「那就是……就是……」
  
  「你直說無妨。」高瑜直視她眼中的又羞又怕,有些不解。
  
  「爺爺說你年紀也不小了,會想要小孩,可是……可是……」她揚起了垂下的睫毛,臉愈來愈紅地看著他,「我不知道我能不能……能不能和你……」盛子薇索性摀住臉,才有勇氣把話說完。「我不知道我能不能和你發生夫妻間的親密關係,我有可能會嚇得不知所措。 別人碰我時,我會害怕、緊張。」
  
  高瑜拉開了她摀住臉的雙手,憐惜地貼住她的唇,在唇齒間訴說著真情,「你已經不害怕我的親吻,也不緊張我的接近了,不是嗎?不用擔心那麼多了。」他說完又吻住了她,吻化她的一切操心。
  
  愉悅感伴隨著他愈形深入的唇舌流遍了全身,盛子薇在他的掌勁下貼緊了他的身子,只能喘息出她的暈眩。如果他們未來的親密亦是這般的感覺,那她根本不會煩心,因為他的吻足夠讓她昏亂了。
  
  盛子薇虛軟地搖著頸子,輕聲說道:「面……快糊了。」
  
  「什麼面?」他佔領的唇依舊舐吻著她的甜美。
  
  「泡麵啊!」她推開他,深吸了好幾口氣才說得出下一句話。「你該吃麵了。」
  
  不可思議地看著她,高瑜大笑出聲,「看來我們的問題,可能不是你害怕即將到來的另一種關係,而是你會很不解風情地冒出話來打斷我們的親密。」
  
  「可是面真的要糊了啊!」半咕噥著話語,她抑鬱地看著他,覺得自己提醒他是件好事,怎麼他反而說她不解風情?
  
  高瑜啼笑皆非地望著缺乏幽默感的盛子薇,捏了下她的臉頰,討好地哄道:「怎麼了?我沒說你這樣不對啊!」
  
  二話不說,她立即把筷子遞給他,坐在他身旁看著他吃東西。
  
  此時電鈴聲響起,盛子薇小跑步去開門,大概是高徇來了。
  
  一會兒後,盛子薇領著高徇走入廚房。
  
  美食主義的高徇對高瑜面前的食物哼了一聲,「泡麵。」
  
  「對啊!愛心泡麵。」高瑜朝盛子薇眨了下眼,神情煞是愉快。
  
  「那東西沒營養,少吃。」高徇完美的眉眼間出現一抹興趣的光影,在兩人之間來回梭巡。
  
  高瑜不看也知道盛子薇必定是一臉尷尬的紅意,他舉起食指對弟弟搖了搖,「你如果嚇跑了子薇,我唯你是問。」
  
  「該是在一起的,命運就不會讓你們分離。」打從妻子過世後,一身黑衣已成特色的高徇在說話時悄俏地黯下了神色。
  
  「談正題吧!」為了不讓弟弟有沉湎回憶的機會,高瑜直截了當地開口。「我要你和子薇一起去蕭家,她一個人太危險,我不放心。」
  
  「已經知道燭台放在哪裡了嗎?還是只是去探探地形?」高徇問她。
  
  「我約略知道蕭家的地形,可是還不曉得燭台擺在何處,不過大概猜測得到它放在哪裡。平日去蕭家也不能大膽地翻看,所以我才想趁今晚去夜探一下。」她面對高徇誠實地回答,卻分心於兩兄弟的不同--一如薰風;一似寒冰。她慶幸與自己在一起的是和煦的暖風。
  
  「總之,你已經確定是在哪個區域?」高徇頷首,起身朝外走去。「那就走吧!」
  
  盛子薇隨即跟上他的腳步,又急促地回過身,含羞帶怯地抱了下高瑜,「我走了。」
  
  你可以用三樓的設備隨時和我保持聯絡,爺爺和媽媽都會在那裡。」
  
  如果嘴巴可以咧到耳朵的話,高瑜的嘴只怕已揚成超大的半圓弧度。這般的眷戀,夫復何求!
作者: 匿名    時間: 2015-4-3 07:31:50

  第十章
  
  「你確定要進去?」高徇一貫冷漠的聲音泛著不贊同的意味。他終於明白為何每回出手的總是盛子薔。
  
  連爬高牆都顯得吃力的盛子薇,終於爬上牆頭,待她真正站在牆頭上,又顫巍巍地看著下面的草皮。看來有些懼高的她,連能否順利地進入蕭家都有問題,更遑論取得燭台了。
  
  不過,她動作雖慢,倒也有條不紊。
  
  盛子薇緊閉上眼,鼓足了勇氣。「我要進去了。」她縱身一躍,空氣彷彿抽光般地屏住了呼吸。等到落了地,她猶不敢相信自己真的踩在平坦的草皮上。
  
  不要高興得太早,我們還沒進蕭家呢。」高徇無聲地跳棲在她身旁,身手利落。
  
  「好險你沒拿這項本事當副業。」從高瑜口中,她得知高徇曾有過異於常人的黑道背景,可是真正見識到他冷靜非凡而具專業水準的動作,著實令她開了眼界。
  
  高徇不發一語,舉步往前。
  
  「大門的鎖讓我來吧!」盛子薇悄悄地滑步入前廊,自腰間的小工具袋中拿出偵測器對準鑰匙孔的周邊測試是否有電子門鎖反應,想讓自己顯得有用些。「只有一道密碼。」
  
  在與門鎖主機連線後,她在按鍵上按下幾個妞,輕易地讓門滑了開來。
  
  「這是哪一家保全公司安置的設施?這麼不堪一擊。」進門後,高徇挑剔地望著大門。
  
  盛子薇憑記憶走到了保全系統裝置前,低聲道:「一樓沒有攝影機,而且就只有一個主控的地方,因此只要關閉那一處就可以了。」
  
  高徇站在盛子薇身旁,與她一樣就著手電筒的燈光檢視保全系統,不屑地哼了聲,「真該建議他們裝設寰宇設計的建築保全系統。」
  
  好險不是!盛子薇在心裡嘀咕著,領先朝樓梯步去,走向那擺設著蕭君約攝影作品的房間。入門前,她再度偵測了下所有的攝影機與防盜設施,確定都已經關閉後,才大膽地推開了門,在黑暗的房間之中亮起了手電筒。
  
  「從哪裡動手?」截至目前為止一切順利,不過早些取得東西才能安心。
  
  「我想蕭伯伯一定是把東西放在這裡。」盛子薇環視著四周隔成數個區域的攝影作品,沉思地評量著。
  
  「這些區域是如何分類的?」高徇問道。
  
  「以五大洲做為規畫依據。」她果決地回答,「我在家中已思考過這個問題。你不覺得各區域的特色大為不同嗎?」
  
  快步走完五個區域,高徇方同意地應聲,「沒錯。」
  
  「而且蕭伯伯最近迷上了一套尋寶遊戲軟體,就是依著電腦書面中出現的線索找出世界五大洲的寶物。我認為找到燭台的關鍵就在這幾個區域中。」從美洲區域走到亞洲區域,她停下腳步端詳著與照片搭配的擺設。
  
  「不用心急,心急就容易亂。」高徇自她交抱著雙臂的模樣,看出她些微的緊張。
  
  「明天還可以再來。」
  
  感激地對這個一向冷漠的小叔笑了笑,再回過頭時,盛子薇的笑停滯在嘴邊,伸出了手指著,「你看……這些照片的相框。」
  
  在盛子薇的提醒下,高徇仿若也有了頭緒,「各洲的照片不同,但相框皆是羅馬希臘式的人像浮雕。」
  
  「是的,而且這些雕像都是希臘羅馬神話中的人物,浮雕旁的花紋是他們的名字。這個是維納斯。」盛子薇望著愛神的浮雕輕呼出聲,煩惱地低語著,「只是這些人物跟我們找出燭台有什麼相關呢?」
  
  「我記得有幅圖是維納斯站在蚌中,因為她是從海沫中誕生的,對不對?」高徇走到了照片旁的玻璃小桌前,盯著上面的一座擺設。「就像這座貝殼銅雕。」
  
  「沒錯,的確就是這個樣子。」她與高瑜對望一眼,伸出戴著手套的手拿起了銅雕,放至手電筒的照明範圍內。「上面有字!」
  
  西風的呼吸誕生她
  
  在發聲的海面上
  
  從美妙的泡沫中升上來
  
  「西風的呼吸?」高徇開口輕喃,看著低頭在腰間的工具包中尋找東西的盛子薇。
  
  她拿出了指南針找出西邊的方位,依循著指示抬起了頭,霎時因驚訝而屏住了氣,又不敢相信地揉了揉眼睛--在西邊的角落,竟然有個……水族箱。「天!」
  
  「『西風』代表西方,而『海面』和『泡沫』則是水族箱的意思。」高徇同樣詫異地與她緩緩走向西邊的角落。
  
  熱帶魚在水草間穿梭著,時而優閒地游過拱橋。水族箱玻璃上反映出兩張搜索的臉龐。
  
  「海面?泡沫?」盛子薇喃喃自語地盯著浮動的水,眼光卻膠著在打氣的馬達上。
  
  「蕭伯伯瘋啦?!」
  
  否則,一個正常人怎會把一顆晶瑩剔透的無瑕白水晶丟在水族箱的馬達與沙石之間?
  
  隨著她的目光,向來不動聲色的高徇也倒抽了口氣。「他真是個奇特的人。」他望著因燈光照亮而隱隱反射著白色光芒的水晶,不禁納悶起蕭柏文其他珍玩的命運。
  
  「嬰兒拳頭般大的白水晶,是從泰國皇室一位嫁至美國的公主手中輾轉賣出的。由於精純度高,因此又被稱為『純潔之石』。」她說出水晶的來歷,心同時因為期待而快速地跳動著。
  
  由此推想,那麼燭台的藏匿處必定也暗隱在這些相框與擺飾之中!
  
  「泰國皇室!那只維納斯相框中所放的照片是……」高徇直起了身子,眼睛與她一樣興奮地發亮。
  
  「泰國皇宮!」接著他的話端,盛子薇幾乎要用全部的力氣才能阻止自己快樂地叫出聲。這麼說來,燭台是法國的莫蓮娜大師所製造的,照片應該是……凡爾賽宮!」懷著忐忑不安的心,她走人充滿歐洲風情的區域,懷著既興奮又怕希望落空的心情找到了凡爾賽宮的照片。她無心注意華麗的宮殿,只凝神盯著相框上的人像浮雕。丘比特!」
  
  俊美的側臉配上身後的翅膀,以及手中朝下拉開的小弓,相框上的人像浮雕正是丘比特。
  
  「丘比特,那我們該找丘比特之妻--賽姬。」高徇開口說出映人腦中的第一個想法。
  
  盛子薇聞言即刻尋找著桌面上及玻璃展示櫃中的人物雕像,卻一無所獲。「沒有賽姬。那與丘比特相關的還有什麼?不可能是他的母親維納斯啊!維納斯方纔已經找過了。」
  
  她一邊說話,眼光著急地看著四周,不希望在如此接近真相的當頭,前功盡棄。突然,她衝著玻璃展示櫃的底層說。「找到了!與丘比特相關的不是賽姬,而是一隻箭,只能搭在弓上的箭。」
  
  她取出了那把銀製的小箭,細聲地讀出箭上的小字:
  
  愛情是不用眼睛,而是用心靈看一切的,因此長著翼膀的丘比特被描寫為盲目。
  
  「莎士比亞。」高徇在她未開口前說出了句子的來處,同時指了指屋中右側的一面書牆。
  
  擦去了因緊張而流出的冷汗,盛子薇站在書牆前,努力地想在微弱的燈光下找到任何一本與莎士比亞相關的作品。她被雷擊中似的定住了身子,雙手合十地感謝上天,因為莎士比亞語錄就在她的面前。
  
  她抽出了書,才打開扉頁,就看到了一把鑰匙粘在上頭。「冷靜!冷靜!」她不斷地告訴自己,平復著沒有立即看到燭台的失望心情。
  
  「哪裡有鑰匙孔呢?」高徇猜測著。想在五十坪的房間內尋找一個鑰匙孔有如海底撈針般困難。
  
  盛子薇沒有開口,逕自走到丘比特相框前,盯著看長達一分鐘之久,而後試探性地低下了身,在轉角的壁沿下推開了一個盆栽,赫然在綠色植物後發現了一個鑰匙孔。
  
  「找到了。丘比特的弓向下所指的方向,就是鑰匙孔的所在之處。」
  
  她還未將鑰匙插人鑰匙孔中,就聽見隔壁房間傳來蕭柏文帶著怒氣與恐懼的叫聲。
  
  高徇與盛子薇對看一眼,腦中同時想到盛偉華可能對老人下毒手,盛子薇更是立刻奔向蕭柏文的房間。
  
  門一打開,就看到高舉匕首的盛偉華威脅地立於蕭柏文身前。盛子薇身子晃了晃,要求自己絕不因顫抖而有一絲退縮之意,即使眼前站的人是她二十多年來的可怕夢魘!
  
  她不能怕他!絕不!
  
  「不錯嘛,見到我不會昏倒了。」黑色絲質面具下的聲音,仍是斯文好聽,然而其中所傳達的意旨卻是不折不扣的惡意。「記得我告訴過你血饅頭的故事嗎?現在你可以親眼看看人被殺後血噴出來的壯觀情形。」
  
  「不!」沒有思考的,她第一時間衝向了盛偉華,瘋狂地想在匕首與蕭柏文之間爭取到足夠逃生的空間。
  
  「滾!」一腳踹向盛子薇的腰問,盛偉華冰冷而不屑地笑著,「想跟我鬥,你還早得很。」
  
  「你休想動蕭伯伯一絲一毫!」盛子薇不顧疼痛地薇直起了腰,對著床上已是呆若木雞的蕭柏文投以抱歉的一眼後,自口袋中拿出了一把槍,瞄準盛偉華。
  
  盛偉華愣了下,不自然地動了動匕首,口氣中的挑撥卻不曾減少。「你敢射我嗎?想想看,身體被貫穿了一個洞,紅色的血奔流出傷口,而肌肉也因高溫子彈的穿過而腐蝕成一團。你敢射我嗎?」
  
  「她不敢,我敢!」高徇在說話的同時,扣下了扳機。砰然巨響驚爆了夜裡的靜謐。
  
  不敢置信地盯著自己中彈的右肩,盛偉華搖晃了下身子,開始往陽台退去,「算你厲害,我忘了你還帶了個幫手。」
  
  「想走!」高徇冷哼一聲,擋在他身前,抄起了盛偉華置於牆角的小型監控器,「你也算個厲害角色,要不是我看到了這部攝影機,決計想不到你竟然神不知鬼不覺地在隔壁房間內又偷裝了一部。想必方纔我們潛入的情形,你都拍下來了。」
  

作者: 匿名    時間: 2015-4-3 07:32:00

  盛子薇不穩地放下了槍,臉色蒼白地看著高殉不疾不徐地道出盛偉華的企圖。
  
  「如果不是蕭先生突然驚醒、大叫一聲的話,那他今晚可能已經慘死在你的刀下。
  
  而我和子薇在隔壁房間活動的錄影帶就會送到警局,成為殺人兇嫌,因為時間上也正好符合,我沒說錯吧!」
  
  「難怪你要利用電腦通訊告訴我們,你要在三天內取得燭台。原來是個陷阱!」盛子薇瞪著盛偉華,努力讓自己不在血腥味之間昏厥。
  
  「很高興你們已經猜到了我的企圖。」盛偉華挑釁地看著高徇,手按著右肩的傷口。
  
  「現在該將你繩之以法了。你等著在牢獄之中過完下半輩子吧!」高徇不留情地又往前踏一步,完全阻斷了盛偉華的逃脫路徑。
  
  「哼!你當我是那種乖乖束手就縛的人嗎?死也要死得轟轟烈烈。」扯下了面罩,盛偉華將酷似盛子薇父親的臉龐轉向她,臉上泛著不懷好意的猙獰,「我要你一輩子都不會忘記今天的景象!」
  
  說完,他躲開了高徇撲過來的身子,舉起匕首狠狠地往自己胸膛插入,臉上青筋畢現地咬牙切齒,紅眼中淨是瘋狂。「看!」他猛力將匕首自胸口拔出,讓血如湧泉般地噴濺到地面、天花板上,而後吞嚥下最後一口氣息。
  
  「這些記者是吃飽沒事做嗎?」打開了淺咖啡色襯衫的第一顆鈕扣,高瑜轉頭向抱著小孩的尉赫哲埋怨。
  
  「這代表我們還有點新聞價值。」拍了拍兒子小怪的頭,婚後脾氣已較收斂的尉赫哲無所謂地回答,「反正記者會正好幫寰宇新推出的軟體做免費的廣告。誰教我們的老婆長得一模一樣!」
  
  自從高瑜和盛子薇出雙入對,狀似親密地出現公眾場所後,無數的小報週刊在不明原因下,紛紛以頭條方式報導高瑜和夥伴尉赫哲妻子的外遇,引起不少注意與困擾。
  
  在不堪其擾下,高瑜勉為其難地攜著盛子薇與尉赫哲夫妻辦了一場記者會,澄清誤會。對人群已較能接受的盛子薇在記者會中溫柔婉約的形象,讓不少記者猛按快門,使得高瑜大吃飛醋,心情為之低落不已。
  
  「她們兩個去買什麼了?怎麼這麼神秘。」高瑜摘下眼鏡放在桌上,在露天咖啡座的白色座椅上疲倦地伸了個懶腰。
  
  「天知道!」看盛子薔方才神秘兮兮的,八成沒什麼好事,尉赫哲在心裡想著。他懷中的小怪突然拉了下他的衣領,低叫了一聲。他安撫地拍拍兒子的背,轉頭看著端著咖啡發呆的高瑜問:「你和子薇什麼時候生個孩子?」
  
  「孩子?」想到這個名詞,高瑜不免長吁短歎一番,「其實,我們之間的最大進展還要感謝你兒子啊!」
  
  尉赫哲將兒子舉過頭頂,讓他高興地直叫才又放低,不解地看著苦笑的高瑜。「關我兒子什麼事?」
  
  「你昨天不是把孩子交給我和子薇照顧嗎?結果這小子可能看我一副飢渴的樣子,竟然十分主動地拉著我的手……放在子薇的胸部。」
  
  「哇!」尉赫哲愣了下,繼之對著兒子大笑;而小怪看著父親笑,也涎著口水跟著傻笑。「我就知道我們家小怪有前途!我還以為你們……」
  
  「我們是同床共枕沒錯,可是每次只要被我觸及脖子以下,子薇就開始僵硬不動,我怎麼忍心逼她呢?」
  
  每當子薇回想起目睹盛偉華慘死的情形,不是不言不語便是高燒不退,他看了為之心疼。所幸,死裡逃生的蕭柏文對她的原諒及拿回盛家燭台讓她受驚的心靈慢慢平息下來。可是,經過這次事件後,大伙共同的默契就是不再讓她受到驚嚇。身為丈夫的他又怎麼可能勉強她些什麼呢?
  
  「沒關係,」尉赫哲用力捶了下高瑜的肩,依舊笑開嘴的說:「忍耐為強身之本。」
  
  「青年守則不會背就不要亂背!」
  
  臉上帶著神秘笑容的盛子薔,拎著紙袋站在丈夫身後發言,同時不文雅地把紙袋全丟到地上。
  
  「累嗎?」高瑜拉過了盛子薇坐下,用面紙替她拭去額頭的微汗,奇怪於她清亮得過分的雙眼及粉紅的頰。
  
  盛子薔朝妹妹眨了眨眼,心中暗自得意於方纔所購買的物品--絲質透明睡衣。
  
  子薇昨晚在電話中害羞地說,一開始由於她害怕親密關係,所以高瑜一碰她,她就渾身不自在。而體貼的高瑜察覺到了之後,就完全停止對她親密的要求,每天夜裡都沖冷水澡。
  
  而後她慢慢克服了心理障礙,卻不敢主動開口告訴高瑜,只好求助於姊姊,她們才有了今天的購衣行動--為今晚子薇的表態做準備。
  
  「高瑜,今晚多吃點海鮮。」盛子薔語帶暗示地對高瑜猛笑。
  
  「可是這陣子海鮮中毒的事件好多,我看還是不要好了。」聽不出這話的盛子薇不贊同地搖著頭。
  
  這時,在場兩個男士的表情各異,尉赫哲因憋著笑意而扭曲臉頰;高瑜則是青白著臉色,瞪了盛於薔一眼。
  
  「咦!那邊好多人哦。」常忘了自己是孕婦的盛子薔,在眾目睽睽下爬上椅子,仰起脖子向前探去。只是她才剛站上去,就被齜牙咧嘴的尉赫哲抱下來。
  
  「是好多人。」盛子薇拉著高瑜的手臂也踮著腳尖望著不遠處逐漸聚集的人潮。
  
  「我們過去看看。」盛子薔撥開丈夫的手,帶著妹妹往前衝去,「反正我們也要走了。」[HJ*5/9]
  
  盛子薇跟著姊姊走進人群中,還未看到群眾專注的焦點,就聽到無可奈何的熟悉聲音--「我拜託你,離我遠一點!」
  
  她還來不及猜想這個熟悉的聲音是誰,就又被姊姊往前推進了一步。
  
  「呀!原來在拍連續劇。」擠到前頭的盛子薔大失所望地歎了口氣,湊熱鬧的心情完全消失。
  
  原來所有人注目的焦點是一對在街頭爭吵的男女,而從盛子薇這個角度看不到女子的正面,只能瞧見綁著髮辮的苗條背影,以及聽見她對那名輪廓深如混血兒的男子叫吼的聲音。
  
  「我們是不可能的,你別再來煩我了!從美國煩到台灣,你不累,我都累死了!」
  
  說完,女子邁開步伐就要離開,卻在下一瞬間被那名半帶邪氣的俊美男子反手拉入懷中,深吻著她。
  
  「紫筍!」盛子薇看到女子的側面,驚喜地叫出聲來。
  
  胡紫筍頭暈目眩地聽到有人喊自己的名字,忿忿地踢了那名兀自帶著掠奪笑容的男子一腳,一把推開他,抬起頭尋找聲音的來源。「子薇!」她興奮地走到盛子薇身前。
  
  盛子薇擁抱著她,開心地笑著說:「到台灣怎麼沒來找我?」
  
  「我才剛到,還來不及打電話給你,就被一個神經病纏住了。」胡紫筍頭也不回地翻了個白眼,以示心中的不滿。「你老公呢?」自盛子薇幾星期前打電話告訴她這個驚人的消息後,她就好奇地想看看那個解開盛子薇心結的男人。
  
  「我是高瑜,子薇的丈夫。」高瑜上前與胡紫筍握了握手,感到那名與胡紫筍當眾親熱的男子不悅的目光。「謝謝你在美國時對子薇的幫助。」
  
  不及和高瑜多交談,胡紫筍的目光就被盛子薇身旁容貌酷似的盛子薔所吸引,她伸出手指著盛子薇,又指著盛子薔。「你是子薔?」
  
  「對,我是子嗇,旁邊這個不吭聲的是我老公,還有小孩。」盛子薔頂了頂丈夫的腰,對胡紫筍微笑著。
  
  「你們果然長得一模一樣!」胡紫筍左右張望著兩人的臉孔。除了懷孕的盛子薔看來臉龐較豐潤些,姊妹倆美麗的五官幾乎令人無法分辨,只不過此時兩人的神情迥然不同。
  
  「紫筍,你是不是遇到麻煩了?」想起胡紫筍方才對那名男子的吼叫,盛子薇低聲在好友耳邊問道。
  
  「我跟你們一起走,好不好?」胡紫筍拉著盛子薇的手,擠在他們一夥人之間,嫌惡地吐吐舌頭,「那傢伙像只打不死的蟑螂!」
  
  「我們先走了。」盛子薇十分禮貌地向那名男子點了下頭,卻看到他從容地繞過人群,步伐不停地往胡紫筍走來。
  
  「你走開!」胡紫筍有些惱火,杏眼圓睜地退了一步。
  
  那名男子不容拒絕地將胡紫筍拉到自己懷裡,頭一低又吻住了她,而後用著略帶外國腔調的國語在她的唇邊說:「我要的,絕不放手。紫筍,我的中國娃娃。」
  
  盛子薇倚在高瑜身旁,低下了頭,有些不好意思看別人接吻。胡紫筍是個古典美女,自然有人追求,但她從未見過紫筍對哪一位追求者這麼大動肝火。
  
  「你買了什麼?」高瑜為妻子順了順發,不經心地問著,卻見到她又飛紅了臉,這令他更加好奇了。「我可以看嗎?」
  
  盛子薇搖了搖頭,又點了點頭,最後矛盾得幾乎把下巴貼於胸前。
  
  就在這時,胡紫筍氣急敗壞地推開邪氣男子,「你這個混蛋!」說完,她匆促地回過身,想拉著盛子薇離開。
  
  沒想到她回身的衝擊力量卻反而撞到了倚著高瑜站立的盛子薇,直把她手中的紙袋都撞落掉在地面。
  
  從紙袋中露出一件薄如蟬翼的睡衣。
  
  盛子薇根本不敢看高瑜的臉,也不敢彎下身去撿衣物,她輕呼一聲,轉身就想跑走。但她才跨出半步,就被拉進熟悉的溫暖胸膛。
  
  高瑜勾起了嘴角,一臉明瞭的笑容,附在她耳畔輕聲地說:「相信我,你絕對不需要用到這種東西吸引我的注意。」他說完撫著她酩紅的臉龐,深深地吻住了她。
  
  「哇!這出連續劇在哪一台播呀?好像不錯看。」圍觀的群眾鼓噪地問著。
  
  兀自擁吻的高瑜和盛子薇,翩然微笑而立的尉赫哲和盛子薔,以及目瞪口呆仍不忘對糾纏男子怒目相向的胡紫筍,此時,全都成了陽光下的焦點!
  
  全書完
作者: 匿名    時間: 2015-4-3 07:32:27

  
  
  關於狼於羊……
  
  還記得《偷心怪盜》中的後記嗎?沒錯,就是那篇「狼與羊的故事」--披著羊皮的狼和羊相戀的故事。
  
  由於我再怎麼編派結局,提出那個故事開端的朋友--小夜就是不滿意,因此我便在文中代她徵求狼與羊相戀的結局佳作。很開心,因為讀者們都有著很趣味的思考模式,我特別挑出幾個或是浪漫、或是想像力豐富的結局和大家一起分享。
  
  一、前世今生篇:一狼一羊即使相愛,但因彼此是不同的種族,注定了他們無法相守的命運。而就在他們的愛情苦不堪言之際,美麗的女羊竟被許配給族長之子。今生注定無法在一起的一狼一羊,在此種絕望的情況之下,憶起了聽來的傳說--用紅絲帶繫住有情人,一同結束生命,則不管未來的命運如何輪迴,最後終將會在一起。於是,狼與羊傚法傳說,結束了他們的生命,也結束了他們今生不被認可的愛戀,盼在來世繼續未了的情緣。(彼君)
  
  二、情深不悔篇:卸下了羊皮的狼,不但得到了羊的諒解,且在羊的溫柔相待下,過著神仙眷侶般的生活,但狼的心底始終有個陰影。一日,在羊的眷戀目光中,狼說出了他的真心話--他的心中始終有另一個身影,他無法再對羊隱瞞下去了。而癡情的羊只是淒楚地一笑,深情依舊地告訴狼--只要他愛她,她有把握在將來,他愛的人終會只有她一人。(小貢)
  
  三、伊索寓言篇:羊和披著羊皮的狼同行出遊,驚遇獵人。獵人要求「兩」羊之間必須留下一張羊皮,否則格殺勿論。這時,深情的狼為了保護心愛的羊,便脫下了身上的羊皮,保全了彼此的生命,羊在感動之餘更堅定了愛狼的決心,一羊一狼於是遠離塵世,就此相守。(維緹)
  
  四、希臘神話篇:披著羊皮的狼在對羊表露後,兩人雖然相愛,但一羊一狼的種族差距始終是他們之間無法解決的難題。一日,天神宙斯得知此事,為他們的愛情所感動,遂給予兩人變身的能力--當牧草豐足時,狼變成羊;而牧草缺乏時,羊變成狼。他們從此衣食無缺的過著幸福的日子。(東玉)
  
  五、腦筋急轉彎篇:披著羊皮的狼在良心、愛情的煎熬下,下定決心對羊坦白。不料,當他走到羊面前時,羊妹妹也正欲言又止地打算告訴他一個「秘密」。在沒有一方願意先開口表明秘密的情況下,兩隻羊彼此互相推讓了三天兩夜,最後他們決定一起開口。只見兩者都將羊皮一掀,異口同聲地說:「我是狼!」於是二羊……不!二狼深情相擁,攜下同心行走江湖,騙盡天下小綿羊。(幻碧月)
  
  六、暴力血腥篇:先把小夜的嘴封起來,防止她又對結局不滿,再拿球棒狠狠地敲她,讓她忘記狼與羊的故事。(讀者語璇與咧嘴大笑的我!)
  
  很多有趣的點子吧!謝謝大家的鼎力相助,這麼一來,相信那個喜歡在電話中叨絮騷擾我的小夜,一定可以閉嘴了!耶!
  
  小夜的話:感謝大家替「羊狼戀」想出了這麼多有意思的結局。不過,我有一點抗議的話必吐才快。宛宛--就是那個換了筆名卻依然沒有轉性的婉婉--有在文中譭謗我的嫌疑。我豈是如她所寫的無聊人士?我好歹也是個高級知識分子,(我是這麼認為啦!)真弄不懂宛宛為何老是將我描述得那麼不優秀。她每次提到我都沒好事,這還不打緊,竟然誤導讀者來信建議她痛打我一頓。天地良心啊!就算沒有你們的建議,那個很凶的宛宛已會拿書K我了,更別提在你們的支持下,她將如何肆無忌憚地對我拳腳相向。嗚嗚……我好命苦!
  
  宛宛的抗議:當你正在準備明天上班急需要用到的資料,且正心急如焚地安排被打亂的行程時,有個不識趣的女人在你的床上跳來跳去,對著空氣幻想她可愛的堂本光(小夜有戀童症),並不時在你耳旁嘀嘀咕咕著昨天的連續劇情節,即使她遠來是客,你還是會想扁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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