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標題: [星野櫻]買個媳婦好過年[全文完] [列印本頁]

作者: 匿名    時間: 2015-4-6 13:58:04     標題: [星野櫻]買個媳婦好過年[全文完]

買個媳婦好過年(《老闆,給我大一號》姐妹篇)星野櫻

第一章
  
  福滿乾坤喜臨門,
  金鑼敲響玉堂春。
  三媒九聘結連理,
  只為買個聚寶盆。
  
  鑼鼓喧騰,鞭炮齊鳴。
  
  玉家金器行少當家玉瓊光要成親了。
  
  人逢喜事本該精神爽,只是——若果這媳婦只是準新郎官花了大價錢買來的……呢?
  
  「少當家,迎親隊伍回來了,回來了!!剛到城門口!!」
  
  「那又怎樣?」
  
  「少當家,您得去府門口迎接新娘呀!哎呀!您怎麼還沒換喜服呢?」
  
  「我這筆賬還沒平完,哪有功夫穿得像根紅香腸似地站在門口接個花錢買回來的女人。」
  
  「少當家!賬目可以改日再算,今天可是您大喜的日子!您得迎花轎,踢轎門,背新娘子過門,拜天地啊!」
  
  「府裡花那麼多銀子雇來的人莫非都是吃閒飯的?隨便找個人代我去背她過門不就完了。何來麻煩我?」
  
  「……少當家,這背新娘過門的事沒人能代呀。」
  
  「我說能代便能代,找不著人便你去代我把堂拜了。」
  
  「那洞房呢?也能代嗎?」
  
  「……那得找個精通此道的代我,別壞了我的口碑名聲。」
  
  「…………」
  
  花轎落定,媒婆的催促聲,高調喜慶的嗩吶聲,敲鑼打鼓的樂隊聲紛紛從府門外穿透進敞開大門的書房。
  
  「新娘子到府了。新郎官何在?還不快快來踢轎門,背新人過門拜堂吶!」
  
  「少當家!您就快著點,別為難小人了!這大伙和少夫人都在外頭候著呢!」
  
  「那就讓她候著。要進我玉家府門就得守我玉家的規矩。她可是我花了『跳樓價』從羅家買來的媳婦,我想讓她等多久她就該等多久。」
  
  想起當初下的聘金,玉瓊光依舊覺得冤枉非常,渾身肉痛、血氣沖腦!一個女人,她沒有有金器的耀眼婀娜,沒有珍珠的曼妙線條,更沒有元寶銀票的誘人香氣,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除了能吃飯,會花錢,還得騰個地方出來養她,根本就是花錢買來的賠錢貨。
  
  「一文錢不能替我賺,還得吃我的花我的!我還去迎她進門?我被金磚砸壞腦袋了?休想!」
  
  「……少當家,您銅臭味還是那麼重,一提到錢您就失控。」這男聘女嫁不是禮數嗎?羅家也算大戶人家,要嫁女兒,該有的禮數自然不能少了,所以——「少當家,少夫人在外面等著沒關係,可是少夫人帶來的嫁妝也一起在外頭等著,這樣好嗎?」
  
  「…………」
  
  「整整好幾車東西呢。少夫人的嫁妝還真豐厚,小人剛剛有偷瞄到一隻屁股好大的金豬。」
  
  「…………」
  
  「唰啦」
  
  書房大門猛得拉開,一個身著紅香腸喜服的修長身影以人擋殺人,佛擋殺佛之勢踱向府門口。
  
  黑緞蟒紋金縷靴,金鑲玉嵌龍紋帶,紅綢錦緞鑲金袍,凸紋鏨刻雕金冠,一襲翩翩佳公子的講究行頭,一彎金雕玉琢的華美笑顏,準新郎官風度翩翩,玉樹臨風地準時矗立在玉府門前,拜堂吉時一刻未差。
  
  玉瓊光眼尖地瞥向花轎身後的幾輛馬車,丹鳳眼兒微微一瞇,低眸瞥見馬車輪在路面壓出的深刻印跡,頓時飽滿的唇角又彎深幾分。
  
  這嫁妝看來份量不輕啊。
  
  哼!還算她娘家上道,不敢坑他。要不然有她好果子吃。
  
  咦?怎麼沒看見金豬?那種金光閃閃的可愛東西不論藏在哪裡,都應該第一眼就被他在人群裡找到啊。
  
  「新郎官!還愣著幹嘛,踢轎門啊背媳婦啊!」身邊的媒婆掩唇壞笑,伸手推推他。
  
  撩起衣袍,玉瓊光敷衍地踢上一腳,掀開紅轎簾,探□去,頓時,一陣誘人的芬芳從轎內竄出,湧進他的鼻尖,那逼人的馨香讓他渾身抖出一個激靈。
  
  這銷魂徹骨的香味莫非是他的新娘子散發出來的?他忍不住猛嚥口水,呼吸漸漸不穩,變為深喘,掀簾的手不住地顫抖。如此對他胃口的體香,就算死在這股芬芳下,他做鬼也值了!
  
  娘子,你好香!簡直要人老命了!趕緊讓為夫我摸摸!
  
  身一低,玉瓊光只覺眼前金光耀眼逼人,只見一隻比他臉龐還大的足金金豬正咧出憨厚傻氣的笑臉,安靜地待在他窈窕的娘子的胸前。
  
  對!
  
  就是這股香氣,就是這股迷人芬芳把他從老遠勾引來!無法在隱忍自己的慾望,玉瓊光伸手就要抓向自家小娘子胸口的金豬。他的娘子還真是個該死的小東西,誰准她如此瞭解自己喜好的,竟帶著這麼美妙又可愛的小傢伙嫁給他,這樣看來,他不會沒興趣碰她了。
  
  老實說,他現在熱血沸騰,好像把她全身上下仔細搜查、愛撫、蹂躪個夠,誰知道這個小心機鬼、小壞蛋還藏了什麼值錢的東西在身體其他曼妙的部位呢?嘿嘿……嘿嘿嘿嘿……
  
  「敢問你現在是在□嗎?」
  
  「嘿嘿嘿嘿嘿……不只□,我還要好好□一下,小東西,快讓我好摸摸你!」沒注意到自家娘子開口,準新郎伸出五指鹹豬爪,全身心的注意力都撲在那隻大金豬身上。
  
  「看起來,你果然很窮呢。」
  
  「嗯?」窮?這是玉瓊光最最聽不得的字眼!誰那麼狗膽,竟敢當他面說他窮?
  
  「唉!原來你真如爹爹所說,那麼那麼那麼需要我。」
  
  「……」我需要你?你誰啊?除了金銀財寶,我玉瓊光誰也不需要!
  
  「你就是爹爹說的那個沒有我的富貴旺夫命罩住你就會破產露宿街頭要飯窮死很可憐的人對吧?姓玉叫窮光蛋?」
  
  「你說誰叫窮光蛋!我叫瓊光!你別擅自在我名氏裡亂下蛋!」
  
  一邊反駁一邊皺眉,玉瓊光抬頭,一抹和他愛不釋手的小金豬式憨厚笑顏一模一樣的笑容綻放在他眼前。
  
  他的小娘子,不…………是一頭好大只的娘子丟開了紅蓋頭,正沒規沒距地盤腿坐在轎子裡歪頭盯住他。
  
  ——好像一尊正在打坐的彌勒佛。
  
  一彎圓弧明顯的肉感雙下巴正朝他打著招呼,溜溜的杏眼嵌在圓潤嘟嘟的面龐上,鼓鼓的嫩肉腮色澤粉瑰,仿若咬上一口鮮美的肉汁便會滴滴溢出。
  
  後知後覺地低眸下探,轎底深陷路面印出的纍纍痕跡讓玉瓊光咽嚥口水,這份量——比後面幾輛馬車壓出的痕跡有過之而無不及啊。她不只臉龐像一隻憨憨鈍鈍的小金豬,就連身材也和她胸前掛的小東西十分契合……果然不辜負自己聚寶盆的稱號,富態得讓他驚歎不已、哭笑不得。
  
  同樣的聘金抬來這麼個肉球娘子,若娶妻跟上街買豬肉一般能按論斤兩來論優劣,他算是賺到了一個大便宜吧?
  
  「窮光蛋夫君,從今天起,我是你娘子,我的福氣會分你一半的。你不擔心會去要飯咯。開心嘛?」
  
  開……開心?!
  
  他是娶老婆,不是真的買豬肉好嘛?誰要開心花了一大筆錢卻娶來一個五大三粗的胖子啊!
  
  他開始懷疑自己能否安全背她過門了。不會被活活壓死吧?


作者: 匿名    時間: 2015-4-6 13:58:27

第二章

  羅家有女,羅國煲。
  生辰八字,實在好。
  天生帶財,旺夫命。
  誰娶進門,誰發了!
  
  正是這首傳遍街頭巷尾讓人如雷貫耳的打油詩,導致玉瓊光對鄰城羅家那位聚寶盆小姐素未謀面卻垂涎三尺,相思成災,天天抱著被褥,躲在被窩裡肖想俏佳人曼妙美好的生辰八字究竟能讓自己家富貴成何種金玉滿堂的景象,恨不能化作惡霸去強搶民女,將她據為己有!
  
  「既然少爺喜歡,那就提親唄。」玉府大管家吳叔提醒自家沉浸在思春的主子,世界上除了非法手段可以禁錮良家閨女,還有一種合法的霸女手段叫成親。可自家主子立刻表情一板,正色回道——
  
  「不要!」
  
  「為啥?」
  
  「肯定很貴!」
  
  「少爺?什麼東西很貴?」
  
  「羅家那個聚寶盆!」他忿忿地哼道,「她的聘金價碼已經炒得翻了好幾倍!咱不能上了炒作者的當,花那個冤枉錢!看看摸摸沾沾財氣就好,堅決不買!」
  
  真是精打細算的少當家,人家可是大姑娘,怎能給你隨意沾染。不過——
  
  「那若是老爺身前有跟羅家訂上一門娃娃親呢?」
  
  「吳叔,你說啥?」
  
  「咱們玉家和羅家也算是舊識,論起輩分,你叫羅老爺一聲叔叔也不為過,也許——」
  
  吳叔話沒說完,玉瓊已經迫不及待地奔出門去了。
  
  也許——可以撿個大便宜,就算沒有便宜,也得給他留個人情折扣價,對吧?!
  
  事不宜遲,馬上提親!
  
  那廂偉大的羅叔叔發話了,「賢侄。這女兒可是我的掌上明珠。我羅家能有今天這般富庶,多少也是仰仗了我閨女的富貴命。我若把她交給你,那可是把咱家轉運命門都給你了。」
  
  「多謝羅叔慷慨解囊!小侄必定銘感五內。」
  
  「唉!我是嫁女兒,又不是鎮災,何來慷慨解囊之說?不過……你我都是生意人,我對你的五內沒什麼興趣,倒是對你玉家金器非常喜愛,聘金什麼的總得給我多來個十幾二十套,意思意思?」
  
  「……您這是要跟我賣女兒呢?」竟然敢打他家那些金色小可愛的主意!還想用他那只知道吃飯的女兒跟他談生意?呸呸!誰稀罕啊?
  
  「唉!說什麼賣女兒!我是相信賢侄一定會我家女兒好,也必定會孝順我這個岳父。只是這聘金乃世俗不可免也不可少,賢侄想想我家女兒的富貴八字命,你說這要是嫁到另外一家金器行會有如何結果呢?嗯?」
  
  老狐狸,敢威脅他。明知道他是生意人,而生意人最講究的就是命數八字風水迷信。看過羅家小姐的八字批命後,他本就癢癢的內心更加翻江倒海,恨不能當場壓倒那尊聚寶盆,此等旺夫帶財的好命數豈能流到外人家去,必須要讓她老實待在他們玉家開枝散葉,富貴撒花,咬咬牙,玉瓊光舉起一手,忍痛一吼,「……一口價。五套,再多沒有。」
  
  「少於一打,免談。」
  
  拿出隨手攜帶的小算盤辟啪一打,他捏捏拳,「…………看在兩家相識一場,小侄此次吐血跳樓大放送,九套!不過只送鏈墜,不帶金鏈!」
  
  「十套,鏈墜,金鏈什麼也不准少!再額外多送個招財金蟾蜍給我!否則,以後賢侄與小女各自婚嫁,互不相干。女兒我嫁別人,富貴命也去別人家。咱們兩家長輩定的親事就此算了。」
  
  這不當家不知柴米貴,不賣身不知青樓難。
  
  經過一番艱難的討價還價,羅家小姐總算花落他玉家,他不求她傾國傾城,美艷無雙,,氣質溫婉,身材曼妙,可是好歹——
  
  不能讓他連抱過門都有被壓斷手臂的危險吧?
  
  富態歸富態啊,但是富得太過,就顯得有點佔地方了。
  
  這要怎麼抱啊?
  
  「夫君,你在糾結什麼?」
  
  糾結什麼?她還好意思問!她在娘家都吃什麼了?長得如此踏實!
  
  「糾結怎麼把你和金豬一起弄進門去!」
  
  「唔?很難嗎?」羅國煲不解地歪頭。
  
  「廢話!你沒看到我很單薄嗎!」比起她圓嘟嘟的臉龐圓滾滾的身材,他就好像一個瘦弱單薄手無縛雞之力的病秧書生。
  
  「是的喲。夫君看起來不僅單薄,還很窮酸。一點都不富態。」
  
  「…………」我去!我沒嫌你胖,你竟還嫌我瘦弱窮酸!該死的女人,仗著富貴命就有恃無恐,還講不講天理啊!
  
  「夫君,你還沒想到好辦法嗎?」
  
  「把你切片端進去好不好!五香肘花!」他白她一眼,伸出手臂,卻不知該從她的小胖腿抱起,還是先摟住她的水桶小腰再說。
  
  不管了,胡亂抱一通,能把她拖進府門就完了!
  
  「夫君,你在摸我哪裡?爹爹說,沒拜堂前你不可以亂摸的!」
  
  「噓!別動。」他正在找一件很重要的東西,這件東西直接關係這場親是不是能結得下去!可是——這裡沒有,往下一點也找不著,怎麼到處都找不到呢?
  
  「嘻嘻嘻嘻——很癢呢!嘻嘻嘻嘻,不要摸了呀!你到底在我身上找什麼呀?」
  
  挫敗地歎口氣,玉瓊光無奈地抬眸,「……腰。」
  
  「咦?」
  
  「煩勞娘子告訴夫君我,你的腰到底在哪裡?」上摸過,下也摸過了,可愣是沒有絲毫凹凸的手感。
  
  「…………」
  
  「找不著腰,我要怎麼抱你過門?」
  
  「…………」
  
  好容易摸著自家娘子上下一般粗的腰身,玉瓊光悶哼一聲,撐足男人面子,咬緊牙關,費勁九牛二虎之力將彌勒佛般的娘子從花轎裡橫抱出來。
  
  人是抱出來了,可手背青筋爆出,腳步千金沉重,玉瓊光一晃貳搖三顛簸,讓人看了於心不忍。
  
  「少當家!您莫要勉強啊,小人來幫你吧?」
  
  「是啊!少爺,少夫人體型特殊,咱們也不必在意這些繁文縟節了,來來來,大家趕緊的,上去幫少爺一把。」
  
  「去!都上一邊待著去!誰也別過來!誰也不准靠近我的小金豬!」豈能讓這些髒手碰觸他可愛的小金豬。說什麼幫他抱女人,有本事連洞房也順便幫了他呀!
  
  「夫君,府門在那裡。可你為什麼一直往後退?」摟住玉瓊光的脖子,羅國煲看著那扇府門離他們倆越來越遠,饒是覺得非常不對勁。
  
  「你以為我不想往前走嘛?」還不都是你吃成這個樣子!沒看到我的腿已經在打顫了嗎?等過門,看我怎麼收拾你!從今天起,就不准吃飯了!
  
  「你放我下去,我自己走比較快。」受不了他的磨嘰,羅國煲不耐煩地扭動身子。
  
  「別鬧!你別鬧!抱緊我啊你——」
  
  「你放我下去自己走呀!」
  
  「不放!讓你自己走過去,我這夫君的面子要往哪裡擺?讓開,讓開讓開,全都給我讓開,我快抱不住了!」
  
  他不肯放開懷裡的「小金豬」,抬起膝蓋頂頂她快要落地的臀兒,又將她往懷裡塞緊幾分,深吸一口氣,他邁開腳步一鼓作氣衝向府門去。
  
  這一跑只讓從小到大生活的衣食無憂,四平八穩的羅國煲第一次心驚肉跳了起來。
  
  十八年來,她的富貴命讓她小運不斷,大運常交,對她來說,走路撿到錢袋是家常便飯,打雷也可以淡定的飄過,因為就算劈到和她擦肩而過的倒霉蛋她也安然無恙,她幾時嘗過這種心跳加速,心尖縮緊的討厭感覺啊?
  
  府門在她眼前震晃抖動,她時而要掉下去,又被死要面子的夫君重新撈起來,如此反覆,她面色蒼白,忍不住回頭正要抗議。
  
  「我說夫君你——」
  
  「啵——」
  
  嘴,嘴唇……
  
  她的嘴唇好像碰到了什麼軟軟嫩嫩,好似桂花糕的口感一般的美味東西了?是夫君想用好吃的東西塞住她的嘴嗎?他兩手都抱著她,哪來的手塞東西給她呀?
  
  伸出舌尖舔一舔,唔?不甜也不膩——
  
  感覺,還不賴!
  
  張嘴咬下去!咦!那東西竟還會蠕動,嘟嘟囔囔地排斥她的啃咬。
  
  「呸呸呸!夫君你塞什麼噁心的東西給我吃吶!」
  
  推開夫君的肩膀,胡亂地呸著嘴巴裡的不明活物,只見夫君露出一張漲成醬紅色的臉,表情糾結,兩片嘴唇被吮得充血紅腫,雙眼失焦渙散,他愣在原地,忽然雙手無力一癱——
  
  「啪——」
  
  「哎呀!」
  
  羅國煲屁股落地,只覺得又離藍天遠了幾分。
  
  狼狽地從地板上爬起來,羅國煲委屈地拍拍一身土灰,卻見自家夫君雙眼噴火地怒視著她。
  
  忍著肉臀上的隱痛,她不明所以地眨眨杏眼,「嗯?」
  
  「你……你這傢伙沒得到我的允許,竟敢對我——竟敢對我的嘴唇——你——」
  
  「我剛剛吃的夫君的嘴巴?」
  
  「…………」
  
  「……怪不得——有點點難吃呢。」口感是還不錯,但味道就好像在吃一張銅臭的銀票紙一樣,淡淡的,沒滋味。
  
  「你——下流啊你!」
  
  擅自強親他的嘴巴,還敢把舌頭伸過來,嘗完鮮以後再說他難吃?
  
  這是好人家的娘子該幹的事嗎?他怎麼會娶到這麼個卑鄙無恥下流低級丟臉的吃貨!
  
  什麼都敢吃的吃貨,活該胖死你胖死你胖死你!
  
  反正聚寶盆,富貴命,旺夫妻都已經到手了,看我接下來怎麼整死你欺負你搾乾你餓死你!
作者: 匿名    時間: 2015-4-6 13:58:42

第三章

 爹爹說,做人要厚道,要知恩要圖報。當年她這個聚寶盆還沒出生,羅家很窮的時候,是玉家肯籌借銀兩才讓羅家度過難關的,所以,他們欠玉家一個大人情。
  
  爹爹說,玉家的公子很可憐,從小到大都運氣不好,做生意總是賠錢,如果再這麼賠下去,玉家就要垮了。他急需一個能替他旺財的聚寶盆妻房。
  
  爹爹說,做人要信守承諾,當年和救命恩人的親事一定要兌現,為了不讓玉家公子去要飯,她理當嫁到玉家來,把福氣分給他一半。
  
  爹爹說,沒見過沒關係,不認識不要緊,感情是可以培養的……
  
  可是,爹爹……她真的沒辦法喜歡夫君呢。
  
  嫁進玉家一月有餘,羅國煲徹底確認了自己的心情。爹爹說錯了,感情是不可以勉強的,夫君他根本就不是她喜歡的類型。
  
  她喜歡更壯碩一點,更有男子氣概一些的男人。
  
  而夫君他,細長胳膊細長腿,皮膚一點也不性感黝黑,反而白皙粉嫩的可怕,沒有粗狂豪邁的大鬍子,他的臉盤光潔柔嫩,髮冠也總是梳理得一絲不苟,手上常年算盤一把,脫下為了面子才做得金貴無比的喜服後,他的便服一件比一件還簡陋破舊,粗布麻布隨便胡亂穿上身,且件件都是補丁補丁加補丁,最重要的是他的體格,一點也不厚實有力,架勢全無,肩膀沒有,一點也沒有能讓女兒家依靠踏實的感覺,更沒有她最最喜歡的豪邁且小肉肉的肚腩。
  
  她最崇拜男人拍著鼓囔囔肚腩粗放哈哈大笑的模樣了,多成熟多有男人味呀!
  
  可是她的夫君哩——
  
  不論是呼氣還是吸氣,腹下永遠一片平坦,不會有絲毫起伏。
  
  ……一點都不性感!
  
  就不會多吃一點,為她長出一點銷魂的小肚腩嗎?
  
  唉,算了,將就將就,全當是忍辱負重做善事,知恩要圖報,承諾要信守。總不能眼睜睜看著夫君去要飯唄。
  
  男人湊合湊合是可以用的,但是吃食就「是可忍孰不可忍」了!
  
  「這是什麼菜呀!夫君!」
  
  「鹹菜。」
  
  「又是鹹菜呀。昨天,前天,大前天,我們為什麼每天都吃鹹菜呀?」
  
  「因為——好吃。」
  
  「鹹菜哪裡會好吃呀!」
  
  「配飯,配饅頭,配麵條,都很好吃。你不吃,那就餓著吧。」
  
  自從進門後,不小心咬了夫君的嘴巴,他就再也沒有讓她吃飽過飯,是存心報復麼?
  
  「夫君,你是不是故意在欺負我?」從小到大,她都沒這麼對待過,連她美好的雙下巴都小了一圈。
  
  「娘子何以見得,為夫很喜歡你的。」無辜地眨眨眼,玉瓊光輕悠悠地慢哼。
  
  「夫君就是這樣喜歡我的嗎?用鹹菜?」
  
  「為夫用自己最喜歡吃的東西給娘子吃,難道娘子還感受不到為夫對你的喜歡麼?真讓人傷心。」
  
  「哪有你這樣喜歡別人的,喜歡一個人,當然要拿她喜歡的東西給她吃,以她的喜歡為準則才會讓人歡喜呀!」他果然不是她喜歡的類型,連喜歡人的方式都讓人討厭。
  
  「看來娘子對喜歡瞭如指掌,成親前必是和其他人有過深切的研究吧?」不然也不會如此老道,才一見面就把他給強吻了去!在他之前也必然跟別的男人親親我我過吧?哼!身為他的媳婦,竟然閨中生活如此不檢點——
  
  「我是不知曉娘子以前是怎麼喜歡人,反正從今往後一輩子起,娘子就要適應為夫這種喜歡人的方式了!為夫就喜歡給娘子吃為夫喜歡的東西,穿為夫喜歡的衣裳,什麼事情都得以為夫的準則為準則!」
  
  「咦?我不要!」這種苛刻的條件,還一輩子,她才不要哩!
  
  這種日子不能繼續下去了!
  
  「夫君,我有話要跟你慎重地談談!非常嚴肅的!」
  
  「先吃完飯再說,在玉家一粒糧食一顆鹹菜都不准浪費。」
  
  「可是……」
  
  「不吃完休要與我講話。」
  
  「…………」鹹菜配米飯,米飯配鹹菜,顛來倒去有什麼好吃的嘛!還不准浪費哩!她紅粉肉感的臉都要不見了啦!變成病秧鹹菜臉很醜喂!
  
  不過,為了美好的明天,她還是低頭呱唧呱唧地把單調的吃食送進肉肉的小肚腩裡。
  
  擱下飯碗,羅國煲其實根本還沒有吃飽,可想也知道摳門的小氣夫君是不會准許她多吃第二碗飯的,於是乾脆直接進入正題。
  
  「夫君,我不喜歡你。」
  
  卡呲
  
  正文雅地咬下一口鹹菜配飯的玉瓊光涼涼一笑,全然不為所動,嚼不露齒不緊不慢地嚥下口中食物,這才幽幽地發出一聲慢吞吞應聲,「嗯,所以呢。」
  
  不同於玉瓊光冷淡靜默的反應,羅國煲歉意滿滿,肉手指焦躁地糾結著衣袖,「夫君,我試過了,跟你培養感情什麼的,可是……感情這種事沒辦法勉強,我真的沒辦法喜歡上你——對不起呀。」
  
  「哦?是嗎?聽到娘子這麼說,為夫真是傷心啊。」鹹菜還有剩一些,她今天吃得少,太好了,等會全部收起來,藏好,明天還能對付一餐。
  
  「哎呀,你不要傷心難過,我不是說你哪裡不好,只是我們倆——」
  
  「合不來嘛。為夫懂的。」能跟他過日子的,大概只有雞賊的耗子了,什麼都往家裡搬,藏起來,然後唧唧喳喳地躲在小角落裡數著偷樂。像她這種心寬體胖啥打算也沒有,只是混吃等死的小胖墩,哼——焉知耗子之志。
  
  「對啊!你懂最好了!我們根本合不來。我要吃肉肉,你每頓都吃鹹菜,我要穿透氣好的衣裳,你每件都是粗布加補丁衫,我喜歡坐在湖邊吃糕點吹吹小風,你每天除了去金行就窩在賬房發出好可怕的奸笑,我們真的很合不來呢——」
  
  「也不盡然。至少我倆在床上還算合得來。」他不是柳下惠,也沒有肉體潔癖症,雖然她根本不對他的胃口,可好歹是花了那麼多錢娶來的媳婦,不好好碰個徹底豈不是虧大了!所以他每夜都好好使用她,每夜都要她好好對自己盡妻子的義務,一點都捨不得浪費。
  
  「這正是我想跟夫君提的最合不來的地方——」
  
  「你說什麼?!」
  
  前面那些不合他都不做計較,可這閨房關係到他男人的面子,他豈能不計較?
  
  「啪」得拍下筷子,他掄起袖子準備和這刁婦來個據理力爭,「我哪裡讓你不舒服了?明明每次都很爽歪歪地癱死在床上,累得要死要活的人是我喂!我還沒讓你動呢!你竟敢說我們合不來?」
  
  「不是只有夫君一個人動好嗎?我也很辛苦的呀!我是個能躺著絕不站著,能坐著絕不站著,很懶、很不想多動一下的人呀,可是夫君每次都壓著我一直動一直動,很辛苦喂!你不知道胖人呼吸不順很難受,很容易流汗嘛!你自己舒服完好了嘛,幹嘛每次還要逼我一起——」
  
  「我——我那是————」他不肯草草了事,帶著她一起舒服,她竟然——好心當成驢肝肺!氣死他了!
  
  「不吃了。去賬房。」丟下筷子,他甩開衣袍就要走人,氣飽了也剛好省些糧食。
  
  見他要溜,她一把拖住他,「夫君,我們還沒談完呢!」
  
  「談什麼!晚上床上談,為夫現在要忙公事,你一邊待著去,我警告你啊,不准亂花銀兩!」
  
  「不行!我今天一定要跟夫君談完!我們離緣吧!」
  
  「你——說——什——麼?」火氣一瞬間湧至最高點,玉瓊光低眸,壓迫地注視著自家金豬娘子,「就因為為夫要拉著你一起動,你就跟為夫我離緣?」
  
  這定是全世界最好笑的離緣理由!試問哪個家的娘子不是跟著夫君一起動的,不能動才該要離緣吧!
  
  「因為……實在很累嘛。」
  
  累?根本是借口吧。看來她不僅不喜歡他,根本就是在嫌棄他吧,所以連被他碰都難以忍受。哼——
  
  冷冷一笑,玉瓊光啟唇開口道,「既然娘子這麼不中意為夫我,不願跟我同房,那也好辦。付錢!」
  
  「咦?付……付錢?」娘子夫君不同床就要付錢?這是哪門子的規矩?
  
  玉瓊光定的規矩。
  
  「娘子想過大魚大肉的日子,可以,交錢。想穿好料子的衣裳,也成,交錢,想同我分房睡,沒問題,交錢……」市儈地摩挲指尖,玉瓊光一條一條細數著自己的規矩,低眸看著自家金豬小娘子眉頭越皺越深,越見她不快,他反而更有勝利的快感。
  
  什麼叫做不喜歡他,這回看清了吧,他對她也沒稀罕,該和她算清的賬目,該他撈得油水和便宜,他不會和她講半分情面。
  
  「至於娘子不想盡妻房義務——」他忽然暗下嗓音,欺身貼近她,在她耳邊細語道,「那便是娘子有求於為夫了,唉……為夫也捨不得累著你,不碰你也可以,得交錢——雙倍。」他凝下眸光,滿是垂涎貪戀的眼光在她身上流連不去,上上下下,不懷好意地打量著。
  
  「夫,夫君……你不要靠過來。」
  
  「沒辦法。這種羞恥的閨房之事為夫怎好意思大聲嚷嚷,只能貼著娘子的耳邊說了。」這女人真懂得撩起他的貪慾,每天都帶著那隻大金豬,就連與他歡愛間也不見她取□,那只護心鏡般掛在她胸前的金豬襯得她整個人閃閃發光,窈窕動人,就連肉肉的身子都散發著美味多汁的勾魂味道,好像在對他說:「來呀,來吃我呀,人家很好吃喲,快把人家拆筋撥骨吃得連渣都不剩呀……」。
  
  這種誘惑——試問他身為一個男人,身為一個市儈小氣摳門利慾熏心的男人如何抵抗的住?所以,也難怪他每晚都心癢難耐,直往她房裡鑽,一嗅到那金器的美妙的滋味,大手更是無法隱忍,在她胸前流連忘返,怎麼也摸不夠。
  
  就像現下,他又想——碰她了。
  
  「夫君,你為何越靠越近……你、你在摸哪裡!?」
  
  「噓……為夫只是想幫娘子擦擦小金豬。」
  
  「不,不呼呼——不用了!夫君,這樣擦來摸去……熱,很熱吶……」那種很熱很躁動的感覺又來了,肉多的人一動就呼吸帶喘、大汗直流,夫君為什麼就不能體諒呢?
  
  「熱?那為夫幫娘子寬衣。」
  
  「…………唔……」背脊竄上的熱度直逼頭頂,夫君又在用他慣用的招數,張嘴咬她背上的肉肉了,再這麼下去,她一定又會嘗到那種滅頂又燒熱的滋味,很難受呢。猛得推開自家的夫君,她捂著胸口嘿嘿地喘,「夫君!你的話我都聽明白了!付錢!我付錢!我付給你呀!」
  
  「…………你說什麼?」慾火正旺的黑眸黯然一沉,翻湧上來幾簇憤意難平的火苗,兩股邪火在玉瓊光的雙眸閃爍,他啟唇擠出陰鬱的字眼,「你再說一遍?」
  
  求歡興頭正濃,迎頭被澆下一盆冷水,有哪個男人能受得了如此對待?
  
  「只要夫君不要拉著我動得很辛苦!雙倍錢我也肯付!」咻得從荷包裡摸出兩顆元寶,羅國煲胡亂地塞進玉瓊光的手裡,那表情彷彿在扔燙手山芋。
  
  「…………你可真是為夫的好娘子啊。哼,呵呵。」捏緊手裡兩顆可愛圓潤的元寶,玉瓊光咬牙切齒,冷笑連連,第一次在看到閃光耀眼的元寶時興趣缺缺,沒有一把奪過元寶趕忙放進嘴裡輕咬,仔細品嚐真偽,他竟然在元寶當前有空糾結這個女人為何為了拒絕他竟甘心付銀兩,他就這麼不討人喜歡嗎?討厭到對娘子求歡時,人家寧願花錢消災,也不願被他碰。
  
  「既是如此,從今日起,娘子便不用再跟著為夫一起吃鹹菜啃窩頭,勉為其難伺候為夫在床榻拚命動了。恭喜娘子重獲新生。」
  
  他花錢買來的好娘子,果然是天生的聚寶盆。只是他沒想到,她這個娘子是用這等方式來對他「散財」的。
  
作者: 匿名    時間: 2015-4-6 13:59:11

第四章

  四菜一湯,無肉不歡,綾羅紗綢,透氣舒暢,偶爾坐個小轎子出門,坐在聽心湖畔吹吹小風吃吃點心,晚上不用累死累活伺候夫君,繡鞋一蹬就爬上床頭安然入睡,生活悠閒自在,舒服暢美,別無他求。
  
  一月有餘,羅國煲過著的便是如此神仙般的生活。
  
  原來,夫君教訓的是——有錢真的能使鬼推磨,想起剛嫁進門來的那些日子,她現在的美好生活不正是銀子換來的嗎?
  
  「你是不是又胖了?」
  
  「夫君,你是在跟我說話嗎?」羅國煲眨眨眼,不敢置信地看著對面的夫君大人。
  
  自從她付過銀兩後,好吃好喝好穿的都漸漸送進她屋裡,而夫君也被她用銀子打發睡到書房裡去了,白天兩人各忙各的,互不見面,夜裡兩人各回各房,互不相擾,只有在用膳時不得不共用一張飯桌,可這飯桌上卻是楚河漢界分得甚是清楚。
  
  羅國煲的面前——四菜一湯,燉煮煎炸,油花香溢,而另一邊玉瓊光的面前卻依舊是鹹菜窩頭,白飯一碗。
  
  她走她的陽光道,他過他的獨木橋。
  
  絲毫不受她面前精緻食物的引誘,夫君總是默默地進食他的鹹菜饅頭,吃相斯文優雅,筷子不越過雷池一步,也不同她多講一句話,對桌上的食物和她都不感興趣,就好像飯桌中間有一塊隔板,隔絕後他根本看不見她的存在。
  
  明明之前在床榻上親密到那種程度,突然冰下來的溫度和氣氛讓羅國煲一時難以適應。
  
  直到今日,他才啟唇對她說第一句話——「你是不是又胖了?」
  
  哎呀!總算不用吃那麼凝重的晚膳了,有點開心呢。
  
  摸摸下巴,她呵呵一笑,「我也不知道,是不是雙下巴又出來了?」之前她的雙下巴已經被夫君虐待得縮回去了。
  
  「……快變三下巴了。」吃那麼多,也不怕太油膩身體吃不消。
  
  「三下巴?那不是顯得更富態了嘛?」她晃晃腦袋,為他簡單地攀談有些開心,人一開心,就容易放肆,夾起一筷子東坡肉,她站起身,友好地送進對面夫君的窮酸的飯碗裡。
  
  這一筷子油膩的肥肉讓玉瓊光一愣,抬眼看著為他夾菜對他咧嘴傻笑的傢伙,筷子在碗邊顫了顫,他看著那晶瑩剔透的肉塊,皺眉撇唇,「你……幹嘛?」
  
  「夾給夫君你吃呀。」
  
  「……何故要夾菜給我。」
  
  「沒有何故。我早就想這麼做了。夾菜給夫君你吃。夫君一直吃鹹菜窩頭多可憐。」她挑挑筷子,「只是你之前都一直不睬我,害我不敢夾。」
  
  「………我可不會替你付銀兩。」
  
  「沒關係,沒關係,銀兩我會照付的。夫君只要吃就好了。」要她每天對著一個吃鹹菜窩頭的人,自己大魚大肉,這樣她很難受呢,有人分享就好了,她付錢當冤大頭也沒關係,「你怎麼不吃吶?不喜歡東坡肉?那……松子魚喜歡吧?」
  
  挑起好大一筷子魚肉,她伸長筷子踮起腳要送進他碗裡,他深抽一口氣,拿起瓷碗往後退逃,「你……不要夾過來。」
  
  「松子魚你也不喜歡吃?夫君,不是我說你吶。我一直覺得你是不是吃鹹菜吃到舌頭失靈了呢。」若不然怎麼可以如此面不改色地拒絕美食當前啊?
  
  「我舌頭沒有問題!只是……」
  
  「只是?」
  
  「…………我不習慣別人夾菜給我!」傲嬌,玉瓊光不自然地別開頭。
  
  「唉?夫君……沒有人夾菜給你吃過嗎?」
  
  「…………」垂下眼睫,他不知如何應付她提的問題,心裡無比後悔自己幹嘛要嘴賤搭理她,就應該像以往一樣,冰著她,不理她,若不然她又要喧賓奪主,提出一堆要求,騎倒他頭上來,「你那樣看著我幹嘛?」
  
  那種滿是同情,像看流浪貓的眼神是什麼意思!
  
  「夫君,難怪你那麼瘦弱……原來都沒有人夾菜給你吃。難怪夫君只吃鹹菜窩頭,你一定沒嘗過,別人夾過來的食物才是最美味的,夫君!我決定了!以後讓我來餵你吧!」
  
  「什……什麼東西?喂,餵我?」真把他當流浪貓啊?
  
  「我一定把你喂得肥肥胖胖,跟我一樣圓潤富態!開心嘛?」
  
  開心個鬼,誰要被喂成胖子啊!?
  
  「夫君!吃肉丸!」
  
  「……不要。唔!」
  
  不要?用硬塞的。
  
  「夫君!這個燉雞好吃吶,翅膀我分你一半!」
  
  拿走!揮揮衣袖,玉瓊光掩口不語。
  
  不張口?那就,「夫君!你錢袋掉地上了!!」
  
  「在哪……唔!你,你你!」
  
  「夫君……蝦好難剝,你幫幫我吧。」
  
  「…………」
  
  「夫君!你剝的蝦好漂亮喂!不像我連啃帶咬,最後都稀碎了,你剝出了整整一隻喂!屁股上的肉完全沒有斷開,好漂亮!我從來都沒有成功過!」鼓掌鼓掌,「那這只蟹也順便幫我料理一下吧?殼很硬吶。」
  
  「…………」娘子?你會不會有點得寸進尺了?
  
  蝦蟹雞魚,鮑肉鮮貝,玉瓊光這輩子也沒有最近幾日吃得好,他的娘子正卯起勁來餵他,務必要讓自己和她一樣朝橫向發展。
  
  「吳叔,你老實說,我現在的行為像不像吃軟飯的?」坐在賬房裡,他撐頭瞇眼看向自家管家,對這幾日的放縱自責不已。
  
  「少爺……你讓我說實話麼?」
  
  「…………算了,你還是什麼也別說。」
  
  「少爺,您也別太往心裡去了,蹭個小飯,吃點小便宜,這有什麼關係嘛,咱們的目標不就是削光少夫人的嫁妝嗎?再者說了,她整個人也是您的,您也別太見外了。」
  
  「這不是見外不見外的問題!」這事關男人的面子和商人的原則!
  
  吃娘子的飯,花娘子的錢,這不是吃軟飯是什麼?
  
  他是個正當的生意人,他可以賺她的銀子,可不代表他可以不要臉地蹭她的飯。
  
  看來他必須要找她談談了,不能任她胡作非為下去,
  
  「吳叔,夫人呢?」
  
  「夫人乘轎子去湖邊吹小風,買點心了,說是買完點心回來繼續……喂少爺您。」
  
  「…………」她還玩他玩上癮了!
  
  看來他必須好好提醒、教育她一下——他是她男人,不是她的萌寵。
  
  聽心湖畔,沿湖路中段的蘇記點心鋪前總是長龍大排。
  
  可隊伍再長,羅國煲也心甘情願地站在隊伍裡,自從10歲吃過他家的零食後,她這張叼嘴便再吃不慣別家鋪子的零嘴。還以為嫁給夫君後,她就得和零食絕緣了,沒想到聽心湖邊竟然有一家分店。
  
  這也是她閒來沒事就逛到湖邊來吹小風的真正原因。
  
  排個長隊不容易,桂花糕,杏仁酥,糯米糍,糖不甩……每種都要上一打,裝盒包起來。
  
  不用擔心吃不完,反正夫君也挺愛吃甜食的,雖然他愛面子,始終不肯承認自己像個姑娘家貪戀甜滋味,可明明舌頭一沾甜,長睫便忍不住輕顫,丹鳳眼兒還會一瞇一瞇地輕眨,像極了偷腥的壞貓。
  
  哎呀,可不能知道她在心裡偷偷把夫君比成那種可愛吧啦的小動物,否則準保又要對她吹鬍子瞪眼了,這傢伙最近脾氣越來越不好了,比起剛成親那會子他還會對她假笑兩聲,現在總是甩臉色給她看,尤其在飯桌上——她真不明白,食物明明這麼誘人的東西,如果是她,誰給點她好吃的,她肯定心花怒放,認賊作父了。可她善良有愛地花錢餵養他,他卻咋不領情呢。流氓貓都該養熟了呀。
  
  「掌櫃,我每種要一打,裝盒包起來喲。」
  
  「好。」
  
  「來,給你錢。」
  
  羅國煲從袖袋掏出銀兩,遞到掌櫃手裡,卻被那人的大手一推,婉言謝絕婉。
  
  「嘟嘟妹,你瘦了。」
  
  「……」嘟嘟妹?這在娘家時的外號怎會被人在這裡叫出來,她一愣,這才急忙抬眼,正色看那正撐點點心的掌櫃——
  
  「蘇……蘇蘇蘇,零嘴哥!」她大吃一驚,舉手指向眼前人。
  
  「啪」胖嘟嘟的手被拍下去。
  
  「叫蘇大哥!」
作者: 匿名    時間: 2015-4-6 13:59:27

第五章

  
  提溜著點心盒子,漫步在聽心湖邊,羅國煲訝異地偷瞥一眼身邊的人。
  
  蘇家零嘴大哥,蘇又衍——她最愛的蘇記點心鋪老闆兒。他怎會在這兒?
  
  「零嘴哥……不,蘇大哥!你怎會在這兒?」
  
  視線從身側的湖光水色拉回,蘇又衍輕咳了一記,清淡地哼道,「來分店巡視,順道——看看你。」
  
  「是嘛是嘛?那敢情好。你臨走前跟分店掌櫃打聲招呼好不好?以後都給我打個八折,不行……八五折也可以吶!」
  
  「讓你免費吃好不好?」
  
  「好呀好呀!這樣最好了!真的可以嗎?」
  
  「想得美。」他輕笑,舉手點點她的額,忽而嘴唇一僵,幽聲歎道,「又不是沒法子讓你免費吃一輩子,誰讓你不答應,拒絕我。」
  
  「……呃。」抓抓頭,羅國煲面有難色,想起之前蘇家哥哥免費吃一輩子的提議,她還心動不已,可是,「……沒法子嘛。一女不事二夫。而且爹爹說,做人要知恩圖報,我總不能為了吃,陷爹爹於不義吧。而且夫君那邊指定了要我,如果沒有我的富貴命,他就會去要飯的。」
  
  「…………你…過得還好嗎?」
  
  「嗯!還不錯。蘇大哥你呢?」
  
  「…………」他不答話,只是笑,伸手提過她手裡的點心,「臉盤小了,身子也單薄了。分明是瘦了。」
  
  「沒有啦!之前更瘦,這陣子肉已經長回來了。」蘇大哥在看哪裡啊?捏捏自己肉肉的臉龐,夫君都嫌棄地說她快長出三下巴了,怎會消瘦?
  
  「去亭裡坐坐吧。」蘇又衍指指湖邊的假山亭,「你稍一走路,便大汗淋漓的,湖邊風涼,小心病著。」
  
  還是蘇大哥知道她這胖人的苦惱,沒有讓她氣喘吁吁地跟著散步。
  
  坐定假山亭內,蘇又衍伸手喚來亭邊擺攤的小二哥,端上清茶兩杯,點心幾盞,伸手夾起一塊小點放進羅國煲的小碟裡。
  
  「這個時辰,該是你吃點心的時候了,對吧?」
  
  「蘇大哥,你真的什麼都了喂!」捏起蘇又衍送來的點心,羅國煲一口嚥下。
  
  喝著清茶配點心,看著湖光山色,人生,就該如此美好才是。
  
  抬袖煽煽涼風,對面貼心的遞來一條帕子,她伸手接過擦了擦臉頰上的汗珠,「蘇大哥,我跟你說,你把分店點心鋪開在聽心湖畔那就對了,這裡風光極好,每天都要好多人來此觀景,人一多,主顧也就多了嘛!還有像我這樣的,每天都來這邊溜躂一圈,吹吹小風,吃吃小點,可開心啦!」
  
  「一個人嗎?」蘇又衍眼眸一黯。
  
  「對呀!」
  
  「…………嘟嘟妹。」
  
  「嗯。」
  
  「他待你好嗎?」
  
  「唉?」
  
  「你老實告訴蘇大哥,你夫君待你好嗎?」
  
  「他…………唔,我也不知道呢。剛進門的時候,是不太好啦。只能吃很難吃的鹹菜窩頭,每天都被累得很辛苦。」
  
  聞言,蘇又衍臉色一沉。
  
  「可是……現在夫君對我不錯吶,除了老是嫌棄我有點胖之外,我有吃有喝,想到湖邊來吹小風也完全沒有問題,每天晚上也不很辛苦了,」她美滋滋地搖頭晃腦,末了補充一句,「只要我付錢給他的話!」
  
  「…………什麼?!他……讓你付錢?付什麼錢?」
  
  「唔?就是付我自己要吃的東西,還有住的地方的銀子啊。」
  
  「…………」
  
  「怎麼了?蘇大哥?有什麼不對嗎?」
  
  「他這樣對待你,你還問我有什麼不對?當然不對!哪有娘子住在夫君家,吃穿用度還要自己付錢給夫家的?簡直莫名其妙,混蛋透了!」
  
  呃?原來不是每家娘子都要付銀子給夫君的嗎?她還以為每家都跟自己差不多。
  
  怔愣間,一隻手撫上她的手腕,她木訥地抬頭,不期而遇地撞上蘇家哥哥凝重遊移的視線,彷彿猶豫良久,他咻得扣緊她的手腕,決然地開口。
  
  「倘若……當初不需要聽你爹的話去報恩,你還會……拒絕我嗎?」
  
  「…………」這問題聽起來別有深意,羅國煲搖搖頭,不知該如何回答其中的玄機。
  
  蘇大哥說的拒絕,是指一輩子免費零食這件事嗎?
  
  「不行喂,爹爹說,咱們得知恩圖報,雖然一輩子免費零食我也很想要,可是對不起哦,蘇家大哥,我還是用錢買吧。」
  
  她記得當初是這麼回答他的,他看著她愣了好久,愣了足足有一刻鐘,愣到她幾乎蘇大哥站著睡著了,才看見他勾唇笑笑,輕輕說了句沒事。
  
  為何現在又要問她一遍?
  
  「嘟嘟妹,不要裝不懂,你得回答我。這對我很重要。」
  
  「我……唔……如果不用報恩的話,應該不會吧。」一輩子免費零食呢,對食慾旺盛的她而言是多麼天大的恩惠啊。如果不用報恩的話,就不用嫁給夫君,當然也不需要拒絕蘇大哥的提議,不用每天付錢給夫君才能吃到零食,跟著蘇家哥哥她大概可以再長胖胖一圈。
  
  如果不用報恩,她和夫君壓根就不會見面。
  
  夫君也許會娶一房跟他一樣會簡樸持家的娘子,跟他一起小氣摳門。
  
  她也不會看到他滿身補丁還怡然自得的窮酸樣。
  
  不會聽他在賬房裡打算盤發出的奸笑聲。
  
  不會陪他啃鹹菜窩頭。
  
  「若果我說,那個免費吃一輩子的提議還有效,你還要繼續留下來『報恩』麼?」
  
  飄散的思緒被蘇又衍的一句話猛得拉回,低聲細語的聲音擠進她圓鼓鼓的腦袋翻攪不斷,還未等她張口應答,亭下卻咻得刺來一道瓷器破碎的清脆聲。
  
  「光當」
  
  羅國煲被驚得一抖,探頭向下看去,只見一抹補丁加補丁的背影正坐在亭下的茶攤上,破碎的瓷渣碎在他腳邊——是夫君。
  
  他怎麼來了?何時來的?幹嘛一言不發、偷偷摸摸、好似很可憐很落寞被拋棄了一般默默地坐在那裡?是沒看到她嗎?
  
  她正想開口喚他,卻見他緩緩地起身,只丟下幾文銅板,頭也不回地邁開大步朝遠處走開。
  
  那背影好像是在——逃跑。
  
  逃開這裡,逃開她。
作者: 匿名    時間: 2015-4-6 13:59:56

第六章

  姦夫淫婦!
  
  乾柴烈火!
  
  舊情復燃!
  
  抓奸當場!
  
  那為何沒臉見人的不是那對狗男女,又為何被發現後四下逃竄的卻是他這個正牌夫君?好像他才是那個煞風景打擾人的局外人。
  
  他怎麼就那麼窩囊?眼睜睜看著他三媒六娉用大花轎抬回來的娘子陪著別的男人吹小風,吃點心?
  
  還嘟嘟妹?去他的嘟嘟妹!什麼哥啊妹的!她現在是一隻金豬,是他玉家的聚寶盆!而已!而已!!
  
  飛走到一半,玉瓊光這才懊惱地緩過神來,本末倒置了!他有一千一萬個理由把自家金豬從那個用零食拐騙良家婦女的混子手裡直接拽回家,關上門,鎖起來,而不是像現在——撐起腰桿掄起袖子,獨自站在湖邊喘粗氣,任由一肚子火騰騰地往外冒。
  
  該死的小娘們,他難得抽個閒空,找到個借口,出來溜躂溜躂,順手接她回家,她竟然給他鬧這一出。
  
  青梅又竹馬是吧?兩小還無猜是吧?還君明珠雙淚垂是吧?恨不告白未嫁時是吧!?
  
  說什麼「別人夾過來的食物才是最美味的」,虧得他當時還聽得心頭一暖,如今他總算見識到是何等美味了,一定吃了不少吧——那傢伙夾給她吃的點心!
  
  一個是給點餌食就屁顛顛跟人跑的饞嘴吃貨,一個是專門製造騙錢又吃不飽肚子玩意的傢伙,一個能吃,一個會做,很般配啊!很般配那就嫁過去啊!裝什麼好心人,誰稀罕她的知恩圖報!
  
  氣死他了!看她回來他如何收拾她。
  
  玉家的晚膳桌上,楚河漢界早已分得不是那麼清楚了。儘管玉瓊光還是堅持要端上鹹菜和窩頭,可是往常應付自家娘子夾來的食物就已經很飽,他根本無暇顧及他最愛的鹹菜窩頭。可今日不同,不論羅國煲如何往他碗裡夾菜,他都面色冷漠地將碗裡的菜夾出來,放回盤子裡。
  
  感覺事有蹊蹺,羅國煲咬著筷子問,「夫君!你今天有去湖邊嗎?」
  
  聞言,玉瓊光冷笑一聲,「我去或不去,湖都在那,不遠不近,怎麼了嗎?」
  
  唔?夫君怎麼陰陽怪氣的。
  
  「哦……沒事。我在湖邊的假山亭裡瞥見一個跟夫君背影好像的人,我還以為是夫君來接我回家。」
  
  「哼!為夫事務繁忙,怎有空顧及你是否回家?就算你在外面和別人有什麼見不得人事,為夫也全然看不到。」
  
  唔……怎麼好像話裡有話似得。
  
  「那夫君今天都忙了些什麼啊?」
  
  「砰」甩下碗筷,玉瓊光冷聲高道,「忙什麼需要你個婦道人家過問嗎?我有過問你每日去湖邊幹什麼嘛?我有過問你是為何嫁給我的嗎?我有過問你和賣垃圾食物的蘇誰誰是什麼關係嗎?」
  
  「咦?夫君……你怎麼認識蘇大哥?」
  
  「………………我,我!我路過看到的!不行嗎!你怕我看見嗎?你和他在湖邊會面怕我看見嗎?」
  
  「可是,你不是說,你沒有去湖邊嗎?」
  
  「我上街去買豬頭肉!順便看見的,不行嗎?誰有空專程接你回家!你最好野在外頭,愛回不回!」
  
  「夫君,我可沒打算要付這個錢。」
  
  「什麼?」
  
  「野在外頭,愛回不回的錢,我沒打算付給你。」
  
  「…………」那是不是說明,她還願意回這個家,還認她是玉家的媳婦兒,就算不願意跟他同房,不喜歡他這個人也願意回到他身邊來,不會為了免費零食,突然從他眼前消失不見了。
  
  這種患得患失的情緒是怎麼回事!是怕她帶著她一身的福氣跑了嗎?
  
  對,一定是這樣。她是他花了大把銀子買回來的,若私奔了,他不就虧大了嗎?
  
  他才不是在乎她和姓蘇的是何關係,有何過去,不在乎她每日去聽心湖是否為了吃蘇家的點心睹物思人,更不在乎她竟親口承諾,若不是為了報恩勉強嫁給他,她早已和姓蘇的成雙成對!
  
  「夫君。這個糖不甩很好吃哦,蘇家的招牌零食呢,我知道你很愛甜食,所以有買你的份,開心嘛?來!吃一塊吧!」
  
  完全不知他思緒早已翻湧好幾波,羅國煲獻寶似地拿出她下午採購的勝利果實,正要遞到他面前。
  
  「啪」他不領情地推開她送來的甜品,甩袖起身,丹鳳眼裡寒霜四溢,倒影出她沒心沒肺,事不關己樣子。看不到他在發火嗎?不知道他在生氣嗎?雖然他也弄不明白自己在氣什麼,可是她全然狀況外的模樣看得他更為火大。
  
  「除了吃,你到底還會做什麼?」
  
  「…………夫君,我是想餵你……」
  
  「你都沒照過鏡子嗎?胖成那副樣子了,還吃?惹人嫌厭。」
  
  「…………」
  
  羅國煲第一次知道胖子是會惹人嫌厭的。
  
  原來所謂……富態、可愛、圓嘟嘟不是對每一個人都有用。至少對夫君沒有用,他討厭拚命吃吃吃的胖子。
  
  看著鏡子裡的自己——肚子上的贅肉,背脊上的厚肉,手臂上的緊肉,還有圓臉上的鼓肉。
  
  為什麼往日覺得自己還挺不錯的,今日卻越照越討厭吶?
  
  比起剛嫁進門的時候,她已經瘦了些吧?就連蘇大哥都說,她的臉小了……難道還不夠麼?
  
  興許在夫君看來,還差得遠吧。
  
  「少夫人,少當家說今晚不回來用膳了。您先吃吧。」
  
  「哦……那我先吃了。」
  
  「少夫人,少爺他說在外面用過膳了,先回賬房了。」
  
  「哦。那我自己吃。」
  
  「少夫人,少當家鋪裡的事物繁忙,賬還沒平,讓小人拿些飯菜去賬房,您……先一人用著?」
  
  「…………」
  
  從那日開始,夫君便有意無意不再和她同桌吃飯。
  
  她這才意識到,一個人的圓桌,原來這麼大。
  
  四菜一湯,大碟小盤,原來這麼多。
  
  沒有見不得絲毫浪費的夫君幫忙,沒有他每次都掃乾淨每個盤子的剩菜,她一個人根本無法吃完。
  
  原來他以往不論多忙,都堅持回來像尋常夫妻一般一起用個晚膳,再去賬房。
  
  原來她任性地把夫君趕出房去後,除了吃晚飯外,同住一屋簷下,她卻可以一天都見不到夫君。
  
  原來……沒有鹹菜窩頭端上桌,連廚子的絕倫手藝也會相形失色。
  
  原來……沒有夫君在旁邊嘮叨她胖墩墩吃太多最敗家,她會吃不下飯。
  

作者: 匿名    時間: 2015-4-6 14:00:50

第七章

  賬房內,玉瓊光意興闌珊地邊撥弄著燈芯,邊聽著管事吳叔匯報店舖和府內近況。
  
  「大致上,就是這麼些事情,少爺您看是先歇著,還是再看會賬?」
  
  眼見吳叔交代完畢,正欲告退,玉瓊光不自在地投以眼色,「就……這麼些了?」
  
  「是。店舖裡的生意狀況,府裡的開銷用度都已經說過了。」
  
  「……你就沒漏掉點啥?」
  
  「唔?少爺。老吳匯報了那麼多年工作了,沒,沒漏過啥啊?」
  
  「………………那麼大只的東西,你都能忽略她?吳叔,是你眼界太大,還是我眼界太小?」小得一下子就被那堵肉牆塞滿了雙眼,這會子什麼也看不見,只惦記著還有這麼一個大傢伙。
  
  「少爺是說少夫人啊?」
  
  「……嗯。」還有別人嘛?
  
  「回少爺的話,少夫人的嫁妝都好著呢,妥妥地放著,丟不了。」
  
  「……我問的是人,不是嫁妝!」存心跟他抬槓嗎?
  
  「啊?少爺不是在擔心嫁妝啊?嘿嘿,真難得。」
  
  「…………」
  
  「少夫人最近挺好的,就是吃得有點少。」
  
  「哼。那麼胖,是該少吃點了。大魚大肉的別給她上了。」
  
  「我也這麼覺得,就算少夫人付了銀子的,看著還是覺得忒浪費。」
  
  「可不是。魚生火,肉生痰,豆腐青菜保平安。讓廚房做點清淡的……胖成那樣,萬一作下什麼富貴病了咋辦?」
  
  咦?不是在說少夫人浪費糧食嗎?怎麼最後變成擔心少夫人的身體健康了?
  
  「還有……那個,老吳。這個月我的用度還剩幾錢?」玉瓊光忽得摸摸鼻子,低聲問。
  
  「少爺。您每個月用度都有結餘。還越省越多,怎得,你有想添置的東西?」
  
  「呃……啊。我有幾年沒買過新衫子了吧?」
  
  「是啊,前年過年說想給您做一套,您怎麼也沒同意,最後只讓咱們扯了幾寸紅綢布,說在舊衣上補丁一下就當是添新衣了。」
  
  「……」他還真是不講究,怪不得身上的衣裳連補丁都不是同一色調,花花綠綠的,看著滲人,「那……我想添置一件新衫。」
  
  「少爺!哎喲,這真是太好了!您終於想開了!那我這就讓人扯布為你做一件!」
  
  「不用。上金滿袖成衣鋪那兒給我買一身。」
  
  「金金金金滿袖成衣鋪?!少爺……您瘋了?金老闆那的衣裳可都不便宜!您不是每次都說,那傢伙開的價格貨比金價,簡直就是攔路打劫,喪盡天良,坑爹坑娘嗎?根本不值啊!」
  
  「呃……」他有說這些個廢話嗎?就算說了,那,那又怎樣,「我今天就是想要一件!怎的!我是窮光蛋,還是買不起,要一件金滿袖做得衣裳有那麼費勁嗎?還是你高興看著自家少爺穿得像個要飯郎似得,眼睜睜被別人比下去?」窩囊得連……連出去抓奸的氣場都沒有。
  
  「被誰啊?」
  
  「還不就是那個,那個,那個誰……」那姓蘇的不就是穿得比他體面襯頭點嗎?不就是綢緞錦袍嗎?不就是白衣翩翩,欺霜勝雪,緞面上沁上幾株雅竹嗎?
  
  他好歹也是有過一段風花雪月,風流過往的玉家少主,當年搖起折扇,漫步聽心湖畔,也曾迷死不少花季少女,只不過……身為男人理當以事業為重,當家主事之後,疏於打扮,補丁粗布,怎麼輕便好幹活怎麼穿,如今再看鏡子——
  
  當年風流倜儻的玉家少主不見了,市儈的算盤隨腰掛著,甭管好看不好看,好拿好用就成;一件衫子洗得泛白髮黃還掛著幾個紅紅綠綠的補丁。
  
  難怪娘子說,他從裡到外都透著一股窮酸樣。
  
  這副德行——別說上前與那姓蘇的溝通交流切磋鬥毆一番,就連順道接她回家……她興許都嫌他磕磣。就像不願與他同房一般,搞不好她也壓根不願與他同道。
  
  「少爺。您可想清楚了?這金滿袖的衣裳一旦穿上,當年那個招蜂引蝶的您可就回來了。您確定有耐性應付那些沿路給您丟帕子,吹口哨,偶爾調戲調戲您的姑娘?您原先不是說,那些小娘們礙手礙腳,妨礙您幹活,這才特意穿成這副德行的麼?」
  
  「…………呃。」這倒是個問題,不過,大敵當前,「顧不上這麼多了,你從賬房支些銀子,趕緊把事辦妥了。呃!回來回來!買那種最難洗最不實用的顏色!」
  
  「呃?那是啥顏色?」
  
  「嘖!不就是顯得人一塵不染,氣質卓然,飄然瀟灑的那個顏色!」
  
  「…呃,少爺,您明說不就完了,何苦為難老人家。」
  
  「……白色。」
  
  「白色?!純……純白色?」
  
  「嗯。」
  
  「………………」少爺這是要瘋魔啊!選個和滿身銅臭、暴發戶,土財主似的自己完全不搭的顏色做甚啊?!
  
  玉瓊光的尺寸送到金滿袖成衣鋪,幾日後,衫子做好了。
  
  剪裁修身的銀霜色的長衫襯上墨色曜玉腰帶,黑綢冷色調領口袖口嵌邊,淺黑色的墨畫楓葉點綴袍角。一柄墨玉束冠挽住披肩的黑髮。
  
  穿衣鏡裡的自己,玉瓊光怎麼看怎麼奇怪。他何時這般正氣凜然,俠義四射過,鏡子裡的他看起來道貌岸然,幽然卓雅,好似半點奸商敗德的壞事都沒做過,所謂衣冠禽獸是不是就是他現在這模樣?
  
  由此可見,那個姓蘇的也未必是什麼好東西。只不過和他一樣穿上了襯頭點的衣服被遮住罷了。
  
  「玉當家,衫子看來相當合身,還有何處需要在下修改嗎?」金滿袖親自挑起繡針問道。
  
  「呃……挺好。不用。」果然是一分價錢一分貨,看來他要收回「價格坑爹坑娘」的結論了。
  
  「那衣裳是穿著走,還是包起來?」金滿袖繼續笑道。
  
  瞥見金滿袖的微笑,玉瓊光突然揮手小聲問道,「…………金老闆可否方便借一步說話?」
  
  「玉當家有何指教?」
  
  「你做過女衫,我想問問,這種白衫,姑娘會喜歡麼?」
  
  聞言,金滿袖瞭然於心地挑眉,低聲在他耳邊細語道,「玉當家大可放心,這等色澤只有男人嫌麻煩不願穿,女兒家都喜歡得緊。」
  
  「當真?」瞥了一眼全身黑綢的金滿袖,玉瓊光滿臉狐疑。
  
  「當真。不瞞當家,這等色澤的衫子,在下也有一款,不過……內子不讓在外人面前穿。」
  
  「哦,原來如此原來如此。呵呵呵呵呵。那……衫子替我包起來吧。」
  
  這等丟人的模樣,除了自家內人外,的確不好意思給外人瞧見。他可不是姓蘇的,可以穿著那做作模樣逛大街。
  
  提溜著油紙包好的衣衫,玉瓊光剛走出金滿袖成衣鋪,就見天空烏雲密佈,果然沒走出多遠,大雨傾盆而降,逼得行人無處可逃,只好鑽進附近的屋簷下避雨。還好他有先見之明,把白衫子包起來,若然穿著這一身白走回家,剛買的新衫還沒見著該見得人就徹底報銷了。
  
  撣著一身的濕漉雨水,鼻尖傳來他人府上的一縷飯菜香,是該用晚膳的時候了。今天……就回去陪她吃晚飯吧。哼,他都聽吳叔說了,沒有他在,她吃得很少呢。這會子知道他的重要性了吧。看來她也不是那麼沒心沒肺,只知道吃而已。
  
  再順便給她瞧瞧自家夫君換上新衫後玉樹臨風的模樣。
  
  還有……反正衫子都買了,索性再給她捎點零食甜點什麼的。適當給她點甜頭,免得外人拿點零嘴兒就把她勾跑了。
  
  就這麼辦。
  
  油紙包頂在頭上,他彎起唇邁步衝進雨幕,朝聽心湖畔的點心鋪跑去。
  
  蘇記點心鋪,羅國煲焦急地看著突然下起的雨,眉頭糾到一起,眼看就要到吃晚膳的時候了,她得趕緊回家,萬一夫君今天心情好,願意跟她一起吃晚飯呢?
  
  「站進來些,要淋著了。嘟嘟妹。」
  
  蘇又衍攬住她的肩,拉她退後一些,「裙擺都沾上水了。」
  
  「蘇家哥哥。我要回家吶。」
  
  「我知曉。可是傘都被下工回家的小二拿走了,這裡又沒有雇轎的,雨這麼大,你要如何回去?」
  
  「我……」
  
  「不許跑出去。幾日沒見都消瘦了,讓你吃點心也沒有胃口,再趁雨跑回家,必會風寒的。你乖乖地坐好,等蘇大哥忙完,雇轎送你回去。可好?」
  
  「可是……我想趕回家用晚膳。」
  
  一聽到她想吃東西,蘇又衍輕笑,「不是沒胃口麼?又想吃東西了?那好,我趕緊忙完,先帶嘟嘟妹去填飽肚子,嗯?」
  
  「我不是肚子餓,也不是想吃東西……我只是想回家……」想回家看看飯桌上有沒有人等她。想回家聽聽他今天又要用什麼借口不跟她一起吃飯。想回家等等賬房裡的燈什麼時候會亮起來,又什麼時候熄掉。
  
  她吃不下飯,還以為能吃得下零食小點,可是坐在蘇記甜點鋪裡也一樣,她什麼也不想吃。吃了會更胖,會更惹人討厭了。本來她除了吃就什麼都不會,現在更廢柴,她連吃都不會了……
  
  「蘇家哥哥,在別人眼裡,我是不是挺沒用的?」看著蘇大哥查閱今日賬目的背影,她開口問。
  
  「誰說的。你忘了當時多少人爭破了腦袋想把你娶過門嗎?那個提親價格高得我望你心歎。」
  
  「是吶。每個人都想要那個聚寶盆,富貴旺夫命。」不管她是圓是扁是胖是瘦都無關緊要,他們先看到的是那個生辰八字,與她這個人無甚關係,夫君也是,所以完全沒想到她胖得他抱不過門。
  
  「不是每個人。」蘇又衍皺眉低首看著唉聲歎氣的她,「他們是,你夫君是,我不是。」
  
  「……」
  
  「從一開始我想要的人只是嘟嘟妹,不是羅國煲。」
  
  「蘇……蘇家哥哥……」
  
  「你還不懂我這次來是為誰嘛?」他放下賬冊走近她,「你。是為你。我想來看看你,可又不知該如何自處,看到你過得好,我不開心,看到你過得不好,我還是不開心。我早該知道,一個為了所謂命數才娶你,只知道計較算計、利慾熏心的傢伙,會對你有多好?」
  
  「夫君他,夫君他……」對我很好。這句話,她說不出口。
  
  他留下她一個人吃飯。
  
  他嫌她吃得多長得胖。
  
  他從沒陪她散步吹風。
  
  他什麼都問她收錢。
  
  如果不是為了聚寶盆,他根本不會多看她一眼。
  
  這些不是她早就知道的事情嗎?為什麼夾雜著雨聲再想一遍,會有點難過。
  
  「沒關係。他對我不好,我可以自己對自己好。反正,我也不是要他對我好才嫁過來的,報恩嘛,都是要忍辱負重的。」
  
  「唰啦——噠——」
  
  傾盆大雨的門外傳來東西砸落在地,順著台階四散滾落的聲音。
  
  一道黑影矗立在門口。
  
  落湯雞似得狼狽不堪。
  
  凌亂的髮被雨水澆濕,不時滴下雨水。
  
  滿是補丁、不修邊幅的粗布長衫徹底濕透掛在身上。
  
  破舊的布鞋被雨水浸透,吸足了水分變得厚重脹大,幾塊斑駁的泥印清晰可見。
  
  提起沉重的腳動了動,他踢開腳邊殘留的證據——幾顆圓滾滾,不肯被雨水沖走,非要賴在他身邊揭穿他的小核桃。
  
  凝起陰鬱的黑眸看向屋內,玉瓊光其實看不清屋內的人,雨水紛紛刷過長睫,他幾乎睜不開眼,菱唇吃進了好多澀口的雨水,抬袖想要拭拭卻更抹了自己一臉髒水。
  
  說什麼玉樹臨風,風流倜儻,呵。他偏偏選了一個最丟臉最落魄的樣子出現這對青梅竹馬面前。聽著他們互訴衷腸,一起研究他的不是。他不好,他市儈,他小人奸商混蛋,就為了娶個聚寶盆,無緣無故耽誤一個女孩子家的終生,無情無理拆散一對本該琴瑟和鳴的小倆口。
  
  他到底在不服氣地攀比什麼,才手賤地想去買件白衫來穿;到底是哪根筋不對,才淋著雨跑去買什麼零食小點。
  
  明知道搞不好會在這裡碰到他們倆,卻偏要來證明一下什麼。
  
  這下知道自己有多不堪,多摳門,多小人了吧?
  
  既然是壞人,那就把壞人的名頭做足吧。
  
  「喂!你還坐著幹嘛?不想走嘛?」
  
  「夫……夫君?!」
  
  「是啊。邋遢一點就看不出自己夫君是誰了?跟我回去。」
  
  「……等等。」一直未出聲的蘇又衍這才確定眼前來人是羅國煲的夫君,正要出手相爛卻被他推了個滿手濕。
  
  「我媳婦兒,我要帶回家,蘇公子不會有意見吧?」
  
  「…………」
  
  「瞧你一派斯文,不像玉某書讀得少,沒什麼教養,插手別人家務——這等非君子所為之事,蘇公子應該不屑為之吧?」
  
  「…玉當家,外頭正在下雨,不如等雨停……」
  
  玉瓊光冷冷一笑,「多謝蘇公子好意,可玉某等不了了。蘇公子是沒成親之人,不像咱們過來人,好幾日未見娘子,未有溫存,玉某心裡惦記著,一刻也等不了。」
  
  「…………」
  
  越過蘇又衍,玉瓊光伸手拉過羅國煲,不顧她的意願直接將她拽進雨幕裡。
  
  他巴不得她也變得和他一樣狼狽,巴不得她看不清他現在邋遢的德行,巴不得她不要對比他的小人德行和那位蘇公子的君子之風。
  
  頂著瓢潑大雨,羅國煲跟在自家夫君身後走下台階。
  
  他的手在將她拉進雨裡後就咻得鬆開了,不肯多碰她一下。羅國煲默默無言地跟在後頭,瞥見沿路被雨水沖刷而來的零食和堅果滾了一地,她想開口,卻不知該問什麼,一個噴嚏比她的問題先溜 出了口。
  
  「哈啾」
  
  玉瓊光的背影一僵,腳步停頓,微微撇過頭看向她。
  
  「哈啾哈啾哈啾哈啾!」
  
  接二連三的噴嚏打得她頭暈眼花,身體被雨水一澆更是凍得瑟瑟發抖,縮作一團。
  
  「唰啦」
  
  一片銀白從天而降罩住她的視線,只見一件質地上好,潔白嶄新的長衫將她整個人包裹了起來。不消片刻那上好的白衫便被髒水濺上各種泥點,失了它原有的風度,沒了它原有的風采,只變作一件髒兮兮的雨衣披在她肩上。
  
  沒有補丁,不是粗麻色,這分明是一件剛買來的新衫,連新布料的漿味都未散盡。絲綢錦緞手感滑柔,一看便知價值不菲。
  
  「夫君,這衫子是……」
  
  「我不要的破爛貨而已。我可不想你病了,看病問診又要花冤枉錢。我娶你,是為了聚寶不是散財的。」
  
  「…………」
作者: 匿名    時間: 2015-4-6 14:01:14

第八章

  結果……染病躺倒的卻是玉瓊光。
  
  他一進家門便腿兒癱軟,臥床不起,高熱不退。
  
  反倒是羅國煲很是爭氣,被風吹雨刮後半點異樣也沒有,照樣如一尾活魚一般,畢竟是多吃了幾碗飯,比起平常人,不僅肉多,抵抗力也不可同日而語。
  
  驚歎得吳叔翹起大拇哥直誇獎她,不愧是聚寶盆的命,一文錢也沒有給少爺散出去。
  
  可她沒時間驕傲這些,夫君書房的門始終緊閉,除了吳叔被允許跟前走後進入書房,所有人等一概被排除在外,包括她這個妻房。
  
  「吳叔,夫君怎樣了?」眼見吳叔從夫君書房走出,手裡拿著夫君換下來的濕衣,她急忙扯下他詢問。
  
  「還在發熱,渾身燙得厲害,巾帕都捂熱乎了。明明是跟少夫人一塊淋雨回來的,相比之下,少爺的身子骨也太虛弱了。」
  
  不是夫君虛弱,而是他比她多淋了好多雨。
  
  在她不知道的時候,在她躲在蘇大哥的店舖避雨的時候,在她抱怨他的時候……
  
  「大夫呢?怎麼還不去叫大夫?」
  
  「這不是少爺不讓嘛。」
  
  「為何不讓?」
  
  「省錢……嘛。以往病了,都是擤著鼻涕熬過來得。這次也是,少爺說,他能挺過去。」
  
  「挺過去?那怎麼行!他在發熱喂!吳叔去請大夫,立刻去!」
  
  「可可可可是,賬房的鑰匙被少爺藏著,支不出銀子要怎麼請大夫?」
  
  「用我的!」掏出小錢袋,銀兩全部塞進吳叔手裡,她拚命推趕吳叔。
  
  「可少爺剛剛吩咐過,少夫人的銀子不准再用。」
  
  「……為什麼不肯用?他不是一直很喜歡我的銀子嗎?」
  
  「因為……少爺說,呃……他說……不稀罕您的……施捨,要報恩上別處去,他不吃這口軟飯。」
  
  深呼吸,羅國煲捏緊拳頭,「那吳叔就打算聽夫君的話,不用我的銀子了唄?」
  
  「……呃,理論上,是這樣的。」
  
  「吳叔,我是不是你家少爺明媒正娶用大花轎抬回來的老婆!?」
  
  「呃?這,這個當然是。」
  
  「那若是你家少爺他病倒了,死了,掛了,這個家是不是我這個少夫人說了算?」
  
  「唉?」怎麼感覺少夫人的氣場突然霸道起來了?
  
  「現在,當家主母要你去請大夫!你去是不去?」
  
  「……去!去去去!老吳這就去,少夫人稍安勿躁,老吳這就去把大夫請回來好好伺候少爺。」
  
  -----------------------------
  
  天微亮。
  
  一道金光刺著玉瓊光的床榻,逼得他不爽地動了動眉。
  
  乾澀的嘴唇微蠕,一股悶苦的腥味從胃裡反射到舌尖,勾出他欲嘔情緒,好苦,怎麼會這麼苦。
  
  一骨碌撐起身,玉瓊光正欲抬腿下床,才發現自己的腿正被什麼重物壓著,發出陣陣抗議的酸麻,他正想輕動一下麻掉的腿,卻在下一刻僵直了針刺般的腿再也不捨得動。
  
  一隻隻剩藥渣的空藥碗,一隻浸了好幾條帕斤的面盆,一隻倒影著窗外晨光直刺進他眼眸的小金豬,一隻趴在腿上熟睡,壓得他無法動彈的大肉丸。
  
  喂——
  
  誰讓你睡在這裡的。
  
  誰讓你徹夜照顧我的。
  
  誰讓你……多管閒事的。
  
  幹嘛要無緣無故的給人溫暖,幹嘛要在人毫無防備的時候趁虛而入,就讓他和以往生病一樣,誰也不需要,自己挺過去不就好了嗎?這種多餘的照顧,若只是報恩而已,那有一天她離開了,他要如何自處?
  
  「唔……」從趴睡中轉醒,羅國煲揉了揉眼睛,打著哈欠抬起頭,卻發現夫君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轉醒,靠在床頭,一臉平靜無波地看著她。
  
  「你……你醒了?」
  
  「……」
  
  「夫君,你還有哪裡不舒服嗎?」
  
  「……」
  
  「讓我摸摸看,額頭還燙不燙,我摸摸。嗯……好像好多了,沒有昨晚那麼燙手了,太好了!」
  
  「下去。」
  
  「唉?」她撫著他的額頭,這才發現自己正跪在他腿上。
  
  「叫你下去。」他淡淡地別開眼,啟唇,「腿好麻。」
  
  「……」腿麻?那為什麼不叫醒她,好動動腿?
  
  「吃藥開診是你付的銀子吧?」他不多做解釋,逕自續道,「多少錢?」
  
  「什麼多少錢?」笨拙地爬下床去,她不解地問。
  
  「回頭讓吳叔支了銀子還你。」
  
  這話刺得羅國煲一窒,手腳咻得發涼,「……為什麼?」
  
  「我不想無故欠你人情。」更不想對你莫名其妙地產生依賴。
  
  「…………」
  
  她低下頭去沒說話,任由滿屋讓人窒息的尷尬沉默流轉,直到門外傳來吳叔的敲門聲,她站起身,走到門邊,接過湯藥碗,重新關上門。
  
  吹吹湯碗裡的黑色藥汁,她重新坐回床邊,舀起一勺送到玉瓊光唇邊。
  
  他眸光略移,瞥眼不去看她,順手推開她送來的勺子。
  
  「夫君,乖乖喝藥才會好,要不然大夫再來一次,會浪費更多銀子的。」
  
  誘哄的話讓他微微一愣,緩緩地抬起眼睫,一瞬不眨地凝視她。
  
  什麼時候她已偷偷摸清楚他的軟肋,瞭解要怎麼規勸他才會乖乖聽話,懂得怎麼安撫他的壞脾氣。
  
  什麼時候他小氣摳門狹小的心口被她碩大的身軀硬生生地擠進來,佔得滿滿,撐得他有些脹痛。
  
  那裡本該自私地只剩銀子和自己,他怎麼會一時把持不住,允許她搬進來胡作非為?可就在他打算鎖緊心房不放她出去的時候,她卻說:
  
  「對不起,我只是為了報恩路過你這裡就隨便進來坐坐的,過幾天就走。你不介意吧?」
  
  介意!
  
  他介意!
  
  怎麼可能不在介意?他的心同他的錢袋一般,只進不出。如今,他願意為她解開錢袋買點什麼,願意放她進來裡面,她卻得寸進尺、貪得無厭——在他本就窄小到剩不下什麼的心房裡肆意地走來走去,偶爾還要出去透透氣。
  
  沒看到他為了一點一寸適應她的存在而努力麼?沒看到他為了小心翼翼地放她在胸口很辛苦麼?沒看到他因為後怕所以才躊躇不前麼?
  
  那塊被她佔據的地方,一旦空下來將會是怎樣的惶惶不可終日?若是無法徹底將她困在胸口,那不如索性踢她出去,再不給她通行證。
  
  「走開。這裡不用報恩。我——不用你報恩。」
  
  「……為什麼?」
  
  「打從一開始,我就只是想娶個旺夫命的娘子。就算不是你,我也會另找一個妻房,只要是富貴旺夫命,不是只有你才可以。」
  
  對,不是只有她才可以。換個人,他照樣會娶回來,照樣會像對待她一樣對待那個人。住他的,得付錢;吃他的,得付錢,他一分錢也不會少賺,絕不會在女人身上吃虧。
  
  「你大可不必委曲求全,忍辱負重。我根本沒有施什麼恩給你們羅家,對你的報恩無甚興趣,這婚事對我來說,就是樁買賣而已!我有興趣的只是你的嫁妝和命數,至於你……把嫁妝和銀子留下,若不喜歡待在這裡,大可現在就走。」
  
  反正她早就想與他離緣;反正她早就說過,她不喜歡他;反正他早就明白,他們根本合不來。
  
  反正她認定他是個利慾熏心,徹頭徹尾的壞人——
  
  那便這樣吧。
  
  「我沒打算對你好,以前沒有,現在沒有,以後也不會有。我之所以買你回來,只不過因為你比較便宜,笨蛋,好糊弄。」
  
  啪嗒
  
  什麼東西墜進冒著熱氣的湯藥,泛起一圈漣漪,揪住他的思緒,在他腦海裡擴散成一個個更大的圈。
  
  女人的眼淚——
  
  那值幾個錢?
  
  那她的眼淚呢?
  
  繃緊全身的意識,他深深地呼吸,將自己的心房縮緊得更小,只為將什麼東西排擠出去。
  
  「……走了倒省得乾淨。」他聽到自己沙啞的聲音飄出喉嚨,「反正你除了吃,什麼也不會。」
  
  「誰說我除了吃什麼都不會?」
  
  仰頭端碗喝下一口苦人的湯藥,她揪住他的領口,低首迎上他喋喋不休的嘴唇,硬生生將藥汁灌進他的嘴巴。
作者: 匿名    時間: 2015-4-6 14:01:35

第九章

  玉瓊光全然沒料到她會突然親上自己的嘴唇,還如此用力地吞噬他的領地,只能被動地被壓在床頭嚥下一股股澀口嗆人的藥汁。
  
  「咳咳咳……」
  
  稍稍退開他的唇,還他一點喘息的空隙,他微張著被吮腫的唇,耳根子泛起燒熱,垂下長睫,正不知該用如何表情抬頭面對她,哪知她又吃下一口湯藥,捧住他的臉龐再一次欺上他的嘴唇,用比方才更猛的蠻力比他就範。
  
  不得技巧、粗暴蠻橫、狼吞虎嚥。
  
  她像對待一道剛揭開蓋的人間珍饈,將他叼在唇邊恣意品嚐擺弄,大快朵頤,漸漸偏離了餵藥的軌道,黑色的藥汁從唇縫溜出,順著他的脖線,鎖骨勾勒出曖昧的線條。
  
  熱度飆升,本就發熱的身體燒痛難耐,他反感自己像個小娘們一樣被女人壓在身下強取豪奪,可偏偏發熱的身體癱軟無力,無法反抗,只能節節敗退,整個人被壓陷進被褥,領口大敞,粉腮噙汗,呵呵地喘著粗氣。
  
  身體本能地在複習,在回憶。
  
  他們分房有多久了?
  
  他有多久沒有碰過她了。
  
  那踏實的份量有多久沒有撫在他身上了?
  
  久到連生病發熱的身體都能被輕易撩起慾念。
  
  要……
  
  想要……
  
  伸手,還來不及碰到她,一碗藥汁已在不知覺間盡數哺喂完。
  
  羅國煲毫不猶豫地退離他身邊,抬手擦擦嘴唇,像個糟蹋完姑娘清白的惡霸,居高臨下地睨著微喘悶哼,求而不得的玉瓊光,「不許再說我什麼都不會,至少我會這個。不像你——」
  
  她咽咽喉間殘留的藥渣,咬咬唇,「連這個都不會!」
  
  不喜歡她,想休掉她就直接說啊!
  
  幹嘛要說她除了吃什麼都不會?
  
  她是很笨很呆很好騙,可是有些事情是騙不了人的。
  
  他從來不曾親過她。就連剛成親,行周公之禮時,他也不曾碰過她的嘴巴。
  
  她沒有蠢到那個地步,出嫁前娘親都有教,嘴唇是如何親暱私密的部位,那是比行閨房之樂更能傳達情意的地方,可是夫君卻一次也沒有碰過她的嘴巴,所以她討厭跟他同房,討厭跟他睡在一張床上,討厭他假惺惺地對她笑,討厭他做作地說「為夫是很喜歡你的」,更討厭他每次求歡都只從脖子以下開始的步驟。
  
  那種感覺好像——敷衍。
  
  既然不喜歡為什麼能說假話呢?既然不喜歡為什麼不直接說呢?既然不喜歡為什麼要在一起呢?
  
  以前她不懂。
  
  除了吃,她真的什麼都不懂。
  
  可現在她聽懂了。
  
  銀子,嫁妝,旺夫命。
  
  這些東西,比喜歡重要。
  
  在夫君的眼裡,很重要。
  
  只要有這些,不是她也沒關係。
  
  是另外一個人也可以——
  
  若沒有這些,她便沒有利用價值了。
  
  對他而言——養她還嫌浪費糧食。
  
  爛人!
  
  她嫁了一個除了銀子,什麼也不認的大爛人。
  
  報恩?去他的報恩。她幹嘛要對他報恩。他沒有施恩給她,她也沒有欠他的。
  
  起身,她轉頭離開。
  
  「去哪?」病熱慾念雙雙纏身的男人,氣虛不穩,還發出不甘心的質問。
  
  「餓了。去吃一輩子免費零食。」
  
  「…………」
  
  抬手拉開木門閂,羅國煲正要抬腿跨過門檻。
  
  赤腳落地的聲音,荒落失措中磕倒椅子的聲音,疾步逼近的渾濁喉音。
  
  一隻大手咻得從身後伸來,一把撈住她肉肉的蠻腰,燒未褪盡的身體正貼在她的背脊烈烈發燙,幾縷濕發噙著汗珠撩沾她的脖子。忽然收緊的手臂,將她整個人壓進懷裡,掰回門內,鎖上門閂,壓上門板,捧起那張肉肉的臉,血絲微布的瞳憤憤地怒視她。
  
  「不准去!」混沌的喉音夾雜濃濃的抗議,完全忘記了之前自己一口一句「你走我也沒關係」的言論。
  
  她掙扎,圓臉從他汗津津的手掌裡逃脫,「就要去!」
  
  「我說不准你去!」
  
  「幹嘛不准我去!反正我除了吃什麼也不會,留我何用?嫁妝銀子值錢的東西都給你,從今以後,我高興吃多少就吃多少,我高興長多胖就長多胖,你管不著!因為——我不報恩了,我贖身!」
  
  「…………」
  
  贖身……用錢買回從他自己身邊的自由,然後就此跟他變成沒關係的人,就算曾那般親暱過,他也不再有權利過問她。
  
  「…………想贖身?哼……只怕你贖不起!」挑弄的指尖有意無意地劃過她豐澤潤厚的嘟唇,順著凹陷的唇縫輕攏慢挑。
  
  她一呆,怔怔地看著他。
  
  「你不問我為何嗎?」
  
  「……」
  
  「你可是我的聚寶盆呢。一兩黃金一兩肉。」拖住她的肉手按上自己胸口,「論份量賣,你在我這裡價值連城。」
  
  「你……趁火打劫。」
  
  張口抱怨,她的嘴如他所願拉開一條細縫,被他的指尖輕輕撬開,熱暖的溫度掀唇而出,集中在最敏感的指尖,他哪裡也無暇顧及,盯準她的嘴巴就這麼熱燥狂莽地咬下去。
  
  腫脹麻癢的嘴被迫迎接兩片帶著藥渣和高溫的唇。
  
  比她吃過的任何東西都要苦澀的滋味,霸佔她舌頭的全部味蕾。比起過門那時第一次嘗到他的唇,他又變得更加難吃了。
  
  那始作俑者領悟不到自己有多難吃,還教唆調皮的舌尖如入無人之境,在她嘴裡進一步擴散他帶來的苦澀。
  
  肺葉裡的空氣急劇減少,他用力地吮咬,從舌尖到舌根,一寸不落,駁斥她說他連親吻都不會,回敬她之前認為的敷衍。他不是不會,只要她吃得消,他可以花樣很多。
  
  情動一半,他戛然而止。
  
  半睜著迷濛的眸,他斜看著她紗衫浸透,汗流如注的疲累樣子,掏出貼身放置的錢袋塞進她手裡。
  
  「幹什麼?」
  
  「還你錢。」
  
  「幹嘛還我錢?」要和她撇清關係就徹底些,不要又貼又親又摟又抱啊。
  
  「因為——之前說的不作數了,我要拉你亂動。」
作者: 匿名    時間: 2015-4-6 14:01:52

第十章

  閨房之樂。
  
  原來不代表什麼。
  
  他以為女人該折服於此,他以為她願意跟他巫山雲雨就不會有事。
  
  可是,該走的還是要走。
  
  當一切歸於平靜,她裸著身子,一言不發地從他身邊起身。
  
  玉瓊光閉著眼,假裝還在沉睡,不願意起床同她澄清什麼。
  
  耍賴……討好……挽留……他敢做卻不敢認賬。他還想做他沒心沒肺只在乎銀子和面子的玉當家,只希望她不要追根究底,讓他趕緊把這丟臉的一刻翻頁過去。
  
  走下床,穿上衣衫,走到桌邊,羅國煲從容地倒出一杯溫熱的茶,喝下一口,緩解從他嘴裡吃來的苦味。
  
  隨意梳了梳弄亂的髮髻,她重新走回床邊,自然地抬手摸上他的額頭,確認他運動完,出了一身大汗後,燒熱已經退下去,這才放心地歎了口氣。
  
  這種關心仿若暗示,讓他安心下來,就連唇角也禁不住上揚,正想動動手指抓住她撫在自己額頭上的手,卻察覺她突得收回手去,轉身大步走出房門。
  
  「吳叔,幫我收拾下包袱,我要走了。」
  
  「少夫人?您現在就要走嘛?」
  
  「嗯,再不走天就要黑了。夫君的燒已經退了。回頭你再餵他喝一次藥就該好透了,包袱給我吧,我現在就走。」
  
  「那……少夫人,你一路小心。」
  
  「嗯。」
  
  門被隨手掩上,玉瓊光從床榻緩緩起身,呆看著虛掩的門邊空無一人,桌上的茶杯漸漸冒不出熱氣。
  
  原來她還是要走。
  
  原來方纔他們在床榻上所做的事對她而言什麼都不代表,依舊只是拉著她亂動,害她很累很辛苦的討厭運動而已。
  
  原來——耍賴討好挽留都沒有用。
  
  原來有些頁碼是如何也翻不過去的。
  
  一輩子零食的承諾自然比起他這個不像話的夫君重要得多吧。
  
  他不知道她愛吃什麼零食,即便去點心鋪也只能隨著自己的性子亂挑一氣。
  
  不知道她喜歡什麼衫子,就算錦緞加身也只是依葫蘆畫瓢。
  
  更不懂她胖乎乎的苦惱。
  
  他唯一知道的,便是——她不喜歡他。他們倆根本合不來。
  
  合不來——
  
  跟他在一起很勉強吧。
  
  若不是他橫插一腳,她現在應該悠閒地在蘇家吃著小零嘴,做著老闆娘。
  
  不用跟著他吃鹹菜窩頭填不飽肚子,不用跟著他穿粗布補丁憋出滿頭大汗,不用被他算計自己的嫁妝。
  
  「夫君?你光著身子坐這裡苦笑什麼?」
  
  看……真愁人,她才走幾個時辰,他就傻呆在原地掛念她,掛念到處處都聽見她的聲音了。
  
  看來她在他身上心口的留下的份量委實不小,與她的體重有過之無不及。
  
  「還不穿好衣服爬回床鋪去,嫌自己好得太快了是吧?快爬回去躺平,要不然又要發熱了。」
  
  「是啊。要是她在這裡肯定會這般說。」
  
  「誰在這裡?她是誰?你不想我在這裡嘛?」肉牆往前一頂,插腰茶壺狀站在某個魂不守舍,低眸滄桑澀笑的男人前面,「我警告你哦!娶三妻四妾是很廢銀子的,就你吃鹹菜窩頭,穿粗布補丁的德行,才不會有哪個女人像我一樣願意傻瓜兮兮嫁過來跟你收苦哩!你就行行好,放其他無辜的良家閨女一條生路,禍害我一個人就夠了!」
  
  「…………」這厚實熟悉的身影,吵痛他耳膜的唧唧喳喳聲,莫非……抬頭——
  
  「你……你你你……」
  
  眼見夫君像見鬼一樣指著她「你」不出半個字。她歪頭不解,「我怎麼了?」
  
  「你你!」他驚喜過勝,臉孔糾結地不知該作何反應,想起自己方才憂鬱受傷的模樣落進她眼裡,羞憤難耐,「你不是走了嗎?」瞧她身後還背著個包袱,分明是打定主意要走人了!
  
  「是啊。」
  
  「那怎麼……」
  
  「走了就不能回來嘛?」
  
  「…………」這個小娘們,果然當他這裡是菜市場來著,想走就走,想來就來啊!
  
  「況且……你不是在等我嗎?」所以才光著身子,坐在床沿發呆,露出一副萬念俱灰的表情,該不會是以為她真找免費零食私奔了吧?
  
  「…………」一句話擊中他軟軟的小心坎,所有難聽的話被她買來的魚盡數噎回嘴裡,再也吐不出來,她真是他命裡的剋星。舉手掩面,他掩飾自己被動容得的心虛,視線游離,咳嗽連連,詳裝無事地隨口說道,「以後…………我也可以。」
  
  「唔?你也可以?私奔嗎?」
  
  「…………買零嘴!」她是他明媒正娶,八人大轎,聘金多多買回來地老婆,何需私奔之說?
  
  「哦。那你買唄。我早就知道你其實也挺愛吃那些小玩意的了,就是摳門小氣。」
  
  聞言,玉瓊光差點沒吐出一口鮮血,這個腦滿腸肥的傻娘子,省略一點不必要的肉麻跟她講話,她就聽不懂嘛?
  
  「是給你買零食!讓你免費吃一輩子!」
  
  「…………唉?」
  
  「我可以!」為了保證她乖乖待在他的小金窩,不再對任何不懷好意給她零食吃的男人動邪念,他可以!
  
  「那……很多錢的呢。」
  
  「……我知道。」他已經很肉痛了,不要提醒他那些小寶貝銀子……
  
  「夫君,你現在是在挽留我,對吧?」
  
  「…………」這個傢伙得寸進尺啊!在他把意圖挑得如此明顯了又何必多此一舉地問他?
  
  「既然如此,那就穿上這個吧。」
  
  「唰啦」她打開身後的包袱,一件乾爽的雪白的銀霜錦袍被甩進玉瓊光的手裡。
  
  這不是他從金滿袖成衣鋪新買的衫子嗎?不是那日浸泡了髒水黑污毀了麼?
  
  「這不是要穿給我看才買的嗎?穿啊。挽留我啊。」她好容易找到金滿袖師傅,讓他幫忙好好料理了這件衫子,才得以變回現狀的。
  
  「……胡說!誰告訴你的!這是我買來談生意的!」豎眉,他還想保住最後的面子。
  
  「吳叔說的。」
  
  「…………」
  
  「穿啊,穿給我看,如果不好看,我就走。」拎起衣領,她作勢要伺候他更衣。
  
  「…………」穿不好看就要走?那怎麼行?!他為這件衣裳可是花了好大一筆冤枉錢,要是它還害他丟了老婆,他就衝去把金滿袖的招牌給拆了!
  
  緊張地將衫袍穿上身,腰帶扣住窄腰,勾勒出昂長的身軀線條,鏡子裡的自己氣質卓然,身姿風流,只是……他不安心地咽嚥口水,就不知道合不合自家娘子的胃口。
  
  她繞著他左三圈,右三圈的打量,幫他理理衣領,整整衣袖,忽得從背後抱住他,他欣喜若狂,正以為自己安全過關,只覺她側臉蹭上他的背脊歎息一聲。
  
  「夫君……你真的不是我喜歡的類型呢……」
  
  「…………」果然還是不行嗎?
  
  他沒有她喜歡的肚腩,也沒有她想要的厚實踏實感,不是黝黑性感型的,更不是個托付終生的好對象。
  
  要吃胖點才可以嗎?
  
  吃什麼東西能在短時間發福?待會可以請教發福發的不輕的吳叔,嗯……給他一個月的時間,肚腩什麼的根本不在話下,他絕對讓它長出來。
  
  「再給為夫點時間,為夫我一定——」
  
  「不過我覺得我開始稀罕你了。」
  
  「長胖……你說什麼?」
  
  她剛剛接的後半句好像是句很重要的話,她說……她開始那個他了?
  
  是嗎?
  
  「你剛剛說什麼?再說一遍?」
  
  「夫君,我說,你不是我喜歡的類型。」
  
  「……」這句省略好不好?
  
  「不過……」
  
  「……」豎起耳朵,屏住呼吸,不過後面的話才是他期待已久的……說吧,說中意他;就算他瘦巴巴的沒有幾兩肉也認了;說喜歡他,就算他不是她喜歡的類型;說要留下來,在他身邊,因為他。
  
  「可能是我們倆睡太多的關係吧,我好像開始稀罕你了,開心嘛?」
  
  「……………………」一點都不溫馨的肉慾理由,開心個鬼。
  
  他現在很貪心,想要的是比稀罕更昇華奧妙的東西,那個俗名叫「愛愛愛」的東西!
  
  嗯?
  
  ……等等,這莫非是娘子在暗示什麼?
  
  若要她更稀罕自己就——多睡幾次。
  
  幾次之後再幾次,再幾次後再幾次。
  
  把她由「開始稀罕」喂成「喜歡得不得了」。
  
  他就不信那時候還有人能輕易地用零嘴勾走他家娘子。
  
  若要貓兒不偷腥,山珍海味擺滿盆。
  
  她可真不愧是個食髓知味的老饕……
  
  「夫君,我肚子餓了,該吃晚膳了。」
  
  「娘子,我懂了,那便開始吧。」白衫錦袍玉腰帶,統統丟開一邊待著去。
  
  「……我肚子餓,你脫衣裳做甚?」
  
  「喂你吃。」
  
  「……」
  
  有幸給聚寶盆當美食,也算是他前世修來的,不是嘛?
  
  嗯!那便恭請娘子吃好喝好。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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