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OGO論壇

標題: [星野櫻]小心,有曖(全文完) [列印本頁]

作者: 我是分身    時間: 2015-4-3 22:16:28     標題: [星野櫻]小心,有曖(全文完)

本帖最後由 我是分身 於 2015-4-4 16:18 編輯

小心,有曖昧 作者:星野櫻 

這是篇原名很狗血的文\(^o^)/~,
這是一篇用寫長篇的時間完成的中篇,
我承認我很廢柴/(ㄒoㄒ)/~~ ,
這是一篇無條件反射某櫻惡趣味的三角戀小文,↖(^ω^)↗,
總之,我寫的很過癮!由最初的《朋友妻》改到現在的偏文藝風的名字,
首次嘗試了一把明媚憂傷風,儘管還是不能完全擺脫某櫻渾然天成的邪惡氣息╭(╯^╰)╮,
因為朋友妻這個話題,本身就是很邪惡很容易擦槍走火的身份嘛~~
糕點師配上金融呆子,一個靠感性吃飯,一個靠理性幹活,
再加上無賴少爺型的男配,雖然只是小中篇,但是麻雀雖小五臟俱全。
哈哈哈~~抱抱,有的,KISS,有的,H什麼的,也是有的有的
(如果那只右耳兔高抬貴手的話,哈哈哈哈~~)
儘管我明明是個標準的純美派代表,但是為了藝術我願意犧牲╮(╯_╰)╭。

作者: 我是分身    時間: 2015-4-3 22:16:56

  楔子

  Male’s Century Club。

  閃亮的大招牌下,潮男型男優質男穿梭其間,紅酒香檳雞尾酒清脆碰撞,

  時尚圈的潮人,商圈的小開,金融的精英。男色萌動的流行夜店,成了頂級男人聚會的集散地。留戀這裡夜生活的男人各式各樣,各有千秋,卻也各有目的,各懷鬼胎。

  而女人這種對危險敏感,卻對危險男人難以抗拒的動物,更是如潮水般湧入,車水馬龍的夜店門口走俏大好。

  羅西西全副武裝地站在夜店前深深的呼吸著。她現在和那些男人一樣帶著目的,懷著鬼胎。

  貼身的低腰牛仔短褲,大而寬的斜肩白色蝙蝠衫,水鑽蝴蝶配飾搭上光色晶亮的唇蜜。

  今天晚上,新上任的男朋友湯以臣約她在這個潮感十足的CLUB見面,要介紹他的兄弟朋友給她認識。

  老實說,她在緊張冒汗,心跳加速……

  因為她還沒有做好準備見到那個男人……商涼一。

  那個在幾天前把她的表白踩在腳底,拒絕得體無完膚的男人,那個她新男友的酒肉兄弟鐵桿朋友。

  男人把女人介紹給自己的好朋友,就是承認她地位的標誌之一。

  呵呵……看到被自己拒絕的女人變成朋友的女朋友,他會露出怎樣的難堪又好笑的表情呢?

  她該用什麼樣的臉色面對那個不可一世的混蛋男人呢?

  該用什麼樣的口氣對他開口講第一句話呢?嗆聲挑釁,還是冷冷淡淡地問聲好就算了……

  恩……還是輕輕微笑地送上一句「HI,好久不見」最刺激人吧?

  她現在露出的表情一定很卑鄙下流陰險齷齪邪惡吧?

  可那又怎樣?!女人不壞,男人無愛!她本來就沒打算再在商涼一的面前當什麼好女人!

  啊哈哈哈哈!

  啪

  到嘴的壞笑還沒盡興地勾起,興奮的思緒就被沉重地響聲打斷。

  一副斯文敗類專用的銀邊眼睛飛甩到她眼前,她愣了愣,抬眼看向不遠處的入口邊正上演的感情糾葛的老戲碼。

  女人抬手推拉著男人胸口的衣襟,聲音尖銳刺耳。「商涼一!你拒絕我?」

  閃閃電人的霓虹燈印出男人精緻立體的迷人五官,暗沉的凝瞳,傲挺的鼻樑,輕抿的薄唇。

  緞面西裝在忽暖忽冷的燈色下反射出啞光,黑紫色的大朵胸花配上黑白格的領帶,襯得男人渾身散發出藏不住的時尚感。

  他不著痕跡地從揪扯中退身而出,事不關己地站在一邊。

  胸口的黑花上下起伏一記,男人沉緩的聲音懶懶地響起,只用一個字搪塞了女人不可置信的提問---

  「是。」

  是。他拒絕她,徹徹底底,乾乾淨淨。

  「為什麼?你說過喜歡我,想和我在一起的,不是嗎?」

  「前提是,你不是我朋友的女人。」

  「可是我已經跟他分手了!」就在不久前,而且,完完全全是為了他!

  「那又怎樣?」

  「那代表我自由了,我沒有男朋友了,可以沒有顧慮地在一起了!」

  女人的高跟鞋一踩,作勢要擁上來。

  皮鞋嗑噠落地的清脆聲,男人向後邁步一退,眼神滿是距離感地看著面前的女人。

  「我不和朋友的女人交往。」

  「我已經和他分手,沒有關係了!本來我也只是想通過他認識你的,你之前也對我說過,如果不是我有男朋友,你會想要追我吧?」

  「我會。」

  男人喉頭溢出輕輕的哼,「如果你沒當過我朋友女人的話。可現在……哼,抱歉,我對朋友妻沒有興趣。」

  朋友妻----

  在商涼一的概念裡。

  這三個字包含了所有兄弟交往中的女人,兄弟交往過的女人,兄弟看上並追求中的女人,兄弟看上過卻沒發動追求攻勢的女人。

  這麼說吧,只要被兄弟看上過的女人,哪怕只有一眼,或一句「這個女人是我的菜」,對他商涼一來說,再有魅力的尤物都會瞬間失去女人魅惑撩人的可口感覺。

  烙上了兄弟女人印記後,這種女人對他來說一種禁忌,這種禁忌沒有絲毫魅力刺激和挑戰征服感,只會讓他想束之高閣,敬之如賓。

  和朋友搶女人這種事,聽起來夠拽夠MAN,可是,這種丟臉又浪費力氣的事情,商涼一向來不屑。

  他喜歡和女人曖昧,甚至享受和女人剪不斷理還亂的糾纏,但是兩男一女的戲碼是他從來欣賞不來。

  偏偏總是有女人喜歡挑戰他的這項原則和禁忌……

  送走了一個,後面還有一堆女人在前赴後繼地做著兩隻極品男為自己爭風吃醋的美夢。

  「涼一,這是我的女朋友---羅西西。」

  羅西西?

  熟悉的名字和好友滿是佔有性的介紹,讓他胸口一緊,眼瞳放空愣住,那一瞬他的腦海劃過無數的念頭,最終他挑眉,勾唇,哼笑出聲。

  凝眸,他放肆地打量她。

  從穿著打扮,彩妝濃淡,眼神表情,到她真正的動機盤算,他都想統統看清楚。

  可這女人偏偏看也不看他一眼,眼神從他身上一掠兒過,直接垂落在他好友湯以臣的身上。

  她忘記了,就在前不久,她那雙黑瞳還在他身上兜兜轉轉,留戀往返,鍥而不捨地追逐探尋,想要瞭解他,摸索他,看透他。只要他微微一個示意,她就會在腦海裡猜測千百遍他這個眼神的深意。

  這麼快,就把感覺忘了,目標換了,這就是女人的善變嗎?

  胸口的五味瓶懸在邊緣,搖搖晃晃,還未打碎。

  女人故意不去看他,轉身扁起唇來吐槽自己身邊的男友,「要不要這樣慎重的介紹啊,才剛開始交往,你這樣我壓力會很大呀!」

  「女人不是很喜歡見男人的兄弟的嘛?」好友挑眉,毫不忌諱地表露自己花叢走過好幾回的豐富經驗。

  「之前我都不瞭解,原來你都這麼做作的嘛?」她並不生氣,哼笑而過,那種很瞭解又不介意好友過往的假大度口氣讓他不以為然地撇唇。

  「這樣不好嘛?女朋友。」好友調笑的稱呼裡滿是寵溺的甜蜜,聽來刺耳至極。

  「好呀,好透了!讓我感動得快死啦!」女人玩笑地咧唇一笑,推了推男友的胸口,結束了和好友的打情罵俏,轉顏看向始終窩在包廂沙發上不發一言的商涼一,大方地伸手到他跟前表示友好。

  他悶在原地,故意不伸手接應,想要給她難堪。

  「你裝斯文用的眼鏡,不要了嗎?」

  「……」

  銀邊眼鏡被她拿來手裡晃了晃, 「你剛剛在門口處理女人問題的時候落下的。看起來沒近視嘛,故意假裝讀書人女孩子就會比較喜歡嗎?」

  他繃緊了下唇,不得已地回應她的招呼,伸出手拽過她手裡的眼鏡,隨手掛在襯衫V領間。

  空隙間,他聽到她這樣開口介紹自己。

  「嗨。我是羅西西,東西的西。以臣的女朋友。麻煩你記清楚我的名字,別再弄錯。從今天開始,是你的朋友妻。」

  「啪嚓」

  他聽到在胸口懸晃的五味瓶最終碎裂的聲音。

  很好,前陣子才和他曖昧貼近,向他暗示告白的女人帶上假面具,裝作不認識他的樣子,大喇喇地出現在他眼前了,還向他宣告了她現在的新身份---他的朋友妻。





作者: 我是分身    時間: 2015-4-3 22:18:03

  第一章

  「離我朋友遠點。」

  剛踏出補妝間,商涼一的聲音就從旁邊傳來。

  他雙臂抱胸,靠在木質牆壁邊,斜眼望向她,似乎等候多時,而簡短且喜怒分明的話語也表示他完全不想跟她多說一句廢話,單刀直入地挑明他的來意。

  他要她立刻滾離他的視線,和他朋友湯以臣的身邊。

  羅西西笑了, 「你要我離開他?憑什麼?」

  「憑你想報復我,憑你想耍花樣,憑你想利用我朋友。」

  「報復?耍花樣?你在說什麼,我完全聽不懂。」她揮手扔掉手裡的濕巾,不屑看他一眼抬腳就要擦過他身邊。

  「咻」得一瞬,她被隱忍怒意的他揪回自己身邊,逼她的雙瞳正視自己,連一絲動機不純都別想逃過他的眼睛。

  「你到底想怎樣?」

  她昂起頭來,毫不迴避的迎擊他,「我想回我男朋友身邊去。現在,立刻,馬上。」

  「哼。男朋友……在我面前你還裝什麼。你只是在記恨我,所以故意在我朋友面前耍手段玩心計,你現在的樣子真讓人作嘔又討嫌。」

  「不好意思,商先生,我並沒有讓男朋友以外的男人喜歡上我的意願,你的作嘔又討嫌可以放在心裡不用告訴我。」

  她的叛逆讓他瞇眼, 「你到底要怎樣才肯罷手。」

  她輕笑一聲,掙脫了他鉗制的手腕,兩手一插褲袋,一副要把話和他講清楚的大方態度。

  「如果是我之前的多餘的告白讓你困擾誤會了,我可以收回。」

  「告白也可以收回?那開房不上床是不是可以不用付房錢就走人?」

  「我們又沒有上床過!」這個比喻也太過了,她張口證明他們倆之間的清白。

  「是啊。真可惜是嗎?」他涼笑,對她激烈撇清的反應譏諷更勝。

  「是慶幸。商先生,麻煩你記清楚我現在的身份,不是你該隨便開口調侃的對象。」

  「這個身份有讓你很享受嗎?」

  「是,我很享受!並且打算繼續爽下去!」

  「你是在對我宣戰嗎?」

  「宣戰?你是要搶我男朋友嗎?」她揚了揚眉,「這麼想要我滾離以臣的身邊。你難道是在……吃醋?」

  「……」瞇眸皺眉,捏緊拳頭。

  「是在吃我的醋,還是以臣的醋呢?你該不會喜歡以臣,想把他佔為己有吧?」

  「……」這個女人……她在惹火他……

  「不過,可惜哦。商涼一先生,以臣現在是我的,而且我沒打算把他讓給你。」她眨眨眼,注意到他胸口不停起伏那朵黑色胸花。

  在火大嗎?想抓狂嗎?

  她決定火上澆油。

  「想要的話,就來跟我搶吧。如果你覺得你有比我更愛他的話。」

  言下之意,他們會在一起,不是他想像的報復和耍心機,她沒有他想法陰暗又險惡,她和湯以臣會在一起,是因為她愛他。

  就像她也曾經傻乎乎地喜歡過他一樣。

  她只是運氣不太好,一前一後喜歡上的兩個男人剛好認識,還是好朋友。

  這一點,她也很無奈,甚至比他更無奈。

  世界怎麼就這麼「小」,事情怎麼就這麼「巧」呢?

  吐舌,挑眉,她輕巧地轉身,踩著尖細的高跟鞋邁出刻意小心的一字步,留給他一個故意扭腰擺臀的做作背影。

  背後的木門板被砸得悶響出聲,她幾乎可以想像他耐性破表後抬袖捶門的隱忍模樣。

  這就是她想要的。

  她想要商涼一認不清她,看不準她,握不住她,拿她沒有辦法。

  她不會再像以前一樣傻乎乎地被他耍得團團轉了!

  ----------------------------------------------

  羅西西第一次見到商涼一。

  是透過蛋糕店的玻璃窗。

  他穿著一身刻板正式的西裝,肩膀頂著手機一邊講電話,一邊甩手關上豪華轎車的門。

  抬手按下車鑰匙,啾聲鎖上車子,他掛下電話,推門走進蛋糕店。

  櫃檯後的她正在對賬簿,不想分心去招呼盤點時候冒出來的客人。高級西裝,上等房車,精緻卻露出拒人千里之外表情的臉,加上渾身散發著冰涼的氣息,讓他看起來就像是個挑剔又不好應付的客人,有錢也不好賺,她的親和力不想浪費在多餘的人身上。

  他果然也沒對她搭腔,不需要她的介紹,更無所謂她不好客的態度,兀自彎身去打量玻璃廚窗裡的每一塊蛋糕和甜品。

  五分鐘過去……

  十分鐘過去……

  十五分鐘過去……

  直到她對完賬簿,他竟然還在。

  好吧!

  他贏了,他是上帝,她沒辦法無視他,她合上賬簿來伺候他這位大爺好嘛?

  是有多喪失語言功能,不能先對女士講話嘛!?

  按捺下心裡的小小怨念,她揚起微笑欠身道, 「先生,很高興為您服務,有什麼我能為您做的嘛?」

  哦鬧!晾了大半會功夫後才姍姍來遲的「為您服務」究竟能有多高興,大家心裡都有數。

  男人抬眼皺眉不滿地睨向她。

  她心下有愧,連笑容也僵了僵。

  「您有什麼喜歡的糕點嗎?我們這的糕點很新鮮,都是剛出爐的。」

  「千層糕。」他頓了頓, 「我要法式千層糕。」

  她愣在櫃檯後,法式千層糕,法式千層糕?那種做法過程超複雜的糕點哪會放在櫃檯裡出售啊!?這種專業又偏門的食物,她從沒聽客人開口欽點過。

  「你又要發完呆才能很高興地為我服務嗎?」

  刺人的話語從男人的嘴人飄出,藏在銀邊鏡片後的沉色黑瞳滿含不耐瞥向她,連唇也噙上譏笑,不理會她虛以為蛇的待客假笑,他直起身沒興趣繼續研究櫃檯裡琳琅滿目糕點,開口道。

  「誰是羅東東。」

  「唉?」

  「我找羅東東。」

  羅東東?她什麼時候多了兄弟姐妹嘛?為什麼老媽從來沒告訴過她?

  「我要羅東東親手做的法式千層糕,現在就要,多少錢都可以。」

  「……先生,麻煩您指定糕點師的時候,至少先弄清楚她的名字先好嗎?」

  他挑眉。

  「這裡沒有叫羅東東的傢伙,只有叫羅西西的糕點師!」

  「羅……西西?」

  她昂起下巴,表示正是她在下。

  他無所謂地輕嗤, 「隨便是東是西都好,你做的法式千層糕一個,給我包起來。我趕時間。」

  什麼叫隨便是東是西都好,點名找她做蛋糕還把她的名字念錯!把她當成什麼東西了!哼!

  「不好意思,沒有。」她心裡暗罵,臉上卻換上服務行業的虛偽笑容。

  男人皺起眉,不滿地瞪向她。

  「為什麼沒有?」

  「容我失禮問一句,您該不會壓根不知道法式千層糕是什麼樣子吧?」剛剛在櫃檯前裝模作樣的看了大半天,還以為他是個老饕,結果根本是個不懂又不好意思開口問她的門外漢。

  「在烤好的雞蛋薄餅之間均勻塗上蜂蜜奶油蛋糊,然後再數枚疊在一起,薄餅要越薄越好,而層數要越多越好。」

  她乾笑,「所以,先生,不好意思。法式千層糕是不在廚窗出售的,除非提前訂作,一般沒有現貨提供給客人的。」

  他顯然對她專業的敘述不感興趣,「什麼意思?」

  「意思就是不管我是羅西西還是羅東東,無論給我多少錢,我都沒辦法為您立刻變個法式千層糕出來。」

  「糕點師都像你這樣愛隨便鬧脾氣嗎?」他認定她是在刁難他。

  「牆上掛著值勤表,我是今日值勤店長羅西西,歡迎投訴。」工錢就是三分努力錢,七分委屈錢,她忍忍忍!

  男人看了看值勤照片,再瞥了瞥她,挑眉哼道, 「照片PS過吧。」

  「……」信不信我在你買的蛋糕裡丟老鼠藥啊!

  「總之,無非就是需要時間對吧?」他轉身拉過一張椅子,霸道地翹腳坐下, 「沒關係,我等你做。」

  「唉?」坐在這兒等她做?可是, 「那可是要等上好幾個小時的……」

  「我會付你加班的工錢。雙倍。」

  他以為她在計較不能及時下班嗎?有人欣賞她做的糕點還指名來買,是做為糕點師最大的榮耀,幹嘛把她當成唯利是圖的市儈鬼嗎?她又沒有那麼計較錢!

  見她還傻不愣登地站在櫃檯後碎碎念,他哼聲再掀唇,「不過,你傻站的時間我是不會多付一分錢的。」

  「……」他就完全不怕她會吐口水到蛋糕上嗎?

  糕點房和客人的餐廳只隔著一扇落地玻璃窗。

  羅西西攤著蛋餅,眼睛偶爾間飄向那個奇怪的男人。

  他點了一杯黑咖啡,從車上搬來筆記本電腦,翻看著今日財經資訊。

  偶爾皺眉回頭看著牆上的搖擺鐘,手指在桌面滴溜溜得彈動。

  不耐煩的樣子讓她吐舌輕笑,趕時間就不要等呀,像他這種人吃吃快餐填飽肚子就好了,甜點這種藝術與食物的完美結合,是要給懂它的人吃的。

  金融人士所謂一秒鐘幾十萬上下的壓力她是不懂,她做起糕點來慢條斯理,每一道工序都精益求精,才不會因為有個人在外頭等著她就加快速度,偷工減料。

  黃油在鍋裡慢慢融化時不能撥動,平底鍋的火候熱度不能馬虎,每烤完一章薄餅都要耐心地等平底鍋降回原溫,才能煎下一快薄餅,否則薄餅會變味。

  還有還有,奶油蜂蜜蛋糊的配料成分要恰到好處……誰也不能多,誰也不能少,不能互相搶味道。

  唔……怎麼突然燈光暗下來了?

  她抬起專注的頭,愕然發現他不知何時站到玻璃窗前,黑沉的眼眸正盯著她工作不停的手,輕薄的熱氣從他唇間呵出,在玻璃門上呵出一個個霧圈。

  只隔著一扇玻璃,他站得離她很近,唇間的溫度沾著霧氣彷彿鑽過玻璃飛上她的臉頰

  突然親暱的貼近讓她下意識地退了一步,手臂一擋躲開他大喇喇的注視。

  這一動作讓他回神,轉眸看向她的眼睛。

  瞥見她臉上難以遮掩的不自在,他的唇饒有興趣地勾起,沒有轉身回位,反而兩手撐在玻璃窗沿,把她整個人都納入視線範圍,深深地注視著。

  你……回座位去!

  她抬手朝他揮了揮,想趕走讓她分心的男人。

  他聳聳肩,指了指手錶,搖了搖頭-----不要,我就看看你能慢到什麼程度。

  她皺鼻撇唇,作勢兩手抱胸,停止工作----你站在這裡,我做不下去了!

  他看懂了她又在鬧脾氣,唇邊的笑意不自覺擴大,抬手指了指自己的鼻子,繼續和她玩著隔空無聲的對話。

  可他的動作她看不懂了,指著鼻子說什麼呢?

  見她歪著腦袋完全不明白,他抿了抿唇,抬手貼上玻璃窗中的她,手指沿著透明的玻璃,曖昧地描繪著她臉頰,唇線……

  空氣裡飄散的甜味,和著男人恣意挑逗的動作都讓人後怕,她在窗戶的另一邊嚷出聲來。「你指手畫腳地說什麼呀?我聽不懂啦!」

  「……」

  男人沉默,忽然轉身往座位上走去。

  羅西西鬆了口氣,呼……他終於肯老實地待著了。

  正要放下心來,卻見他又從位置上折返回來,手裡還拿著……餐桌上裝飾用的鏡子……

  二話不說,他對這玻璃窗豎起鏡子,她透過玻璃窗看到鏡子裡的自己……

  鼻頭和臉頰掛滿了雀斑似的奶油白點,蛋糊黃點,顆顆粒粒,大大小小,白白黃黃……

  好噁心的形象!

  刷拉!

  丟臉兩個字跳進她的腦海,她猛得蹲下身子,胡亂地用袖子使勁擦拭。一定是剛剛亂揮手的時候沾到的……

  摸完臉,她別彆扭扭地站起身,瞥眼看到他正斜靠在玻璃窗邊正放肆地彎起嘲笑的唇線。

  天完全黑下來,法式千層糕被送進漂亮的包裝盒裡,送到男人的面前。

  他提溜這蛋糕盒,掏出錢包,朝她綻出一絲不明意義地淡笑,

  她得到了一筆豐厚的加班費,和他的一句金玉良言。

  「沾在你臉上的奶油,一定很好吃。不知道這塊千層糕沾到沒?」

  「……」

  一箭雙鵰的調侃聽不鹹不淡,她卻從他懶散的聲音聽出了弦外之音,這不是曖昧的調戲,而是在告訴她----

  一個能把奶油弄到臉上不衛生又不專業的糕點師有什麼資格教育他這個門外漢?

  這個錙銖必較的小心眼男人!!




作者: 我是分身    時間: 2015-4-3 22:18:14

  第二章

  一個對糕點完全不懂的男人為什麼要點專業又偏門的甜品?還特別指明要她做的?

  好奇?炫耀品味?還是有別有目的?

  這個疑問,在商涼一一次又一次地光臨甜品店後躍上羅西西的腦海。

  「羅東東,抹茶慕斯蛋糕。」

  「……我叫羅西西!」

  「那個東西,奶油泡芙。」

  「……誰是東西啊!我不是東西!」

  下意識的答案讓商涼一哼笑出聲,他抬手推了推眼鏡,卻絲毫也沒遮住嘲弄的意思。

  「……」在他面前,她總是丟臉丟不停……

  「電話號碼告訴我。」他開口要求。

  「不好意思,先生,我的私人時間不想加班,所以,我的私人電話不方便告訴您……」

  「我是問訂蛋糕的電話,不是你的手機。」

  「……」是啦!她就是愛自作多情啦!

  沒好氣地推給他店裡的宣傳單,羅西西抓出筆咬掉筆蓋,在宣傳電話上畫了一個好大的圈。

  他挑眉,拿起宣傳單,撕下電話的部分,抓過她手裡的筆,在宣傳單上留下自己的電話和姓名丟回她手裡。

  這是幹嘛?她又沒有想和他交換電話。

  可他提著蛋糕走出門,她就迫不及待地把他的號碼輸進了自己的手機裡,回味著他剛剛要電話的模樣,那場景像透了搭訕。

  她偷偷想過他突然不停出現在自己面前的理由,是不是就像甜品一般浪漫。

  會不會是他在什麼地方嘗到了她做的甜點,讓這西裝革履天天黑咖啡的男人驚為天人,所以才找到了這家小店,指名要她親手的甜點。

  又或者,甜點什麼的只是借口而已,他看起來根本不是個愛吃的甜點的人,他會不會只是想要……認識她?

  咖啡不加糖,紅茶不加奶,他買去的那些甜點要放在哪裡?做什麼呢?要是被束之高閣,作為糕點師的她會大怒的。

  思量間,躺在櫃檯上精緻的打火機跳進她的視線,價值不菲的銀亮外形,亮金色的復古流線花紋。

  他落下的嘛?記憶力,她看過他在店門外抽煙。

  看起來價錢就不便宜,掉了會著急吧?他總是隔上好一陣才會再次出現,

  「喂,你的打火機忘了。」

  一條簡訊傳向剛存的號碼。

  直到下班前才收到一條懶懶的回復。

  「這就是你的私人號碼?」

  面頰有點紅,她不敢再回消息。

  他是故意的,故意落下打火機,在背後偷偷算計著她會不會主動告訴他手機號碼。

  她的欲拒還迎在他面前顯得幼稚又不堪一擊,輕輕鬆鬆被他拆穿得體無完膚。

  幾天後,商涼一再度光臨甜點屋。

  手裡拿著一把黃色鬱金香。

  「送你。」越過櫃檯,他把花遞給他。

  她按計算器的手指酸軟了,胸口有什麼東西在融化,繃住了全身的神經才沒有去接花束。

  瞥開眼,她硬邦邦地回話,「幫你撿個打火機,沒必要這麼大禮回報我吧?」

  把打火機推給他,她低頭繼續對賬不去看他。

  「幫我個忙。」他不理會她的推拒,擅自將花□她面前的筆筒裡, 「教我做千層糕。」

  她停下手裡的動作,抬眼看他。

  他要她教他做千層糕?

  現在?!

  理由呢?

  總不會是想藉機靠近她吧?

  西裝外套被擱在玻璃窗外,襯衫的袖子她幫他圈起來,手錶被她摘下來,換上專業的純白糕點師裝,他看起來還真像那麼回事。

  一個從不吃甜點,卻有一副好手藝的專業的懶散甜點師。明明痞味十足卻喜歡虛偽地架一副裝斯文的眼鏡。

  就好像武俠小說裡穿著儒雅卻對不順眼的人見死不救的殺人狂大夫一般,他如果真是個甜點師,大概也是那種嘴裡叼根煙,踩著夾腳拖,拒絕給不順眼的人服務的叛逆師傅。

  她擅自陷入自己的遐想裡,沒注意他正擺弄著糕點師的高白帽,拍了拍那滑稽造型的帽子,他將它丟回她手裡,敬謝不敏。

  「帽子不要帶。」他說。

  「為什麼?」

  「男人不喜歡頭上有東西。」

  「白帽子有什麼關係呀!」

  「什麼顏色都一樣,我不喜歡。」

  挑眉,皺鼻。

  「怎麼,有經驗哦?」她斜眼看他,連自己都沒發覺,吐出的話語正在刺探他的過往。

  他似乎也沒預料到她會對自己的過去有興趣,眼眸略有深意一眨, 「沒有,所以不想把第一次給你。」

  「啐,不給就不給,誰稀罕了。」好像是個要不到糖吃的小孩,她對他的答案並不滿意。

  為什麼要在意他的過去,為什麼要對他有興趣?她甚至不知道他是幹什麼的,生活作息是怎樣,習慣喜好是什麼。

  就連甜點買去給誰,做了送誰都不知道。

  「羅東東,這樣可以了嘛?」

  壞學生舉起攪拌種的蛋糊遞到她面前。

  「是羅西西!!」她一遍反駁一遍沾了沾蛋奶糊放進唇裡嘗嘗, 「不行,不夠鬆軟,繼續攪。」

  男人皺眉,按捺著甩開手裡攪拌棒的衝動。

  「羅東東,你在幹什麼?」

  「羅西西!!西西!!我在切巧克力。」

  她一刀一刀,細細地切著巧克力塊, 「教你做個特別的。法式巧克力千層糕。」

  「有什麼好特別的,不就是把巧克力醬丟進去。」聽名字就不會特別到哪裡去,獻什麼寶。

  她斜眼他,歎氣,原諒他對甜點一竅不通的白目。

  舉起一片黑巧克力遞到他唇邊。

  他皺眉搖頭,毫不掩飾他對甜品的厭惡。

  「吃一口。就吃一小口。」

  她都不知道她那時的語氣竟帶著誘哄,他眼眸游移,兩片剛毅的唇竟不知為何為她開啟了一條細微的唇縫。

  黑色的巧克力融化在唇齒間。

  「苦嗎?」

  他點頭, 「還很澀。」

  「喲,原來你不是沒有味覺的大舌頭呀。」她故作驚訝地聳聳肩,轉身拿出一隻專業的溫度測量器,□爐灶上注滿水的大鋁鍋裡。

  她取了一隻小碗,把巧克力碎片倒進乾燥的小鋁碗裡,在溫度器上至60度時,將爐灶火關小,控制住溫度,再小心地將這隻小鋁碗慢慢放進注滿熱水的大鋁鍋裡,覆上一層紗布,等待著巧克力在固定的高溫中慢慢融化。

  「這麼麻煩?」他看著這些無趣的工序,挑眉搖頭。

  「巧克力是很敏感的。」她避重就輕地回答他。

  他不知道,他看不上的普通巧克力醬到底有多難調配。

  不同於別家蛋糕店將巧克力丟進熱水裡化開。她的巧克力醬是特製的。

  它對溫度敏感,只能融化在60度的中溫裡,太沸騰會分離變苦變澀,它對水蒸氣敏感,水蒸氣若偷偷遺漏進去,就會失了滑軟的口感和純正的味道。

  它敏感脆弱,就像戀愛中的女人。

  不敢投入讓溫度過高,又受不了太過抽離的冷調,還像情人般眼裡容不進沙子,不准戀愛的感覺有絲毫水分半點雜質。

  這個形容太過文藝,說出來一定會讓眼前沉醉財經資訊的男人鄙視。

  沾起一滴巧克力醬,她送進嘴裡嘗了嘗味道,回過頭想炫耀她的手藝,讓他嘗嘗什麼是真正的巧克力醬。

  手指被人拽住,順理成章地送進了男人溫熱濕潤的唇間。

  甜兒不膩的味道,軟滑入絲的口感,澀味不見了,苦味沉澱了,舌尖的盛宴讓人放鬆又滿足,也讓他的嘴唇彎出最好看的弧度。

  她觸電般地僵立,卻見他舔唇哼笑。

  「你說的沒錯,果然很敏感。」

  「你……」她抽回手,作勢要反駁,卻被他一句話堵得胸悶氣短。

  「我說的是巧克力。」

  「……」

  巧克力千層糕做好了,結果商涼一根本沒有幫上忙,只讓她更加手忙腳亂,拖延了好久才總算把糕點做完裝包,她鬆了口氣。

  看著他重新換上西裝,變成冷色調的男人,她突然有些捨不得。

  再留他多坐一會,要用怎樣拙劣的借口才不會被拆穿。

  沾滿巧克力污漬的器皿在廚房亂糟糟的擺放著,她開口問他。

  「那個……你想喝茶嗎?」

  「嗯?」他回頭看她。

  「巧克力熱茶。」

  「又是巧克力?你很喜歡敏感的東西,羅東東。」

  「是羅西西!西西西西西西西!」

  她豪邁地重複著,轉會廚房張羅出兩杯熱茶。

  遞到他面前,他抿了一口,不甜不膩,巧克力淡淡的香味裹著牛奶的濃滑。

  「好喝嗎?」她問他。

  「還不錯。」他避重就輕地應道。

  「知道怎麼做的嘛?」她饒有興趣地與他分享,「我剛剛回廚房看了一下,還有好多巧克力殘留在攪拌棒和碗裡,於是,我就用熱牛奶把它們沖洗下來,融進杯子裡,怎樣!很經濟節省不浪費食物吧?」

  對於看財經資訊的男人,節省應該是女人最有魅力的特點吧?

  他沉默了半晌,才緩緩開口, 「……你讓我喝洗碗水?」

  「唉?」

  「還問我好不好喝?」

  「……」

  好吧,頂多,這一杯她不收錢,免費提供好了……

  喝完「洗碗水」,時間已經不早,商涼一提著糕點盒走出門。

  起身送他會不會太刻意?他們甚至連朋友都不算是。只是顧客和賣家的關係……頂多頂多也就只是不懂品位的顧客和愛管閒事的賣家的關係,她特意起身送他。

  不想一臉挽留的模樣。

  不想顯得她很在乎他。

  玻璃門打開又關上,商涼一走了。

  沒禮貌的男人,一句再見都懶得說。

  她一拍白色的長圍裙,彷彿一併拍去了失落,站起身伸了個懶腰,走到門邊準備關上店門。

  打哈欠的嘴還沒關上,她卻愣在玻璃門邊。

  他壞笑地站在門外,靠在車邊,彷彿等她出現。

  他還沒有走?等她?有話幹嘛剛剛不說呀?

  她急忙閉上大張的嘴巴,高舉過頭的手也放下來,不敢在他面前動作太大。

  他朝她勾勾手指,她狐疑地走出門去,站到他跟前。

  「怎麼了嗎?又忘記什麼東西了?」

  「嗯,是忘了。」

  怎麼總是這樣丟三落四的,不是每個人都會像她一樣拾金不昧的好嗎, 「這次又忘了什麼?」

  「小費。」一張紙幣夾在他長指間。

  「唉?不……不用了啦!蛋糕錢你已經付過了……」明明是一個不懂客氣的人,幹嘛突然跟她裝客氣呀!

  「我想給你。羅東東。」

  「……你想給人是羅西西!!羅西西!你到底要怎樣才肯記住我的名字呀!喂,你在碰哪裡,誰准你把錢塞在我這裡的!你……下流啦!」

  她低頭看著自己V領襯衫的胸口被塞進了一票子,氣得臉頰漲紅,肩膀抖抖。

  「這不是下流,是規矩。」他故作正經地糊弄她。

  「什麼規矩這麼下流?」

  「我們投資圈的規矩,今日有賺,就見者有份,所以經常要四處塞小費。一般的規矩是,女人塞胸口……」

  「那男人呢?」

  「你對給男人小費很有興趣嗎?」

  「我好奇,想聽聽看不行嗎?」

  「不想告訴你。」

  「為什麼?」

  「告訴你,讓你拿來對付我嗎?」他挑眉,把她沒料到的後招都已經想好了。

  「我保證絕對不拿它來對付你,總可以了吧?告訴我呀!」

  不拿來對付他?

  他笑,堅定地告訴她, 「那我更不要!」

  留下一個待解的未完待續,商涼一開車走了。

  像電話號碼被騙走一樣,他又得逞了。

  她被他騙出了玻璃門,傻呆呆地站在了路邊,用依依不捨地難看樣子目送他的車子離開。

  當時---到底是她膽小,還是他太老道。

  他放在後車窗那束還沒送出去的紅玫瑰,包得多炫目漂亮多嬌艷欲滴,她明明看得一清二楚,怎麼會傻到毫無知覺?

  怎麼會滿足在一把小小的黃色鬱金香裡無法自拔,忘記了去思量花語的意義,忘記去想那把紅玫瑰是送給誰的,甚至忘記了那些一次次被買走的糕點的去向……

  這多不公平?她什麼都不瞭解他,他卻把她看得透透的。

  他說,有人告訴他,偶爾送她一把花會讓她心情變好,做的糕點會更棒……

  他說,有人告訴他,她不輕易教人做糕點,所以她一定不討厭他……

  可他沒說,那個「有人」是誰。

  他更沒有說,那個「有人」就是能從他這裡得到紅玫瑰的人。

  而她只配從他手裡接過黃色鬱金香。

  花語是---純潔的友情。

  眼睛酸澀得有些濕潤,她怕眼線暈開,抬頭去看夜店閃亮的天花板和氣氛燈。

  男朋友和朋友一起出門抽煙,她安靜地坐在角落收拾落魄的回憶。

  揮手招來侍者,她拿起托盤裡的一杯果酒,轉而想起夜店的消費規矩---要先付賬才能拿酒,她抽出一張票子,突然想起她從商涼一那學到的規矩。

  後來,她總算弄明白了,要怎麼給男人小費。

  勾唇低笑,她蠢蠢欲動,想學著他試驗一次。

  「啪」一張票子被甩進侍者的托盤裡。

  她的計劃被商涼一的突然出現遏制。

  侍者拿了錢鞠躬退出,只剩下兩個互看不爽的男女面面相覷著。

  「我不想喝你買單的酒。」

  「那就倒了。」

  「我不喜歡浪費食物。」

  「我也不喜歡你對其他男人不規矩。」

  「呵呵,因為我是你的朋友妻嗎? 你多慮了。商先生。以臣才不會這樣小氣。」

  她抿緊了晶瑩閃亮的唇,忽得將手裡票子輕蔑地舉起吹吹,不避嫌地靠近他兩步,隨手將錢報復性地塞進他西裝褲腰間,「再說,你也是其他男人,是吧?……還你小費!」

  是了。

  小費的給法---女人塞胸口,男人塞褲襠。

  他不肯告訴她,不代表她什麼都不會知道。

  就像那把玫瑰花一樣。

  是他活該,明知道她要做什麼還要靠上來,既然他主動湊上來,那就當她還他一次好了。

  他大概從沒被女人塞過小費吧?

  被這樣對待的感覺怎樣?不會是像她當初那樣患得患失的甜蜜吧?更不會像她那樣模糊了焦點,忘記了考慮周邊的事物,眼睛裡只看到一個人的存在吧?
作者: 我是分身    時間: 2015-4-3 22:18:26

  第三章

  手機在口袋裡震動。

  商涼一放下玻璃酒杯,拿出手機,只看一眼就將電話擱在吧檯上,不再去管它,任由它不停鳴叫。

  「這不是你之前在追的那個女模嗎?幹嘛不接她電話?玩完了?」

  商涼一抬眼看向搭話的來人----湯以臣。

  他從小到大的好哥們。

  一拍他肩膀,湯以臣坐上他身邊的高腳椅,閒話家常地開口。

  「我媽這兩天正叨念你呢,你好陣子沒上我家去吃飯了吧?我媽嚷著說要煲湯給你補身子,你這傢伙追女人追得連她這半個媽都忘記了。」

  他揮手哼笑一聲,接下湯以臣的調侃。

  他從小在湯家混吃蹭飯,湯家也早就習慣為他在飯桌上留雙筷子。

  把玩著商涼一的手機,湯以臣繼續發話,「既然和女人玩完了,最近也該有空了吧?什麼時候抽空上咱們家吃飯去?」

  「再看吧。」

  「又再看?你最近都在忙什麼,人也看不著。」

  他在忙什麼……

  忙著留戀蛋糕店。

  忙著研究那些他從來不碰的甜品。

  忙著……

  他略微地低眸掃向包廂角落裡的某個身影,她正忙著學划拳,應酬夜店的朋友圈,好像很努力地想要融進男朋友的生活圈子裡。

  好像……她真的很在意以臣的心情。

  眼神定格在她身上,談不上什麼特殊的感覺,只是不想離開。

  可以臣的聲音卻讓他心思複雜地一動,硬生生地別開眼。

  「早就跟你說那個女模不好追,她一定很刁難人吧?當初大家起起哄,沒想到你還真敢挑戰高難度。還是我的小女朋友比較可愛吧?」

  「……你和她是……」

  「還挺好笑的,有天路過糕點店碰到她。你說巧不巧,她竟是我初中同學。」

  「……」

  「你記得嗎?就是我說的那個每天身上有很多甜品的小胖妹。我很喜歡搶她東西吃的那個。」

  「……恩。」他還記得,那個胖嘟粉嫩的零食妹,口袋永遠鼓鼓的,嘴巴永遠塞滿食物,還為蟲牙哭過鼻子。以臣說過,要是追不到校花,就要搶她當女朋友,天天有零食吃,天天有笑話可以看。

  對孩子來說,有笑有吃就是最幸福的了。校花不校花的有什麼重要?

  小時候的玩笑話沒有兌現,那現在這算是青梅竹馬的久別重逢嗎?

  「沒想到她真的當上了糕點師,嬰兒肥也不見了,害我一開始還認不出是她。」湯以臣看向自己的女朋友, 「這都多虧你。」

  「什麼?」他皺眉不解。他們的過去跟他沒有一絲關係,他只是旁觀者,而他們的現在,他也不想參合,說什麼多虧他……

  「不就是你嗎?那個蛋糕盒。」湯以臣比了比,「前陣子你不是經常丟給我一堆多買的糕點,要我帶回去給我媽吃嗎?她吃完趕著我再去多買些,我順著蛋糕盒上的地址去找,結果……」

  結果就碰上了她?懵懂時候有過感覺的人?

  他突然覺得自己很好笑,冥冥之中,原來他才是那個幫她牽紅線的人。

  他懷疑她的動機不純,懷疑朋友會被騙被利用。

  最後發現,小人之心的只有他而已。

  他不是最清楚嗎?她根本沒有遊戲情場的經驗和本錢,青澀到一個輕佻的動作就能惹出她臉紅又不自然的遮掩動作。

  她沒有他揣測的那份不良居心。

  她和以臣之間只是沉澱在過去的記憶在片刻發了酵。

  與他的存在無關。

  更談不上是為了算計他。

  「你覺得她怎樣?」湯以臣問他。

  男人之間的友情其實很簡單,談談女人聊聊工作。他也帶過歷任女友給以臣過目,暗地裡問上一句「你覺得她怎麼樣」。

  過不了朋友關的女人,他會草草了事,快快收場。

  以臣也是。

  所以,他要利用朋友的特權對她使壞心眼嗎?

  長指在玻璃杯沿上遊走,他的視線落在她喝下兩杯酒後泛粉的臉頰上,舉起酒杯嚥下一口酒,舌尖開始懷念那杯巧克力刷碗水。

  輕輕一笑,他聽見自己開口對以臣說, 「她不錯,看起來會是個好女友。臭小子,你有福了。」

  他無法唯心說出她的壞話,因為他真的這麼認為,她會是個好女朋友,好到連他也想要。

  手機在包包裡吵鬧。

  羅西西看了一眼手機屏幕,沒有立刻接起電話。而是下意識地朝吧檯的商涼一看去。

  他正和以臣說笑聊天,好哥們間互相吐槽碰杯,輕鬆愜意的氣氛,好像忘記了剛才和她的爭鋒相對。

  她略微一頓,在手機鈴聲快要消失前接起了它。

  菲歐娜,她的大學室友。

  現在是著名模特公司的最紅的台柱。

  「喂。」

  「嗨,西西,你在哪裡?」

  「夜店。」

  「夜店?你竟會去夜店,是我聽錯了吧。」

  「沒有,你聽,周圍很吵吧。朋友帶我來見識一下,有什麼事嗎?」

  她略有距離的話讓電話那頭安靜下來。

  半晌後,菲歐娜煩惱的聲音才傳來, 「西西……我找不到涼一。我想出門去找他,又怕被狗仔拍到。」

  她眼神若有所思地飄向吧檯前的男人。他捏著酒杯靠在唇邊,低聲輕笑,正和以臣聊著電視裡足球賽。舉手投足間均是讓女人著迷的味道。

  「有些話我不知道找誰說,西西,只有你會聽我說這些話。」

  「嗯,你說,我聽著。」她把視線從他身上收回,淺淺地回答。

  「西西……我看男人的眼光總是這麼差,這次是不是又錯了?你說他真的愛我嗎?」

  「……」

  難堪問題讓羅西西咬住了下唇。

  商涼一愛不愛菲奧娜……

  她怎麼會知道,也根本不想知道。

  站起身,她朝電話說, 「你等一下。」

  她邁步走到吧檯的兩個男人面前,兩個男人同時回頭看她。

  湯以臣伸手拉過她的手腕,調笑地說, 「怎麼了?有誰欺負你,我替你撐腰做主。」

  「我就這麼像個受氣包嗎?」她咕噥回嘴,順依地站到靠近湯以臣的位置,抬眸間撞上商涼一正落在她身上的複雜眼神。

  一瞬間的交回讓兩人尷尬地同時拉開視線。

  二話不說,她將手裡的手機塞給他。

  「你的電話!」

  他愣,皺眉不解。

  「有人有話要問你。」

  「涼一的電話怎麼跑你手機上去了?」湯以臣笑得略有深意。

  沒有被男友懷疑的擔憂,她直接開口刺道, 「因為他想追的女人剛好是我朋友。她找不到自己的男朋友,結果他男朋友正坐在夜店裡陪朋友。義薄雲天嘛。」

  商涼一不應承也不反駁,只是深深地盯著她看。

  那眼神扎痛她胸口的某個部位,逼得她無路可逃,只想從他的視線裡離開,她牽住湯以臣的手將男友從椅子上拉開,蹩腳的撒嬌話從她嘴裡跳出來,「我生氣了,你把我晾在一邊,只陪他,不陪我!」

  她的醋吃得太沒有道理,湯以臣明白卻淡笑置之,由著她將自己拖起身,揉了揉她的腦袋。

  「我和涼一說兩句話,不是故意不陪你的。乖。」

  「那你現在陪我啊!」

  「好。陪你。」

  耳邊甜蜜的對話不容拒絕地拒絕灌進商涼一的耳朵,他接起電話阻絕身邊的刺耳聲音。

  女人的詢問小心又輕柔,討好又試探的語氣在等他開口把關係拉近一步。那聲音在提醒他,這才是他正在追的女人,他喜歡的女人,他該注意該有感覺的女人。只要一步,她就願意被他追到,成為他的了。

  那他還遲疑什麼?

  「今晚去你那裡?」他思量片刻,瞥眼角落裡膩在一起的情侶,點下頭來, 「好。」

  草草地掛下了電話。

  他不想沒風度地當電燈泡,百無聊賴地翻著她的手機。

  雖然知道這不道德,卻還是不受控制地點進了系統頁面。

  卡通糕點的手機系統,粉色蛋糕的香甜桌面,很像她會用的風格。

  收件箱裡會有很多肉麻話,他不看。

  備忘錄裡會有很多約會計劃,他不看。

  相簿裡會有很多刺眼畫面,可他……想看。

  除了職業店長一寸免冠照,他還沒看過她其他的照片。

  點開相簿頁面。

  滿滿的蛋糕照片讓他有些失望,她的手機幾乎快變成甜品相冊,除了蛋糕就是漂亮的咖啡和茶杯,連一張約會照片也沒有。

  他一張一張地往下翻,機械地快要麻木。

  忽然間,一張格格不入的照片跳進他的視線。

  糕點餐廳的桌上,一杯杯沿沾著咖啡漬的馬克杯,一台掛著股市紅綠圖的筆記本電腦,一個扯開西裝領帶趴在桌上淺淺眠著的男人。

  是他……

  是他商涼一……

  她的手機相簿裡。

  有一堆甜到膩人的蛋糕……和一個睡著的他。



作者: 我是分身    時間: 2015-4-3 22:18:42

  第四章

  究竟什麼時候開始喜歡賴在這家蛋糕店。

  商涼一沒有明確說過,羅西西只好用猜的。

  可能是午後陽光懶懶照射進來的角度恰到好處,也可能是她現磨的咖啡煮得濃厚醇香,或者只是因為----她這個人。

  他來得越頻繁,就讓她越自戀。

  他也許在偷偷喜歡她,只是不好意思說出口。

  哼!男人沒理由這麼被動悶騷的,不開口就別想追到了----剛開始,她這樣想。

  唉!你到底要拖到什麼時候,我們不是很熟了嗎?快開口呀,等人很麻煩的------後來,她這樣想。

  唔……給我一點暗示,只要給我一點暗示……其實,我開口也……沒所謂的-----最後,她沒出息地這樣想。

  可是,友達以上,戀人未滿。

  他的曖昧停留在初級階段忘記成長,她的心悸卻像吞下甜品後不斷發福越變越重。

  就連他枕著手臂趴在桌上小寐的模樣,她都貪戀。

  小白桌上的筆電閃著紅綠色股票增長圖,他手邊的咖啡杯沾上淡淡的咖啡漬,髮色被午後陽光鍍上一層耀眼的薄金。

  心頭的麻癢讓她蹲低身體靠近他,她抱住膝蓋在離他最近的地方仰視他,放肆地打量他,拿出手機偷偷地存下他。

  細碎垂軟的發,濃密微顫的睫,吐納微啟的唇。

  舔了舔乾澀的唇,她伸手想要撫刷他近在咫尺的唇,可手一縮,她只敢沒種地拿起他喝過的咖啡杯。

  淡淡的唇印烙在上頭,讓她忍不住伸出舌尖舔了舔那杯沿苦澀的味道。

  「你在偷喝我的咖啡嗎?」

  商涼一沉啞的嗓音突然在她耳邊響起,被當場抓包的窘迫讓她瞬間從頭麻到腳,來不及解釋就打翻了手裡的咖啡杯。

  「砰」

  濃褐的液體沾染了白色的瓷板磚,她起身要逃走卻被他撈回了自己身邊。

  白皙的頸脖被男人用長指在丈量,他的下巴擱在她的肩頭,她的背脊貼靠著他的胸膛,深魅的聲音在她的耳邊繼續誘惑。

  「是我在沒睡醒,還是在做夢?你剛剛是在偷喝我的咖啡嗎?」

  「……」

  他還沒有睡清醒,他還在迷糊,現在不是表白的最好時機。她不要現在開口,她要等他能清楚明白給她一個答覆的時候再講話,她不能莫名其妙就把自己的原則交出去,她不能讓他有機會含糊曖昧地過關……可是……

  「我……我想和你接吻。」

  可是---她控制不住她嘴巴最直接的慾望。她想和他碰一下嘴唇,哪怕只是輕輕一下也好,她想知道他掛在唇邊的咖啡味是不是最香醇最誘人的……

  莽撞的話吼了出去,隨之而來的逼死人的靜默,她感到背後的身體僵在當下沒有回應,頸脖處撩撥的手也停了下來,她是不是太厚臉皮了?這要求讓他為難了嗎?他是不是被嚇住了,根本不知道要怎麼應付她,覺得她是個隨便太過開放女生。

  糾住衣擺漲紅了臉龐,她放棄地別開眼, 「你要是不願意,就……就算了。」

  彷彿經過良久的思量,背後的男人終於微微一動,擱在她肩頭的下巴移向她的面龐,不介意讓她聽到他煽情濃重的呼吸聲。他側過臉龐,慢慢地用鼻樑廝摸著她,眼睛,鼻頭,臉頰……嘴唇……

  熱燙的溫度讓人顫抖,她知道只要稍微回頭就能吻到他。

  親下去吧。

  親下去他也許就會順理成章開口了,親下去她就能知道他為什麼會突然出現她的世界擾亂她了。親下去就什麼都清楚了。

  轉回頭,閉上眼,她快要嘗到她想像很久的兩片唇。

  「RING RING RING」

  幾聲擾人的手機鈴聲從桌上傳來,是他的手機……

  就像夢境做到一半被手機鬧鈴吵醒一般,後半截的結局成了謎,她再也不知道。

  他皺了皺眉,她抿了抿唇。

  她不知道如果親下去,他們的結果會不會不一樣。

  她只知道吵人的鈴聲,逼著他們無法漠視,只好各自規矩地把快要走火的關係扳回到原地。

  他接起電話,手背拭過嘴唇還殘留的曖昧餘味,抬手不自在地爬梳髮絲。手機裡的聲音讓他眸色慢慢變深,眉間緊鎖。

  彷彿幾番掙扎隱忍,他停下敷衍的輕聲回應,抿緊的薄唇,忽然將手機遞向她。

  「我……我?」她奇怪地接過他的手機,不明白為什麼找她的電話會轉移到他那裡。

  手機貼緊耳邊,一聲嬌柔的呵笑聲從最深的裡面刺穿出來。

  「HI,西西,是我,菲歐娜。」

  大學室友甜美的聲音從商涼一的電話裡傳出,這讓她有了不好的預感,瞳孔咻得放大,瞬間的麻痛從耳邊蔓延開來。

  「西西,你覺得他怎樣?他的表現有過關嗎?」

  她聽著電話,木然地抬頭看向面前的男人。那深意滿滿的話她不會聽不明白。前一刻,他們還在嬉鬧調情,突然間,他被打上了朋友的記號,變得遙遠陌生。

  她的腦袋忽然一片空白,可菲歐娜的聲音還在繼續,「你知道我看男人總是不准,所以我特別讓他去見見你,你那邊不過關,我不敢答應他,和他在一起。你覺得他怎樣?」

  原來她都猜錯了,認識她不是巧合,也不是精心設計,原來買蛋糕不是為她,做蛋糕不是為她,原來她不過只是他在追求另一個女人時關卡和挑戰,得到她的支持,他就可以達成目的……

  原來他不過是在投資。

  在她的身上投下一條短線,只為了還回一條長線。

  「西西?西西……你在聽我說話嗎?」菲歐娜的聲音把她喚回現實。

  她吸了吸鼻子,好容易找回了自己的聲音, 「嗯,我在聽。」

  「你還沒回答我呢。你覺得他怎樣?」

  她覺得他怎樣?呵呵……她竟然問她覺得他怎樣……

  她微微側過身去,抬起發熱的眼眶細細地打量他,從頭到腳,從略略顫動的指尖到深幽蒙霧的瞳。

  「很好啊……他很好,真的……肯為你買蛋糕,每次等上好久也沒怨言,還肯為你親自下廚房,送花,討好你朋友,這麼好的男人,你是怎麼碰到的啊……呵呵呵呵……」

  她祈禱她的乾笑聲不要太假,黏在喉嚨處的苦澀已經快要翻湧而出。

  「是嘛??他下廚房做蛋糕?給我?」菲奧娜的疑問從電話裡跳出來。

  「對啊……是不是很棒,那個蛋糕吃得很甜蜜哦。」

  「呃……恩……是……」

  「呵呵,不過有件事拜託你男朋友。不要再叫錯我的名字啦,他每次都把我的名字念的很難聽。」

  「噗嗤……好。我會跟他說的。」

  「嗯,那我吧電話還給他。」

  她轉過身,高揚著唇角,朝他俏皮得努了努, 「你女朋友的電話。」

  他僵在原地,只是看著她,不去接電話,正要啟唇說什麼,卻被她將手機塞進了西裝口袋裡。

  她從他身邊擦肩而過,他正要拽住她開口說些什麼,卻見她像沒事人一樣回頭笑問他, 「今天,你要買什麼糕點送給她?」

  商涼一被堵在原地,隱去了聲音,嚥下了話語,只是定定地看著她。

  為什麼想解釋?為什麼要解釋?本來也就沒什麼好解釋的。他想追一個女人,然後……利用她行了個方便。就是這麼簡單……

  本以為與她之間就這樣徹底結束了,只好在沒到無法自拔,只好在沒到非誰不可。

  曖昧過後,沒有捅破那層關係就是最完美的撤退。就這樣撤回自己的領地,可以繼續裝作若無其事,可以裝作沒有傷害也沒有付出,既無損面子,也不存在誰甩了誰的說法。

  多好。

  可是,他怎麼也沒想到她會重新出現在他面前,以他好朋友的女朋友身份出現。

  尷尬。

  頭疼。

  不知所措。

  對著滿屏股票紅綠分析線,商涼一手撐下巴在走神,手機安靜地躺在手邊,自從那次聚會結束後,這麼多天從未接到她的電話。

  他本以為他會接到的……比如威脅他,比如報復他,比如揚言要玩弄他朋友感情之類的電話。

  結果,什麼也沒有……她甚至吝嗇打一個電話對他說上一句, 「嗨,好久不見」,就這樣再次從他視線裡人間蒸發。

  她在做什麼?壓根忘記他的存在了?還是算計到他的苦惱在沾沾自喜?

  眉頭一皺,他推開手機,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把注意力轉會曲折蜿蜒的股票交易圖。

  「嘟嚕咚」

  MSN的對話框突然被彈出來。

  臣。要不要搬家到我心裡住個幾年說: 在幹嘛,一秒鐘幾十萬上下的帥哥?

  若有所指的簽名讓商涼一愣了愣,手指敲上了鍵盤回道: 看 A 片。

  臣。要不要搬家到我心裡住個幾年說: 哈哈哈哈!真的假的?哪部哪部?分享一下?

  商涼一: 忙著搬心的人不需要看 A 片。

  臣。要不要搬家到我心裡住個幾年說: 這個啊,是掛來討好她的,和她配套……怎麼樣,夠深情吧?

  商涼一: 腦殘火星文。

  臣。要不要搬家到我心裡住個幾年說: 西西的MSN更火星~

  一張截圖直接傳來過來----囉嘻嘻(>^ω^<)撒□,有米有人想和我私奔到☆月球☆啃月餅說: (~ o ~)~zZ 我討厭你簽名上的那個心,好娘好醜。

  看不懂的表情,配上甜蜜的簽名,他忽然聞到了撲面而來的炫耀的味道。

  秀甜蜜,是每對戀人權利,只有嫉妒的人才會覺得討厭,拒絕欣賞。

  他來不及消化自己此刻的心情,正想敲下一句「下了,拜拜」,逃開內心的煩悶,以臣的對話框卻又亮了起來。

  臣。要不要搬家到我□裡住個幾年說: 喂,兄弟,有件很重要的事想求你幫個忙。

  商涼一: ?

  臣。要不要搬家到我□裡住個幾年說: 過幾天我要出國一陣處理點公事,所以……

  商涼一: ??

  臣。要不要搬家到我□裡住個幾年說: 我女朋友,麻煩你幫我照顧一陣子。

  臣。要不要搬家到我□裡住個幾年說: 女孩子一個人住很不方便,我不太放心啦。

  臣。要不要搬家到我□裡住個幾年說: 我那邊時差不對,你有空的時候偶爾幫我給她個電話,問問她有沒有按時吃東西,有沒有什麼需要就好。

  臣。要不要搬家到我□裡住個幾年說: 像換個電燈泡,修個電腦,通個下水道什麼的男朋友工作,就暫時麻煩你了……

  臣。要不要搬家到我□裡住個幾年說: 喂!你人呢?

  商涼一: 你女朋友真難伺候。

  臣。要不要搬家到我□裡住個幾年說: 哈哈,沒辦法,我愛她嘛。

  商涼一: 下了,拜拜。

  臣。要不要搬家到我□裡住個幾年說: 喂,慢點走,你還沒有答應替我照顧女朋友啊!

  商涼一: 知道了。囉嗦。

  臣。要不要搬家到我□裡住個幾年說: 我可是把我最重要的女朋友托付給你咯。別讓她回來跟我告你狀哦。

  就這樣,一個代表著兄弟義氣的燙手芋頭被交到了他的手裡,短時間內由他照顧。

  照顧朋友的女朋友,啐,聽起來就不是什麼好差事。朋友妻不是應該避嫌嘛?要他一個大男人照顧她?該怎麼照顧?天天粘在一起關心她,關懷她,陪她,抱她嗎?不過……他不用擔心這些,以他們倆尷尬的關係,她應該壓根不會找他吧。

  說不定避之唯恐不及,他口頭上敷衍兩句也只是讓以臣安安心……

  她不會找他的……應該不會……絕對不會!

  「RING RING RING」

  半夜兩點半,商涼一被一陣電話鬧聲催醒,順著枕頭摸過手機,他想直接關掉那鬧耳的鈴聲,卻發現自己手機早已關閉,響徹動天的是自家的固定電話。

  他幾乎從不把自家固定電話告訴別人,包括他歷任的女朋友,知道這部電話號碼的人一隻手也數的出來。

  到底是哪個傢伙這麼欠揍,深更半夜打電話來擾人清夢,煩躁得搔了搔亂髮,他帶著濃重的起床氣,踩著拖鞋接起電話,正要沉聲凶人,可喂字尚未出口,電話裡便傳來一陣飛揚跋扈的命令聲。

  「喂!我在機場,來接我。」

  他的頭腦空白了半刻,好半晌才慢吞吞地沉聲回問, 「你誰?」

  拉長的沉默鋪天蓋地地蔓延開來,他瞇眸回憶剛才那熟悉的聲音,可她卻只是不停地抽氣,似在壓抑什麼怒火。

  該發火的是他吧?大半夜一個女人命令他去機場接她?

  她誰啊?他很愛她嗎?沒有她會死嗎?憑什麼要黑燈瞎火放棄睡眠去機場接她?

  「我是你朋友剛托付給你照顧的人!」

  「……」

  「以臣說讓我有任何事情都可以找你幫忙,結果,你就是這樣照顧人的嗎?商先生??」

  「……你在機場幹嘛?」

  「送以臣上飛機!現在沒有巴士了,所以,你來接我!」

  「……」

  她不是他的誰,他不愛她,更不是沒有她會死,可是,他偏偏要黑燈瞎火放棄睡眠去機場接她。

  朋友妻,真是個惹不起的麻煩東西!
作者: 我是分身    時間: 2015-4-3 22:18:56

  第五章

  凌晨3:45,一輛黑色轎車飛速地駛進機場停車場,猛得剎車橫擺在大廳出口處,車窗搖下,駕駛座上的男人搔著緒亂的發,瞇著怨怒湧動的黑眸。

  掃視過人潮稀疏的機場大廳,他抓起手機貼在耳邊,一陣手機鈴聲隨著某個手捧咖啡的女人身影朝他靠近過來。

  他瞇緊了黑眸想看清她的面容,她卻連寒暄都懶得送給他,打開後座門理所當然地坐了進去。就好像……就好像她隨手招了一輛的士,而他只是一輛高級轎車的夜班司機。

  「江源路芳華小區。」

  背後傳來她平緩且無所謂的聲音。

  很好!他沒有猜錯,她果然只把他當成一個隨傳隨到的加班司機。

  他嘴中碎碎咒罵,瞥眼後照鏡,抬手轉動方向盤,一個大轉彎,剎車倒退再掉頭,油門一踩,車子飆飛了出去,身後傳來一陣被咖啡嗆到的咳嗽聲。

  「咳咳咳!!你突然開那麼猛幹什麼?咖啡潑出來啦!」

  他隨手抽了兩張手邊的面紙向後遞去。

  紙巾被沒好氣地抽走,她忙著擦拭身上的咖啡漬,沒注意他透過後照鏡偷偷地深深注視著她慌亂的身影,嘴角微微輕勾。

  羅西西氣呼呼地料理完身上的咖啡漬,正在懊惱衣服上的污漬能不能洗掉,抬眼卻瞥見從後照鏡射來的玩味的眼神,她惡狠狠地回瞪了他一眼,他卻不痛不癢地輕輕一哼,轉回目光看向前方。

  車子一路開到她的公寓樓下,她沒有多餘的廢話,打開門甩頭就走,連句禮貌的謝謝也沒有。

  「等等。」

  他啟唇叫住她。

  羅西西轉過身來,兩手抱胸,一副不耐煩的樣子,擺明了告訴他,她沒有多餘話要跟他吠,司機加完夜班送完了人就可以滾回家去了。

  「以臣走的這幾天,我們有必要約法三章。」他坐在車裡,手肘架在車窗,抬眸看她。

  「什麼東西?」

  「以臣要我照顧你。但是有些事情我不想做,也不會做。」

  硬脾氣的話讓她挑了挑眉頭, 「哦?什麼事情?」

  「比如為了朋友的女朋友犧牲睡眠,半夜當司機,半夜換燈泡,半夜修電腦,半夜通下水道。」

  「為什麼?」

  「我不想半夜照顧朋友的女朋友。」

  「哦……是嘛……」避嫌是吧?朋友妻,不可欺是吧?

  她饒有興趣地哼笑,拿起手裡的咖啡紙杯往他車頂一放,好像扔完垃圾般拍了拍手,「放心吧,我以後會注意的,絕不會找你在半夜照顧我。這樣可以了嗎?」

  她交代完轉身就要走,卻聽他涼涼的聲音響起。

  「以前我怎麼不知道你是這麼厚臉皮的人?半夜麻煩完人連句謝謝也沒有嗎?」

  她的步子停住,深深吸了一息,好像用盡了忍耐力才揚起唇角回道, 「因為我不想半夜和男朋友的朋友在樓下謝來謝去!我怕你孔雀開屏自作多情,還誤會我不安於室,水性楊花,想要請你上去喝一杯!再見拜拜!」

  「……」

  不是不安於室,不是水性楊花,那就保持安全距離,離他遠一點,可她偏偏不要。

  「喂,燈泡壞了,過來幫我換。」

  「喂……電腦壞了,過來幫我重裝。」

  「喂……下水道堵了,我不知道要怎麼辦。」

  呵……呵呵……還真是好巧,以臣預測到的情況全部一一發生,故意整他是把?沒關係啊。為了朋友他可以當個很好用的電工維修工下水道工,兩肋插刀,隨傳隨到。

  可是---

  「我不喜歡這件衣服。」

  大大的落地鏡前,商涼一扯了扯自己身上的亮灰色啞光襯衫,看著為著自己轉了三圈的女人,皺著眉頭做出評價。

  把他莫名其妙抓來成品衣店的女人卻充耳不聞地摩挲著下巴,專注地看著他身上的衣服,對他這個衣架子的意見視而不見。

  「羅東東,我不喜歡這件衣服!」他作勢解開領扣,想要脫下身上的灰亮襯衫。

  在他身上比量長度的手指突然一顫,她隨即揚起聲音轉身對店員笑道, 「嗯,我就要這件,替我包起來。」

  她是故意要跟他作對嗎?他疑惑地蹙起眉頭。

  「這樣看著我幹嘛?衣服是給以臣買的,誰管你喜歡不喜歡啊。」

  「……」

  「幹嘛!你們倆身高差不多,叫你來替他試試衣服不可以哦?」

  「……」

  他沉吟半晌,突然綻出微笑。

  可以……當然可以!幫朋友的女朋友當一下衣架子有什麼不可以?

  他淡定地伸手到胸口解著胸前的紐扣,突然手勁一提……

  「唰啦」

  「喂!你那麼用力幹嘛!你把整排扣子都扯掉了啦!!我的衣服……我的襯衫……」

  「先先先生……您這樣破壞本店的衣物,我會很為難的……」

  「店員小姐,你剛剛說這個號碼只有這一件了是嗎?」披著破襯衫的男人懶懶地開口。

  店員小姐嚥下唾沫呆呆地點了點頭。

  「替我包起來。我買」掏出信用卡,他揚唇。

  「呃?可……可是跟你同行的那位小姐她想要這件……」

  「哦?那麻煩你問她,破爛貨要嗎?」

  「嘶啦」

  「呀呀呀呀,先生,不要再撕了呀,襯衫是無辜的!」

  新買的破布條襯衫裝包被甩進車子裡,商涼一轉動車鑰匙啟動車子,正想頭也不回地揚長而去,卻見她呆呆地站在街邊朝他幽幽地看來。她也感到他生氣了,火大了吧。他花了一個下午陪著一個女人逛街買東西替她男朋友試衣服,不知道整他到這個地步她滿意出氣了沒有。

  車子還是在她跟前停了下來,他故意不看她,只是隨口問道, 「要送你嗎?」

  她低眸看向他,抿緊了唇。

  「走還是不走,這裡不能停車,不要磨蹭。」

  「為什麼到現在還記不住我的名字。」

  「……什麼?」他眸色一深。

  「我問你為什麼到現在還記不住我的名字?」

  羅西西三個字是很難記嗎?他明明連菲奧娜那種七拐八拐的英文都能記住,憑什麼總是叫錯她的名字!?

  他沉默地凝視她正要開口說話,手機卻在這時不合時宜地響起。他眸間的氤氳霍得被掃除,撇開她的追問接起電話。

  「喂。菲歐娜。」他精準地叫出來電人的名字,沒聞到身旁湧起的酸澀味。

  「我?我現在在……」他抬眉看了車外的她一眼,「我在家。」

  他不眨眼的扯謊讓她諷刺嗤笑出聲,彷彿看好戲般盯住他。不想女朋友知道自己和別的女人在一起是嗎?編吧,她想看看他能編多少謊話去騙去瞞。

  「晚上?」

  「我知道了。你在哪裡?」

  「好,待在那裡,我去接你。」

  掛下電話,他深深地瞥了她一眼,終是什麼也沒說,轉身看向後視鏡準備倒車。

  「晚上要約會嗎?」她問他。

  「不行嗎?」

  「當然行。又不管我什麼事。不過沒想到你膽子那麼小而已。連告訴女朋友在照顧朋友的女朋友都不敢呢。」

  「你是在期待我告訴她,我和你在一起嗎?」他噙著笑,一針見血地猜度她的心思。

  「你想太多了!」

  「那抱歉,是我想太多。沒有別的事的話,我今天可以告退請假去約會嗎?朋友的女朋友?」

  她大步地向後退,做了個請便的手勢,抬腳朝相反的方向走去。背後的引擎聲響起,沒有做太多停留,漸漸遠離她的耳朵。

  她在幻想什麼?幻想他會為了專心陪她而甩開和女朋友的約會,她哪有那麼重要?她對他來說,無非就是一個朋友的女朋友,他這樣忍耐她,任她使喚,只是因為朋友的囑托,就算今天那個人不是她,只要是以臣的女朋友,他也一樣會隨傳隨到,任勞任怨。

  抓起口袋裡的手機,她撥通了湯以臣的號碼。

  「喂……」

  「怎樣?你有好好折騰那傢伙嗎?」湯以臣的聲音從聽筒裡傳出來,帶著滿分的笑意,似乎很期待聽到肯定答案。

  「我不知道……」她無精打采地回道。

  「嗯?聽起來好像報復計劃出問題了?來,說給我聽聽。」

  「我有聽你的話,叫他換燈泡,叫他修電腦,叫他通下水道,叫他來試穿你的衣服,不停地麻煩他,不停地激怒他,可是他都沒有反應……他對我完全沒有反應呀!」她的聲音不自覺地升高,抽空了身體的力氣又降回小小的聲調,「……我也不覺得開心……根本和你說的不一樣……你說報復完我會舒服,會覺得他不值得,然後就可以忘記……你騙人。」

  她沒有忘記,那些故意編製的彆扭借口,是在找他的茬,也是在渴望和他見面。

  她分明不想要被他討厭,可是做的每件事又事與願違。這樣使喚人很討厭,她知道。這樣折騰他是在逼他討厭自己,她也知道。

  可是,如果不用這樣的方法,她就連個正確的名字也無法淺淺地留在他心裡。

  「涼一他人呢?」以臣問道。

  「他去陪女朋友了。」

  「……所以,你不開心?」

  「……」她不想說是,卻也沒辦法說不是。

  「那麼,想破壞他們嗎?」

  湯以臣輕幽的聲音帶著誘惑的力量,她像是被他揪住了心思最軟的那一塊,只能毫無抗拒力地被吸進陰暗的角落。

  她不是喜歡他,她只是不高興……不高興他過得比她好。她不是在乎他,她只是在計較,計較她在難過鬱悶的時候,他卻在她不知道的地方說說笑笑很幸福。

  那麼,要破壞他們嗎?
作者: 我是分身    時間: 2015-4-3 22:19:19

  第六章

  羅西西透過後照鏡朝前座瞥去一眼,深色墨鏡擋住商涼一的眸,他默默地開著車,緊抿雙唇。

  自從上次買衣服時他中途離開,不歡而散,他依舊執行著以臣交代給他的任務,照顧她,隨傳隨到,每天像個專業的司機接送她上下班,只是不發一言。

  那副黑墨鏡彷彿是無言的隔絕和抗議,讓她徹底看清楚自己站在他面前時是多麼爭鋒相對,蠻不講理。

  和她在一起的時間是不情願,面對她是不得以。如果可以後悔,他是不是會把這艱巨的任務推諉?

  忽然間,車子被他大手一擺毫無預警地停在路邊,他打開車門,沒同她打聲招呼便抬腿下車,回身按下鑰匙將她反鎖在車裡,自己則閃身走進路旁的咖啡店,把她一個人晾在街邊關在車裡。

  她完全無法反應他突然的動作,只能拍著車窗玻璃瞪著窗外發呆。他是故意要整她嗎?把她反鎖在車子裡來報復她前幾天讓他沒面子地事以臣的衣服的事?

  手機忽然在這時響了,是商涼一!想嘲笑她,威脅她嗎?

  「喂,你想喝……」

  「你故意整我,把我反鎖在車裡,是不是?」

  「我是想問你想喝……」

  「你快點放我出來!聽到沒有!」

  「……」

  「啪」

  電話被他直截了當地掛斷。

  她一陣怒火上頭,舉手就要拍上車窗玻璃,手甩出去沒碰上硬邦邦的玻璃,卻是被滾燙的熱飲料潑了滿手。

  她被燙得縮手嘶聲,轉頭卻見手捧著兩杯熱飲站在車外的商涼一。

  「女人的猜忌心都這麼重嗎?」他開口問她,「還是我在你心裡就那麼小心眼?想買杯飲料給你喝也不行?」隨手鎖上車門只是防止她胡亂開門被路過的快車擦傷……

  她呆呆地看著他手裡被潑灑出大半的飲料,一瞬間感到臉頰發燙。他壓根沒想過要整回她,是自己在做賊喊抓賊,心虛不已。

  「有……有潑到你身上嗎?」

  他聳聳肩,不置可否,將手裡半杯熱飲遞到她面前,「我沒有和女人賭氣的打算。喝吧。我請。」

  略微紅腫的指節從她面前掠過,她內疚地抿了抿唇,接過他手裡的紙杯。

  抿下一口澀苦的咖啡,比不上她的手藝,更談不上有多喝,她皺緊了眉。

  他靠在車邊,低眸間沒忽略她細微的抗議表情。「是你不肯告訴我你想喝什麼,我只好買兩杯一樣的了。別對我挑剔。」

  她才沒有挑剔,她反而太好打發了。

  只是一杯小小的咖啡,微不足道,甚至連遞給她的方式都算不上溫和。為什麼就讓她覺得他在對她好?好到讓她想放他一天假,不需要面對她,不需要被她整,不需要不情願地和她待在一起。

  「明天……你不用來接來下班了。」

  「……你說什麼?」擱在唇邊的咖啡被他拿開,他似乎聽不懂她的話般,低身瞅她。

  「我說,明天不用麻煩你來接我下班了,我可以自己回家。」她要給他一天自由做獎勵,不用照顧她,不用被她使喚,也不用記掛朋友交代的任務,可以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他盯著她好半晌,冷冷地挑眉。用力地丟開自己手裡的空紙杯,他重重地甩出一句, 「隨便你!」

  就隨便她吧。

  破壞別人的戀愛什麼的,比做一道讓全世界滿意的甜點更難……她果然做不到。

  第二天的下班前,她挑戰了自己的極限,做了一道精深的法式甜點----普爾加。

  摻雜了果肉的海綿底,新鮮培烤的蘋果慕斯和草莓果醬,牛奶蛋糊也要小心翼翼地調配。繁瑣細緻的製作方法讓她把下班後的時間輕易地磨去。

  浪費了她一個晚上做好的蛋糕被裝進漂亮的盒子裡,她打算帶回家一個人享用。穿好大衣推開店門的瞬間卻發現店舖前矗立著一個黑影。

  她的手停在門把邊顫顫地不敢伸手去開門,內心翻騰出不該有的期待。

  門外的是誰?誰會在店舖打烊後還等在門外?會不會是他?幹嘛不去約會?幹嘛要等在門外?幹嘛不去放假?幹嘛非要面對她?

  「卡嚓」

  門被她鼓足勇氣推了開來。

  「呃……啊……你……你好!羅西西!」

  蹩腳又被她忽然的動作嚇到的男音從面前跳出來。

  不是他……不是總是叫錯她名字的男人。他不會拘束地結巴,驚慌地朝她彎身鞠躬,不會看著她搔頭尷尬。

  「我……我是你初中時鄰班的朱穎星。你還記得嗎?以前在食堂打飯,總是喜歡□隊的那個!」

  「哎?!啊……你要幹嘛?」那個每次打飯都非要插在自己前面,還一副理所當然樣的笨蛋,他是插隊插上癮了?那麼久沒有聯繫的同學,幹嘛又突然插到他面前來?

  「我……我……我!我想送你回家可以嗎?」

  啊?突然冒出來的初中同學說要送她回家?

  印著月光,提著蛋糕,羅西西和許久不見不聯的初中同學並肩走在回家的路上。他很專心地送她回家,一路上不停地沒話找話同她攀談。

  「你……你初中畢業後的同學會為什麼都不參加?」

  「拜託,你們每次訂聖誕節,糕點店那天是最忙的,我走不開啦。」

  「那……那你……你都沒有特別想見的老同學嗎?」

  羅西西抬頭看了一眼筆直看向前方,絲毫不肯斜視的朱穎星,開口, 「有啊。已經見到了。」

  「是……是嘛?你已經見到了嘛?」

  「嗯。和以前一樣沒變。」湯以臣從那時候就沒少捉弄她。

  「你……我感覺你變了很多……比……比小時候漂亮……恩……也瘦了……」

  「呃……謝謝……」這種誇獎聽起來為什麼這麼彆扭?她小時候是有多醜?要不要誇她把小時候的蟲牙都換掉了,現在咧開嘴講話也不會漏風了?

  話題冷了半晌又被朱穎星重新揀了起來,「你,你……手裡提的是什麼?」

  「蛋糕。」

  「是要送……送給別人的嗎?」

  「沒有。自己要吃的而已。」

  「一……一個人吃嗎?」

  「有什麼好奇怪?一個人就不能吃蛋糕嗎?」

  「也……也就是說,你現在還……還是一個人?」

  朱穎星的話越聽越奇怪,她側顏正要狐疑地瞥他一眼,肩頭卻被左邊的男人理所當然地往他懷裡一攬,她踉蹌了一下,整個人朝他大貼近。

  「朱穎星!你是不是誤會什麼了?我的意思是我……」

  「你沒有男朋友,我……我喜歡你!」

  她的嘴瞬間張成O字,整個身體僵直著無法給出任何反應,呆愣地杵在原地。這種不曖昧,不推托,不需要任何猜疑的告白她從沒經歷過,無處可躲更沒有辦法搪塞,似乎在逼人當下就要做個決斷,是接受還是從此以後形同陌路,連朋友都沒辦法做。

  「我喜歡你!」完全沒有體會出她的尷尬和難堪,朱穎星再次強調。

  「不……你……很奇怪。我們很久都沒有聯繫了。你是怎麼知道我上班地址的……」

  「有人告訴我。」

  「誰?」

  「那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很早就喜歡你了……而且,我也知道,你以前也喜歡過我!」

  什……什麼?!她喜歡他?她幹嘛要喜歡一個每次排隊和自己搶飯的男人啊?!

  「朱穎星,我想你誤會了……我這個人其實很小心氣又很記仇,尤其是對搶奪食物的怨念我是絕對沒有辦法遺忘的!」

  「那個人說的沒有錯,你果然沒有忘記我!」

  「什麼?」到底是哪個混蛋灌輸給他這種荒謬思想的?

  不容她的推拒,篤定兩情相悅的男人伸出手來作勢要將她擁進懷裡……

  「啪」

  憤怒的甩車門聲從她身後重重地傳來,可是她忙著抗拒面前沉浸在自己美好幻想裡的男人,沒功夫回頭。忽然,一隻大手掌從她腦後伸來,撐住她面前男人的胸口,使力一推,將他整個人甩離她的週遭範圍,還未等她反應過來,她整個人已被納入身後籠罩下來的黑影裡。

  「她有男人。你不准喜歡。」

  背後低沉的男音搔動了她因期待而繃緊的弦,那麻癢從她的脊樑骨直竄上她的胸口,在她心口蔓延擴散。

  氣勢十足地一步踏前,商涼一不容拒絕地將她藏在身後阻絕她和老同學的眉來眼去,直截了當地替她做主開口道。

  「她有喜歡的男人,她不喜歡你。」

  被推開兩步的朱穎星瞪了瞪眼前的男人和那輛已經跟在他們身後許久的黑車,剛剛就覺得渾身長刺,感覺被什麼詭異的視線從背後盯著脊樑骨,原來背後還真有個甩不掉的尾巴。

  「你,你是誰啊?憑什麼說這些話,西西說她還沒有男朋友。」

  西西?西西是什麼東西?!陰鬱的眸子轉回頭睨了睨她,商涼一涼涼地開口,「你告訴他沒男朋友?」

  她還沒有機會和那位老同學聊到這麼深入的感情話題好嗎?

  「所以……你特別強調今天不讓我接你,是故意想甩開我?」無視她的路人同學,他直接旋過身來面對她,雙手環胸,端起高傲的架勢,大拇指朝後不屑地指了指,「為了要見他?」

  她和那位老同學並沒有如此深刻的感情基礎好嗎?她正要辯解,卻見他凝住黑氣壓翻湧的眸死死的盯著她,薄唇帶出蘊含盛怒的音律截斷她的廢話。

  「混蛋的你,真是好樣的。竟敢給我劈腿!」

  哈?什……什麼?!她劈腿?她哪有劈腿?!就算她和男人拉拉扯扯疑似劈腿……可是……她哪有「給他」劈腿?!他是不是遺忘了這個世界上還有個號稱她男朋友的存在啊?

  「你給我過來!」

  暴躁的語氣加上蠻橫的力道,他不由分說拽住她往自己的車邊拖。被推得暈沉沉的朱穎星好容易反應過來,站穩了腳跟正想要追上來。

  「你要帶西西去哪裡?你放開她!」

  察覺到身後的男人企圖伸手搶人,商涼一咻得轉身抬起一手擋住那男人,瞇緊的眸閃過寒氣, 「你想跟我搶?你憑什麼跟我搶?你叫她什麼?西西……喂,你比較喜歡男人叫你……西西是嗎?恩?西西?」他故意壞壞地低頭看她,讓她的名字從他的唇間慢慢悠悠地滑過。

  她的臉孔控制不住地刷紅,急忙低下頭去。

  他轉瞳移回表白兄身上,「都是男人,算我好心提醒你,挖牆腳搶女人什麼的,不適合你。起碼也等你學會怎麼讓女人臉紅之後再做。」

  說罷,他扯著女人走到車邊,憤憤地拉開副駕駛的門。

  「後座……我坐後座就好!」

  羅西西不合時宜地插嘴讓他臉色更加一黑,抿唇朝她禮貌地一笑,「怎麼?心虛啊?不敢坐我身邊,還是不想坐?」

  「我只是習慣了坐後座……」

  「那麻煩你也習慣一下坐我身邊!」他拉開前座的門,不客氣地將她整個人塞了進去,不等她掙扎便直接按下車鑰匙落鎖卡住她。

  「砰」車門被關上。商涼一不發一言地擺弄著方向盤,踩下油門驅車開離。

作者: 我是分身    時間: 2015-4-3 22:20:16

  第七章

  羅西西緊張地嚥了嚥唾沫,她想開口解釋剛剛的鬧劇,可瞥見他近在身側炭黑一般的臉孔,只好把話嚥回肚子。

  本來……她也沒有解釋什麼的立場和必要。就算那是真正的抓奸現場又如何?他又不是她的誰……

  沉默低壓的氣氛讓車內異常悶熱,他邊開車邊抬手扯了扯領扣,不經意間轉頭看到她一臉無所謂地抱著蛋糕盒子看著前方發呆。那事不關己的態度讓他火大到了極點。

  一句解釋和辯解也沒有嗎?那種問心無愧的蠢模樣是擺給他看的嗎?被他抓到和野男人單獨在一起也沒關係嘛?她是認定他不會多管閒事,為了息事寧人不會告訴以臣是嘛?

  「盒子裡是什麼?」他沒好氣地斜視她。

  「甜點。」

  哼……甜點……如果沒有他像個傻瓜一樣跟在後頭去探究她今天到底為什麼要撇下他,她此刻應該和那個男人在什麼地方分享盒子裡的甜點吧?

  「那就是你想私奔到月球一起啃月餅的人?」忘記了所謂立場,他直接開口問她。

  聞言,她皺眉, 「……你幹嘛偷看我MSN簽名!?」

  他不理她,輕笑,「走吧。找個地方陪你吃月餅。」說罷,他把車往路邊一擺,伸手去撕她包裝漂亮的蛋糕盒子,就好像在撕衣服侮辱人般,發洩著心中的不滿。

  他惹人討厭的眼神和粗魯的動作讓她氣憤,護食地抱住自己的蛋糕盒子, 「你放手!把你的髒手拿開!誰要跟你一起吃!我才不要跟你一起吃東西!」

  「不想跟我一起吃嗎?以臣不在,你不是寂寞了嗎?我以為你只是想隨便找個人解決一下寂寞而已,原來不是每個男人都可以嗎?原來你也要挑嗎?」

  他故作驚訝地挑起了眉頭,手離開撕得殘破不堪的包裝紙轉而流連在她的肩頭,深邃的眸子溢出的淡淡的輕蔑,「既然我朋友拖我照顧你。大概連你的寂寞,我也有責任得一併照顧了吧!」

  「噗啪」

  奶油噴發的滑膩聲音突得響徹在車子裡,他低頭睨著自己身上被奶油洗禮,徹底報銷的西裝外套,前額的髮絲還掛著幾縷黏膩的奶油,整個人都散發著油膩的甜味。

  他被蛋糕砸了。他被她本來要和野男人一起分享的蛋糕毫不客氣地當頭砸下來,咬牙間他嘗到唇邊的甜味,瞥眼間後照鏡裡他狼狽不堪,耳朵裡聽著她氣憤地咆哮。

  「去你的大混蛋!寂寞個毛!誰要你照顧我的寂寞!我寂寞不寂寞跟你有一毛錢關係嗎?!有半分錢關係嗎?!」

  「……」

  「瞪什麼瞪!耍個屁狠啊!我就是用蛋糕砸你!砸得你滿頭滿身,以為自己髮型很拽嘛?衣服很帥嗎?看你一副醜模樣!活該,哈!哈!哈!」

  「……」

  見他陰鬱地瞇眸抽氣不說話,她不想輸給他的氣勢,抓起手裡的奶油往他臉上一拍,「再給你補一下!」

  「啪」他突然抓住她的手,不讓她縮回去,盯著她受驚的瞳孔,將她的手心送到自己唇邊,伸出舌尖輕輕地舔去那層殘留的奶油。

  溫滑的舌感讓她從頭頂麻癢到腳趾頭,本該是她欣賞他被奶油整得狼狽不堪,驚慌失措的慘烈模樣,可一瞬間的曖昧動作讓他整個人籠罩在性感的氤氳之下,看起來甜得誘人,連眼睫上沾染的白奶油都帶起挑逗的味道。

  「你用蛋糕玩我?那是要付出代價的。」他啞然的聲音朝她慢慢逼近,在她身邊悄然散開。

  他慢慢地坐近她,好似不甘心只有他一人渾身髒兮兮,他要把她當成一塊抹布,她要負責把他給從頭到腳弄乾淨,最好是用他剛剛對她使用的方法。故意低頭蹭了蹭她的肩頭,臉部靠近她的脖頸,他伸手按住她想遠離的脖子,逼她面對自己。

  嘴唇和瞳孔……都該貼近。

  沾著奶油的睫毛微微抖動,他的唇快要碰上她的嘴巴了----她那不肯承認寂寞,此刻卻顯得期待的嘴巴。

  「……你……要嘗一口嗎?蛋糕……」他開口問她,找到的理由冠冕堂皇卻蹩腳丟臉。

  「……」怎麼嘗?從他的身上嘗嗎?好糜爛的品嚐方法,可是,她想試試看……畢竟是她親手造出的蛋糕,為什麼不能嘗一口呢?

  他的鼻尖挺挺的掛著一片奶油,看起來很好吃,他的臉頰微側著掛一片白斑點,看起來很誘人,可她嘴想嘗的是他潤唇上掛著的那一小搓奶油。

  傾身向前,她微微地探出舌尖,輕輕地碰上他唇間的奶油點。他沒有動作,僵在原地等她主動。她側身,正想深入品嚐,叮鈴鈴的手機聲卻突然插播進來。

  手機連通汽車上播放器,從擴音箱裡走出來電人的聲音。

  「一秒鐘幾十萬上下的先生,在幹什麼呢?」

  湯以臣的聲音讓商涼一繃緊了身子,盯著她的眼神充滿了掙扎和煩悶,明明是手一撐就能側顏避開她的碰觸,明明眼一撇就能把視線硬抽回來,為什麼不在聽到以臣的生意後立刻做到?

  「喂喂喂!涼一。你聽得到嗎?是不是背著我和你女朋友偷偷在車上做什麼不可告人的事?」

  「幹什麼?」他沒離開她身邊,眼神停在她的黑瞳裡,對著電話沉聲回應。他伸出食指擋在她的唇間示意她不要說話,他們之間的禁忌是秘密。

  「沒什麼。」湯以臣繼續懶懶地講著電話, 「就想問問你,西西最近還好嗎?你有好好幫我照顧她嗎?」

  他瞥眼看她,「我正要去好好照顧她。」

  「哦,是嘛!就知道托付給你準沒有錯。喂……你別鬧!把電話給我!」湯以臣的聲音突然在電話裡驟然變遠,嘈雜了一陣過後,一個女音從電話裡調皮地跳出來, 「HELLO,HELLO,討厭,以臣你在跟誰講電話啦!你不是說心裡只有我一個人嗎?」

  「好了,只有你只有你,你別鬧!我在和我兄弟打電話,是男人。」

  湯以臣的聲音重新回到電話裡,卻讓商涼一黑眸一黯,他急忙皺眉想要拿起手機切斷擴音,卻不想湯以臣率先出聲。

  「噓!她不是正牌的,玩玩而已。這個是男人間的秘密啊,幫兄弟保守一下。西西那邊你幫我安撫一下。先這樣,回去找你。」

  「等等!以臣!你搞什麼鬼……」他想把好友叫住把話講清楚。

  「啪-----嘟」

  「喂!」

  掛斷的聲音從擴音箱裡襲來迴盪在車廂內,他頭疼地扶額,不自在地從指縫瞥向副駕駛座的女人。

  她毫無反應,平靜得反常,靜默呆愣了良久,忽然緩緩伸過手來抽出紙巾,輕扳過他刻意別開的臉龐,體貼地替他擦去鼻尖的奶油。辨不出喜怒的表情,只有他一人存在的瞳孔,他只能幽幽地看著,不知該開口說什麼。他差點趁虛越過了朋友妻的禁忌,他本以為他們在一起很甜蜜很登對,貼合沒有一絲縫隙供他存在,卻沒想到好友並沒有他想像中認真。

  「你幹嘛不敢看我?」她端著他的臉龐突然出聲叫住他, 「和他一樣做賊心虛嗎?」

  他的黑瞳斜睨著後座,始終不肯落在她身上。

  他該說些什麼吧?至少得替自己朋友說說好話,幫他遮掩。

  他該說些什麼?叫她不要多想,叫她理解以臣只是玩性太重,他的心裡只有她一個人……

  嘴唇被她用濕巾輕輕刷過,留下溫潤的觸感和曖昧的溫度。

  他張了張唇,違心的謊話和辯解終究送不出口。去他的一個人!去他的玩性太重!他憑什麼這樣對她,她明明值得更好的更值得的!

  貪求的念頭在一瞬間滋生,擴散,蔓延,燃燒。

  喉頭上下滾動一番,他微微碰觸她的髮梢,側過的俊顏正在躊躇著靠近還是離開。瞳孔忽被迎上來的嘴唇模糊了焦距。

  「他能劈腿,我也可以。」

  她在他的耳邊這樣說,握住他的下巴蠻橫地將他拉近自己,用最簡單原始的方法消滅了他的掙扎和猶豫,他瞪大了瞳孔,沒想到她就這樣乾脆不容拒絕地一口吃上他的唇。明明親吻的理由那麼荒謬,可那淺淺的輾轉,幽幽的舔嘗卻把他的貪念越喂越大。

  羅西西閉著眼沉浸享受,那兩片堅毅的菱唇味道並不如她想像中的好,甜美的奶油被她擦去後只剩下清淡的甘煙草味,那味道飄進腦海裡,找到了屬於它的空位便打算長期霸佔定居賴著不走。接吻的瞬間,她開始後悔自己把甜膩普通的奶油味抹去了,她後怕以後忘記不了屬於他的味道。

  她被後悔嚇住了腳步,悄悄地想撤身退出。他卻在這刻反客為主,不容許她輕易逃走,伸手攬住她的腰身緊緊纏住,舌尖壓擠入她的唇舌間,吻彎了她的脖子。

  他不過就是想吻她,不是因為她是誰的誰,也不想管她是誰的誰。

  熱度在上升,燒破了某層誰也沒有說破的曖昧,捅穿了那張誰也沒說破薄紙,裸裎相見,誰的脆弱也沒辦法隱藏。

  就這樣吧,不要再妄圖擺脫了。

  男女間的對弈較量,無非就是用最脆弱的地方碰撞摩擦,就連□也是如此。

  她不過就是想要他,不是因為他是誰的朋友,也不管他是誰的朋友。




作者: 我是分身    時間: 2015-4-3 22:20:26

  第八章

  刺眼的陽光被擋在厚重的窗簾後,只透出幾絲光柱窺探進散落一地衣服的房間。

  男人的西裝外套,襯衫領帶,拖在地上的被單,被踢不幸踢下大床的大枕頭……從門口到床邊,依次散開,景色豐富,琳琅滿目,應有盡有,凌亂遐想……

  商涼一瞇著眼轉醒,悶哼一聲,他下意識地翻身想調整姿勢摟住身邊的溫暖,伸手去撲了個大空。

  視線不安地拉開一條隙縫,面前突然被籠罩成一片嫩黃色讓他徹底睜開了眼。

  誰在他的腦門心上貼了便利貼?

  他沒好氣地抬手截下貼在額頭上的便籤條,不經意地掃視一眼,瞳色忽得暗沉下來。

  「如果昨晚發生了什麼讓你困擾的事,我說聲抱歉。

  你不用覺得有責任和負擔,總之我會保密。

  羅東東」

  便籤條在手裡變重變沉拽住他的手頹然下墜,商涼一裸著上身靠在床頭盯著空蕩蕩的大床發呆放空。

  不要以為睡過一夜就覺得自己是特別的了,她的抱歉和保密是這個意思吧?

  警告他保持距離,不要給點陽光燦爛,不要自作多情想太多,不要設想太多不會發生的未來。她的留言是這個意思吧?

  嗤……用這種拙劣的刺探來報復他嗎?

  沒有她的日子,他又不是沒過過,沒有她的日子,對他來說根本沒差,沒有她的日子,他才能恢復到自在地生活狀態。

  不用上下接送當司機,不用擔心她下班夜路怎麼走,不用給她上門當維修工,不用給她當男朋友的衣服模特,更不用糾結每次看她的該用什麼眼神。

  收拾好起伏的心情,藏起複雜的情緒,不再需要照顧某些麻煩的人,她本不是他的,就不該佔用他太多時間,這樣才算公平。

  多出的時間被他安排的滿滿,他可以擺弄遙控器整個晚上翻看每個頻道,他可以打開了網頁到處逛,他也可以找人出來,讓她恣意佔據他身邊的空缺。

  陪女朋友逛街,買鞋,試每一件衣服,享受下午茶,坐到咖啡漸漸變涼,這些事他從為任何一屆女友做過,但只要別讓他一個人待在那間遺留她味道的房間,他願意做第一次。

  「涼一,你最近為什麼突然對我這麼好?」菲奧娜捏著小勺子攪著卡布奇諾,輕輕地問。

  他抿下一口咖啡抬頭一笑, 「我平時對你不好嗎?」

  「可最近,特別特別好。發生什麼好事了嗎?」

  「大概覺得虧欠了你吧。」他舉起杯飲下一口,淡淡地開口。

  男女朋友之間的虧欠是什麼,肉體出軌還是精神背叛?這暗示昭然若揭。

  菲奧娜放下手裡的小勺,不再把話接下去。他坐在圓桌的另一邊,凝眸看向身邊的噴泉良久,最後吸氣勾唇,「接下來,想逛哪裡?」

  「今天也要一直陪著我嗎?」菲奧娜受寵若驚地眨了眨眼。

  「當然。」他紳士地朝她伸出手,將她從位置上牽引起來。

  「想去西西的蛋糕店買奶油泡芙。」

  「……」牽住她的手突得一僵。

  「怎麼了嗎?涼一?」她搖了搖他的手。

  他找回注意力,重新掛上笑意,「模特不都要保持身材嘛?不要那麼愛吃。」

  「有什麼關係。我已經很久沒有吃過西西做的甜點了。」

  「這裡也有奶油泡芙,你坐著,我去幫你買。」

  「我不要。我只要吃西西親手做的。我要現在你帶我去買。」她拽緊了他的手,使力地拉扯。

  他僵住笑臉,直立在原地,動也不動,任由她扯住自己不停地質問。

  「西西的甜點是你追我的時候最讓我感動的東西,當時我是故意刁難你去買千層糕,那種東西有多麻煩,最耗時間,可你都肯去幫我買回來,為什麼現在不行?你甚至還為了我特意去學怎麼做它,為什麼現在不行?」

  「因為我現在不想見羅西西。」

  「……」

  「因為我現在不想見她,所以現在不行。你聽明白了嗎?」

  因為那時候覺得跟那個做蛋糕的女生在一起不無聊,所以最麻煩最耗時間的東西他也可以等,因為那時候想找個借口再去一次,所以做蛋糕這種無聊的事情他也可以試一次。

  他堵著一口氣非要打破菲奧很難追的規律,為了討好她這位耀眼的美女,才抱著好奇走進那家蛋糕店買甜點,他怎會知道心意和目的這種東西也會在不知不覺中偏離軌道的。

  話被說開,他沒辦法再自欺欺人繼續維持下去。他輕輕撥開菲奧娜還留戀在他手臂上的手,像在宣告一段關係的結束。

  如果不是自負地招惹菲奧娜,他根本不會靠近那家不起眼的蛋糕店,更不會踩上那個死穴和地雷。

  可偏偏……他非要踩進那片雷區,遇上一個和他睡過還替他保密的混蛋。

  夜晚9點,天空繁星點點,羅西西收拾完所有器具跨出店門,偷偷地瞄了一眼街道邊停車位,飛快地收回失落的眼光,吸著涼氣抱緊了手臂上下搓弄了一番。

  夜晚的空氣變得冰冷了,每天延長半個小時關店是個白癡又錯誤的決定。都已經撩下那種冷冰冰硬邦邦信誓旦旦的便籤條了,擺明了決絕到沒有商量的餘地,那還期待個毛啊?

  男人又沒有所謂肉體懷念症,何況是像他那樣從不缺女人的男人。與其讓他說出什麼不要因為有過一次就覺得特殊的話,還不如她先發制人。

  雖然現在有點小後悔當時的豪邁,但好歹她輸了裡子沒輸面子。

  就當賺到了吧!

  打著哈欠,她轉身關上店門,一張貼在玻璃門上的便籤條突然跳進她的視線,她湊近前看去,輕聲念出聲:

  「羅……西……西……混……混蛋?」

  她深抽一息怒氣沖沖地急忙回頭張望四周,她最近有招惹別人嗎?是哪個無聊的神經病,幹嘛莫名其妙貼便籤條罵她?

  「嘶」她憤憤地撕下便籤條,揉作一團丟進垃圾箱,對著垃圾桶連呸了三聲,這才解氣地回家去。

  可一看到家裡的大門,她暴怒了。

  「怎麼又是便籤條?誰在我家門口亂貼東西的!?」

  她扯下帖在自己門口的黃色便籤條,定睛一看----「誰要你替我保密了?混蛋!」

  她忽然明白了什麼,轉身奔下樓,整棟樓的感應燈因為她的奔跑全都亮了起來,照亮了小區的路口,她氣喘吁吁地站在那裡,只看見一輛車牌號熟悉的黑車漸漸開遠。

  他……

  是他嗎?

  剛才默默跟在她後面老遠,生怕她發現,一直送她到家的車子……

  幹嘛要偷偷摸摸地送她回家,幹嘛要在她的店和家門口貼便利條,有話不會當面講清楚嘛?這個男人到底是有多小心眼吶?她貼便籤條講大話,他就要這樣報復回來!啐!一點風度都沒有!

  她看著手裡的便籤條, 「混蛋」兩字讓她翻了個大白眼,可嘴角卻止不住笑意輕輕上揚。

  抓出口袋裡的手機,她撥給那個已經有好一陣沒有被她騷擾的號碼。

  「喂。你幹嘛罵我混蛋?」

  聽筒裡的聲音讓商涼一愣住,壓不住最直接的悸動浮躁興奮得深喘了幾息,那是被冷落了好幾天,在快要被壓抑瘋掉時突然被重新臨幸的情緒,重新獲寵卻又怕太猴急顯得丟臉,嚥下慌張後好容易找回自己的聲音, 「怎樣?」

  欠抽的聲音溜出嘴巴,他懊惱地爬梳著頭髮,後悔得好像把剛吐出口的字眼吃回去。難得她終於肯在越過那層危險關係後主動聯絡他,他幹嘛在這時候耍酷擺一張讓人厭煩的冷臉?

  「所以,偷偷送我回家,做好事不留民的好心人真的是你咯?」她揚高了聲音,透出幾份戲謔和懷疑。

  「不然你以為是誰?」

  「哦……我以為是什麼社會精英壓力太大,開著高級轎車變身跟蹤狂變態什麼的。」

  他嗤聲一笑, 「那明天我給你一百萬。」

  「哎?你幹嘛!我可不是你想的那種女人呀,以為隨便砸幾個臭錢就可以釣到手嘛!?」

  「想什麼呢?我是說給你一百萬,在一個星期內,你給我賺到兩百萬。我抽10%佣金給你。幹不幹?」他肩頭夾著手機,轉身打開冰箱取出一罐啤酒,一副心情大好要好好煲電話粥的標準模樣。

  「一個星期賺兩百萬?你當我是印鈔機啊?不如讓我上吊來得直接。」

  「那我不是每天都要吊上幾回?這麼點壓力都不能承受有什麼資格說我會變跟蹤狂變態?換你,說不定早就裸奔上街幾百回了。」

  「哼!拽什麼。動不動就幾百萬幾百萬的嚇人。不就是多幾個零嗎?我每個月業績後面也有不少零呀。」

  「哦?有多少?」

  「我幹嘛要告訴你。沒事亂問別人的收入很不禮貌的,不知道嗎?。」

  「可我都告訴你我收入多少了,做人不是該將心比心嗎?」

  「那你有跟我將心比心過嗎?」

  「……」他沉默,拉開易拉環,任空曠的電話音纏繞在彼此耳邊良久才緩緩接話, 「以前沒有,現在想要。」

  「……不需要為了照顧兄弟的女朋友,做到將心比心的程度吧?」

  她的關係定位把他想要說的話堵在了唇邊,她不想承認和他的關係,不想提起和他發生的事情。他抿下一口啤酒,想對她大聲吼,他都已經把兄弟女朋友照顧到床上去了,將心比心算什麼小兒科的程度。可唇一顫,跳出口的竟是自己每種地轉移話題的啞音。

  「……你現在……在幹什麼?」

  「微波爐在熱晚餐,我站在旁邊等著。你呢?」

  「看電視。」

  「哎?有什麼特別好看的節目嗎?」

  「財經資訊,每天都要看的。你有興趣嗎?」

  「嘔……難看。如果要我掏錢付這個頻道,我肯定大罵電視台!」

  她毫不遮掩的厭惡讓他輕輕地笑。

  「你女朋友受得了跟你坐在一起看財經資訊嗎?我不記得菲奧娜有投資熱情的說。」

  「……那你和以臣在一起平時都愛看什麼台?」

  「……」

  「我們的關係,你打算要怎麼辦?」順水推舟,他總算找到一個時機開口問她他最想知道的問題。

  他本以為她主動給他電話是想要說些什麼,可從頭到尾她也沒有觸及那天晚上發生的事情,更不打算和他商量要怎麼辦。他陪著她閒聊,煲電話粥,只想等她找到契機跟他提。可她如果打算這樣糊弄過去,當做什麼都沒有發生過,抱歉,他辦不到。

  「……啊!我的晚餐熱好了,我去吃飯了。」

  「……」她逃跑的態度太明顯,他皺眉瞇眼。

  「糟糕糟糕,我聞到焦味了,先不跟你扯了,掛了,拜拜哦。」

  「現在說想要……會太晚嗎?」

  剛才被她敷衍過去的話題被他重新提起,不等她回答,也知道她不會給他答覆,他索性率先掛下電話,丟開手機,躺在沙發上發呆。

  電視裡還播著讓她作嘔的財經資訊,他側目看著它孤單單的吵鬧,想起她厭惡的嘴臉,顯得四周更加空洞無比。

  不過一刻鐘,手機忽然傳來短信鈴聲,他翻身即刻抓起被甩下沙發的手機,著急地跳入收件箱,卻不是他期待的訊息---

  「寶貝,我明天回國,很想你,來接我吧。 FROM 以臣。」

  同樣的簡訊傳入羅西西的手機裡,她面前的電視正停留在她從未停留超過2秒鐘的財經資訊頻道。
作者: 我是分身    時間: 2015-4-3 22:21:04

  第九章

  人來人往的飛機場,航班信息牌在不停地更新,羅西西站在乘客出口處,雙手插在風衣口袋裡,她想瞥眼看看身後的男人,可身後的灼熱視線燒燙了她的背脊,讓她幾乎不敢回頭。

  紙杯咖啡從後遞到她手裡,她抬眼看著商涼一手裡兩隻紙杯,伸手接過一隻,他默默喝著自己手裡的咖啡站在她身側。

  「幾點到?」他開口。

  「好像是9點。」

  「為什麼昨天電話不告訴我今天要接他?」

  「反正……以臣會自己跟你說。不是都一樣嗎?」

  「你為什麼不坐我的車,跟我一起來接他?」他轉過黑眸盯著她質問。

  「我不知道他有發簡訊給你,我以為只有我一個人……」

  「嗤!你現在是在煩我打擾你們久別重逢的二人世界嗎?」

  她白他一眼, 「我倒覺得是你在不爽我打擾你們兄弟小別勝新婚吧?待會他出來你就抱他啊,我不介意的。」

  「……」

  「瞪我幹嘛?只要你敢,擁吻也可以,help youself。」

  她明知道他不是這個意思,還故意跟他開玩笑。伸手溜進她的大衣口袋裡,捏住她冰冷的手。她哆嗦了下,卻由著他尋著指縫扣緊了她的手。

  他牽住她,開口問,「打算原諒他嗎?」那天在他車裡聽到的事情,她要怎麼面對,他還不知道。

  「你是說他劈腿的事情嗎?」她深呼吸一口,動了動在他掌心的手,把難題拋甩給他,「你說呢?我要原諒嗎?」

  「……」奇怪的關係讓他卡在中間,無法為誰做出一個決定。

  她轉開眼眸,忽然笑道, 「以臣的事情,我忘記了。反正……我也劈腿了嘛。」

  她搖了搖被他牽住她手,那抹無所謂的笑牽痛了他的胸口。她的忘記了,是指不在乎了嗎?是指不管以臣怎樣,她都可以當做沒發生過,繼續和以臣若無其事的在一起?那他算什麼?只是用來扯平劈腿事件的籌碼嗎?

  他還來不及開口說些什麼,她就從他掌心掙扎了出去,彷彿撇清關係似得丟開他的手,讓他一個人木然地站在當下,而她已經甩開他,邁步向前迎接剛剛下飛機的男朋友。

  他只能站得遠遠的,看以臣怎麼朝她走去,張開兩手給她一個大大擁抱,把她整個人包進自己大衣裡,好像在說久別的情話一般悄悄地在她耳邊交代著什麼。

  廝摸了良久,他們似乎才想起有個多餘的人站在一邊。

  「真夠兄弟。起個大早來接我嗎?」

  以臣牽著她朝他的方向走過來,他腦海裡翻騰著掉頭逃走的想法,卻在以臣一拳拍上他的胸口時宣告失敗。

  「西西說,我不在的時候,多虧你照顧她。看來有幫我好好照顧女朋友哦。謝了。」

  他被刺地一窒,瞥眼看向站在他身邊笑得毫無芥蒂的女人。她沒有多看他一眼,她在忙著遮掩他們的關係,忙著粉飾太平,忙到不敢抬頭多看他一眼。他牽起唇角無力地笑笑, 「以後別再找這種事情麻煩我。女朋友什麼的,自己照顧。我怕我的照顧,她不會買賬。」

  「安啦安啦,不會再有下次了,以後我出差,會有人幫我照顧她的。」

  「什麼意思?誰會照顧我?」湯以臣話裡的玄機,她似乎也不明白。

  見她一臉呆愣,湯以臣故意板起臉點頭開口,「以後我會拜託媽媽替我看好你,不會讓你輕易跑掉的。。」

  「……」

  「……」

  「你們幹嘛都這樣瞪我啊?很嚇人喂。」湯以臣笑著揉了揉羅西西的腦袋, 「傻瓜,你還聽不出我的意思嗎?我想帶你去見我媽媽,你願意嗎?」

  紳士般邀約的手伸到她眼前來,慎重承諾的味道讓她躊躇不前,她沒有預料過事情會忽然走到這一步,而且是在商涼一的面前。

  她斜眸悄悄瞥向站在身旁默然不語的男人,亂了心緒。他的視線出神地停在以臣伸出的手上。尷尬,煩悶,焦慮同時湧上緊鎖的眉頭。

  「西西?」見她遲遲沒有動作,湯以臣輕喚了她一聲。

  「……你……你別亂開玩笑。這個一點也不好玩的說。」被拉回注意力,她矢口否認湯以臣的誠意。

  「誰在跟你開玩笑,我是真的打算要帶你去見我媽。你不願意嗎?」

  「我……」

  「現在就算你想拒絕我,也太晚了。」把她的推拒解釋為害羞,湯以臣抬手一攬,不再等她主動回應,推著羅西西就要往外頭走。

  邁出幾大步,卻見商涼一還立在原地動也不動,他只好掉轉回身拍了拍還在發愣的商涼一,「喂,你在出什麼神。拳頭捏這麼緊,要揍人嗎?誰惹著你了?」

  「你……」

  「我?我惹著你了嗎?」

  「你真的要和她……」

  「結婚。沒錯。」湯以臣點點頭。

  「……可是你之前不是還和女人……」

  「那個啊。已經分手了。她永遠也不會知道的。」

  「……」

  「你怎麼了?吞吞吐吐的?不希望我們在一起嗎?喂,你可是我這邊的兄弟,總不會是覺得我對不起她吧?還是你覺得她哪裡不夠好,不喜歡她嗎?」

  「……不。」

  他喜歡,只是這份喜歡,不該超過她的男朋友。

  她夠好,只是不該佔著朋友妻的身份,卻好到連他也想要。



  熬夜準備好的投資案散落在被單上,半杯沒喝完的涼咖啡擱在床櫃邊,手機在棉被裡閃爍著來電的標記,卻因為靜音發不出聲音。

  商涼一正靠在床頭輕閉著眼淺眠。老師說,一夜未眠他此刻困得要死,可自從在這床上做過某件不該做的事情後,這張床就拒絕再伺候他好好入眠睡上一覺。

  坐著閉眼休息還好,一躺下去就真要命。棉被一拉有她的味道,軟枕頭一蓋有她的觸感,大床上多出來的另外一邊空空蕩蕩冷冷清清,逼得他睡不下去,只好重新坐起來打開電腦再把自己折騰累些。

  此刻好不容易累得已經睜不開眼了,他才靠在床頭昏沉地入了眠。

  「叮咚」吵耳的門鈴聲卻在這時響起。

  眉頭動了動,身子卻不想動。

  「叮咚叮咚叮咚」

  眉頭緊緊皺起,身子略略側身。

  「叮咚叮咚叮咚叮咚叮咚叮咚」

  「咻」忍耐到極限的呼吸聲響起,下一刻,門被唰啦打開,他怒氣沖沖地朝門外吼, 「你最好是有天大的事情,要是敢給我推銷報紙牛奶內衣牙刷電飯鍋,你就等死吧!!」

  「唉?那……布丁算不算?」

  一隻美美的蛋糕盒遞到他眼前,他瞇眼看清將蛋糕盒舉高的羅西西,心頭嗑登一跳,下意識地倒退兩步,斜眼看向門邊穿衣鏡中邋遢的自己。

  光著腳丫翹著腳趾,牛仔褲鬆垮垮地掛在腰間,拉鏈拉到一半,褲扣根本沒有扣,一副隨時要掉下來的樣子。襯衫大敞著衣襟,下擺一半塞進褲頭,另一半吊在外頭。佈滿血絲的眼瞳,鳥窩似的亂髮,粗糙的鬍渣……

  「砰」

  大門被重重地甩上,羅西西碰了一鼻子灰,被硬生生地關在外頭,完全不知道自己做錯了什麼,他幹嘛一看到她,就好像見鬼了似得,臉色變得那麼難看,還甩給她一個這麼大的閉門羹。

  平時不是很愛裝腔作勢假紳士,偽風度嗎?幹嘛突然大變臉啊!不高興她上門拜訪直接說就好了啊。這樣開了門,發現人不對就把她關在門外算怎麼回事?

  虧她還徘徊掙扎了很久,終於鼓足勇氣過來找他哩!去他的混蛋。

  洩憤地抬起腳,她正打算給他家的大門留下幾個不滅的痕跡,以資懷念。「嗑噠」一聲,門忽然又應聲開了。

  她抬起的腳收不回來,一腳踩上面前擦得黑亮的皮鞋,被人拎著手肘拖進了屋子。

  眼前的男人好像閃著刺眼的光芒讓羅西西睜不開眼直視。

  剪裁得體的黑西裝外套,筆挺修身的西裝褲,領口翻得一絲不苟的白襯衫,剛整理過的頭髮還帶著發蠟的晶亮,唇邊的鬍渣不翼而飛,襯得皮膚嫩彈可口,就好像她手裡的布丁一樣。

  「你……急著要出門嗎?」這樣玩命的大變活人,是要遲到了嗎?她是不是打擾到他出門時間了?

  他繃緊了唇線,不自在地拉了拉西裝衣擺,故作無事地搖了搖頭。

  「你來幹嘛?」

  「有事情想問你。」她拖了鞋子,熟門熟路地踩上拖鞋就要往房間走,在房間門前頓住,她若有所指地開口,「沒有什麼不方便吧?」

  「什麼?」

  「比如……需要穿衣服的時間什麼的……」她指指房間裡。

  「你來過之後,我每天都很方便。」他還給她一句更有深意的話。

  「那……以前呢?」

  「以前?每個月都有幾天很不方便。」

  「噗。」她敷衍地笑笑,推開房門,看著那張凌亂的大床出神了片刻,回頭看他,「你還不換拖鞋嗎?還是你習慣在家穿皮鞋走來走去的說?」

  「……」

  她玩笑的口氣沒戳穿他的面子。他換上拖鞋跟著走進房間,尷尬地氛圍瞬間籠罩下來。不遠不近的關係,一男一女一床的房間總是太過危險。他彎身替她倒了杯水遞到她面前,就好像圓場那般,一杯水就將關係從尷尬推離到客氣,她看著透明的水杯開了口。

  「以臣告訴我……你和菲奧娜……分開了?」

  他沉默地看著她,既不點頭,也不否認。

  「……為什麼分開?」

  「不是因為你。」

  他直截了當的回答讓她無處閃避,只能接下那份難堪。

  「也不是因為那件事……你不用多想。」

  她眼神閃爍,點了點頭,重新開口,「我……待會要去以臣家。」

  聞言,他眼瞳幽沉沉微瞇,拿杯的手懸在空中,沒有遞到她手裡而是隨手擱下。

  「……見他媽媽。」她續上沒說完的話。

  他撇頭看了一眼拎在她手裡的糕點,那應該是討好長輩的見面禮吧?原來如此。想起剛才自己過分緊張的蠢模樣,他哼笑出聲,「所以呢?」

  「……我不知道要怎麼去見她,所以想問問你……」

  「問我什麼?他媽媽喜歡吃什麼?喜歡什麼樣的女人?想要什麼樣的兒媳婦?」她還真是物盡其用,徹底把他當成男朋友的好朋友在利用。

  「我哪有想問你這些。東西我都準備好了。我只是覺得我應該告訴你,我和以臣其實……」

  「是啊。以臣什麼都會告訴你,都會為你準備好。他媽媽喜歡布丁,喜歡會下廚的女人,想要活潑大方笑起來很甜的兒媳婦。根本不需要我來提點你,不是嗎?有必要特意來跟我炫耀嗎?」

  他已經準備退回好朋友的界限裡了,那件事他會徹底忘記,保密,努力不在意。就像她不在意自己男朋友劈腿一樣,他也會學著自欺欺人,徹底成全她。撿起他以往奉行的原則,不和朋友妻有太多糾纏並不是一件難事,只是他的沉澱還需要時間,他沒辦法毫無知覺地退回自己原有的位置笑著鼓掌歡送她去見未來婆婆。

  冷硬的回答讓她想說的話變成了多餘,她不知道他是不在乎還是討厭聽,只好收起他以為的炫耀轉身走出房間,坐在門邊默默地穿上鞋子。

  他沒出來送她,留在房門虛掩的房間裡。一道門縫的距離,讓他看起來離她遙遠。西裝革履的剛毅線條,無視她離開的冷漠黑瞳,和那天夜裡她擁抱觸碰到的相差甚遠。

  「喂!其實……我更喜歡你邋遢的樣子。」

  門鎖輕輕她扭開了,她的聲音和大門關上的聲音一併飄進房間。

  亂頭髮,光腳丫,有鬍渣,她說她更喜歡他剛開門時不修邊幅的糟糕樣子,假的吧?如果喜歡為什麼要走,留下來的話,多邋遢的樣子他也可以露給她看。鬍渣可以蓄到她想要的長度,頭髮也可以亂到她隨意擺弄,痞痞地踩著人字拖陪她逛超市選食材也不是不可以。

  可是她還不是選擇要走,要離開,要去另一個男人那裡。

  那幹嘛編製一些假惺惺的謊話最後留給她,這不是該由負心男人做的嗎?

  為什麼角色好像被對調,他不能像當初見到她時自在的收放,表情曖昧的逗弄。為什麼他漸漸發現看著她會尷尬,不看她又牽掛。她從不是他的目標,起初到現在都不是,那他的感覺是什麼時候偷偷摸摸跑到她那裡去的,還一去不回頭地再也不肯再回來他身邊。

  脫了西裝,扯了領帶,他疲累地坐在床頭,等她走,等她走遠些,等她走遠到他能維持自己的原則,而不是衝出門把她拽回自己房間為所欲為。

  直到時針走出兩格,他才默默地從床沿邊起身走出房間,正想到冰箱裡拿一聽啤酒,卻被擱置在玄關邊的盒子吸去的目光。

  布丁蛋糕盒。

  那不是要去討好以臣媽媽的禮物嗎?怎麼會在這裡?和他吵架所以忘記帶走了嗎?怎麼還是這麼迷糊,這麼重要的見面禮也會落下。

  活該。沒有這盒東西,看你還怎麼耍心機討好長輩。

  提腳踢了踢那只礙眼的盒子,一張被壓在下方的小卡片露出一角,他抱著幸災樂禍心理蹲下身去揀起卡片,心裡期待著她被長輩判不及格,直接送出局。

  卡片被他手指一頂輕佻地撥開。

  「拜託。把我吃掉,不要扔掉我,我會難過的。

  PS:要記得放冰箱冷藏哦……^__^」

  幸災樂禍的心隨著卡片一同墜落下去,盒子裡躺著兩隻精緻漂亮的布丁,咖啡色的焦糖襯著乳色的布丁,滑嫩得吹彈可破,指間輕輕一彈帶出層層漣漪波動。

  不是討好長輩,而是在討好他。如果他不丟掉風度胡亂猜測,她會不會留下來陪他吃一客布丁。

  忽然間他有了決定,決定自己要什麼,該如何放下架子去承認。他起身飛奔進房間,抓起桌上的車鑰匙直接衝出門去。

  車子如飛箭一般駛上馬路,直通湯以臣的家。




作者: 我是分身    時間: 2015-4-3 22:21:14

  第十章

  「不去見我媽媽是什麼意思?西西?」

  湯府的鋪著深色地毯的長廊上,湯以臣倚著窗台笑著看向身邊的羅西西。她剛剛開口說的話讓他有些小小吃驚。

  「商涼一已經和菲奧娜分開了。」羅西西低著頭,不去看面前的男人。

  他輕輕點頭, 「我知道。所以呢?」

  「所以……我們之間可以到此為止了。」

  湯以臣笑笑, 「西西,你未免也太絕情了吧?這樣利用完我就要丟開我嗎?」

  「是你利用完我,該收手了吧?」羅西西咧了咧唇,「之前那個朱穎星的事情也是你故意跟他說了什麼廢話吧?說我喜歡人家什麼的!你很可怕喂!為了商涼一,這麼玩我?」

  他笑而不語,既不承認也不否定。

  「還有你,出國找女生玩就玩,還打電話回來刺激我。你還是不是人呀。害我當時都不知道該怎麼辦。」

  「所以,你當時是怎麼辦的呢?」他故意揚聲問。

  她被刺得一窒,避重就輕地回答, 「總之,讓你不放心的女人已經從你好朋友身邊退開了。而我……也已經報復夠了,還報復得好累。合約完成,取消吧。」

  「你這麼快就報復夠了嗎?這可難辦了,我還不想和你取消約定。西西。」

  「為什麼?他們已經分手了呀。」他們當時的目標不是一致的嗎?只是不想他們在一起,要拆開他們,無所不用其極!

  「是啊,他們已經分手了。那個女人私底下亂七八糟,我討厭那種裝腔作勢的女人,所以為了朋友,我不放心那女人,得讓他們分開。可現在……我不放心你。」他緩緩地傾身靠向她,直看向她的眼睛。

  「我?」

  「是。」他抿起唇角揚高, 「你……」

  「我私底下又沒有做什麼亂七八糟的事情,你有什麼好不放心的。」

  「西西。你是要跟我裝傻嗎?」他低低地笑, 「你剛說你不想報復涼一了。那麼……意味著什麼?」

  「……」

  「喜歡他?要和他在一起?我卡在中間是個麻煩?恩?」他歎口氣,彷彿無奈她的無動於衷,邁步朝她走近, 「看來你完全弄不清楚你到底是誰的朋友妻了。」

  她下意識地向後退,保持安全的距離,「我沒有要和他在一起。我……只是覺得突然進展到要去見你媽媽有點超……過。」

  「那是因為我想和你一直在一起,所以要介紹家人給你認識。」

  「喂,不玩了好不好?你上癮了啊?」商涼一又不在這裡,他這種肉麻兮兮的表白是要說給誰聽呀。

  她故作瀟灑大方地甩手,想要敷衍掉此刻的尷尬,手掌在半空中被湯以臣執握住,送往能碰觸到他熱流氣息的鼻尖,「你不是他的女人。不是我的朋友妻,為什麼一直往後退?害怕我嗎?如果你在意我那次劈腿讓你沒有安全感,我保證那是最後一次。」

  她被湯以臣煽情的動作亂了方寸,慌亂地往後撤退腳步。雖然不是沒有貼近過,可那都是帶有目的性的,像這樣周圍無人時的親熱,還真是前所未有。

  「你不要再開我玩笑了。你那又不是劈腿,我們只是假裝在一起的,只要他們分開,我報復完他就……」

  手還被握在湯以臣手裡,腳跟往後一踩,她的背脊愕然撞貼上一堵肉牆,有什麼人站在她身後,冰寒的視線從背後瞪來,她心口一涼,緩緩地轉過頭去。

  羅西西的視線由下而上緩緩抬起,急著出門隨手亂系的白襯衫,緊咬嘴唇線條繃緊的下顎,擋在亂髮後微微露出的冷森寒眸。

  商涼一一臉冰霜地漠視著面前的情景。

  她的頭漸漸地低垂下去,沒有解釋,默認他所看到聽到的一切都沒有誤會。她對他耍了機,所作的一切只是想報復他。報復他之前對她的逗弄,對她不經意的隱瞞,對她若有似無的招惹。

  所以,她刻意選擇一個他最在乎敏感的朋友妻身份,不停地折磨他。

  她本想和他坦白,可是他沒給她這個機會。

  她以為只要跟以臣把約定解除,她也可以不用內疚了。可是偏偏在最後關頭,被他撞破了她的陰謀。

  「涼一。你怎麼會來?」湯以臣拽住她的手略略用力了幾分,想把她拉過自己身邊來,「來看我,還是我媽?」

  「……」

  商涼一沒有說話,彷彿根本沒聽到湯以臣的問題,只是筆直地朝她瞪視而來。

  轉身,他二話不說地抬步就走,不想多留在此地一分,好像他只是不小心來錯了地方,不是來看誰,更不是為了誰。
作者: 我是分身    時間: 2015-4-3 22:21:40

第十一章

  羅西西覺得,她的戀愛結束了。

  也許談不上戀愛,只是兩段互相較勁的騙局。

  沒人真心實意地承認自己的感受,只是看誰騙的比較高明,到最後不被拆穿。

  她失敗了,就該舉手投降宣告遊戲結束。

  上班下班,開店關店,她的生活回到認識商涼一之前的平凡軌道。不用再天天想著攻心斗計,不用再琢磨每天要怎麼把在乎變成漠視壓在情緒的最底端。騙人果然還是不適合她,還是做糕點才是她所擅長的。

  可有時候,手機還是會停留在某個不敢撥出的號碼上,好久好久,直到待機燈第N次熄滅。

  有時候,鼠標滑來飄去最後還是落在MSN上某個一直灰著的頭像上晃蕩,點完右鍵點左鍵,彈出的對話框總讓她心頭一跳,可看清來人後又如大石般重重地砸在胃裡。

  就連午後的陽光折射進玻璃櫥窗的角度都會讓她偶爾懷念起某人第一次開門走進來,陽光撒在他髮絲的情景。

  伸了一個懶腰,收起了無意義的留戀,她捲起袖子在廚房裡忙活,口袋裡的手機突然震了起來,她滿手麵粉只好兩指捏起電話,將它夾在肩頭,一邊忙碌一邊應答。

  「喂?」

  「是西西,羅西西嗎?」

  熟悉的女音從電話裡傳來,她皺了皺眉,「你是誰?」

  「我啦!!你鄰班的徐安娜,沒想到他真的知道你的電話號碼!太好了。」

  鄰班的同學?沒什麼交情。怎麼會知道她的號碼?還突然打電話給她?

  「太好了。我們現在在臨江路的景瀾酒樓同學聚會,拜託你烤一個蛋糕送來啦!」

  「等一下,我為什麼要……」

  「商涼一說,這是你欠他的哦!」

  「……」

  提著現烤的蛋糕走進酒樓包廂,羅西西第一眼就看到斜倚在沙發上,雙腿交疊,低頭專心擺弄手機的商涼一。他沒有站起身,只是略略抬頭瞥了她一眼,沒有表情,隨即繼續低頭玩著他的手機遊戲,有一搭沒一搭地和身邊的女生聊天,彷彿她的出現和他毫無關係。

  桌子上的菜餚已經被吃得七零八落,他們顯然不是想找她來一起慶祝聚會,真的只是缺了顆最後大家共享的蛋糕,順便打電話叫她送來而已。

  她將蛋糕擺上桌,也不打算自討沒趣地多做停留,轉身就要離開,卻被打電話給她的同學會策劃人徐安娜叫住了。

  「西西!你真夠意思哦,商公子的面子好大,我們剛好缺一個蛋糕,他就把你電話號碼丟給我了,沒想到你這麼好快就送來了。不要走啊,和我們一起玩吧!」

  她還沒有笨到聽不出客套的邀約,鄰班的同學她根本就不熟,讀書時,能叫出名字就沒幾個,說過話的更是少之又少,她根本就像個外人□人家熟人的聚會裡,也難怪都沒人上來招呼她。

  「不了。你們慢玩吧。我店舖裡還有事情。蛋糕算我請你們吃。」

  「哇塞!是好新鮮的草莓蛋糕哦!」一個長髮女生掀起了蛋糕盒,伸手挑起一指奶油,長長的一道痕跡完全把蛋糕嬌嫩美妙的色澤破壞殆盡。

  羅西西皺了皺眉,卻還勉強提著笑,可女生並沒有把奶油送進嘴巴裡品嚐,而是轉身跳到商涼一身邊,用奶油點上了他的鼻尖臉頰,他黑眸緊瞇,抬手想要阻攔可為時已晚,乳白色的奶油掛在他面頰上斑斑點點。

  「哈哈哈哈哈!好可愛!」女生咯咯的笑著,抓起一大把蛋糕丟向同學中間。

  人群忽然炸開了鍋,好像找到了新的有趣玩具,所有人都撲向桌上才出爐不久的草莓蛋糕,毫不留情地將它肢解分離,就在辛苦把它一點一點做起來的人面前玩起了蛋糕大戰。

  左邊甩來一塊奶油,右邊飛來一片蛋糕,每個人的眼睛,頭髮,衣服無一倖免,鮮奶味道和著歡笑哭腔怪叫充斥在整個房間裡。

  她這一刻才明白他的用意。

  「啪」一塊粉紅色奶油正中她的臉頰,油膩的觸感從她臉上一點點地滑下來,她抬袖傲氣地擦了擦臉,頂住鼻頭的酸澀,甩門離開了烏煙瘴氣的包廂,跑向電梯間。

  她頭也不回地衝進電梯裡,拚命地按著1層的按鈕,只想快點離開這該死的破地方,可梯門快要關上的那刻卻被人用手肘頂了開來,門縫漸漸拉開,露出男人雙手插袋陰沉著臉的懊惱模樣,殘留的奶油還掛在頰邊,他悶聲開口。

  「你去哪?」

  「管你什麼事!反正你已經報復過了吧?夠了嗎?你玩夠了沒!」她大聲朝他吼去,翻出一肚子的委屈全傾倒在他身上, 「你走開呀!不要攔著我搭電梯。」伸手推他捶他,抬腳踩他踢他,她不要什麼風度了,只希望他讓她走,可他卻紋絲不動地卡在電梯門間。

  「我不知道他們玩那麼過火。」

  「我也不知道你那麼混蛋無恥幼稚!我就是騙你又怎樣,你活該!活該你自己先來招惹我,活該你那麼沒防備,活該你失戀分手被我報復!」

  黑眸被她的話激得瞇緊,他深抽一口氣,摟住她的後肩大步一邁。

  電梯「叮」聲一響,她被他兩手一撐困在電梯的鏡牆前。背脊上傳來的冰涼讓她向前驚跳,腦袋被人雙手捧住向前拉去。微啟的唇瓣,精細的唇紋,濃熱的呼吸全都不容拒絕地擁到她眼前。

  他蠻橫地側低下身,用行動證明她的猜想。

  他打算現在就強吻她。

  近在咫尺的嘴唇就快要咬上她說出狠話的壞嘴巴,只要再多一毫米,嘴唇間的距離便會化為烏有,她傷人的話可以全部被他吃進去,轉換成甜蜜的糖分,供養男人在在乎的女人面前的自尊心。

  欲吻還休,她被他深深的注視擒住了視線,掉進他深潭般的黑瞳裡再也無法抽身。撲面而來的熱暖深重的呼吸聲不斷撩撥著她的皮膚。

  他既不靠近,也不離開,就在她耐性耗盡,決定要是他狗膽敢碰她,就咬掉他舌頭的瞬間開了口。

  「我找不到借口見你。」

  「……」

  「我想找個借口見你。」

  「……」

  「你信嗎?」

  「……」

  問題問完,他卻並不想要她回答,不知道是太篤定所以不需要,還是怕聽到會被拒絕,他直接彎下身,投機取巧地用臉頰貼上她的唇,好像是她在主動索吻似得慢慢磨蹭。

  他是混蛋無恥幼稚,否則不會以為她可能在就跑來參加什麼鬼同學會。他是沒防備,所以為了找個借口見她,特意編了個蹩腳的理由讓人打電話非要叫她過來。他是活該,活該被他騙了還會想見她,擔心她生氣,擔心她不要再理自己,擔心到顧不上面子跑出來追她

  她側頭扭脖想要拒絕突如其來的親密,嘴唇不免刷過他的臉龐,軟綿綿的反抗排斥讓他略微退退,低垂眼睫隱忍著什麼,卻終是再也熬不過自己的意願,大進一步摟住她的腰身貼近自己,張口叼住她顫抖發白的下唇,一陣不客氣狂吻,深熱霸道又急躁。

  他等過了,也紳士過了,都怪她自己慢吞吞遲鈍鈍,朝他眨眼誘惑,還對他扭擺勾挑,都是她的錯。

  一瞬間,強吻被他囂張得合理化。她忘記要咬掉他舌頭的任務,呆呆地被他帶領,在他舌間嬉戲玩鬧品嚐殘留的甜奶油味,就好像他剛才脫口而出的甜言蜜語,沁人心扉,讓人暈頭轉向。

  「你的報復就結束了嗎?」

  他的聲音夾雜著小小的抱怨從喉間溢出,轉為呢喃在她耳邊繼續哼,噙著奶油的甜膩在她鼻尖眼睛遊走。

  「如果我還想要更多怎麼辦?」

  「……」

  「不要放過我,你還可以做得更好的,我看好你。」

  「……」



第十二章

  說什麼看好她,說什麼她會做的更好,在他眼裡,她到底是個怎樣小心眼心機重愛報復的女人啊?

  他的話究竟是情話多點還是諷刺多點,羅西西想了一整夜也沒有明白,他親自送她回家,上樓,在門口停留了片刻,看著她家的門把皺眉出神了好半天,直到她推了推他才回過神來,還不等她禮貌地問他要不要進去喝茶,他就手插褲袋聳聳肩,無所謂地說, 「我走了。」

  他率先撤退讓想開口邀他喝茶的她像個傻瓜。他莫名其妙的話,她還是不要抱太大期望才好。

  店舖9點整開店,羅西西繫上素白的長圍裙,翻好職業黑領。

  第一位客人拉開了店門,她轉過身,正彎起的笑臉僵住,商涼一夾著手提電腦,翹起腿坐在客人的沙發椅上,打開了擱在膝蓋的電腦,朝她招了招手。

  「咖啡。謝謝。」

  一大早,他又出現幹嘛?昨天不是很急著回家嗎?

  一杯黑咖啡遞到商涼一的桌前,他的視線膠著在電腦的股票分析圖上,抽了空拿過桌上的咖啡喝下兩口,又忙碌著按下操盤鍵。

  她抱著托盤,不甘心他完全不看她一眼,只把她當個服務員,可又不願在他面前停留太長時間,讓他以為她把他看做有特殊一樣,嘴巴一撅,正要轉身就走,手卻被人自下而上地拽住。

  「昨晚睡得好嗎?」他問。

  她低頭看去,他一手操控電腦鍵盤,一手牽住她,完全沒有特別看她一眼。

  「不好。」

  「為什麼?」

  「因為,我在想一個男人。」

  落在電腦鍵盤上的手指突得停住,他緩緩地將視線從屏幕上挪開,抬高,眼瞳帶著光彩望向她。

  她低眉彎唇續道, 「我爸爸,他下個月生日,該烤個蛋糕給他,不過他有糖尿病,不能吃甜,我在為原料發愁呢。」

  「……」

  他不自在地收回目光,胸悶地挑眉撇唇。這無辜的表情讓她心情驟然大好,不是看好她,要她報復他嗎?漂亮話可不能亂說,說到就要做到呀!手從他指縫間溜走,她哼著歌走進廚房,放任他在那裡一坐便是一天。

  漸漸得,她開始習慣股票的開盤時間9點到下午3點間,商涼一都會安靜得坐在一邊,在她的眼神觸手可及的地方,只要偷偷一瞟,就可以輕鬆地看到他。漸漸得,她也習慣下班後有車坐有司機送的奢華生活。

  心情好的時候她坐前座,坐他身邊,心情不好的時候,她會板起臉拉開後車門。

  可奇怪的關係維持了一個月,她開始弄不清楚她和他的關係。他們倆現在好像才找到朋友妻和朋友間的相處之道,他待在蛋糕店打發自由職業者大把的無聊時間,一杯咖啡坐上一整天,只把她送到家門口,絕不越雷池半步。

  他的態度讓她煩悶討厭。

  叩了叩他面前的玻璃桌,她倚著沙發椅,抬袖看著手錶,「以後咖啡時間限定1小時,喝完不准續杯。」

  他從電腦前仰頭向後看她,習慣地想抓她的手卻被她躲開,他揚眉, 「是新規定,還是……」

  「只針對你!」

  「要趕我走?」

  「差不多。」

  「現在才討厭我,會不會太晚了?」他都在她面前礙眼一個多月,她明明不討厭和他相處,還很享受,現在才想要把他掃地出門,總有個什麼緣由吧?

  「報復你很累,玩不動了。」

  被報復的人都不嫌累,甘心坐在這兒等她折磨,結果她因為想不到新招所以怪他?還真是不講道理。

  「我懂了。」他冷硬地點頭應道。

  她內心嗑登一聲,猶豫地多看了他幾眼。該不會是生氣了吧?她忽然心情不好就拿他瀉火……

  抱著揣測的心情回到櫃檯,一個小時後,商涼一忽得放下咖啡杯,從沙發椅上站起來,撫平身上的西裝,手伸進褲袋,邁步就走。

  他果然生氣了,說什麼不要放過他,可以好好欺負他,都是騙人的鬼話,她才隨便甩句話,他就生氣了。嗤……男人的話什麼的,根本就……咦!他怎麼走到櫃檯前來了?瞪她幹嘛?

  「布丁蛋糕。」他開口。

  「什麼?」

  「我要布丁蛋糕。」

  她彎腰從冷藏櫃端出一份布丁蛋糕。

  「奶油泡芙。」

  還要點?

  「巧克力慕斯。」

  「……」

  「櫃檯裡所有糕點來一份。」

  「你點那麼多糕點做什麼吶?」

  「先點這些,算算我可以繼續待多久。」他手撐在櫃檯前,朝她抬了抬下巴。

  「要是我說沒多久呢?」她涼涼地笑,櫃檯裡的東西都點沒了,她剛好關門休業不是更好?

  他沉思片刻,忽然開口,「沒辦法,那就只好點羅西西了。」

  「……」她收起笑,瞪大眼睛看著他,忽然轉身避開他直視的目光,「你以為你開恩臨幸我,我就會……妥協嗎?」

  「你不是在生氣我為什麼不碰你嗎?」

  「當……當然不是!我跟你說清楚,我才沒有在期待什麼東西,你不要以為我對你的身體有什麼興趣!」多此一舉的話讓她洩露太多心事,她正恨不能咬掉舌頭,一隻手指點上她的嘴唇。

  「今天不要坐後座,坐我身邊。我想帶你回家。」

  「……為什麼要回你家?」

  「因為……我不想第一次去你家就像個牲口。」他清了清喉嚨,不自在地迴避她探究的目光。

  「像個牲口?」她不明白,眨眨眼。

  「第一次去女朋友家裡拜訪,不是應該更正式一點嗎?哪有一進門就隨隨便便做那種事情的?」

  「……噗!」所以,他每次站在她家門口欲語還休,隱忍糾結的是這個嗎?幹嘛突然端出一副不適合他的正經模樣啊!說什麼去女朋友家裡拜訪,他不知道她是一個人住嗎?要是家裡有老人,她哪敢每次都把他帶到門口,傻瓜!

  下班時間到,羅西西關上店門,美滋滋地拉開等在店門口的轎車前座,低身坐進副駕駛位。

  她的坐定等於一句無聲的回應,不言而喻地認定他們倆之間的關係。他理所當然的女朋友的定位,她沒有反駁,而且願意跟他回家去。

  見她乖乖坐在自己身邊,他一手掌握著方向盤,一手擱在唇邊想把暴露的好心情隱藏起一些,微微側頭,他問她, 「我們什麼時候回你家?」

  「去我家做什麼?」在她家的話,他會渾身不自在吧?

  「當然是去見你爸媽。」難道想看他每次都站在她家門外,想進不敢進的掙扎嗎?

  「哎?沒必要這麼快吧?」他們才剛剛開始不是嗎?

  「你之前不是差點就去見了別人的媽媽嗎?」提到不愉快的回憶,他翻去一個白眼。

  「……那個是意外……」

  「那你就再安排一個意外。」

  「……」世界上哪有那麼多意外嘛!

  她咕噥著挑眉,卻聽他自顧自地安排, 「那就你爸爸生日那天好了。」

  「我爸爸生日怎麼了」

  「你不是說快要到了嗎?所以,你才每晚想他想得睡不著。恩?」

  「……」被反報復了嗎?他明明知道那是她隨便扯謊的話。

  手裡的手機震了兩聲,她急忙藉機轉移掉話題低頭看向手機,是簡訊。她打開收件箱,還未來得及看,手機就被身旁不安分開車的男人抽走,本想隨意掃一眼,沒收手機,繼續和她討論爸爸生日的事情,哪知手機一晃眼前,他再也放不下手,眉也跟著皺了起來。

  「HELLO,那只蚌殼對你開口了嗎?幫你追到他,你要怎麼感謝我呢? FROM 前男友以臣」

  前男友。

  就這個稱呼就是足夠的正當理由,讓他把她的手機扔出車窗外壽終正寢。

  她將手機從他手裡奪過去,快速地掃了一眼,張口就解釋, 「我沒有拜託過他幫我追你,我從那次以後都沒有再設計過你,你不要誤會了!」

  「手機給我。」

  「你信我呀,我和以臣假裝在一起只是為了讓你分手而已,我和他真的不是你想得那樣……」

  話音未落,手機被他抽過去,車子被一腳剎車停擺在路邊,她懊惱地抓頭皺臉,轉發卻發現他拿著她的手機按著鍵盤在專心地打字。

  半晌,商涼一將手機丟還給她,詳裝無事地擺弄後照鏡,彷彿什麼也沒發生過一樣地重新開車上路。

  沒有她預想中的暴風雨,沒有詢問疑問,更沒有質問,他不但沒有發怒,還好心情地打開了收音機播著音樂哼著調子往百貨公司開。

  「你要去哪?」她問。不生氣嗎?不誤會嗎?一點點都沒有嗎?

  「帶你買東西。」

  「買什麼?」

  「你今晚會需要的東西。」

  「……」為什麼感覺他的語氣有幾分邪惡……

  她看著手裡的手機,好奇地點進發件箱----

  第一條---「她沒空回你信息,因為我現在帶她去買換洗衣服,明天去見她爸爸,順便說一句他有糖尿病,我想你應該不知道吧?」

  知道她爸爸有糖尿病也值得炫耀嗎!?她爸爸應該不會高興才對……可是為什麼她有一種開心的嫌疑。

  第二條----「她現在是你的朋友妻!根據我自己對朋友妻的所作所為,你以後不准發消息給她。」

  她的唇角飽滿地彎起,偷笑地看向他,將手機塞進口袋裡,手指卻在口袋中飛快地盲打著信息,按下發送鍵。

  湯以臣的手機震動不停,來自羅西西的短信不停地騷擾著他。

  但他只停留在最後那條信息上良久。

  「我會乖乖聽他的話,你也要聽。男朋友的好朋友。」

  簡訊上尊夫為天的傻內容讓湯以臣嗤笑出聲,「那種悶蚌殼到底有什麼好?跑到我面前來秀甜蜜。我的表白聽起來就那麼假嗎?」

  「……朋友妻什麼的,最麻煩了。」

  THE END




歡迎光臨 SOGO論壇 (https://oursogo.com/) Powered by OURSOGO.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