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標題: [阿香]雁相大人的傻妻(全文完) [列印本頁]

作者: 我是分身    時間: 2015-4-8 13:26:39     標題: [阿香]雁相大人的傻妻(全文完)

阿香 - 雁相大人的傻妻

誰說太陽底下沒有新鮮事?
眼下就有一樁讓全京城的人想不通的怪異婚事──
據說丞相的獨子準備成親,親家卻是名不見經傳的小官吏
更怪的是,新郎官臥病在床,到時不知拜不拜得了堂
新娘則是個只會傻笑的呆啞丫頭,連什麼是嫁人都不清楚
想當然這樁門不當戶不對的婚事,讓所有人等著看熱鬧
不料成親當天病少爺不但從昏睡中醒來,還顯得神清氣爽
雖然來不及前去迎親,但能在大門前迎接花轎已令人嘖嘖稱奇
而那個傻瓜新娘在見到他後,腦袋彷彿瞬間聰明了幾分
不但開口說話,還歡歡喜喜的跟隨夫婿順利完成婚禮……
即使不明白為何在紅蓋頭飄落之際就被她的雙眸攫住心緒
但他已決定接受這個可愛的傻妻,也認為她不會永遠這麼傻
他會是個好老師,除了說話和識字,他還準備教她許多事
等那本《百年好合寶鑑》派上用場後,夫妻倆保證子孫滿堂……

作者: 我是分身    時間: 2015-4-8 13:27:11

淺談書名一二 阿香

原本呢,這本《雁相大人的傻妻》有一個更復古更唯美詩意的名字:《秋雁來鴻鍾晚香》。

而且我還有以下的想像:

當諸位拿起這本屬於秋天的故事時,一定可以發現,光從書名就可以感受到深深的秋意,儘管跟書中的人名有其相關性,但是不是更具詩意,有種唯美的意境呢?這可是阿香難得正經八百取書名的一本書喔!

真的呢!現在回頭想想果真如此,別人是怎麼樣我不清楚,但我就不知道為什麼,每次取書名的時候,腦子裡想的是一回事,可是想出來的書名又是另外一回事。

比方說《東鷹王的嬌妻》,阿香是一邊吃滷肉飯--對,在還沒漲太凶之前--一邊想書名的,而且是想著類似「東鷹王后想當總鋪師」等奇怪的書名,但還好最後變得比較正常一點,也才會有以上書名的誕生。

還有《莊主別臉紅》以及《有熊當家》也是,那時阿香迷上綠豆冰沙,狂喝暴喝之餘,直想把書名取為「莊主來杯冰沙吧」或是「大熊該減肥」--注意,是那只黑大熊該減肥,不是阿香我喔,這絕對不是此地無銀三百兩之說!

難道阿香除了為食物抓狂外,難道就沒有比較正常的時候嗎?當然有!當阿香忍痛決定實施減肥大計前後--相信我,要杜絕口腹之慾真的是一件非常痛苦的事!比較正常的書名不就冒出來了?就是《瑪瑙女王》、《珊瑚小姐》、《碧玉寶貝》、《琥珀騎士》啦!而我個人最喜歡的是《瑪瑙女王》--正值享用減肥前最後一塊黑森林蛋糕之際,以及《琥珀騎士》--為了慶祝結束減肥計劃而開始享受一份雪花冰之際,瞧,阿香還是有比較正常的時候嘛!

而從《鎮威王爺的春天》開始,也就代表阿香敗部復活--是的,請掌聲歡迎大胃女王重出江湖,牛排、烤雞是基本,宵夜、甜點不嫌少,統統上桌吧!像《槐夏公子的秘密》就是在這種情況下誕生的。

說到《槐夏公子的秘密》,在這裡我要特別感謝一下各位勞苦功高又頗有創意的禾馬編輯大大,他們為這本書打的廣告真贊,好有盛竹如的味道喔!尤其是「讓我們繼續看下去」,感覺上簡直就是在書內廣告原音回放嘛!我一定要再三叩謝的。

話說回來,這本《秋雁來鴻鍾晚香》是本特例,我奇怪不起來,從一開始這個書名就一直在我的腦海中盤旋不去,很有詩意,也有點可憐兮兮的味道,相當頑固的佔據我整個腦袋……

嗚哇!我是在想什麼?這種這麼復古、這麼詩意、又這麼可憐兮兮的書名,我怎麼想得出來而且居然覺得不奇怪?不行不行,真的用了我自己就先吐出來了!再換一個書名。

所以阿香又開始動腦筋,噹噹噹噹!另一個充滿阿香風格的書名--「雁相大人的傻妻」誕生了!冷汗擦擦,取書名還真不是一件簡單的事,每次都要傷害阿香好多的灰色腦細胞……

為什麼是灰色的?阿香聽說腦袋裡的細胞是灰色的最好?愈灰愈聰明哦!阿香堅信自己除了有一個旁人望塵莫及的、時時補給各色美食的好胃袋外,還有很多很多灰色的腦細胞哦。

現在,套用之前的用語--讓我們繼續看下去,請各位讀者大大好好欣賞這個秋意與詩意交織的故事吧!(惡掉我一身雞皮疙瘩啦!)

作者: 我是分身    時間: 2015-4-8 13:27:37

第一章

蟬聲唧唧,叫寒了一池春水,催黃了綠葉,更教秋色熏染了整座庭園,煙波相映,詩意翩翩。

在所有的季節裡,她最愛的便是秋天。

不是因為滿園秋色,也不是因為中秋佳節這個月圓人團圓的日子,而是因為──

「啟稟公主,第三禁衛隊報到。」

他來了!一如往常,在每年的秋天準時報到!

身為宮女的她再也按捺不住滿心的喜悅,在公主的身後大膽揚起原本低垂的雙睫,恰巧與他深情的眼眸遙遙相望。

這是他們第一世情緣的開始。

自古以來,婚姻大事均憑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備受疼愛的雁家獨子也不例外。

雁家是金氏皇朝中眾所皆知的顯赫家族。

別的不說,就說雁家先祖,正是協助金氏皇朝開國皇帝的大功臣,受封為開國公,加上雁家歷代人才輩出,均拜相封卿,這一代的掌事者亦官拜左相,極受皇帝器重,可謂權傾一方。

但是,這樣的顯赫之家,也有著令人遺憾之事。

比方說,無法治療愈雁家獨子的病體。

說到雁家這個獨子,也是個百姓們津津樂道的人物。

雁左相有一妻三妾,在三名妾室為他生下數女後,正室左相夫人方生下這個獨子,亦為雁家最年幼的孩子。

金氏皇朝中,流傳著一則人們津津樂道的傳說──雁家這名最年幼的獨子出生當晚,為入秋第一日,百桂怒開,濃郁的芬芳飄香百里,不知從何處而來的無數蝴蝶滿天飛舞至天明,彷彿慶賀著這名幼子的誕生,連夜空中那輪明月亦皎潔無比,亮得足以與金烏媲美。

雁左相見幼子端眉正目,有著挺鼻美唇,登時心花怒放,取名為雁來鴻,從此就像捧在手心怕融了,含在嘴裡怕化了,對兒子極為疼寵。

可喜的是,在百般嬌寵下長大的雁來鴻,性情倒是極佳,待人處事十分溫善,完全沒有那種名門子弟最要不得的驕縱和乖戾,是故眾人都視他為雁府之寶。

只是天底下難有十全十美之事,雁來鴻有著百般的好,只可惜身體生來病弱,而且是年紀愈長狀況愈差,即使雁家請來多少知名大夫,甚至斗膽請求皇上遣御醫來為他醫治,皆無成效。

「抱歉,老夫對令郎的病體無能為力。」

這不是雁左相第一次聽見大夫這麼說,只是,當連備受皇上信賴,醫術精湛,全天下少有人能及的御醫也這麼說時,他真是哀莫大於心死。

位高權重又如何呢?還是無法拯救愛子,教他這個為人父者情何以堪?

雁左相心神有些恍惚,就連管家喊他也聽而不聞,直到對方連喚數聲才回過神。

「什麼事?」

「老爺,門外有位算命師求見。」

「算命師?」雁左相不免遷怒,「現下都什麼時候了,鴻兒病成那樣,又什麼東西都吃不下,本相煩惱都來不及了,哪有心情見什麼算命師?不見,直接打發他走。」

但管家卻道:「但是小人見那算命師面相不凡,語帶玄機,而且,他說求見您的目的便是為了少爺。」

「是嗎?那算命師可有道出姓名?」雁左相半信半疑地道。

「他自稱姓田,名字草。」

「什麼?前朝的天師田大人!」雁左相神情遽變,轉為驚喜交加,立即起身往大門口快步走去,果然見到一名許久不見的老者意態從容的於門外候著,於是他更為激動地道:「天師,好久不見了!」

「呵呵,的確是好久不見了。」

雁左相恭敬的將他請入府中,上座奉茶。

「老夫亦欣然見到左相大人身康體健,且認真於國事,實為我金氏皇朝不可或缺的良臣,所以,當老夫夜觀星象,發現異象突生,且掐指算來,竟與左相大人的令公子有關,便趕緊前來。令公子的身子,大夫均束手無策,老夫可說對了?」田天師笑瞇了睿智的眼,徐徐地道。

「正是!」雁左相激動地頷首。「鴻兒生來體弱,連御醫都說他病體天生,藥石罔效。天師是否有什麼辦法可以醫好鴻兒?」

田天師卻緩慢地搖了搖頭,「很抱歉,左相大人,老夫也沒有辦法醫好令公子,不過,老夫知道什麼人可以醫好他。」

「什麼人?!」雁左相大喜,趕忙問道。

「老夫這就告訴您。其實,令公子並非患病,而是與生俱來的宿命。他與他的情人有過三世情緣,卻始終陰錯陽差,修不成正果,便先後抱憾離開人世,所以他們雙雙向上天乞求,願意犧牲部分自我來換取與對方廝守的情緣。令公子所犧牲的便是自己的身子骨,所以今世方會生得這副天生病弱的身軀。」

雁左相聽得一愣一愣。這些話若是別人說的,他早就斥責對方滿口胡言,可是現下,這話卻是夜觀星象,日行占測的前朝天師所言……

「那麼,鴻兒的那位三世情人現下人在何方?」雁左相仍是半信半疑。

田天師不答,反而問道:「老夫且先問一句,若左相大人尋得此人,打算怎麼做?」

「這不是顯而易見之事嗎?即然天師您都說那是鴻兒的三世情人了,那本相便馬上為鴻兒上門提親,迎娶對方入門,成為鴻兒這一世的佳偶美眷,如此一來鴻兒病體又可以不藥而癒,豈非兩全其美之事!」

「那麼,左相大人是否有門第之見,或任何男婚女嫁上的匹配條件?」田天師神情沉肅地問。

天下父母心,誰不想為兒女覓得一門好親事?雁左相自是對未來的兒媳有著種種想像與要求,但萬般美好的想像,比得上兒子的性命嗎?

「沒有。只要天師一句話,她確實是鴻兒的三世情人,本相馬上請媒婆前去提親,擇最近的吉日為鴻兒完婚。」

「好,左相大人心意如此,老夫甚感欣慰。」田天師如釋重負,這才徐徐地笑開來,然後緩緩地道:「令公子的三世情人,今世是個……」

「嘻嘻……哈哈哈……」

「真是個傻子。」晚夫人勉強忍住滿心厭惡,極為不悅的轉頭望向丈夫。「老爺,你確定雁家沒有弄錯人嗎?他們要下聘的,是這個只會傻笑的小傻子?」

「沒錯啊……應該吧。」晚儀官點點頭,又顯得不太確定。「那位花媒婆說得非常清楚,夫人你也聽見了不是嗎?她說她是代雁左相大人來說親的,而且就是指定了香玉為對象。」

「雁左相大人莫不也犯傻了,指定這個小傻子做媳婦?」晚夫人愈說愈氣,不覺提高了嗓門,「這一定是哪裡弄錯了,怎麼會有人捨我生得如花似玉的兩個女兒,反而要娶那個小傻子?你說,這是怎麼一回事?」

「我真的不知道啊……」苦著一張臉,晚儀官的目光亦困惑地瞥向一臉傻笑的女兒。

晚香玉是晚家長女,但並非晚夫人所出,是晚儀官偶然寵幸家中婢女而懷的。若非生下來沒多久便發現她生性癡傻,善妒的晚夫人也怕被人說閒話,晚香玉早就落得與她生母一樣,被晚夫人趕出家門的下場。

可是如今看來,倒是她養虎為患了?晚夫人不覺瞇起雙眼,惡狠狠地瞪向晚香玉。

「嘻嘻……唔……」晚香玉即使癡傻,也能感受到晚夫人不善的眼神,於是乖乖閉上小嘴,只敢眨巴著那雙大眼睛看人。

晚香玉生得貌不出眾,未經仔細打理的長髮顯得有些青黃參差,瘦小的臉只有巴掌大,眉淡鼻圓唇薄,只有那雙大大的眼睛黑白分明,頗有動人的本錢,可惜卻又因為癡傻的天性而顯得無神。

貌不出眾之餘,她連身段兒也沒個看頭,整個人就像根竹竿,十八歲的人卻比十歲的孩子還瘦得多。

這樣一個小丫頭,憑什麼能讓雁左相家來說親?而且新郎竟然還是那個天之驕子雁來鴻!晚夫人愈想愈不服氣。

「老爺,你看我們明天這樣回復花媒婆可好?我們家的長女性喜清靜,無意塵事,若雁家不嫌棄,可否改聘次女或三女?」晚夫人竭力想扭轉事實。

「那是不可能的事,花媒婆今日說親時也提到了,雁大人極看重這門親事,除了指名香玉,還準備請皇上下旨指婚,新娘豈能隨意更換?這可是欺君大罪啊。」晚儀官搖頭道。「而且,只要能和雁左相家攀上關係,茱兒、萸兒同樣能嫁入好人家,這也就夠了。」

也是。晚夫人不得不承認丈夫說得對。

夫婿雖然也在朝為官,卻非重要命官,儀官這職位僅是司掌文武百官上朝、退朝以及其他宮廷禮儀的小官,並無實權,自然也沒有什麼人對晚家多加重視,如果能和雁左相攀上關係,即使嫁入雁家的不是自己所出的女兒,但憑著是雁家親家的身份,將來他們晚家應該會是不少權貴優先考慮的提親對象。

總算想通這一點,晚夫人才悻悻然閉上嘴,不再對這門親事囉唆。

自從雁、晚兩家的親事訂下後,便引起朝野嘩然。

人們不解的是,雁家如此急著娶進門的媳婦究竟是什麼來頭,能教雁左相急著替獨子下聘,而且還是待最近的吉日一到,便馬上迎娶?

不僅迎娶當日前來觀禮、赴宴的賓客們如此疑惑,連新郎官本人也不明白。

然而,或許是田天師的話真的靈驗,迎娶晚香玉這個三世情人是命中注定、勢在必行之事,迎娶當日,雁來鴻竟能夠勉強打起精神,讓人為他換上新郎的蟒袍,前去大門口等待新娘的花轎抵達。

雁來鴻自己也不明白這是怎麼回事。

明明前一晚他還病懨懨地臥病床榻,教人煩惱成親時若是少了新郎官該怎麼辦?真要找個人來代他行禮拜堂不成?

可是說也奇怪,經過一晚昏昏沉沉的睡眠後,他今日一早便睜眼清醒,整個人神清氣爽不說,連原本虛弱的體力似乎也增強了幾分,喜得雁家上下趕忙為他打點好一切。

此時,只見雁來鴻緩步徐行,一現身,便引來此起彼落的驚歎與抽氣聲,不分男女老少,全都將視線牢牢盯在這位新郎官身上。

甫滿十五歲的雁來鴻唇紅齒白,眉宇挺拔,饒是病體瘦弱,膚色更是白裡泛青,仍俊美得令人驚艷。

古有西施捧心以為美,今有雁郎抱病引側目──這場喜事過後,民間就多了這兩句順口溜。

原來不止古時有美女,當今也有美男子呢!

滿場驚艷之餘,眾人的注意力又被一連串劈哩啪啦的鞭炮聲引開。

就見一頂八人大轎,在敲鑼打鼓的喧鬧聲中,週遭環繞著喜娘、媒婆與廝僮、丫頭,浩浩蕩蕩的出現在眾人面前,場面登時更為熱鬧。

在一片熙攘喧嘩聲中,花轎停在雁家大門前。

一名喜娘上前拉開轎門上的大紅布簾,瞬間,眾人鴉雀無聲,期待的視線全落在轎內的新娘上,連雁來鴻也不例外。

他從來沒想過自己會這麼早便成親,但是對於將共度一生的伴侶也有過諸多想像。

她會是什麼模樣?是貌美如花或清秀可人?性子是賢淑還是俏皮的?會不會跟娘一樣,在爹深夜忙於公務時送上一杯熱熱的參茶?

雁來鴻期待地看著坐在花轎內的身影,見她自花轎停下來後便一直作勢欲起身,身子微微款擺,覆在臉龐上的大紅蓋頭不住晃動,然而過了好一會兒,卻沒有下一步動作。

新娘子怎麼晃個不停啊?

人們心中的期待逐漸變成了納悶與好奇,雁來鴻更是欲舉步向前,察看個究竟。

此時,在一次又一次的晃動下,新娘子的大紅蓋頭忽然滑落,露出她呼呼大睡的小臉。

這個新娘子,在出嫁的路上睡著了?

雁來鴻大感意外。

眾皆驚愣時,花媒婆急匆匆的上前,挨在轎邊小聲地喚著,「晚大小姐,您快醒醒,快醒醒呀!」

見晚香玉一點反應都沒有,花媒婆的呼喚聲便愈來愈大,可是,也不知道為什麼,花媒婆喚得愈響亮,晚香玉卻睡得愈是香熟,而她睡得愈得香熟,花媒婆便更為急切,喚得更大聲。

「請讓讓。」雁來鴻從旁切入花媒婆與轎身間,趁花媒婆一個不留神,人便已經鑽進了轎內。

他打算親自搖醒晚香玉,只是,當他欲伸直手臂之際,她卻打了個大大的呵欠,雙眼就這麼睜開來。

冷不防對上那雙甫張開便顯得黑白分明、清亮如水的大眼睛,雁來鴻登時忘了一切,只能愣愣地回視著她。

這是一種難以描述的感受,彷彿就這麼一眼,便直透他心底最深處,教他體內油然興起一股難言的騷動,並且迅速流竄至四肢百骸。

他還沒能從這樣的震撼中回神,旁人已經打斷兩人的初次會面。

「哎喲,晚大小姐,您蓋頭掉下來就算了,怎麼把鞋都踢掉了?還有雁少爺,您這麼鑽進花轎,有失禮數啊!」

花媒婆的呼喊聲不僅讓看呆了的眾人回神,雁來鴻亦有些訕訕地打算退出花轎。

只是他一動,原本愣愣回視他的晚香玉突然伸出手,一把攫住他的袖子。

雁來鴻微詫,欲振手抽袖,卻怎麼樣都抽不開,再稍稍用力,她臉上竟然露出欲哭泣的神情,彷彿害怕他離去,他登時不禁心軟。

當花媒婆再次喳呼著想將兩人分開,欲替晚香玉覆上蓋頭,好繼續接下來的成親拜堂儀式,卻被雁來鴻淡淡的制止。

「不必,我就這樣挽著她進屋拜堂。」

「啊?可是這不合禮數……」

只是新郎官都這麼說了,花媒婆也不好再置喙,眾人就這樣睜大眼睛看著雁來鴻挽著破涕為笑的晚香玉,一步步跨進雁家大門。

大堂裡佈置得喜氣洋洋,賓客眾多。

除了雁左相夫婦,家族中的長輩們及登門恭賀的賓客全都朝這對新人行注目禮。

「唔……」饒是癡傻,晚香玉仍承受不住那些打量的、狐疑的、不豫的和看好戲的眼神,小臉上不再有笑容,更一骨碌往雁來鴻身後縮去。

「乖。」雁來鴻立刻半轉過身敞開雙臂安撫著她。

那是極為自然的動作,彷彿天經地義,他原本就該這麼對她,直到他抬頭見到旁人驚詫莫名的眼神,才領悟自己做了些什麼。

當下,他心中掠過一絲困惑。是呀,他在做什麼呢?為什麼如此善待這個一見就知道是癡傻的姑娘?難道他也犯傻了嗎?

只是,當他對上那雙睜得大大的,定定凝視著他的眼睛時,雁來鴻就知道自己輸了,本想抽離的手又重新回到她的背上拍撫。

「乖,不用怕。我們要拜堂了。」他極有耐心地再三如是告訴她。

「……白糖?」忽地,晚香玉囁嚅的小嘴裡吐出咬字不清的詢問。

「對,拜堂。」雁來鴻自是不知,這是她十八年來第一句有意義的話語,只是更有耐心地安撫她。「過來我身邊,乖乖站好,拜堂。」

「白、白糖。」她還是咬字不清,但音量已稍稍增加。

終於,在雁來鴻耐心十足的引領下,晚香玉從他身後慢慢走回他身邊。

雁來鴻重新挽起她的手,朝一旁看呆了的司儀道:「拜堂了。」

「啊?喔、喔!」司儀清清喉嚨,這才大聲宣佈,「諸位請就座,成親儀式開始!」

自古以來,成親這件事,不論是繁文縟節或一切從簡,拜堂的儀式絕對不可少。

「一拜天地!」

聞聲,雁來鴻轉身欲朝門外跪拜天地。

當他屈膝矮身時,朝晚香玉微微頷首。

令眾人大感意外的,晚香玉像懂得他頷首的意思,乖巧地跟著跪下,磕頭拜天地。

「二拜高堂!」

再度如法炮製,雁來鴻起身後轉身朝父母跪下磕頭,晚香玉亦行禮如儀。

「夫妻交拜!」

雁來鴻轉身面對晚香玉,定睛凝視著她的小臉,胸中情潮隱隱翻湧,使得他對最後這道拜堂的儀式更為慎重。

緩緩的,他攏緊雙袖,鄭重的朝晚香玉深深一揖。

晚香玉像是疑惑著他這朝她行禮的舉止,但最後仍一邊笑呵呵的一邊模仿著回禮。

禮成!廳堂裡的人們皆暗自鬆了口氣,司儀更忙不迭地喊出最後一句。

「送入洞房!」

自古以來,此時先行送入洞房亦即新房的,只有新娘子,新郎官則是留在酒筵上接受親友們道賀,與賓客飲酒作樂一番。

只是凡事有成規便有例外,拜堂儀式完成後,晚香玉一起身便挽住雁來鴻的手,在他還來不及制止前,又對他揚起笑容。

雁來鴻發現自己無法招架這張燦爛的笑顏。「爹,娘,請恕孩兒無法留在喜筵上,孩兒體弱多病,美酒佳餚對孩兒而言實為穿腸毒藥,不如讓孩兒先行下去休息?」

新郎官不打算與賓客同賀,這還真是前所未聞之事,不過,雁左相轉念一想,一來怕晚香玉還會有什麼驚人之舉,二來也的確顧忌兒子的身子撐不了太久的場面,便點頭准誰許他們一同離去。

新郎官偕新娘子一同回房?這還真是開了先例!

花媒婆、喜娘、僕婦與丫頭們,見著雁來鴻泰然自若的挽著晚香玉走進新房,不覺面面相覷,一時之間不知道該如何反應。

雁來鴻倒是好整以暇的領著晚香玉在桌旁落坐,不疾不徐地開口:「現下是不是該喝交杯酒了?」

眾人這才驀然回神。「對對對,是該喝交杯酒了。」立刻有人上前為這對新人斟酒。

微帶紅澤的琥珀色醇酒很快便注滿兩隻小巧的酒杯,晚香玉好奇地將酒杯拿在手中,左轉右轉地看著,又將它湊向唇邊,卻被雁來鴻適時攔下。

「不是這樣,交杯酒應該是這樣喝……」

依照禮數,他想與晚香玉臂勾臂、腕挽腕地喝交杯酒。

然而完全不明白他想做什麼的晚香玉不願被他擺佈,俏鼻一皺,不再試圖抽回自己的手,而是索性將酒杯送到他面前。

雁來鴻一愣,旋即輕笑道:「就這樣喝也不錯。」

他以唇就杯,將整杯酒一飲而盡,然後將自己的酒杯遞向她。

「嘻!咕嚕嚕嚕……」不太優雅,卻淋漓暢快地一口飲盡後,晚香玉整張小臉變得紅撲撲的,水汪汪的大眼很快的便因醉意而迷濛,在鳳冠霞披的襯托下,顯得嬌艷誘人。

雁來鴻心頭猛然一跳,但表面上仍力持鎮定,像是不曾受到任何影響。

「請新人共食這碗甜湯,這是以紅棗、花生、桂圓、蓮子煮成,意喻『早生貴子』。」花媒婆以她特有的大嗓門嚷嚷著。

接下來,喜娘與丫頭們亦克盡本分,服侍這對新人品嚐各有名堂的點心。

夜色漸深,隨著時間流逝,晚香玉所飲下的交杯酒似乎在她體內發作得愈來愈厲害,她的小臉愈發艷紅,雙眼愈發迷濛,纖瘦的身子左搖右晃,最後砰一聲,就這麼跌下椅子。

「小香兒!」情急之下,雁來鴻不假思索的喊道。

這他第一次這樣喊她,從此以後也都一直這樣喊她。

小香兒,他的小香兒。
作者: 我是分身    時間: 2015-4-8 13:28:02

第二章

每年的這個季節,他們往往不顧秋雨的涼冷、秋夜的寒意,甚至是俗稱「秋老虎」的炎熱天氣,在庭園無人的角落幽會。

只有此時,他們方能無所顧忌,呢喃著兩人方知的愛語,耳鬢廝磨之餘,大膽的交換親吻與擁抱,將彼此的愛火燃燒得更為熾熱……

眾人一陣手忙腳亂,好不容易才將晚香玉從地上扶抱起來,放在床上。

只是可惜了那床繡著鴛鴦戲水圖的枕被,晚香玉一躺下,沾在嫁衣上的塵埃也弄髒了枕被。

幾名僕婦與丫頭當下暗皺眉頭,心裡更是默默歎息,這個癡傻如稚兒的新娘子與俊美又斯文的新郎官多不相配呀!真不知道老爺為何要替疼愛的獨子談這樁親事。

雁來鴻自是不知道他人心裡的想法,看見花媒婆把手伸向晚香玉嫁衣的前襟,趕緊出聲制止。

「你在做什麼?」說話時,雁來鴻不但伸長手臂突兀地擋下花媒婆的雙手,更以修長的身形作為晚香玉的屏障。

花媒婆有點兒意外,隨即笑容滿面的解釋,「雁公子,老身只是想喚醒新娘子罷了。」

「她睡得好好的,為什麼要喚醒她?」雁來鴻不解。

饒是他飽讀詩書,但因年紀尚輕,沒能想通花媒婆想喚醒晚香玉的目的,只覺得既然人都已經醉倒,就讓她好好睡上一覺不就得了,何必非要喚醒她。

「因為春宵一刻值千金哪!」花媒婆以「畢竟還只是個孩子」的眼神看著他。「這可是雁公子的洞房花燭夜呢。」

洞房花燭夜……雁來鴻這下子突然懂了,俊臉登時泛紅,腦子亦一陣暈眩。難道那杯交杯酒也讓他醉了嗎?

「不打緊。」他表面從容,實則深覺窘迫。「反正來日方長……行了,你們都下去吧。」真是,不知道是否自己多心,他突然覺得房裡其他人望向他的眼神曖昧異常。

「是。」既然新郎官都下逐客令了,眾女便褔身退下。

最後離開的花媒婆看了看熟睡的晚香玉,想了想,才下定決心湊到雁來鴻身旁,不好意思的低聲道:「哎呀……該怎麼說好呢?這是理應交給新娘子的《百年好合寶鑒》,既然新娘子睡著了,那也只好交給雁公子了。呃,可以的話,就將新娘子喚醒,一起欣賞,不然的話……雁公子就自己看著辦吧。」

「我明白。」其實雁來鴻只是隨口這麼說,因為當他欲接過花媒婆遞來的書冊時,晚香玉恰好嚶嚀一聲,他以為她醒了,便立刻撇下花媒婆,來到床沿。

待他確定晚香玉並未醒來,再回過頭,花媒婆已經離開了新房。

呃,花媒婆方才說了些什麼來著?

雁來鴻面露茫然,但思索片刻後便決定,既然想不起來就別想了。他將全副心思再度移向床上的人兒,看見她正邊喊熱邊拉扯著嫁衣的前襟。

熱嗎?雁來鴻沒有多想,替她將嫁衣的前襟拉開些,見到裡頭凝脂般的肌膚與肚兜便適時住手,再為她褪去繡花鞋,整齊的擺放在床腳。

總算將睡著的新娘子打點妥當,雁來鴻這才放鬆了些。

說來奇怪,他累歸累,卻精神抖擻,一點睡意也無。

倒是經過一番折騰,口都渴了。他踱至一旁的茶几,倒了杯清茶潤喉。

雁來鴻眼角餘光不經意掃過那對大紅喜燭,發現燭盞旁的文鎮下壓著一本書冊。奇怪,房裡什麼時候多了本書來著?啊,是了,方才花媒婆想遞給他一本什麼寶監,但他沒能接過,所以她便把書擱在那裡了吧。

雁來鴻一手拿著那本薄薄的書冊,另一手拿著茶杯,往太師椅上一坐。

上一刻,他還好整以暇地喝茶翻閱,下一刻,他差點把甫入口的茶水全噴在書冊上。

就見被翻開的書冊,第一頁工工整整的提了「百年好合」四字,接下來卻是活色生香的春宮畫,畫中的男女赤裸裸地擁抱在一起,柔軟與硬實的身子糾纏著,唇舌相弄,流露出火熱親暱的況味。

轟一聲,雁來鴻只覺得腦子像是炸了開來。

他想起來了,方才花媒婆說,這本是要他與晚香玉一起「欣賞」的《百年好合寶鑒》!又說若不能一起「欣賞」,他就自己「看著辦」!

將書冊平放在大腿上,雁來鴻手指微微打顫地翻開一頁又一頁。

「鸞鳳合鳴」、「梨花滿樹壓」、「海棠春睡不覺曉」、「黯然也銷魂」、「鴛鴦交頸」……啪一聲,那本《百年好合寶鑒》隨著雁來鴻猛然起身的動作而掉在地上,手中的茶水亦潑得他半身濕,讓他顯得有些狼狽。

但是,雁來鴻現下根本不在乎,兀自踅向床邊,以居高臨下之姿凝視著床上的人兒。

黑髮襯著大紅嫁衣,嫁衣再襯著前襟敞露出的白皙凝膚,以及微啟的紅艷小嘴……不由得屏息,他再也無法把持,輕輕俯下身,以唇舌開始偷香。

他先是試探著吻上她的前額,摩挲那裡光潔細緻的嫩膚,再輕輕往下移,點向她的細眉俏鼻。

「唔……」察覺有人正干擾她的香甜睡夢,晚香玉不僅將雙眼閉得緊緊的,眉頭也擰了起來,雁來鴻登時止住了動作,不敢再繼續。

這幕光景若被繪入《百年好合寶鑒》裡,無疑是令人發噱的一幅--意欲偷香的男人,因為害怕擾醒沉睡的女子,像被點了穴般懸在女子上方。

男人不敢輕舉妄動的模樣很可笑,但垂睫凝視女子睡容的神情,卻又是那麼令人感到甜蜜……

終於,晚香玉發出一記不成句的夢囈,眉間解了結,小臉微微側向雁來鴻,彷彿方便他更容易偷香。

那他就不客氣囉?唇角勾起一抹淺淺的笑意,雁來鴻再度俯身,這回直接覆上她的小嘴,四唇先是柔軟平貼,他本能地探舌舐弄,撩撥她的小嘴,熱燙的津液如流動的情火,自他的唇間喂哺至她的小嘴裡。

「嗯……」晚香玉再次夢囈。

抑或是嚶嚀?他含笑將她的聲音全數吻入唇間,舌尖再次捲住她的,反覆練習汲取她的蜜津,這甜潤的滋味,迅速讓他的身軀有了反應。

大大的、硬硬的……咳,還非常直接地抵住她的小腹!雁來鴻大為窘迫,坐不下去又起不了身,一動,底下的人兒就發出一記嚶嚀,他怕會弄醒她;不動,愈來愈腫脹的慾望又教他深受煎熬!

他該怎麼辦?

不然的話……就自己看著辦?花媒婆臨走前的話浮現腦海,教雁來鴻突然領悟,迅速漲紅了俊臉。

暗咬牙關,雁來鴻雙手有些笨拙地探向腰帶,準備自己「看著辦」。

俊目如炬地凝視著晚香玉前襟下的凝膚,以及更引人遐思的渾圓隆起,心想,如果以手掌覆上揉捏,會是什麼樣的感受?如果他更進一步褪去她的嫁衣,以雙唇含吮,又會是什麼樣的滋味?

驀地,《百年好合寶鑒》中的春宮畫,浮躍於他腦海。女子仰躺,任男人懸坐胸前,雙手捧托自己的雙丘,夾弄男人腿間的硬挺。如果那名女子是晚香玉,他則是那個男人……

「唔!」亢奮感忽地湧來,雁來鴻覺得極窘,赫然發現,不過是想像,竟就教他宣洩了一回,無法克制的灼燙熱液灑落在晚香玉的小臉與嫁衣上。

怎麼辦?雁來鴻既慌且惱,還不知該如何為身下的人兒清理善後,晚香玉的小嘴裡又逸出一串低喃,教他耳根一陣熱麻,腦海裡竟又開始浮現《百年好合寶鑒》中另一頁光景。女子腮帶桃色,跪在男人身前,仰首將男性的硬挺含入口中……

「唔!」冷不防的,雁來鴻又再次宣洩。他面紅耳赤,對自己的控制力產生嚴重的懷疑,莫非他正經自律是假相,放蕩貪色才是本性?

可是……雁來鴻情難自禁,再度俯視身下的人兒。這是他的洞房花燭夜,晚香玉是與他拜過天地的嬌妻,貪戀嬌妻的美色,對他這個新郎官而言並不為過吧?

他登時又覺理直氣壯,雙手更自動回到「準備就緒」的位置。

新婚夜,小登科,熱情一些也是無可厚非的!

「你委屈了,鴻兒。」

按規矩,新婚夫婦於新婚翌晨,須早早起身,梳理整齊後前去向父母問安,且和全家人同桌共膳,有些地方甚至要求新婦得動手烹煮這意義重大的第一頓飯。

只是,雁左相看看站在雁來鴻身邊,睡眼惺忪之餘仍面露傻相的媳婦,便明白晚香玉別說是盡為人妻的本分,恐怕連怎麼照顧自個兒都不懂得。

他該不會反倒給寶貝兒子找了個大麻煩吧?

雁左相原本認為自己是為兒子作最好的盤算,此刻卻反而對此深感懷疑,更不消說左相夫人對丈夫的決定早就心頭暗惱,不覺白了他一眼。

見父母一疑一惱的神情,雁來鴻不疾不徐的挺直背脊,護在晚香玉身前。「爹,娘,孩兒一點都不委屈,更要感謝爹為孩兒找了個如此乖巧的媳婦。」

這便是命定的緣分吧?雁來鴻如是想著。

昨兒夜裡,「熱情」過後的他累極,抱住晚香玉沾枕便睡去,一覺醒來,鼻端先是聞到柔柔淡淡的女性幽香,頸脈則被她的呼息輕輕拂過,一記接一記,教他心房不禁湧出款款柔情,明白自己願意這樣擁抱著她直到天荒地老。

所以,他又怎麼會覺得辛苦,覺得麻煩呢?

晚香玉人傻又如何?他足夠聰明,能保護她便行了,更何況丈夫保護妻子本來就是天經地義之事。

於是雁來鴻再次對爹娘微笑,強調道:「孩兒對小香兒很是滿意,會好好照顧她的。現下,請爹娘接受我們向兩位問安,才好用早膳吧?孩兒可是有些餓了呢。」

「哎呀,你們趕快問安吧。」一聽兒子說自己餓了,左相夫人立刻什麼也管不著,雁左相亦勉為其難地頷首。

雁來鴻轉過頭,對上晚香玉抬起的小臉,柔聲道:「小香兒,跟著我向爹娘問安?」

「呵呵……」小臉依舊笑得傻呼呼,晚香玉點點頭,像是同意他的話。

「跟我說,爹,娘。」

「跌,涼。」

「你們早。」

「李悶……糟?」

「她會說話呀!」雁左相夫婦齊聲驚呼。

沒想到這道呼喊聲嚇著了原本笑嘻嘻的晚香玉,驚得她直想往雁來鴻身後躲。

「別怕,爹娘不是罵妳,只是說話聲音大了些。」雁來鴻又柔聲安撫她。

好半晌,晚香玉才探出小腦袋,露出一雙大眼睛,朝雁左相夫婦望去,那神情傻氣又可愛,教人有種想要好好呵護她的衝動,這下子,雁左相夫婦已然若有所悟。

雁來鴻則是一邊拍撫著她,一邊神情淡定的對父母解釋道:「小香兒不啞不聾,自是會說話的。」

「那她這十八年來又為何不說話,只會笑和咿咿呀呀叫?」左相夫人詫異地問。

左相夫人會這樣問不是沒有原因的,只因在向晚家提親時,晚儀官生恐他們弄錯了對象,特地誠實告知晚香玉是個連話都不會說的傻子。

「或許是,」雁來鴻慢慢的,意味深長地回答娘親的疑問。「眾人皆視她為傻子,誰肯同她交談,教她說話?久了,小香兒自然也就忘記如何開口說話了。」

雁來鴻的解釋教雁左相夫婦陷入長考,再看向晚香玉,皆是一番嶄新的打量。

見雙親已經對晚香玉有些改觀,雁來鴻決定再加把勁。

「來,小香兒再跟我說,爹,娘,請用早膳。」說這幾句話時,他輕輕抬高她的小臉,凝視她的雙眼,一字一字慢慢說。他要證明自己所言非虛。

晚香玉定定回視著他,小嘴亦張張合合,「爹,娘,青雍糟山。」

「她學得真快。」左相夫人低呼。「『爹娘』兩字已經不會走了音調了。」

「是啊。」雁來鴻不覺面露引以為傲的笑容。「小香兒很有慧根的。」

「真的呢。」左相夫人這下子對晚香玉多了些好感,態度軟化許多。

倒是雁左相仍沒有表態,深沉的目光緩緩掃視眼前這對小兩口,隻字未語。

父親的態度自是盡入雁來鴻眼底。不打緊,莫氣餒,來日方長,終有一天,爹會真正接納這個媳婦的。

咕嚕咕嚕……隨著這陣突兀的腹鳴,晚香玉一臉無辜地摀住自己的肚子。

見狀,雁來鴻不覺仰首放聲大笑,晚香玉則是傻傻地跟著他笑了起來。

好不容易,雁來鴻收起笑聲,再次挽著晚香玉,向兩位長輩行禮。「爹,娘,請讓孩兒和小香兒恭請兩位用早膳,好嗎?」

表面上,這只是一頓早膳的邀請,實際上,雁來鴻正是再一次告訴雙親,他欣然接受晚香玉這個傻妻,現下,也請他們接受這個傻媳婦。

既然兒子都這麼說了,旁人還能多說什麼呢?左相夫人笑逐顏開地站起身。

「夫人?」雁左相詫然,無法相信妻子這麼快就改變了想法。

「既然小兩口感情這麼好,娘就放心了。」左相夫人已真心想接納晚香玉。「來吧,我們且去瞧瞧今兒個早膳有些什麼菜色。」

「是!」雁來鴻含笑回應。「爹,您不一起來嗎?」

「咳,嗯,本相想多坐一會兒,你們先過去吧。」雁左相故作淡然的應道。

「是。」雁來鴻也不惱。誠如他方才心中所想,不打緊,莫氣餒,反正來日方長。

來日雖長,但也得盡快將眼下的問題解決。

晚香玉不識字不打緊,可是連話也不會說,這可就很要緊了。

雁來鴻從牙牙學語開始教導她。

「天。」他道。

「田。」她學道。

「地。」他又道。

「涕。」她再學道。

「花。」他又教了個新字。

「畫。」她也跟著學了個新字。

「木。」他最後道。

「母。」她最後嘻嘻笑道。

天地花木,田涕畫母……好吧,儘管剛開始時仍有些口齒不清,但她進步得極快,多教個兩遍就咬字清楚,音調正常了。

只要她確實做到,雁來鴻總是會欣喜地拍拍她的頭,表示嘉許。

「風雨雷電,蟲蝶鳥獸,水冰火光,冷暖凍燙!」晚香玉一口氣完整背出他所教的字句。

「小香兒最厲害了!」這回除了拍撫她的頭外,雁來鴻更以甜食當獎賞。「喏,松子糖糕。」

「嘻嘻!」晚香玉開心地伸手欲接過。

「等等,別人拿東西給妳吃,要記得說什麼?」他將整盤甜食懸在她眼前,誘哄著問道。

「好吃!」

「不是喔,再想想看?」他按捺著笑意。

「難吃!」

「不是好吃,也不是難吃。」雁來鴻的耐性簡直可以媲美古聖先賢了。「這是最基本的禮貌,想起來了嗎?要說……」

「請!」晚香玉雙眼一亮,也想起來了。「謝謝!對不起!」

「對,不過只要說謝謝就行了。」雁來鴻的眉眼總算添上一抹滿意的神色,將甜食放在她的雙手中。

「謝謝!」晚香玉這回學乖了,趕緊又道了一次謝,才開開心心的吃了起來。

雁來鴻很喜歡看她吃東西,她看來是那麼的心滿意足,彷彿即使吃的是菜根也能嚼出佳餚般的好滋味。

「吃慢些,要細嚼慢咽,不然很容易鬧脹氣腹疼的。」雁來鴻適時阻止她狼吞虎嚥。

「疼?」晚香玉從已半空的盤中抬起小臉,模樣教人發噱--糖粉沾滿她的鼻頭與小嘴,甚至連臉頰和額頭都沾上一大片。

「對,疼。」雁來鴻一邊教著她,一邊四下找尋可以擦拭的巾帕。「就是肚子會很難過,人不舒服,就像妳上回喝太多蓮子羹湯一樣。」

「不要!」一聽見他提及上回她連吃三碗羹湯而導致肚疼的事,晚香玉這下可乖覺了。

「是吧?疼很難過,很不舒服吧?所以妳吃東西可不能那麼心急的。急了,會疼,懂嗎?」雁來鴻挽起衣袖為晚香玉揩淨小臉。

「急了,會疼,會疼……」晚香玉乖乖地讓他揩臉,嘴裡則喃喃重複他最後所強調的重點。

「對,急了,會疼。小香兒好聰明,明白我所教的事。」他不吝於給予稱讚,替她揩淨小臉後又倒了杯茶,要她喝下,明白她大啖一頓後會需要一解乾渴。

「急了,會疼……」晚香玉腦中不知哪處竅門開了。「不急,慢慢,不會疼?」

「對!」雁來鴻驚喜無比。「不要急,慢慢來,就不會疼,小香兒說得對極了!」

激動之餘,他忘我地將她一把擁入懷中,在她臉頰上不斷啄吻。

「嘻嘻……」晚香玉扭動著身子,像是想掙扎,最後卻反而迎合得更加熱切。

這下子可就糟了,她扭動得愈熱切,他小腹下方也反應得愈熱切,火熱的慾望不斷累積,怎麼樣都無法壓抑。

偏偏晚香玉一個動作,衣襟不慎滑開,底下的柔膚赫然裸露。

劈哩啪啦,雁來鴻聽見腦海中傳出理智被慾火燃燒殆盡的聲響。
作者: 我是分身    時間: 2015-4-8 13:28:38

第三章

不僅月有陰晴圓缺,人亦有悲歡離合。

整個秋天,在他們倆一次又一次的幽會中飛快而逝。

秋天已逝,他亦將離去……不,她再也忍受不了這種分別的痛苦,年復一年,如凌遲著她脆弱的心!

在最後一次幽會中,他開口要她等他,對她說,當他再次歸來時,便能帶她離開,好好地愛她。

她自是滿心激動,亦許下待他歸來的承諾。

只是,她卻始終苦等不到那個與她立下承諾的男人。

直到後來,她才從旁人口中得知,那一年,那個沒有再出現的男人,早已經在當年賊人欲偷襲公主的關頭以身護主,一命歸西。

他不是不想回來,而是再也無法回到她身邊來……

雁來鴻一手緩緩往上移,直到覆上她秀頸上的長髮,另一手則徐徐往她的腰臀探索。

與她甫嫁入雁家時相較,新婚生活將她的身子將養得豐腴多了,這一點可由他手下豐潤的觸感而得知。

雁來鴻一口含吻住她的小嘴,與她唇交舌纏,雙臂收緊,將她與他腹下硬挺用力貼合、磨蹭,再用力往前一挺。

「唔?」晚香玉雙眼驀地瞠大,對上雁來鴻熾烈的視線,感受著愈發濃熾的男性氣息,只覺自己全身也開始發熱、發軟,可是,被他抵住的柔軟部位卻滲出一股濕意?嗚,她失小禁了嗎?

這想法教她開始又扭起身子,她這回是真心急切的想掙扎,然而他情慾勃發,氣力倍增,兩人糾纏得愈發激烈。

拉拉扯扯間,晚香玉終於乏力,手虛腳軟,濕意沾上褻褲的異樣感,也終於教她不知所措地嗚咽出聲。

「嗚……嗯……」情急之餘,她的嗚咽聲更隱含一絲她無法理解的柔媚感,入耳酥骨銷魂,教雁來鴻更為亢奮。

他將晚香玉一把從桌旁摟至床邊,雙雙倒臥在床鋪上。男性軀體硬實滾燙,不斷磨蹭底下的女子嬌軀,教她既怯且憐,小嘴亦不斷發出嚶嚶飲泣聲。

「小香兒好甜、好軟啊……」可是慾火焚身的雁來鴻眼前如籠罩著迷霧,瞧不見她怯憐憐的神情,只顧放縱自己的慾望。

他嘗夠她小嘴裡的蜜津後一路蜿蜒著落下親吻,濕熱綿密,吻得她嬌喘連連,一時之間忘卻自己雙腿間濕濡的異樣感,直到他推高她的裙裾,分開她的雙腿。

「呀!」她一驚,急著攏起雙腿,但雁來鴻已經先一步置身其間,反倒教她的雙腿親暱的纏上他的身軀。

「小香兒,妳濕了。」他自是發現她腿間的異狀,將長指探去,指尖亦可感受到那份濕意。

好丟臉!晚香玉急切地蹭踢雙腿,卻敵不過他的力氣。他抬高她一隻腳架在他肩頭上,讓她被迫敞開僅以褻褲遮掩的腿間柔軟。

「不止濕,還濕透了……」情慾勃發,雁來鴻著迷的凝視著她的雙腿間。

褻褲輕薄的絲料本來就遮掩不了什麼,尤其是現下濕得透徹,完全貼在肌膚上,勾繪出花核與軟瓣的形狀,瞧來更是秀色可餐。

而他就是那個想要品嚐的人。

「嗚……」彷彿受他狂熱眼神的影響,晚香玉停下抵抗的動作,然而在他逡巡的視線下,嬌軀不禁開始輕顫、發燙,腿間又淌出濕露。

「更濕了。」他喃喃低語,指尖隔著褻褲,開始把玩底下的女性花核與軟瓣。

「呀……」晚香玉驀地瞠大雙眼,顫著小嘴,語不成調。

「不止濕,還很濃……」是不是所有的男人在歡愛時都會化為禽獸?雁來鴻覺得他就是。他已經無法滿足於僅隔著褻褲把玩,焦躁地想要更多!

在他一番急切的扯弄下,那條可憐的褻褲在半破裂的狀況下,總算從她的臀上褪去。

美景終於完全呈現在他眼前,沾滿濕露的密林下,花核露出些許小小的、嫩嫩的端頭,可愛得教男人想碰觸,更底下的軟瓣小巧光滑,且隨著她斷斷續續的嬌喘而張合,彷彿引誘著男人動手……

「不要……」晚香玉不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事,可是心底本能的怯意終究壓過青澀的情潮。她柔弱無助地躺在雁來鴻身下,本能地道出這句拒絕。

雖然慢了點,但她的拒絕聲終於傳入雁來鴻耳中。

「不要?」眼前的慾望迷霧終於散開些許,教他看清楚她怯中帶懼的楚楚神情。

「不要。」晚香玉在枕上用力的搖頭。「不要不要不要……」

雁來鴻這下子全然清醒了。瞧她害怕的模樣,他總算明白,她不僅尚未做好與他歡愛的準備,甚至害怕得很!從頭到尾都是他自作多情?

不,他指尖的濕潤在在告訴他,她的身子已經準備好了,但她的心思卻仍因未解風情而畏怯。

深吸一口氣,他閉上眼,直到一顆汗珠滑過眉尾,他才又睜開雙眼。

「好,不要就不要。」說著,雁來鴻欲起身離開她。

「不要!」未料晚香玉再度瞠大雙眼,小手扯住他的袖襬。「不要走!」

不要走?雁來鴻一愣,還沒來得及驚歎她情急下大有長進的表達能力,就被她的舉止奪去所有注意。

就見她躺在他身下,一手扯住他的袖襬,一手卻指向雙腿間被迫綻開的花核軟瓣,一副煎熬難當的模樣。「疼!不要走……」

慾望再次直衝腦門之餘,雁來鴻也總算明白她想表達之意,她害怕,還不想與他歡愛,但身子的情慾已經被他撩起,怎麼辦?

怎麼辦?唇角勾起一抹自嘲的苦澀笑意,雁來鴻再次把手伸向她。

「小香兒,將身子放鬆……對,就是這樣,變得軟軟的,對……」他俯首在她耳邊呢喃撫慰,長指則悄然輕巧地再度滑入她的雙腿間,並努力從備受慾火煎熬的腦海中尋找有關《百年好合寶鑒》裡的一幅幅春宮圖。

女子柔順地在男人身下,張開雙腿,任憑男人百般撫弄,指尖來到小巧的花核,揉搓濕嫩的端頭。

覺得體內彷彿有什麼竄過,晚香玉雙眼大瞠之餘,嬌喘聲愈發柔媚。

將小巧花核揉搓至艷紅腫脹,男人突兀地抽手,在女子失望呻吟時,又將長指直接探入軟瓣間。

「呀!」晚香玉只覺軟瓣不斷痙攣、收縮,最後是一陣猛烈的震顫,教她全身緊繃,之後又倏然放鬆。

她好像又失小禁了,可是好舒服、好想睡、很想睡……

「嗯……」

睡著了?雁來鴻謹慎地看著身下的人兒睡得小嘴微張,這才無奈地搖搖頭,露出苦笑。

小心地將長指從她體內抽出,他努力的要自己別一直回味她是多麼緊窒濕熱……真是自做自受啊,雁來鴻苦笑。

當然,這樣的苦頭,只有他才能承受,這種甜蜜香艷的苦頭,他絕不會讓給別的男人嘗!

說來神奇,自從娶了晚香玉進門後,雁來鴻的身子一日比一日好,原本長年纏綿病榻的人,卻在短短半年內就恢復年輕人應有的健康體態,已不再瘦弱,身子也更挺拔了些。

因此,當他在雁左相的壽宴上現身時,見到他的每個人都大為驚異。

該怎麼說好呢?以往的雁來鴻是個病潘安,人雖俊美,卻少了份生氣,像極一尊未上釉彩的人偶,如今,這尊人偶卻活了起來,神采奕奕,意氣飛揚,眉宇間充滿朝氣,教人捨不得轉開眼睛。

「這是雁來鴻嗎?」其中最為震驚的莫過於晚家人了,晚儀官夫婦愣然相視,晚家另外兩個女兒更是對這個姊夫猛流口水。

眾人矚目下,雁來鴻先是緩緩一笑,如初陽融雪,酥軟了在場每個女子的芳心。

「爹,孩兒與兒媳來給您拜壽了。」

兒媳……全場酥軟的芳心又硬生生碎裂。是了,雁來鴻是成了親的,而且他的媳婦還是個比他老更比他醜的傻子呢。

雁來鴻不是沒注意到週遭氣氛的微妙變化,以及某些人顯得有些輕蔑的神情,他唇角帶笑,眼神卻不動聲色將那些神情輕蔑的臉孔掃視過一遍。

接著,他朝門口轉身,柔聲催促,「進來吧。」

門外有截衣袖悄悄露出了些許,又迅速縮回去。

「不打緊,進來吧。小香兒,難道妳不想讓人看看妳漂亮的新衣裳嗎?」

終於,在賓客們屏息凝望的視線中,一個嬌俏的人兒緩緩現身。

那個大眼兒水汪汪,嬌小玲瓏如只玉墜兒似的女子是誰?

只見她雲髻簪翠頸綴玉,眉黛眼含秋波憐,雖非沉魚落雁之貌,卻也是個令人印象深刻的小美人啊!

難道,她真的就是……

雁來鴻泰然自若的挽住她的手,走到雁左相座前,道:「孩兒與兒媳祝福爹萬壽無疆。」

「什麼,她真是那個傻子?!」一片震驚的靜默中,晚夫人脫口失聲驚叫的聲音特別響亮。

晚夫人的驚叫不僅引人側目,也讓原本已經鼓足勇氣露面的晚香玉又開始膽怯,欲掙脫的小手在夫婿的掌心中扭個不停。

雁來鴻卻不讓她掙脫,手掌堅定的加重力道,再度開口柔聲道:「小香兒乖,我是怎麼教妳的,還記得嗎?」

「……記得。」

令眾人更感詫然的是,晚香玉竟開口說話了!饒是有些緩慢,但她所吐出的字句字正腔圓,與常人無異。

「很好,今日是爹的壽辰,小香兒該跟爹說些什麼呢?」

「說……」晚香玉細聲囁嚅,但仍道出話來,「祝爹福如東海,壽比南山。」

「哎呀!」全場再度驚噫,人人對晚香玉刮目相看,不少半年前曾出席喜筵的賓客更是對她大大改觀。

「我本來還以為她是個天生的癡兒,現下看來根本不是那麼回事。」

「是啊,打扮起來這般嬌俏,還是個羞怯安靜的小媳婦,與雁公子倒也相配。」

「稱得上是郎才女貌呢。」

「說得沒錯!是郎才女貌!」

眾人你一言我一語,很快的,幾乎所有賓客都一面倒的這般認為。

因此,當壽宴正式開席,晚香玉在左相夫人的帶領下,乖巧地向眾人寒暄時,亦博得對方友善的響應,稱職的扮演著雁家少夫人的角色。


作者: 我是分身    時間: 2015-4-8 13:28:44

她不會有問題的。饒是不斷這樣告訴自己,雁來鴻仍不時在與人寒暄交談之餘朝晚香玉的方向張望,屢屢分心,險些沒聽見父親叫喚著他。

「鴻兒,你近日且好好準備一番,隨爹進宮一趟。」

「進宮?」雁來鴻詫然。「爹要孩兒隨您進宮面聖?」

「嗯。」雁左相頷首。「皇上日前垂詢,關切你的身子是否如傳聞般大有起色,是否能夠走出家門,有足夠的體力進宮面聖。」

「皇上主動召見雁公子嗎?」這件事使得週遭嘩然聲四起。「這可真不得了,我從沒聽說過皇上如此賞識過誰呢!」

「就是!」

「不過想來也是理所當然的,畢竟雁公子年幼時便是個天才,十歲就考上秀才,同年便中舉,若非這幾年因病耽擱了些時間,現下早就高中狀元,入朝為官,父子同朝,成為我朝美談了。」

「對極!對極!」

「現下也不晚,皇上這不就主動召見雁公子,必定是因為賞識雁公子滿腹的學識才華啊。」

「沒錯!且容在下再次向左相大人敬酒致賀。」

「我也是!」

「我也要向左相大人您致賀……」

原本就充滿喜氣的壽宴,這下子更是熱鬧非凡。

「雁雁,什麼是進宮?」

「就是到皇宮去,走進皇宮裡。」

「皇上是誰?」

「就是天子,皇帝。」

「那皇上為什麼要、要……」

「召見我?」

「對,為什麼皇上要召見雁雁?」

「小香兒覺得為什麼呢?」

「為什麼啊……」晚香玉微微歪著頭,思索了好半晌,「因為皇上喜歡雁雁,想看看雁雁?」

「妳覺得皇上喜歡我?」雁來鴻收緊擁住她的雙臂,含笑且狡猾的問:「跟小香兒一樣的喜歡嗎?」

「是。」

雁來鴻忍俊不住,「呵,若皇上真像小香兒一樣喜歡我,那我可就要傷腦筋了。」不止傷腦筋,還會起惡寒、作惡夢呢!

「雁雁為什麼要傷腦筋?」晚香玉好奇的問。

「怎麼會不傷腦筋?如果皇上像小香兒一樣喜歡雁雁,那小香兒要怎麼辦呢?」

「唔……」這下子可把她給問傻了,好半晌後她才想通了什麼,喃喃低語,「如果皇上像小香兒一樣喜歡雁雁……小香兒是不是就不可以喜歡雁雁了?不要!不要……嗚……皇上不可以喜歡雁雁!不可以!嗚……」

這下可弄巧成拙,雁來鴻趕忙柔聲安撫啜泣的人兒。「小香兒,沒事的!我會跟皇上說清楚,教他不可以喜歡雁雁,好嗎?如果皇上真喜歡雁雁的話……」

「打打!嗚……」

「什麼?」他沒聽錯吧?

「雁雁就打打皇上!」晚香玉在他懷中半轉過身,紅著鼻頭瞪大眼睛,很認真地叮嚀他,「要教他不可以喜歡雁雁,不然雁雁就打打!」

唔,好「惡毒」的心思啊!雁來鴻啞然失笑之餘,一方面卻又竊喜於晚香玉此番醋勁大發的表現。

半年來的朝夕相處,雁來鴻一方面調養自己的身體,同時也好好的教養晚香玉。

說是教養,一點也不為過,他不在乎她是否知書達禮,但極具耐性地一字一句教她說話,領著她學習進退應對之禮,教她一日日蛻變,褪去癡傻之氣,逐漸展現出乖巧卻又不失天真稚氣的模樣。

將她的蛻變盡收眼底,雁家上下再也沒人拿她當傻子看待,尤其是已接受晚香玉的左相夫人,如今更將她視為小女兒,還口口聲聲學著兒子喚她小香兒,疼寵得緊。

連原本對晚香玉仍有些成見的雁左相,對她的態度亦軟化不少。

雁來鴻想到父親在壽宴上聽了她的賀詞後,臉上所流露的滿意神情,不覺會心一笑。

「雁雁為什麼笑了?」晚香玉鼓起腮幫子,不開心的問道。

如果晚香玉能將思緒整理得條理分明,能以言語確實表達的話,應該會說,自從遇見了雁來鴻,她的人生便產生了劇變。

原本她只是渾渾噩噩的活著,只知冷暖飽餓,在晚家傻傻地受嘲諷、冷落也不懂得掙扎、抗議,就這樣一日復一日。

直到那一日,她被人換上大紅嫁衣,被人領著上花轎,嫁到雁家,和雁來鴻初見面那一刻起,她渾沌的心靈才彷彿開了竅,整個人才真正活了起來。

就像破殼而出的雛鳥第一眼便認定母鳥般,晚香玉一眼就認定了雁來鴻,亦乖巧地接受雁來鴻的教導。

當然,對於她的各種教導,並不只局限於白晝間,對外場合中的應答進退,也包括了夜裡夫妻關起房門後的種種情事……

「雁雁,硬硬了。」忽地,原本在他懷中抗議的晚香玉小腦袋一低,同時將小手往前一伸。「想睡睡了嗎?」

「咳!對。」來不及制止她突兀的舉止,雁來鴻只得窘紅著臉,承認自己正想入非非。

沒錯,關起房門後的「夫妻情事」也是由他一手調教,從最基本的「小香兒不許在別人面前脫衣」、「小香兒只許讓我抱抱」到各式樣的溫存愛撫之事,都是他一點一滴教會的。

「小香兒幫忙雁雁的硬硬!」而且,晚香玉在這方面比對其他事物更為好奇,感到新鮮,舉一反三,學得更快、更好。

就見她馬上便把才纔的爭執不快拋諸腦後,整個人滑溜下去後棲身於雁來鴻分開的雙腿間,毫不羞怯地拉下他的褲頭,且將小臉貼上他的硬挺,來回磨蹭。

雁來鴻整個人瞬間繃得緊緊的,大腿內側的肌理更是緊得發疼,卻又不敢稍稍妄動,以免嚇著了她。

「嘻嘻……」他不敢動,晚香玉倒是開心地磨蹭個不停,直到男性的壯碩挺得更高,才轉過小臉,開始以小嘴和香舌舐弄。

「小香兒……」雁來鴻不由得喘息,閉上眼睛享受著快感。

這本來還是他撫弄她的方式之一,卻不知在何時被她偷學個徹底,又源源本本還回他身上。

她的小嘴和香舌恣意舐弄男性的堅挺,從圓實的頂端行經硬挺的粗身,一路往底端含吮而去。

只是,每次她都還沒有含吮到最底端,他就再也承受不了情慾的折磨,在一聲暴喝後,雙掌略顯粗暴地從她腦後一壓,用力將她按向自己,奮力的宣洩出所有慾望。

無法及時吞嚥的熱液,自她的嘴角可憐兮兮的淌下。

「對不起……」雁來鴻喘息著,拉起嬌喘吁吁的晚香玉,擁入懷中輕柔的撫慰。

他一邊憐惜的替她拭淨嘴角,一邊又忍不住想對她做更多更卑劣的事。

「小香兒,這樣還不夠。」他想,男人生性都有一絲邪氣,再溫柔的男人亦然,但只在自己的女人面前展露這一面。「雁雁又硬硬了,怎麼辦?」同時將她牢牢按貼上他再度亢奮昂然的壯碩。

「小香兒再幫忙!」晚香玉嬌喘方止,立刻又自告奮勇道。

「不,這回讓雁雁幫我們兩人的忙。」雁來鴻一把將她抱上床。瞧他竟能一鼓作氣,沒人會相信他半年前還纏綿於病榻上。

將她放在床上,他探入她的雙腿間,將裙裾撩高至她的腰上,這才好整以暇的開始愛撫她的大腿內側,直到她嚶嚀出聲,才為她褪去褻褲。

嬌花含苞待放,怯怯的裸露在他滿是愛慾的眼前,引誘著他伸手探指愛撫撩撥。

他的手沿著柔軟的大腿內側抵達底部,撫上嬌花嫩瓣。「為什麼明明都已經接受過我那麼多次的撫弄,這兒卻還是那麼生澀呢?」

「什麼……什麼是生澀?」晚香玉雙眼迷濛的喃語,嚶嚀聲交織於話語間。

「生澀就是……」他努力壓抑著情慾,微顫的長指卻洩漏出他的亢奮。「這麼緊張害羞,」軟瓣終於在他指尖下綻放,湧出的濕露沾濕了他的指腹。「卻又這麼緊小。」說著,他的長指倏然重重地探入花徑裡。

她吶喊著,只覺柔嫩的體內不斷痙攣、收縮,用力含吮住他的長指,欲攀向慾望的峰頂。

「不。」長指猛然徹出,他托高她的腰臀,男性的堅挺抵著嬌嫩花瓣,頂端在嫩口邊緣擠弄。「讓我們一起達到。」

男性硬挺前端不斷磨蹭著花核,使得她再次痙攣,她的反應亦刺激了他,在最後一記奮力的磨蹭中釋放出慾望,灼燙的熱液噴灑在她的大腿內側。

雁來鴻仰首閉目,待喘息平復後才睜開眼俯視晚香玉,果不其然,她已經墜入夢鄉。

「真是……又睡著啦?」

這半年來都是如此,每每他竭盡愛撫之能事,滿足彼此的慾望後,她就沉沉睡去,教他想越雷池一步都不成,只能帶著意猶未盡的苦笑為他們倆清理善後。

這可真是折煞人!明明美人在眼前卻動不得,他總不能趁她睡著時為所欲為吧?不,為什麼不能呢?只要將她的雙腿舉高,圈在他的腰上,再往前狠狠衝剌,痛快的抽插……

渾然不知男人腦海中猙獰的念頭,晚香玉在睡夢中露出一抹甜甜的笑意,「雁雁……」

唉!所有邪惡的念頭瞬間全被這句夢囈打碎了。他重重的抹了把臉,再度強行壓抑幾欲崩潰的慾望,苦笑連連,「妳呀,真會欺負人。」

「嘻嘻……」像是聽見了他的話,晚香玉在睡夢中輕聲笑了。

「罷了,看在妳如此可人的份上,我就再忍耐一陣子吧。」

現下還是盡快為她完成清理善後的工作,不然苦的人還是自己啊。
作者: 我是分身    時間: 2015-4-8 13:29:06

第四章

人死魂悠悠,橫度奈何橋,飲盡孟婆湯,再度投胎轉世。

第二世,他們互為左鄰右舍,孩提時便是青梅竹馬,兩家父母亦早早為他們訂下婚約。

兩小無猜的他們,並不知道什麼是婚約,只知你和我便是全天下。

光陰似箭,他們一天天長大,心中也對彼此有著無比親愛之情。

只是,這就是願執子之手,共度一生的感情嗎?

就在他們花樣年華,感情上亦陷入迷惘之時,他們原本寧靜簡單的日子也產生了新的變量……

進宮面聖的雁來鴻備受皇上激賞,當下就想封他個官位。

「啟稟皇上,小民承受不了這番美意。」豈料雁來鴻當場謝絕。「小民無功名在身,又對朝廷毫無建樹,何德何能蒙恩受封?懇請皇上別這麼做。」

「別這麼做?」金氏皇帝本就讚賞他玉樹臨風的姿態和不凡的談吐,以及一經交談便深知滿腹經綸的學識,現下再見他竟然想推辭官位,興致更為盎然。「你難道不想入朝為官?」

「小民自然想。」雁來鴻行禮如儀,口吻不卑不亢。「只是小民想按規矩來,和他人一樣參加科舉,印證自己的實力如何,是否能有為官資格。」

「何必如此麻煩?朕認為你有狀元的資質,你直接受封不就得了?」金氏皇帝不太相信雁來鴻志向如此堅定,增加引誘的條件,「朕一封官,少說也有五品……」

「啟稟皇上,」這回不待金氏皇帝說完,雁來鴻便語氣堅定的打斷,道:「士可殺,不可辱。」

這話說得可重了!一時之間,御書房裡只剩此起彼落的抽氣聲,除了一派鎮定的雁來鴻外,其他人都驚得直冒冷汗,最為緊張的就是雁左相了。

這是冒犯聖上啊,皇上會如何降罪?

當眾人皆準備接受金氏皇帝勃然大怒,沒想到他卻是仰頭放聲大笑。

「哈哈哈!好個士可殺,不可辱,有志氣啊!左相,令郎志氣甚高,折煞不得啊!」

「請皇上恕罪!」雁左相砰一聲跪下,只覺為官數十年就屬此刻最為驚險。「鴻兒他年紀尚輕,並非有意冒犯龍顏!」

「不,朕並沒有生氣,而是感歎欽服啊。」金氏皇帝注視著雁來鴻。「那麼,朕就期待你參加今年的科舉,好好表現一番,讓朕瞧瞧你能多優秀吧。」

「雁雁,爹為什麼要罰你?」晚香玉噘著小嘴追問雁來鴻。「小香兒不喜歡爹罰你啦。」

原來,自宮中回府後,雁左相便因為雁來鴻直接公然頂撞皇上一事,足足責罵了他兩個時辰,還要他在書房中罰跪。

由於左相夫人的勸解,晚香玉更在一旁難過的哭泣,雁左相才教兒子退下。

「沒事的,小香兒,爹他不是罰我。」

雁來鴻此刻與晚香玉並肩坐在床沿。他本想伸手將她抱至膝上撫慰,但她卻搖頭拒絕,只是挨坐在他身邊,難過地盯著他的腿看。

「罰跪,腳腳痛痛!」晚香玉像是要哭出來般道。

雁來鴻這才明白,她是怕自己會壓痛了他的腿。「不會痛了。」

「少爺,少夫人,老夫人差奴婢送熱水來,說是給少爺泡腳,會比較舒服些。」這時,一名僕婦在外頭道。

晚香玉一聽,趕忙起身往門口跑。

「少夫人!您要做什麼呢?」

原來晚香玉竟意欲伸手搶奪僕婦手中的水盆,險些將熱水打翻。

「小香兒要幫忙。」她一臉認真,見沒能搶過水盆,忙又轉過身對雁來鴻解釋道:「幫雁雁泡腳。」

雁來鴻心頭一暖,「那就請妳幫桂嬸的忙,一起把熱水端過來吧。」

「哎呀,怎麼好意思讓少夫人幫忙,奴婢自己來就行了。」

「小香兒要幫忙!」晚香玉歡呼一聲,便伸手托住水盆的另一邊,就這樣與桂嬸一起將水盆端到床前。

雁來鴻含笑對桂嬸道:「妳可以下去了。小香兒會幫忙的,對不對?」

「對!」晚香玉振臂應答。

她是真心想為雁來鴻做些什麼,而且忙得很開心,褪去他的鞋襪後,再握住他的腳踝,讓他將雙腳浸入水盆中。

「雁雁舒服嗎?」晚香玉握著他的腳踝,認真地問:「更舒服,好嗎?」

「小香兒要如何讓我更舒服?」原本已經閉目養神的雁來鴻,不覺好奇的睜眼詢問。

「嘻,小香兒搓搓,」晚香玉得意地表現給他看,雙手十指在水中盈盈握住他的腳掌,使勁搓弄,「還有揉揉、捏捏、拍拍、摸摸……」一連串的動非常熟練流暢。

「這些是誰教妳的?」雁來鴻大為驚奇。他真不知道她還有這手好功夫。

「娘教小香兒。」晚香玉開心地應道。「雁雁不在,小香兒陪娘,娘教小香兒好多、好多事。」

「這樣啊。」雁來鴻明白了。他與她總不可能一日十二時辰都處在一起,他總是有不得不忙的事,而他不在時,她便由娘親帶在身邊教導家務。

晚香玉不是個靈巧的學生,學得頗慢,但很執著,一旦下定決心就埋頭苦幹,於是左相夫人便從相夫開始教導她。

「娘說,小香兒要學會幫雁雁穿衣服、脫衣服,端茶給雁雁喝,雁雁累了要幫忙捶背背、洗腳腳……」晚香玉稚氣卻認真地一一數著,「娘還說,小香兒要是都學會了,雁雁就會很開心!」

雁來鴻聞言低笑,卻又搖頭否決她的話,「不對。」

「不對?」因為他這句否定,晚香玉神情一呆。

「不管妳會不會幫我穿衣服、捶背、洗腳,只要妳有這份心意,我就很開心了。」

「喔……」晚香玉露出一副努力思索的模樣。

雁來鴻又一笑,換了個話題,「我還沒有謝謝妳幫我洗腳。」

「不客氣!」聞言,晚香玉立即拋開困惑,開懷地笑道:「娘說,要這樣回答別人說謝謝,有禮貌。」

「嗯,小香兒很乖,很有禮貌。」雁來鴻含笑以對,心中亦驚歎她半年多來的改變與進步。

將來他又會與她攜手共度什麼樣的人生?真教人萬般期待!

金氏皇朝的科舉每三年舉行一次,須經過三試,全天下的舉生均可參與。

在第一回合考試中,所有試卷一律緘封批閱,每份試卷經過三位以上的入闈考官批閱評比,遴選出前百名優秀者進入第二回合考試。

第二回合考試將再淘汰過半考生,其餘方得參加第三回合考試,選出最為優秀的狀元、榜眼、探花。

最後,這三名金榜題名者將承皇帝召見,接受皇帝公開面試、封官。

此時,狀元、榜眼、探花正佇立在金碧輝煌的殿堂中,在羅列兩旁的文武百官注目下晉見聖上。

「小民叩見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

「平身。」

「謝皇上。」

待三名年輕人二起身,昂首而立,人人都可以輕易看出雁來鴻與另外兩人的不同。

三人均為資質極佳的年少英才,但雁來鴻卻硬是比另外兩人要來得雍容優雅。若以花為喻,他便是臨江水映的修枝長花,讓人捨不得挪開視線。

「你們上前來。」金氏皇帝神情愉悅,先是讚美他們在考試中所展現出的優異才華後,又家常閒談似的垂詢他們好些問題,其中最重要的,便是問及他們三人參加科舉考試的目的。

「先天下之憂而憂,後天下之樂而樂,此乃小民的座右銘。」探花搶先開口,急欲表達自己偉大的志向。「是故,小民參加科舉考試便是想效犬馬之勞,為皇上分憂解勞。」

「很好,朕真高興能有如此貼心的臣民。那你呢?」金氏皇帝將視線從因受讚美而歡天喜地的探花身上,挪向榜眼。

「啟稟皇上,小民自幼便遍讀聖賢書,矢志為皇上效力,報效朝廷,所以才會前來參加科舉考試,僥倖成為榜眼,又蒙皇上召見,小民實乃深感無比榮耀。」

「呵,那麼你呢?」接著,金氏皇帝朝雁來鴻望去。「雁狀元,你是如何想的?」

雁來鴻狀似陷入長考,半晌後才徐徐抬起臉龐。

他是那麼俊美斯文,教眾人為之驚艷,但臉上的神情卻也那般堅定,教人不敢小覷。

「啟稟皇上,小民的想法是,小民想要當官,而且想試試,究竟能夠當個什麼樣的官。」

雁來鴻此言一出,四下頓時靜默,人人瞠目結舌之餘,還是只能瞠目結舌。

這是什麼回答啊?不倫不類,不正不經!從來沒有人敢如此直接聲稱自己想要當官,這算是求官?還是企圖買官?不管是哪一種,都是冒犯皇上的大不敬之舉啊!雁來鴻為何如此響應皇上的詢問?而皇上又會作何感想?

「你的想法還真是……特別。」終於,金氏皇帝緩緩開口,語調凝重。

「啟稟皇上,小民的想法一點也不特別,只是小民最直接簡單的想法。」雁來鴻不屈不懼,直視金氏皇帝,再次重申道。

半晌後,金氏皇帝臉色方霽,收回視線並開口:「好,朕現下都聽罷,也明白你們三人的志向了。跪下接旨吧。」

文武百官亦登時靜默,人人都睜大雙眼,看金氏皇帝如何安排這三名金榜題名者的將來。

「張探花,」金氏皇帝和顏悅色的對他道:「朕見你文章詞藻優美,用字遣詞極為富麗,實乃殊才,故封你為書部郎中,官等五品,日後就在書部為朕效力。」

「是,謝皇上。」張探花喜不自勝地叩謝皇恩。

奇怪……眾人悄悄地面面相覷。皇上理應從第一名的狀元郎開始封官,怎麼是從探花開始行封呢?

金氏皇帝卻不理會眾人的納悶,逕自又道:「於榜眼。」

「小民在。」

「朕見你的文章字字珠璣,句句旁徵引博,貫知古今,故封你為學部郎中,官等五品,日後亦自當在學部為朕效力。」

「是,謝皇上。」於榜眼自是同樣喜孜孜地叩謝皇恩。

終於,金氏皇帝轉向雁來鴻。

重頭戲要來了!眾人在心中吶喊著。

既然探花與榜眼都至少封賞了五品官位,那狀元呢?一定會比封賞得更高!更何況雁來鴻還是雁左相之子,雁左相官拜一品,那麼雁來鴻少說也會封賞個三品官位吧?

眾人皆如是想,滿臉期待的看著雁來鴻在金氏皇帝的眼神示意下,上前等待封賞。

但是,金氏皇帝遲遲未開口,只是以高深莫測的眼神定定盯著雁來鴻瞧,專注的模樣教旁觀的眾人均忐忑難安,唯有雁來鴻鎮定如常,冷靜的與金氏皇帝相望。

「雁狀元。」金氏皇帝終於沉聲道。「你想試試自己能當個什麼樣的官嗎?那就從頭試起吧。朕現下封你九品官位,你過陣子就前往白露縣,現任縣尹欲告老還鄉,便由你接任吧。」

金氏皇帝此言一出,朝廷上眾聲嘩然。

什麼?!那只是九品官,最小的地方父母官啊!

堂堂當今狀元郎,竟然只被封為一介最小的地方九品官!這意味著什麼?雁來鴻不討皇上歡心?

也是,方才雁來鴻那番話多麼狂妄,惹惱了皇上啊!可惜這個才情甚佳的少年狀元郎,錦繡前程就這麼毀了!

幾乎所有的人都這麼想,包括雁左相在內,他的老臉一陣青一陣白,幾乎承受不了這樣的打擊。

這下子,雁來鴻可真是後悔莫及了吧?眾人心中皆如此思忖,先行受封的探花與榜眼,眼中甚至有幸災樂禍的神情。

豈料雁來鴻聽聞後卻面露喜色,行禮如儀。「是,謝皇上。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嗚……嗚嗚……」

從沒見過左相夫人哭泣,晚香玉眨著眼,不知所措,卻又不知該如何安慰對方,最後只好張開雙臂,努力模仿平日雁來鴻安撫她的姿態,小手在左相夫人背上拍撫,嘴裡則喃喃道:「乖,好乖,不哭了,哭哭醜醜。」

「妳這孩子……」左相夫人終於止住淚水。「怎麼懂得哄我?」

「學雁雁,乖小香兒。」晚香玉一臉認真地向左相夫人解釋。「好乖,就不哭了。」

左相夫人這下終於破涕為笑,挽抽拭淚。「好,娘不哭了。只是,妳知道我為何會哭嗎?」

晚香玉老實的搖頭。

「唉,鴻兒得罪了皇上,堂堂狀元郎卻只被封為地方九品官!那可是官位最低微的小官,妳懂嗎?鴻兒的爹和我著實感到震驚難過啊!」

晚香玉再度老實的搖搖頭。她確實是不懂,只知道左相夫人煩惱又傷心,而且好像隨時又要哭出來了。

正當她手足撫措時,有人逕自步入左相夫人房裡。

雁來鴻一手按住她的手臂,輕柔地撫慰著她,雙眼則誠摯地望向娘親。

「娘,請您別難過,別再為孩兒煩惱了。」

「你教娘如何不煩惱?」左相夫人一臉擔憂地道。「你可知,你這一出任縣尹,按規矩僅能攜帶妻眷以及兩名僕傭就任,才兩個人根本沒有辦法妥善打點你們的起居,再加上小香兒這麼天真單純,又要如何成為你的賢內助,管裡管外?

「而且白露縣離皇都頗有一段距離,我們一家子想聚聚都不容易!娘怎麼想都覺得這實在是……不成、不成,娘這就去磨著你爹,要他去懇求皇上收回成命,重新下旨,至少封個離我們雁府近一點的官……」

「娘,」雁來鴻好笑地打斷娘親的叨念,「您再說下去可就是冒犯聖上了。」

左相夫人當下趕忙噤聲,但仍是流露出為兒子打抱不平又捨不得的神情。

「請娘對孩兒的事往好處想,孩兒未滿二十便能出任地方父母官,是何等幸運之事,而且聽說白露縣地方雖小,一切卻井然有序,居民和善,孩兒與小香兒一定會喜歡那裡的。」雁來鴻語氣輕鬆的陳述著,希冀能撫平娘親心中的疑慮。

左相夫人終於接受兒子的說法,但焦慮之情仍在。「但你的身子近來才稍有起色,實在應該留在家裡繼續好生調養……」

「娘,」雁來鴻再次打斷她的話,「孩兒的身子已無大礙,大夫也說我已經能如常人般行動自如。您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孩兒終於能跟別人家的男兒一樣,奉養親上,且能好好照顧妻子,以及我們倆將來的兒女。」他的眼底隨著一字一句而綻放出前所未有的自信神采。「您難道不替孩兒感到高興嗎?」

左相夫人定定注視著愛子半晌,終於露出一抹釋然的笑。

「好吧,或許是我想太多,太愛自尋煩惱。你的身子已大好,又是個頂天立地的男兒,自當志在四方。你去吧,要做個好縣尹,讓我與你爹以你這個兒子為榮,讓小香兒以你這個丈夫為傲。」

「是,娘。」雁來鴻頷首,自信且自傲地道。

晚香玉睜大雙眼看著他們交談,此刻也乖乖地站到雁來鴻身邊,大聲附和,「是,娘。」儘管她不太懂自己是附和些什麼。

她的聲音響亮又有精神,左相夫人不由得笑了,雁來鴻亦在娘親的笑聲中握緊晚香玉的小手。

晚膳過後,小兩口才從左相夫人的院落告退。

雁來鴻挽著晚香玉往後花園步去。

一路上,他心事重重,她卻是小嘴裡哼哼唱唱,心情頗佳。

在某方面而言,晚香玉無疑是令他欣羨的,世上有幾人能活得如稚兒般快活舒心,無憂無慮?

「小香兒,」雁來鴻忍不住想試探她。「妳懂得方纔我跟娘是在說些什麼嗎?」

「不懂。」晚香玉笑嘻嘻地用力搖頭。

「好,那我告訴妳,因為我準備出任白露縣尹一職,要帶著妳搬出家裡,以後就不能和爹娘住在一起了。」

晚香玉的笑容這下子僵住了,骨碌碌地轉動雙眼,努力思索著,「搬出家裡?」

「對。」雁來鴻故意露出凝重無比的神情。「小香兒願意跟雁雁搬出家裡嗎?」

「願意!」晚香玉馬上如此回答,但隨即又一臉苦惱。「可是……」

「可是什麼呢?」雁來鴻追問道。

「可是,小香兒喜歡爹,喜歡娘……」她滔滔不絕,直到把雁府上上下下所有人,連廚子偷偷飼養的花貓、黑狗都數過一遍,才期期艾艾的問:「是不是搬出家裡,就不能回來了?」

「對。」雁來鴻故意這麼說。「怎麼辦?」

「怎麼辦……」他說得輕鬆,她卻是飽受驚嚇。「嗚……怎麼辦……不要……嗚……哇……」

雁來鴻被她哭得手足無措,恰巧他們已來到後花園,四下無旁人,他索性將她帶進涼亭裡,抱著她坐在他腿上,一邊撫著她的發,一邊急切地安撫她。

「對不起,我說錯了,我們搬出家裡後,還是可以再回來的。對不起,求妳別哭了……」她哭得他心擰、心慌、心痛啊!

唉,真是的,他這是試探了誰?他自己!又試探出了什麼?試探出他對她已經有了多深濃的感情,已經到了她一哭他就心痛的地步。

是的,他試探出了,自己對她的感情已經這麼深,完全收不回來了。
作者: 我是分身    時間: 2015-4-8 13:29:48

第五章

那一年,他年已十八,她十六,雙方長輩亦開始談及他們的親事。

同年,她的一名遠房表哥到她家造訪,對嬌美如花的她大為驚艷,展開熱烈的追求。

表哥相貌俊美,懂得吟詩作對,贈予她的情詩教她芳心怦然,深深沉醉在這種受人追求的喜悅中,情竇初開的芳心很快就被勾走。

她被表哥俊美的相貌吸引,不禁開始嫌棄他端正卻樸實的相貌;她喜愛表哥帶來的風花雪月,忘卻了兩人曾經擁有的深厚感情。

最後,她變心了,當表哥向她的雙親提親時,她亦乞求父母同意。

她的父母極為驚詫,他的父母勃然大怒,他則震驚而痛苦,百般掙扎的想著,是他不夠好,所以她才會變心嗎?可是他真的好喜歡她啊,甚至願意犧牲一切……

令眾人驚訝的是,最後是他主動出面為她求情,替她在雙方長輩面前說盡好話,讓她終於得以順利嫁給她表哥。

他甚至在她的大紅花轎起程時,親手為她點燃慶賀的鞭炮。

劈哩啪啦,劈哩啪啦……

一串串的鞭炮,炸開的不僅是裡頭的煙硝,更是炸碎了他的男兒心……

「爹,娘,時候已經不早,孩兒與小香兒就此拜別。」

經過一番依依不捨的道別,雁來鴻終於起程赴任。

從皇都前往白露縣的一路上倒也平安順利,孩子心性的晚香玉十分雀躍,不斷掀開馬車的窗簾,張望窗外不斷往後飛逝的景致。

也許是興奮過頭,當一行人終於抵達白露縣縣尹官邸門外時,晚香玉已經沉沉睡去,任憑雁來鴻怎麼叫喚,始終緊閉著雙眼。

「小香兒,醒醒……唉,方纔還興奮地說等到了官邸後就要當第一個衝進大門的人,現下卻累得連雙眼都睜不開了?」雁來鴻不覺啞然失笑,語氣雖無可奈何,但充滿憐愛之情,手更是輕柔地撫著她的頰膚。

「少爺,我們已經到了。」駕車的桂伯稟報導。「少夫人睡著了?」

「我來幫忙吧。」旁邊的桂嬸立即這麼說。

桂嬸原本就是服侍晚香玉的僕婦,亦是車伕桂伯之妻,夫妻倆膝下無子,這也是雁來鴻這回前來赴任時特地挑選他們同行的原因--純粹是因為私心,希望這對夫妻能因此將晚香玉視如自己的女兒般照應。

因此,桂伯才這麼一說,桂嬸就趕忙從車頭的駕座上下來,準備接應。

雁來鴻相信身形壯實的桂嬸絕對能穩穩扶著晚香玉走入屋裡,但那樣不就擾醒了她?難道就沒有更好的做法嗎?

「少爺?」桂伯再次在車外催促道。

雁來鴻把心一橫,不再試圖喚醒晚香玉,緊張感促使他使出蠻力,伸臂一把抱起沉睡的人兒。

「替我開門。」他的額角冒出細汗,雙臂沒一會兒就感受到吃力……呵,難怪有人說讀書人手無縛雞之力。這自我挖苦的思緒教他差點噗哧笑出聲。

當桂伯打開車門時,雁來鴻已經收拾好心緒,臉上帶著文質彬彬的笑容,抱著晚香玉,盡量以最平穩的姿態步下馬車。

時近黃昏,蒼穹明暗交織,雲彩彷彿鑲上金邊,夕陽映照在縣尹官邸的紅瓦白牆與深漆大門上。

這裡,就是他與小香兒未來的家園了。

深吸口氣,雁來鴻靜佇片刻,品嚐著此刻的滋味,才又指示桂伯從行李中拿出官邸大門的門鑰。

這是他赴任前,宮裡的儀官送到他手裡的。九品小官只配得到如此待遇,赴任前僅獲賜官印一方、官邸門鑰一把便上路。

值得一提的是,派送官印與門鑰的正是晚儀官,他的岳父大人,只是這位岳父大人現下對他可說是疏遠冷淡,認定他冒犯了皇上,並將永遠成為皇上的眼中釘,日後還是愈少與他有所牽扯愈好。

這不正是人性?見風轉舵,怕事趨利,雁來鴻從晚儀官身上見證到這些特點。

但是……他垂睫,溫柔的注視晚香玉酣甜熟睡的小臉。她天真單純、善良可愛的性子,是人性的另一面。

無論如何,當擁著晚香玉正式踏入白露縣尹的官邸時,雁來鴻心底清楚得很,他們的人生,就要展開新的開始。

只是,會是什麼樣的開始呢?

雁來鴻終於找到主人所住的廂房,發現床榻因多日未清理而沾上了灰塵,他便吩咐桂嬸盡量清理床榻,再從行李中取出數件乾淨衣物鋪上,這才將懷中的人兒放在床上。

一陣可愛的咕噥聲使得雁來鴻低頭察看,原來是由於窩得好好的小天地硬被挪開了,晚香玉不依地皺鼻悶哼,模樣像極了撒潑的小貓,讓他不禁溫柔的一笑。

呵,擔心什麼呢?不管是什麼樣新的開始,只要有小香兒在他身邊就夠了,他便有足夠的勇氣面對。

「繼續睡吧。」他溫柔地撫了撫她的秀髮,直到她的眉宇再度舒展。

她是那麼的嬌小,又總是依偎著他,卻是他心中無比堅定的倚靠……

一如這些日子的早晨,伴著一記綿長的呵欠聲,晚香玉惺忪的睜開雙眼,慢慢地清醒。

「雁雁?」環視左右,她迷糊地喚道。

這是他們成親後便養成的小習慣,她喜歡醒來後第一眼就看見他溫柔的笑容,而現下也因為沒能看見他而不覺開始緊張起來。

光著小腳,晚香玉下床後便跑出房間,「雁雁!」

這一喊,引來了原本在灶房忙碌的桂嬸,「少夫人醒了?」

「桂嬸,雁雁呢?」晚香玉急呼呼的問道。

「少爺上縣衙去了。少夫人記起來了沒?少爺已經帶著您和我們這對老夫妻,來白露縣這裡赴任做官。」桂嬸以輕哄的口吻道。

「白露縣……」經桂嬸提醒,晚香玉總算察覺自己身在何處,亦鎮定下來。「對,記起來了。」

「少爺今日也忙著處理公事,但在黃昏時會趕回來與少夫人共享晚膳,請您乖乖等他吧?」

說來雁來鴻確實是太瞭解晚香玉的性子,知道她有時會睡糊塗而忘記自己已經在白露縣尹的官邸裡,早就交代桂嬸要記得提醒她這一點。

「好。」晚香玉乖乖的點點頭,在桂嬸的服侍下梳洗更衣,準備用早膳。

清粥小菜簡單卻可口,當晚香玉快用完早膳之際,外頭忽然傳來一陣響亮的叩門聲。

桂嬸意欲前去應門,晚香玉的動作卻比她更快。

「雁雁回來了!」她興奮得像陣旋風,直往大門口奔去,教桂嬸根本來不及反應。

只是當晚香玉一把拉開大門時,發現門外站著黑鴉鴉一群人,全是婦人和小孩,她完全不知道這些人是誰。

這是怎麼回事?晚香玉正丈二金剛摸不著頭腦,人群最前方的一名美婦已經往前一站,詢問道:「請問縣尹夫人在嗎?」

這裡沒人叫縣尹夫人。晚香玉正想這樣直接響應,桂嬸已搶先開口。

「請問是哪裡找?」

「奴家是縣衙裡丹師爺的妻室,這幾位分別是何吏官、丘捕頭、林主簿的家眷。」美婦快人快語的介紹著,其他人亦附和她的話,朝主僕倆點頭,或面帶笑容示好。

哎呀,這不就是夫人間的交際應酬嗎?畢竟是左相府出身的奴僕,桂嬸一下子就猜到眾女眷的來意,心中開始忐忑。

按常理,這是十分平常的拜訪,晚香玉身為女主人,理應邀請這些女眷進屋,奉茶招待,和她們建立情誼。

但晚香玉辦不到吧!桂嬸當下就決定先請這群貴客回去,待雁來鴻回府後再向他稟明,請他擇日宴請部屬及他們的妻小。

對,就這麼辦!桂嬸深吸口氣,正欲開口,沒想到有人比她搶先一步。

「各位請進。」晚香玉一改平日純真得不知世事的模樣,甚至朝眾人生澀的行禮。「容我招待粗茶。」

「少夫人?!」這下子換桂嬸嚇傻了。少夫人怎麼忽然變得這麼「聰明」?

「謝謝。」丹家娘子一群人老大不客氣,在大門洞開後一窩蜂湧入官邸。

「然後呢?」

「然後啊,小香兒想起雁雁教過,像玩家家酒,這樣就好了。」晚香玉興高采烈地向雁來鴻道。

「小香兒真棒!能夠將我教妳的事學以致用呢。」亦被她的興奮之情感染,雁來鴻舒眉展顏而笑,心中的大石終於落下。

之前,當他拖著疲憊的身子返家時,沒想到迎接他的是更大的驚奇,縣衙裡那些下屬的女眷聯袂來訪,他一驚,心底不免浮現與桂嬸相同的煩惱--小香兒應付得來嗎?

「少夫人招呼她們喝茶、用茶點,而且還懂得讚美其中一位夫人髮飾精美,幾位夫人的子女可愛乖巧……」桂嬸滿是驚歎,又不免覺得好笑。「可是啊,當那些夫人告辭後,少夫人就又……」她朝晚香玉看去,苦笑著這麼說。

「呵呵……」晚香玉憨憨地笑著。

「就又恢復原狀了?」雁來鴻好笑的接話。「其實,這是我教的。」

「您教了少夫人什麼?」桂嬸吃驚地追問。

「在前來此處赴任前,我特地花了好幾晚教她,在面對這些應酬局面時,就當作是玩家家酒,按規矩要怎麼說話、怎麼進退,什麼都不懂時先含笑迎人,便不會出太大的過錯。」雁來鴻簡單的解釋道。


作者: 我是分身    時間: 2015-4-8 13:29:54

他考慮到晚香玉身為縣尹夫人,日後可能會遇上應酬場面,也必須知曉一些可能派上用場的禮節,因此早早就在赴任前抽空教導她。

而且顧及她的真性情,雁來鴻因材施教,告訴她,交際應酬其實就像家家酒,而她只要按他所教導的規矩來玩,便不會出差錯。

若是她演練得中規中矩,沒有出差錯,他還會獎賞她,每當她學會一項規矩,他就獎賞她一記親吻、纏吻、深吻、激吻……

「少爺真是英明,竟如此教導少夫人!」真是用心良苦啊!

桂嬸的驚歎聲拉回雁來鴻愈發難以收拾的想望,他俊臉微紅,以乾咳掩飾自己的失神。

「這只是未雨綢繆之道罷了。」

「雁雁,什麼是『未未道』?」晚香玉巴住他的手臂,仰起天真又好奇的小臉看著他。

「是『未雨綢繆』之道。」雁來鴻撫摸她的小臉,柔聲道。「我餓了,待我一邊用膳一邊解釋給妳聽,好嗎?」

「哎呀,兩位一定都餓壞了,晚膳已經準備好,再把最後一道熱湯擺上桌就行啦。」桂嬸趕緊前去忙碌。

「桂嬸煮,小香兒幫忙。」晚香玉開心地拉著雁來鴻,呵呵笑著說。

「喔,妳幫忙桂嬸煮飯嗎?小香兒今天做了好多事,真棒。」雁來鴻對她一日千里的進步表現感到驚奇,讚賞道。

「小香兒做了好多事,雁雁呢?」

「雁雁……」他一時語塞,思忖片刻後才道:「沒做幾件事。」短短幾個字,卻隱含百般複雜的滋味。

晚香玉抬眸朝他張望,眼波流轉。「雁雁很難過?」

「是啊。」雁來鴻又再次驚詫於她察言觀色的能耐。誰道她憨傻來著?「雁雁是很難過。」

「為什麼難過?」晚香玉天真的問道。「是因為雁雁沒把『做官』這個家家酒玩好嗎?」

「小香兒,做官並非家家酒的兒戲,不能將兩者相提並論。」雖這麼說,他仍忍不住自嘲,「只是,我恐怕連家家酒都無法玩好,遑論做官了。」

「雁雁……」晚香玉發現他又開始悒鬱寡歡了。

新官上任之初,雁來鴻自是滿心希望自己能給眾人一個好印象,天天衣著筆挺地前往縣衙,充滿朝氣地希望能夠與眾人相處得宜,好做出一點成績來。

只是,縣衙裡的人都有所保留,似乎刻意與他這個自外地前來赴任的長官保持相當的距離,遙遠觀望著,還沒決定是否要接受他這個長官。

明明他才是縣尹,是縣境內最大的掌權者,底下的師爺、吏官、主簿、捕快等才是聽他的差遣的部屬不是嗎?但在他們恭敬的表面下,雁來鴻卻有種再三踢到硬實鐵板的錯覺,更湧起與眾人格格不入之感。

唉,世人有言,「官難做,做官難,難做官,做難官」,指的正是如此嗎?

「雁雁不哭。」驀地,晚香玉稚氣的安慰字句竄入他耳中,並舉手往他後背拍撫。「小香兒乖你,不哭。」

雁來鴻愣忡,心中的陰霾頓時消散無蹤,神情緩和不少。「乖我?」

「嗯,小香兒見丹家娃娃哭,丹家娘子就這樣乖他。」她拍拍他的背,「再這樣乖……」然後撫撫他的臉,「還有這樣,乖」最後她雙臂一伸,用力環住他。

雁來鴻笑了。啊,他喜歡她這樣「乖」他!

軟玉溫香在懷,教他情難自禁,他聽從心中的聲音,俯首欲親吻她。

「少爺,少夫人,飯菜都要涼了……」等了好一會兒的桂嬸忽然現身,一見到兩位主子恩愛得像麻花般纏在一塊,趕忙紅著臉急急轉身。「真是抱歉,請繼續……」

雁來鴻尷尬地放開懷中人兒,晚香玉卻是不解風情地發出歡呼聲,拖著他快步往前走,想趕緊去用膳。

唉,果然是沒法再繼續下去了!雁來鴻心中歎息。

若說雁來鴻上任以來一直沒有做事,也不太正確,只是在縣衙裡的眾人眼中,雁來鴻這個極為年輕的長官所為之事,怎麼看都有點怪。

丹師爺就不懂為何雁來鴻會要求他領著他在縣衙裡裡外外巡過一回後,差人將放置雜物的舊倉庫打開來瞧?舊倉庫裡都是些破東西,陳腐又生霉,有什麼好看?

查看倉庫也就罷了,雁來鴻還要求林主簿送上往年的縣志,在處理日常公務之餘便不停翻閱,還不時提筆在上頭留下眉批,事後,丹師爺在整理他翻閱過後的縣志,發現每隔幾頁便有一筆新添的眉批--說是眉批也不太對,而是在某段文字旁以硃砂筆標注,時而一點、兩點,偶爾會以三點作記號。

而那些文字記載的事,件件風馬牛不相及,或許是注記縣北某座便橋在三十年前搭建,或是縣東大圳邊有十多家貧戶,又或者是馬市飼廄的使用情況。

「說真的,我真不明白這位雁大人在做什麼。」私底下,丹師爺與其他共事多年的同僚談論著雁來鴻。「他為何要我差人去清點倉庫裡那些雜物?裡頭根本沒有什麼值錢的東西。」

「那裡頭是有些什麼?」丘捕頭問道,前一夜因徹夜逮捕竊賊而未休息的雙眼佈滿血絲。

「一些鐵杉木材、皮革、布料,比較特別的是幾捆竹材。」

「怎麼會有這種東西?」何吏官看向負責記錄縣志的林主簿,問道。

「待我查查……是了,那是上個月縣南老胡同裡周老漢病逝後所留下的遺物。由於他無親無故,縣衙替他辦喪事,他的遺物便收入倉庫裡,包括那些竹材。」

「原來如此。」丹師爺頷首,眾人亦明白了。

只是,他們依然不解雁來鴻清點這些雜物的箇中原因。

直到雁來鴻一臉認真地召來丹師爺,請他幫忙時,謎底才終於揭曉。

「大人是說,要我去將縣裡的木匠、革匠與工事包商、布坊掌櫃都找來?」丹師爺不確定地再重複一遍,見雁來鴻頷首,才不解地問:「大人是想做什麼呢?」

「本官想請他們幫忙,處理一下之前倉庫清點出來的東西。」

這個回答教丹師爺更驚訝了。「那些雜物是能做些什麼呢?」

「能做的可多了,好比那些陳年布匹,只需稍加處理,再由布坊縫製成衣裳,便可分送給縣東的貧戶,讓他們過冬時御寒;馬市飼廄所使用的鞍韉轡頭已經在年初有磨損的情況,正好請革匠以清點出來的皮革製作新的馬具;縣北的便橋年久失修,有修建的必要,那些鐵杉與竹材便可派得上用場。不過,這還是得交由木匠和工事包商定奪才行……」

雁來鴻滔滔不絕,丹師爺只是呆愣地半張著嘴聽著,最後猛然回神。

「大人近來就是忙著打點這些事嗎?您清點倉庫裡的雜物,又翻閱縣志,便是準備將這些布匹製衣送貧戶,皮革制新馬具,木材、竹材用以修橋?」丹師爺終於明白雁來鴻在計劃些什麼。

「正是。」雁來鴻頷首,見丹師爺仍是一副難以置信的模樣,不禁問:「這樣的安排不好嗎?」

「不是不好。」丹師爺直搖頭。「而是從來沒人想過可以這麼做。」

過去,他們總是任憑那些雜物經年累月囤放在倉庫裡,直到腐敗、朽壞,再將之丟棄,從來沒有人想過要把那些物品拿出來加以使用,而且用得如此適得其所。

更讓丹師爺倍感驚奇的是,雁來鴻面對這些召集而來的木匠、革匠、工事包商及布坊掌櫃時,態度恭和有禮,認真懇切地請托他們幫忙。

「本官知道這些事會增加各位額外的負擔,而且縣衙給不出太多的工錢,但這些工事真的能造福白露縣,本官仍希望各位能助一臂之力。」說著,雁來鴻從座位上起身,朝眾人深深一揖。

「大人您多禮了,小人承受不起呀!」他這一揖可驚煞了眾人,布坊掌櫃先行起身,其他人亦隨之還禮。「何況這的確是造福地方之事,我們有幸參與,還得感謝大人。」

這件事只是個開端,猶如投石入水後所產生的漣漪,首波漣漪未靜,第二波漣漪已至。

接著,雁來鴻要求丹師爺陪著他在縣城裡四處瞧瞧。

他走走停停,對每一樣引起他興趣的事物駐足觀看,那或許只是一隻擺在店家大門旁的破酒罈、幾床尋常人家曬在屋外的被子,而那家的孩子還拿著撢子用力撢去被上的灰塵。

「他年紀還這麼小,就已經幫忙做家事了。」看著那應該還不到五歲的孩子,雁來鴻感慨道。

「一般尋常人家,孩子只要懂事了,便合該幫忙做家事了。」丹師爺道。「除非家中有錢買奴置婢……」驚覺自己說了些什麼,他隨即閉上嘴。

「呵,本官明白你的意思,師爺。」雁來鴻一笑,「你本是想說,像本官這種富貴人家的少爺,不食人間煙火,自然不必如此勞動筋骨,是吧?」

見雁來鴻並無慍色,丹師爺大膽的回應,「屬下所言並無他意。」只是純粹就事論事,絕對沒有諷刺的意思。

「本官真的明白。」雁來鴻從容的繼續道。「但是啊,之前本官纏綿病榻起不了身時,情願日日都能做上一整天的家事--如果本官能擁有一副健康得能分擔事家的身體的話。」

「啊。」丹師爺這才想起之前聽聞過,雁來鴻的家世背景,以及他過去的身子狀況,心下不覺一陣羞愧。「屬下失言了,請大人降罪。」

「不,你沒有說錯什麼。」雁來鴻淡然一笑。「本官無法改變出身,但求能不辱皇命,做好白露縣縣尹。」

「所以大人這番巡視的用意是為了視察民間疾苦?」丹師爺臆測道。

「呵,白露縣境內一片祥和美好,疾苦不甚,本官還覺得巡視得有些無聊呢。」雁來鴻笑覷丹師爺一眼。「相信師爺也深有同感?」

「是。」生於此,長於此,丹師爺當然明白自己的家鄉是多麼美好安詳的人間仙境,並深深引以為榮。

「所以本官能做的,只是改善境內一些小缺失,像是造橋、修馬廄、為貧戶多添幾件冬衣之類的事。本官是想,一次做一點點,慢慢來,終能讓所有的百姓過得更好。」

丹師爺覺得這番話頗為令人感動,但仍有所不解。「那麼,大人希望興建志碑牌樓,讓後世歌功頌德?」這往往是掌權者會做的事。

「不,本官為何要做這種無意義之事?」雁來鴻搖頭否決道。「那遠不如多給貧戶幾件冬衣,或是修復一座人們天天都必須行經的便橋。」

丹師爺發現自己真是太小看這位出身富貴的年少縣尹了,但他仍想出言試探。「大人您要知道,您這番作風不但無法謀得財富,也很難立下足以顯赫的功名示眾。」換句話說,就是陞遷大不易。

「呵,本官倒沒想到財富與功名之事。當然,本官並非清高之士,不會說出視財富與功名如糞土這樣的話,但是良心更重要,本官行事但求心安便已足矣。」雁來鴻響應得不卑不亢,平靜從容得像只是敘述一件理所當然之事。

丹師爺開始真的欣賞雁來鴻,暗自決定不再觀望,打算對眼前的年輕縣尹付出忠誠。

「若大人如是想,屬下便當竭盡心力助大人治理白露縣。」

「咦?原來你之前都沒有盡心盡力協助本官?」雁來鴻先是故意露出一臉驚詫,在丹師爺慚愧點頭時輕聲笑道:「呵,本官知道,你們皆對本官採取觀望保留的態度。是,本官原本有些懊惱,但現下卻不那麼想,畢竟人與人之間不曾經過相處,何以推心置腹?若本官是你,恐怕更加保留呢。好了,不說這個了,你且領本官往左手邊的那幾條胡同逛逛?」

「是。」已經對雁來鴻心悅誠服的丹師爺立刻應聲,並首度主動為他介紹週遭。「大人,您說的那幾條胡同有個美稱為『世外桃源』,因為胡同裡頭的人家戶戶皆栽種桃花,當春風拂至,一片桃紅,美不勝收……」
作者: 我是分身    時間: 2015-4-8 13:30:18

第六章

心碎了的人如何能活?

她出嫁的翌日起,他便頹然病道,日漸憔悴枯瘦,猶如燃盡的燭火,滴落最後一滴鮮紅蠟淚,終究了無聲息的熄滅……

她呢?

自從嫁至遠地的富貴夫家,始知富家主婦有多難為。表哥是喜愛她的如花美貌,之後卻又納了同樣美貌的妾室,享齊人之福。

她這才恍然大悟,自己並不是表哥心中的唯一。

心寒之餘,她才領悟青梅竹馬的好,遂悄悄托人探聽他的消息。

只是一切已然太遲,他已經死了。

這個惡耗如驚雷直劈向她,教她當下直接暈厥,轉醒後,她瘋了、病了也傻了,口中只是不斷喃喃念著,早知如此、早知如此……

直至她也離開人世。

顧此便失彼,雁來鴻於縣尹任上諸事益發順遂,也更為忙碌,相對的就無法顧及家中的人。

這一晚,雁來鴻錯過了晚膳時間,直到近半夜才拖著倦累身軀返家,卻意外發現晚香玉還沒睡,強撐著睏倦的雙眼待在房間裡等他回來。

「小香兒好想、好想雁雁喔。」

他才一踏入房間,晚香玉就投入他懷裡,悶聲埋怨。

是啊,他有多久沒瞧見她醒時的模樣了?這可不是說笑,近來他心懸公事,早早便出門,而且愈來愈晚歸,就如今日一樣。

其實他大可不必在挑燈處理公務後還特地趕回家,縣衙裡備有專供他歇宿的廂房,但他就是想回家,即使只能凝視晚香玉嬌憨的睡態,便值得他如此大費周章。

「妳怎麼這麼晚了還沒睡?」雁來鴻心疼她想睡又強撐起精神的模樣。

「小香兒在等雁雁。」

「也不必等到這麼晚,這樣會弄壞身子的。」

「那雁雁也不可以這麼晚才回家,也會弄壞身子呀。」

晚香玉舉一反三的回應教雁來鴻對她刮目相看。

他仔細端詳著她,這才發現這陣子變得更為成熟了。是因為她水汪汪的大眼中多了一絲聰慧光芒的緣故嗎?還是因為她鼓起雙頰的模樣天真中多了幾許悉知人情世故的痕跡?

不管是什麼原因,雁來鴻在這瞬間領悟,她長大了,自然不能再如同以往那般,像對待孩童般哄她。

「對不起,是我的錯。」

有時候,電光石火間所作的決定,往往是最直接也最正確的,雁來鴻決定不再視她為一個只能受呵護的孩子,而是可以與他並肩而行的伴侶。

他抬手輕撫她的臉頰。「但我不能保證我明日起便能提早回家。」

「因為雁雁公務繁忙?」見他挑眉,滿臉詫然,晚香玉又適時解釋,「是桂嬸說的。我昨天,生氣沒看見雁雁……」

說她長大了,但說起話來仍帶著三分稚氣,嗯,也許她只長大了一些些,他還是可以適時呵哄她一番。

「是的,因為我公務繁忙,所以沒辦法像以前一樣時時陪伴妳。小香兒,妳還會因此而生我的氣嗎?」他柔聲解釋道。

這個問題教她微傾螓首,認真思考一番後才搖頭。

「不生氣了,但是會傷腦筋。」

「傷腦筋?」他有些失笑。「有什麼好傷腦筋的?」

「雁雁忙,可以,可是很忙、很忙,忘記用膳、忘記喝茶、忘記沐浴、忘記睡覺怎麼辦?」

「呃……」他錯愕又動容,錯愕於她這一長串十分成熟的字句,亦動容於她這一長串情感豐沛的字句。

或許,她不只是長大了,也開竅了,對他產生了男女情愫,也愛上他了嗎?

且慢!「也」愛上他?雁來鴻愣然。他本來以為他待她是憐惜,是同為一家人的親愛之情,是……

「……可以嗎?」晚香玉握住他的手的搖晃,打斷他洶湧的思潮,他這才回神。

「可以?」他問道。

她卻誤以為他同意了,拊掌笑叫。「哇!好棒,明天小香兒就去送飯!」

「呃,小香兒妳剛剛是說……」

雁來鴻又花了好些工夫,才從她口中套出她之前所說的是什麼。

她是問他,可不可以採納桂嬸的意見,天天為他送飯,一來不僅可以確定他會定時用膳,二來夫妻倆也可以一起用膳,她也可以每天都能與他相晤,不再覺得受冷落。

「送飯?這好像不……」雁來鴻其實是想拒絕,捨不得她太累,但當他看見她雀躍歡呼的模樣,便又改變心意,保持緘默以示同意她這麼做。

翌日開始,晚香玉果真天天都如出遊的孩童般,興奮地拎著桂嬸準備好的飯籃前往縣衙。

「桂嬸說,飯菜要趁熱才好吃,快吃吧。」

晚香玉或許憨、或許傻,但做事可是一等一的認真,不但迅速將飯菜和碗筷擺妥,更催他快快動箸。

「是。」真新鮮,雁來鴻怎麼樣都沒想過他有朝一日會受人監督,而且還是受晚香玉監督。以前一直是他監督她吃飯、穿衣,風水是會輪流轉的,不是嗎?

「吃肉肉,桂嬸說吃了才有力氣……也要吃菜菜,對身體很好喲,這是小香兒說的。」未了她又補充說明。

雁來鴻幾乎失笑,故意逗她,「桂嬸說、小香兒說,那桂伯有沒有說什麼啊?」

她哪知道他是逗她,搖搖頭道:「沒有,桂伯很安靜,沒說話。」

「呵呵……」他當然知道桂伯少言的性子,但還是被晚香玉認真思考、一本正經回答的模樣逗笑了。

這陣笑聲被正好行經休息廂房外的丹師爺聽見。

他還以為自己聽錯了。

那是笑聲嗎?真的是向來年少卻老成的雁來鴻所發出的笑聲嗎?是因為縣尹夫人送來的飯菜好吃得令人開懷大笑?唔,改天他應該教家裡的那口子上門討教幾手廚藝……

韶光流轉,轉眼來到中秋佳節。

這一天,家家戶戶備上月餅水酒,遙祭那位長居月宮中的美麗女神。

幾乎所有的店家鎮日不休市,入夜後,人們紛紛步出家門,在如水的月色下漫步,在鬧街上閒逛。

一如白露縣的百姓,雁來鴻亦挽著晚香玉上街走走。

只是他們閒逛的速度頗慢,必須走走停停,駐足與每個發現了他們,和他們寒暄的人們回禮。

「大人,來嘗嘗我們黎家的月餅吧!」

「不,吃月餅前先喝杯我們包家的茶,保證好喝。」

「大人,吃喝之餘不忘玩樂啊,小老兒給您們剪個『儷影成雙』的彩紙吧。」

「『儷影成雙』算什麼,看我做個『一家合樂喜團圓』的捏面人兒。」

「還有我們這裡,大人……」

隨著一聲聲熱情的招呼,雁來鴻及晚香玉還得忙著婉拒一件件熱情的饋贈。

「本官不能收下這些禮,各位做生意是要賺錢,而不是賠本的。」

「哎喲,大人,若不是您替百姓造橋鋪路,建設地方,我們這口飯怎麼賺來吃?這些不過是一點不成敬意的招待罷了。」馬上有人這麼說,其他人亦紛紛頷首同意。

確實,百姓們原本和丹師爺等衙中官吏一樣,對這位年紀甚輕、家世過於顯赫的縣尹大人有所疑慮,不相信他有心、有能耐治理白露縣,但日子一久,眾人都看出雁來鴻非但和善親民,更將不少老舊對像進行汰舊換新,直接造福百姓,不少人這才像丹師爺等官吏一樣,開始接納這位縣尹大人。

他們也很喜歡晚香玉,這位半點架子也沒有的縣尹夫人,儘管有點兒羞怯,偶爾會問出冒失又傻氣問題,教人莞爾,可是人人均樂意與她親近。

就像現下,委實推拒不了百姓熱情招待的水酒,晚香玉小酌了一杯又一杯,雙頰泛起嫣紅,並未上妝的小臉顯得更為嬌媚。

「中秋夜,好玩。雁雁,我們可以每晚都過中秋夜嗎?」

周圍立刻傳來忍俊不住的笑聲,雁來鴻假意皺眉環視四下,卻沒人怕他這刻意擺出的威嚴神情。

唉,這就是和百姓混熟後的不良後果!他搖搖頭,將注意力重新放回嬌妻身上。

「小香兒,沒有人天天都過中秋節的,天天過節可就不好玩了。」

「為什麼會不好玩?」晚香玉雙手抓住他的衣袖,黏纏的追問:「喏,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話未竟,她整個人就偎入他懷中。

「啊,夫人睡著了?」

「不,應當是不勝酒力,醉了。」眾人也大為這急轉直下的事態而慌張。

「對不起啊,大人,早知道我們就不會一直要夫人喝酒了。」

「不,這不能怪你們。」雁來鴻安撫眾人,然後提出請求,「誰來助本官扶夫人一把,帶她回家休息?」

奇怪,她明明記得自己正在逛街,在眾人歡樂的喧囂聲中,在雁來鴻身邊開心地品酒、吃月餅,怎麼現下卻是躺在家裡的床上,依偎在他溫暖的懷抱裡?

晚香玉眨眨雙眼後,悄然看著佔據她視線的男性俊美面容。

雁來鴻呼息沉穩,神情亦平靜酣然,顯然睡得正好。

晚香玉先是靜靜仰首凝視著他,可是後來她脖子仰得酸了,不能動彈的手臂麻了,只好將身子往左扭扭,往右蹭蹭,從他懷中掙離,在床上坐起身。

呼!這樣就舒服多了,而且她更可以一種居高臨下之姿繼續凝視著他。

只是她並不知道,雁來鴻亦已然清醒,卻闔眼裝睡,不動聲色地任她打量,更好奇她接下來會有什麼舉動。

儘管雙眼未睜開,他卻能在心中描繪出她此時此刻的一舉一動--仰首、磨蹭、起身,然後俯視著他。

見他仍閉著眼,她漸漸放下戒心,小臉慢慢俯低,朝他靠近。

「哇!」他猛然張開眼睛,她嚇得放聲尖叫,接著氣呼呼地以小手拍打他。「壞壞!你嚇小香兒,壞壞!」

「是,對不起,我嚇到小香兒了?壞壞啊我……」雁來鴻笑著舉高雙臂,然後將氣呼呼的人兒一把鎖入懷中,鼻尖親暱地揉弄她的頰膚。

「不要揉!我在生氣,不要揉!」她左右撇著頭,卻始終避不開他如影隨形的揉弄,而且愈揉愈酥癢,她的怒氣就愈來愈少,一朵小小的笑終於在她嘴邊綻開。

「對不起。」他馬上把握住這個機會道歉,同時更進一步以親吻取代揉弄,拂過她的小嘴。「別生我的氣了,好嗎?」

「好。」晚香玉很好講話。「親親很舒服,小香兒不生氣了。」

聞言,雁來鴻笑了,「親親很舒服嗎?」

「是。」她原本因為生氣而僵硬的嬌軀,也乖乖地在他雙臂臂彎中軟化。

「舒服得讓小香兒忘記生氣了?」雁來鴻一手把玩她的髮絲、頰膚,一手則呵護地愛撫她纖細的雙肩。

「是。」晚香玉整個人更加放鬆,小手棲放在他身軀兩側,腰臀則嵌入他的雙腿間。

他不禁屏住呼吸。如果說,她覆在他身上的重量是種甜美的負荷,那麼,她此時抵在他雙腿間的柔軟,簡直是絕妙的折磨。

他渾身開始發燙,腹下的男性慾望奮力頂住女性的那方柔軟,雙手自有意識地放開她的髮絲與肩臂,自她的背一路往下移,最後捧住她的俏臀,十指開始撫揉。

「唔……」晚香玉立刻吐出久違的嬌啼聲。

真的是太久了,自從他們搬來白露縣後,一直忙於適應新的生活,都忘了敦倫之事。

更何況……

一抹邪氣的笑容躍上雁來鴻的嘴角眉梢。他們成親這麼久了,卻連真正的洞房花燭夜都還沒能共度,現下……

顯然的,想入非非的人不是只有雁來鴻,晚香玉的小手亦在他的胸膛上隨意遊走,指尖點點、捺捺、揉揉,再奮力一彈。

他順勢假意發出呼疼聲。「痛痛啊!」

「痛痛?哪裡?」晚香玉一驚,慌張的收回手。「我弄痛雁雁了?」

「是啊。」閨房之樂,只有夫妻才知,若現下旁人見到雁來鴻這一臉委屈的可憐模樣,肯定驚得連下巴都掉下來。「小香兒幫雁雁親親就不痛了。」

「好。」晚香玉馬上應允,扒開他的衣襟後,一骨碌的埋首在他胸前。

「唔……」

這種小狗兒般的熱切吮吻真令人發噱,雁來鴻一開始也是噙著淡笑,享受她熱切的補償,但是,當她軟軟的小嘴貼著他的肌膚,濕濡的丁香小舌沿著肌裡舔舐時,他的笑容便逐漸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屏息享受著她的撫弄,感官開始沸騰,火焰般的歡快感迅速襲來。

他的腦海中,則是自行翻開記憶的扉頁,尋找出曾經看過,且不由自主牢記於心的《百年好合寶鑒》裡的一幀幀畫頁。

女子主動騎在男子身上,俯身舐弄男子的身軀,男子對女子全然敞開身軀,邀請著她、引誘著她……

晚香玉的唇舔舐、洗禮過雁來鴻胸口上方的鎖骨後,逐漸來到胸膛上。

當她一口含住他胸前的小豆,他不禁悶哼,享受著她所給予的刺激快慰,覺得像有道滾燙綿細的水流在四肢百骸中火速激竄,令他全身亢奮不已。

「小香兒……」亢奮幾達某個頂點,雁來鴻唯恐自己就此把持不住,趕緊克制慾望。

原本停留在俏臀上的指掌無聲無息的展開行動,緩緩拉高她的裙裾,盤在她纖窈的腰上。

晚香玉非常認真地舐弄著,並未察覺他的動作。

多麼可愛!可愛得教男人想好好欺凌一番!他的心中如此狂嘯。

但他的動作偏偏相反,極有耐性的仍以緩慢的步調,將手自她的腰際探入薄軟的褻褲裡,撫著嫩臀。

「唔……」晚香玉因這親暱的愛撫而停下舐弄的動作,小嘴就這麼放開他。

「乖,沒事。」他以另一隻大手將她的頭按向另一側。

沒頭沒腦又糊里糊塗的,晚香玉又一口含住那尚未受洗禮的小豆。

撫上她的嫩臀,他的指掌展開出其不意的探索,先是富彈性的嫩瓣,再來是大腿根部的柔軟地帶,最後則來到窄細的嫩縫,手指長驅直入。

「呀!」突如其來的入侵教晚香玉渾身激動且緊繃,貝齒更用力咬住他。

「喔!」有些疼,但一股更為強烈的奇異快感才是雁來鴻發出驚喘聲的主因。

難道些微的疼痛也是歡愛不可或缺的條件?

他來不及深思,懷中的人兒已經抵著他入侵的長指,難耐地蠕動起來。

「嗚……好難過……」

難過?雁來鴻直覺想撤出長指,沒想到她反而發出更為激烈的嬌吟聲。

「不要……你不要走啦!」嬌吟的同時,她更主動拱起腰臀,嫩縫一陣收縮,彷彿用力吮緊他的長指。

雁來鴻恍然大悟,雙眼裡有著邪氣的光芒,「小香兒不是覺得被塞得滿滿的很難過?」

「是……」她發出泫然欲泣的鼻音。

「那為什麼還教我不要走?」

「因為是雁雁……雁雁摸摸小香兒,小香兒就算好難過也要雁雁的摸摸……」她稚氣天真的口吻吐露出曠日已久的閨怨。「雁雁好久沒摸摸小香兒,摸摸啦,摸摸……」

「就算會很難過,更難過也沒關係嗎?」雁來鴻明知故問道。

「沒關係……啊?」

她的乞求頓時變為驚呼,原來是雁來鴻雙手環住她翻了個身,瞬間變為男上女下之姿。晚香玉傻呼呼地瞠視著笑得一臉邪肆的他。

「這可是妳說的,小香兒。就算妳待會兒會難過、會疼、會想哭,我也停不下來了。」

彷彿呼應雁來鴻的宣誓,床頭小几上的燭台,滋一聲熄了焰光,彷彿羞得不敢覷視接下來即將開始的旖旎風情。

沒了燭光,那麼,何妨讓中秋皎潔的明月來見證這場情愛纏綿?

雁來鴻索性起身下床,將窗子推開。

柔和的月光傾洩而入,將廂房裡的桌椅、床榻、茶盞、文鎮等,一一鑲上銀色的細邊,包括那個躺在床上等著他的女子。雁來鴻轉身,凝視著晚香玉面向他側臥的半裸姿態,月光下,她顯得分外撩人。

輕輕地,他倒抽口氣,夢遊似的走回床榻,坐回她身邊,迎向她凝視的目光。

這一刻,無聲更勝有聲。

晚香玉似是突然成熟了不少,小臉上流露出準備成為真正女人的神情。

雁來鴻無法抗拒這誘人的神情,傾身吻住她的小嘴,緩緩將她壓在身下。

饒是先前已愛撫過她多回,雁來鴻仍然緊張的直敲心鼓,以微微發顫的指尖為底下的人兒寬衣。

他拉開她的前襟,扯下肚兜,指掌覆上兩團渾圓的軟嫩,掌膚的熱度直接熨燙了她的心房,直教她嬌呼出聲。

「好熱喔,雁雁,你摸的地方變得好熱!」

「是嗎?」他笑了,俊美的臉龐微側,一半沐浴在月光下,一半隱於暗影中。「哪裡變得好熱?」

「胸脯。」晚香玉坦率地道出答案。「還有上面的紅點點。」

「除了好熱,會難過嗎?」

「不會。」

「那可不行。」雁來鴻俯首含住她胸前的嫩蕊。「我非要讓妳覺得難過才行。」

「為什麼非要教我覺得難過才行……呀!」她驀地往上弓起身子。

原來,他不僅以唇含吻她的嫩蕊,更以齒輕嚙,就算蕊尖可憐地泛紅腫疼,仍執意不肯鬆口。
作者: 我是分身    時間: 2015-4-8 13:30:33

第七章

這一世,他先身亡,在奈何橋邊接過屬於他的那碗孟婆湯。

不若前世,他不再抗拒這碗消去前世記憶的湯,仰頭痛快的飲盡。

忘吧!忘吧!將曾經發生過的一切統統忘了吧!

忘了她,他不要再愛,就不會受傷,也就不會再有痛……

忘了吧!

無論是多麼溫和斯文的男人,都有著深沉的、鬼畜似的一面。

而有機會見識到這一面的,不是他的敵人,便是他最為親近的伴侶。

「不……」晚香玉可憐兮兮的低喊。胸前的蓓蕾被雁來鴻咬得疼痛、吮得酥癢,她一下子嚶嚶嬌喘不止,一下子又渾身癱軟。

正當她被雁來鴻疼愛得全身無力時,雁來鴻卻精神抖擻地起身,跪坐在她雙腿間,扒去她身上早就已經皺成一團的衫裙,再為自己寬衣解帶。

裸臥在床榻上,晚香玉瞠大水汪汪的雙眼,既興奮又緊張。

與一開始病懨懨的文弱模樣相較,現下的雁來鴻變得硬朗結實許多,這應該是他天天除了處理公務外還勤巡地方,勞動筋骨之故。

嗯,看來當官好處還真多,不是嗎?雁來鴻垂睫看著自己的臂膀與胸腹,滿臉笑意。

「雁雁不要笑,理小香兒。」晚香玉等了又等,可是他把自己脫光光後,就只是低頭瞧著自己傻笑,這下子她可不滿了,不覺舉手探指朝他戳戳。

雁來鴻回神,好笑地握住她的小手。「妳敢戳我?當心我咬妳。」他假意恐嚇道。

「不要咬!」她馬上以另一隻手臂遮過胸前。「紅點點還痛痛!」

「那就不咬紅點點。」他從容的回應,一口含住她的手指。「反正可以咬的地方還有很多。」

他記得,《百年好合寶鑒》中亦有一幀圖如是,男人如大貓,親暱的舔吮女子全身的裸膚,再私密的地方都不放過……

邪氣的光芒再次在雁來鴻眼中一閃而逝,然而目睹這一幕,晚香玉還不知道要怕。

他以唇舌舔吮她的掌心、指尖,再蔓延至手背、手腕、手臂。她好奇又怕癢的神情漸漸被迷濛、軟化與陶醉的神情取代,只是,當他再度巡禮至她胸前,兩朵蓓蕾便怯然緊繃,就怕再度受到傷害。

雁來鴻輕笑一聲,故意跳過這處甜美又敏感至極的目標。

毫無預警的,雁來鴻將她的雙腿分開,瞬間,他的雙手抵住她大腿內側的嫩膚,俯身探首將唇舌重重複上中央的軟瓣。

「呀!」狂烈如潮的歡愉在她體內翻湧,教她一下子虛軟脫力,一下子又奮力緊縮,軟瓣一下子像要捲住他熱燙的舌,一下子又被迫舒張開來,接受慾望的洗禮,不斷攀上歡快的巔峰。

若是以往,雁來鴻此時便會適可而止,讓她沉浸在情慾的餘韻中,酣然入睡,但今晚他已決定不再那麼做。

他從她的雙腿間撐起上身,雙唇上仍沾著她甜美的濕露,修長的手指筆直探向她腿間那朵因慾望洗禮而愈發盛開的嬌花。

濕濡的軟瓣柔嫩無比,貪婪的吮住他的長指,不住蠕動,似想吞噬更多。

「這樣舒服嗎?」他從善如流,再探入一根長指,未幾隨即再添一指,且開始抽動。

「舒服……」她的嬌軀因慾望的折騰,被迫緊繃又放鬆,放鬆後又再度緊繃。

「想不想再更舒服一點?」詢問聲更溫柔了,雁來鴻微曲起長指在柔嫩的花徑中勾弄。

「要!」小腹一繃,晚香玉毫不猶豫的道出這個答案。

雁來鴻立刻抽出長指,腰臀往前悍然一頂,將堅挺的慾望挺入盛開的女子嬌花裡。

「嗚……」柔嫩的花徑被迫撐開,晚香玉本能地繃緊嬌軀,拚命地想推拒,卻反而教他更為深入。

她含淚忍疼的模樣非常可憐,只是箭已在弦上,無法停下,但他仍竭盡所能地為她減輕一些痛苦。

「小香兒,放鬆,乖,放鬆……」他低喃著撫慰道,只手扶住她的臉頰,溫存地親吻她的小嘴,接著腰臀才緩緩往前,將硬挺穿透那道薄薄的阻礙,徹底佔有她。

剎那間,他亢奮且狂喜,直想仰頭狂嘯,歡慶著自己終於與她結合。

「痛!出去……」可是晚香玉就沒有那麼好受了,窄窄的花徑被男性的硬挺撐得刺痛,覺得身子彷彿被徹底貫穿。「嗚……你出去啦!」

「好,我會出去,但不是現下。小香兒乖,我幫妳揉揉就不痛了。」雁來鴻單手撐起上半身,原本扶住她臉頰的長指改而探向兩人結合之處,有耐性的揉弄小巧的花核。

晚香玉登時顫慄,刺激的效果很快就顯現,她的神情逐漸放鬆,之後眼神漸漸變得如春水般迷濛。

他將她的神情變化盡收眼底,明白時機已到,腰臀便又慢慢的開始律動,但力道不敢太大,僅是淺淺地抽插著。

疼痛感就在這溫和的抽插中漸漸消失,晚香玉緊擰的雙眉已然舒展,可憐兮兮的神情被嘗到快感的愉悅取代,且進一步變得嬌艷動人。

這不啻是無言卻明顯的邀請,雁來鴻欣然接受,揉弄花核的力道愈來愈輕,但抽插的力道卻愈來愈重。

「雁雁你好用力……」被迫承受激烈抽插的晚香玉,不但嬌軀被撞擊得直搖晃,花徑也因興奮而痙攣,收縮得緊緊的,卻又不斷被男性的壯碩填滿,摩擦出愈來愈高昂的亢奮感。

「我要更用力了!」初嘗人事的新鮮亢奮感,無遺地展現在雁來鴻泛紅的俊臉上,抽插的動作突然變得更快,激逼出底下人兒放浪的嬌啼。

她圈在他腰臀上的柔軟雙腿倏然繃緊,將男人的壯碩納入最深處。

最後,雁來鴻終於悶哼一聲,在晚香玉的體內釋放慾望,滾燙的熱流灌溉著整朵嬌花……

凡事有一就有二,有二就有三,終於嘗到敦倫恩愛的美妙滋味,小兩口更是每晚都巴不得盡早於兩人的廂房獨處。

就算房外禮教縛人,但只要關起房門,小兩口愛怎麼嬉戲、愛說些多羞人的話都行。

比如現下,方才雲雨過一回的兩人,心滿意足的躺在床上,仍眷戀不捨地愛撫著對方,摸得可開心了。

「妳胸前真軟嫩,摸起來好滑手。」雁來鴻並非貪色之輩,但誰教晚香玉這麼可人,而且還是他的髮妻,他不貪她的色都不行。

「真的?雁雁喜歡,就多摸摸吧。」晚香玉很慷慨地仰躺著,朝雁來鴻大張雙臂,胸前的兩團渾圓也大方地彈跳了兩下。

受她煽情的引誘之餘,雁來鴻亦忍不住噗哧一笑。「哪有人要人摸自己的身子?沒規沒矩。」但他就是好愛她這副天真直率,沒規沒矩的模樣,而且說真的,夫妻關起房門後,管它什麼規矩來著。

「那,雁雁看,小香兒自己摸?」話未竟,晚香玉就真的開始「自摸」。

女子的小手不如男人修長寬大,但相當柔軟,圓潤的十指輕輕地滑過頸肩,再往前溜到渾圓的下緣,將它們往上托起。

如今的她,除了已經懂得閨房之樂的美好滋味外,也察覺自己可以採取一些方式來撩撥或取悅雁來鴻。

就像現下,她反身往雁來鴻胸膛傾去,當蓓蕾碰觸到男性溫熱的體膚,便開始款擺嬌軀,從上往下在他的身上磨蹭,直到雁來鴻終於克制不住,一把將她翻壓在身下為止。

「小香兒,我愛妳。」挺入她體內,他不斷吐露著愛語。「愛妳、愛妳、愛妳……」

「我也好愛雁雁……愛雁雁……」她比他更為熱烈,直率的回應他的話,更以實際的肢體纏綿表達情意,結果就是教兩人更加熱烈纏綿,忘了一切。

忘了一切的後果,便是雁來鴻現今常常差點耽誤了上縣衙處理公務的時間。

按常理,雁來鴻是白露縣的父母官,就算是遲些處理公務也不打緊,但嚴以律己的他怎麼可能允許自己如此鬆懈?那倒不如一開始就不要來做縣尹。

只是說得再多,也改變不了他今早又遲到,而且是毫無正當理由遲到的事實。

雁來鴻甫踏入縣衙大門,迎面而來的便是丘捕頭。

「大人,是什麼事耽擱……呃,失禮了,屬下不該多問。」

儘管雁來鴻很是納悶丘捕頭怎麼問到一半就打住的怪異舉止,卻沒有多想,只是加快腳步朝處理公務的廂房走去。

一路上,他又遇到其他人。

「大人早,您今日來得較晚……咳,沒事,屬下不會多話的。」這是林主簿。

「大人,屬下有事……咳!沒事,您且先休息一會兒,屬下稍後再行稟告。還有,屬下絕非長舌之輩,請您放心。」

放心什麼啊?雁來鴻還沒來得及叫住何吏官詢問,對方就一溜煙告退,臨走前還一直猛偷笑。

最後,滿頭霧水的雁來鴻來到處理公務的廂房,丹師爺已經捧著些文書等候著他。

「大人,屬下……」

雁來鴻像隻貓一樣頸毛直豎,「等等,不許咳嗽!」

「呃?屬下只是想說……」

「也不許說『屬下不會多話』、『請您放心』,或是什麼『屬下待會兒再行稟告』等話,這些之前都有人跟本官說過了,只是本官不明白為什麼。」

雁來鴻素來是沉穩的,可是今早無論是誰一見到他,便頻頻投以「關愛」的眼神,人人對他欲言又止,教他不心浮氣躁都很難。

丹師爺總算明白雁來鴻為何一副氣悶的模樣,強抑著笑意,提醒他道:「大人年輕氣盛,又與夫人鶼鰈情深,偶爾會因為兒女情長而晏起,是可以理解的事,只是……想必大人出門時太過匆忙,沒有好好整頓儀容對吧?」

對,因為昨夜和晚香玉纏綿許久,入睡時他還置身在她體內,結果就是早晨在她的體內再度「清醒」……這才是他今早遲到的真正原因。

一抹窘紅染上雁來鴻的耳根,他故意重重的一咳,「本官儀容整頓與否,和你們面對本官的態度又有何相干……且慢,你的意思是……」

猛然住口,雁來鴻在丹師爺忍笑示意的神情下,往臉上抹了一把。

果然滿手都是胭脂!

原來,昨夜小兩口玩興正濃,便各自取來自己的「法寶」來招呼對方,雁來鴻取來文房四寶,筆尖沾墨朝晚香玉臉上點啊點,將她點成一隻小耗子;晚香玉不甘示弱,取來胭脂盒,挖了滿指尖便往他臉上抹,硬是將他妝成一隻大花貓。

小兩口就這樣一路玩到開始纏綿,纏綿過後累得睡過頭,今早趕著出門的雁來鴻根本沒有時間如同往常那般整妥儀容,就這樣頂著花貓似的,胭脂殘存的臉見人。

天!難怪見到他的每個人表情都那麼古怪,忍笑忍得多辛苦啊!

帶著此生前所未有的窘迫感,雁來鴻以最快速度清洗臉龐,整頓好衣冠儀容,才返回處理公務的廂房。

就見廂房門外,他的部屬均已到齊,全員羅列等著他回來,直教他發窘又感動。

窘的當然是自己方才是以多麼「花俏」的面目站在這些部屬面前,但亦教他感動的是,他們現下面對他時一如往常那般認真敬重,並沒有因為方纔的小插曲而有所改變。

於是雁來鴻豁然領悟,自己是真的獲得部屬們的信任及忠誠了,這教他欣喜動容之餘,又自謙不已。

「大人,是不是可以開始進行聚議了?」丹師爺問道。

「嗯,都進來吧。」雁來鴻回神應道,且靈機一動,在欲踏入廂房前回頭道:「還有,別再忍笑了吧,那很傷身的,不妨先笑夠了再進來。」

他話未竟,性情直率的丘捕頭便真的當場爆出強憋了一肚子的大笑聲。

「噗!哈哈哈……那真是一張花貓臉!哈哈哈……」

有人帶頭,其他人也忍不住笑了,連丹師爺嘴角也笑得一抽一抽的。

「……」罷了,什麼欣喜動容的想法,本官現下收回!

就這樣,在眾人笑而雁來鴻獨悶的情況下,開始今日的聚議。

一如天子日日上朝,地方父母官亦在每日處理公務前先行聚議,聆聽部屬們稟報縣境內大大小小的事務。

只是白露縣是個小地方,要處理的亦多為百姓生活中的大小事,如張家的黃狗咬死李家的母鴨、朱家那對小兄弟又淘氣地偷摘林家的果樹,又或者是黃家的水井突然在一夕之間乾涸……

「一夕之間乾涸?」雁來突兀而直接地望向丹師爺。

「是的。」丹師爺並未對雁來鴻有此反應而感到奇怪,因為就連他自己收到這消息時也有些傻眼。

「真有趣。」丘捕頭忽然笑了。「這跟我家的情況恰好相反。」

「恰好相反?」雁來鴻又轉頭看向丘捕頭。

「是啊,屬下家的水井今早突然暴漲溢出,濕了一地,費了番工夫才清理完畢呢。」

「真是古怪。」何吏官附和了句,其他人亦紛紛有所感地聊了起來。

雁來鴻卻未加入這番閒話家常,長指一下下敲擊著桌面,直到他再度開口。

「丘捕頭,那些溢出來的水是髒濁的還是乾淨的?」

丘捕頭一愣,回過神後趕緊答道:「是髒濁的。」

雁來鴻頷首,又朝林主簿問:「根據縣志記載,白露縣境內可曾發生過類似的怪事?」

「沒有。」

「那麼,除了井水的消長,最近是否還發生了什麼怪事?」

雁來鴻的一番詢問教眾人陷入長考,好半晌後,何吏官才不太肯定地回答雁來鴻的問題。

「屬下的祖母近日來與我媳婦抱怨睡不好覺,說地底下隱約傳來聲響,鬧得她不能成眠,而且頭暈步顛……」何吏官說著,自覺這並非什麼大事,便不再往下說。

「令祖母以前不會睡不好覺,不會頭暈步顛?」

「是的,她的身子骨一向硬朗,但屬下認為,老人家終究難免有些小病小恙,不足為奇。」

「這樣嗎……」

見雁來鴻陷入長考,眾人面面相覷,不斷朝彼此擠眉弄眼。

「怎麼回事?」

「我怎麼知道,你應該問別人。」

「別人……大人在想些什麼啊,丹師爺?」

丹師爺突然發現眾人最後不約而同的看向他,無聲地催促著他代表所有人向雁來鴻提問。

「別開玩笑了,門都沒有。」

然而在眾人「關愛」的眼神下,丹師爺最後還是認輸了,清清喉嚨準備開口向雁來鴻詢問。

但雁來鴻快了他一步,「準備一下,本官要出門巡訪。」

在丹師爺眼裡,這是一次相當古怪的巡訪。

一般縣尹外出巡訪,都是探問百姓疾苦,但雁來鴻卻是探問百姓奇聞。

他不但去黃家探看那口一夕乾涸的水井,再查問附近的人家是否也有相同或相異的怪事,接著又去丘捕頭家,同樣是去探看一夕暴漲的水井,再查問丘家的鄰居,最後又去何吏官家拜訪何老奶奶,與老人家長談近一個時辰。

丹師爺剛開始覺得這樣的巡訪是新鮮有趣的,但連續數日後,他不再覺得有趣,取而代之的是滿心沉重的疑惑。

由於忐忑難安,丹師爺低聲附在雁來鴻耳邊問道:「大人,您為何要做這些巡訪呢?可否告知屬下您的想法?」

「現下還不行。」雁來鴻神情是沉重的,語氣卻極輕。「待本官整理出個頭緒後再行宣佈。」

「但是……」丹師爺住口,注視著雁來鴻堅定的神情,遂拱手退至一邊,不再說話,繼續靜靜地隨同雁來鴻處理公務。

不料,由於雁來鴻遲遲未返家,教守在家裡的晚香玉心急,索性跑來縣衙找人。

「雁雁,天這麼黑了,你怎麼還不回家?」晚香玉劈頭便問道。

雁來鴻這才從滿是文件卷宗的案前抬起頭。

他顯得心事重重,雙眼明明看著她,視線卻像穿透過她,飄向半空中的某一處,或是某個很遠的地方。

晚香玉登時住嘴,小心地端詳他的神情,不再吭聲,直到他終於將眼神落回她身上。

靜靜凝視她半晌後,他終於吁了口長氣,朝她張開雙臂。

若是以往,晚香玉肯定是三步並作兩步往他懷裡奔去,恣意撒嬌。

可是現下,她卻在他身前停下,伸手將他抱得緊緊的。

「唔……怎麼……」雁來鴻在她胸前發出含糊的悶哼聲,好笑地發現,平日安慰人的以及受人安慰的角色,似乎全盤顛倒過來了。

「雁雁乖,小香兒疼你。」晚香玉摸摸他的頭,拍拍他的肩,並捶捶他的背。

雁來鴻先是愣忡,接著漸漸含笑舒展了眉眼。

果然很「疼」他啊,有妻如此「疼」己,夫復何求?她的到來、她的撫慰,教他糾結鎮日的不豫之情全數煙消雲散。

枕在嬌妻柔軟香熱的懷裡,雁來鴻閉目,像是養精蓄銳,也像正在猶豫不決中作最後的決定。

「小香兒,如果我決定做一件旁人眼中很古怪,甚至是件錯誤的事,妳會不會支持我?」

「這決定很重要嗎?」

「是的。」他驚奇的發現,她竟能問出這樣有深度的問題,饒是口吻猶帶稚氣,卻足以看出她已非懵懂的小傻子。

他相信,現下就算將她帶到晚家人面前,也絕對沒有人認得出她是誰。

「因為這個決定,雁雁傷腦筋嗎?」晚香玉又問。

「是的。」雁來鴻將她稍稍拉開,仰首凝視站在身前的她。「因為這個決定非常重大,如果我的決定是對的便罷,若是錯的,輕則必須自行辭官,重則可能賠上一命,身為我的妻子,妳也會因而受牽連,妳明白嗎?」

「不明白。」晚香玉回應得很乾脆。「小香兒只知道支持雁雁做錯事,就對了。」

支持他做錯事還對了?雁來鴻失笑之餘,心中更是感動萬分,重重的啄吻她的小嘴。

「謝謝妳的支持,小香兒。」

作者: 我是分身    時間: 2015-4-8 13:30:53

第八章

這一世,她追隨他的腳步已晚,且對人世間癡戀難捨,一縷芳魂心心唸唸的便是尋得他在人世間殘留的蹤跡。

無奈那只是妄想,她終究被牛頭馬面逮著,押解至陰間,孟婆亦已經準備好她的孟婆湯。

她奮力掙扎,孟婆湯灑出碗外,但其餘的湯水仍然被迫飲下。

此再次投胎轉世,她帶著前世殘存的悔恨,與來不及道出口的情愛,嫁給了此世已然絕情絕愛的他。

今日,雁來鴻面色凝重地召來丹師爺等人。

「相信你們近來對本官連日的巡訪十分納悶,本官在此詳加解釋。凡事事出必有因,事先必有前兆,無論是天災或人禍,道理皆同。最近白露縣境內接連有其井水一夕乾涸,另一處井水忽濁變味,嘗似硫磺,且地底有聲響傳出,地面有些許動搖等異象,實乃接二連三的徵兆。本官憶及古書中所載『燁燁震電,不寧不令,百川沸騰,山塚翠崩,高岸為谷,深谷為陵』等字句,不由得心下難安……」

丹師爺等人聞言,心下皆震。

丘捕頭索性直接問道:「大人,屬下聽不懂古書記載了些什麼,您可否為屬下解釋一番?」什麼震電沸騰,就連他這個沒讀過多少書的粗人聽了都渾身不對勁。

「這些記載,」雁來鴻目光炯然掃視眾人,「是形容地牛翻身的光景。而現下縣境所發生的種種異象,本官大膽推斷為地牛要翻身的徵兆。」

雁來鴻甫說完,週遭便陷入一片死寂,眾人幾乎連呼吸都靜止,但下一瞬間又響起此起彼落的喊叫聲。

「地牛要翻身了?」

「這是打哪來的消息,我怎麼沒聽說過?」

「大人,您不會是在說笑吧?」

雁來鴻抬起手,神情溫和卻凝重,「本官絕不拿這麼重要的事說笑。事實上,本官甚至大膽認定,近一個月內必有此災,不得不防。」

見眾人面面相覷,驚疑不定,雁來鴻的語氣更加沉重。

「醜話先說在前頭,本官會採取一切自認為必要的措施來防範此災,手段或有過當,或會遭人非議,或踰越官職本分,若你們之中有誰不相信本官之言,或不願追隨本官行事亦無妨,只需現下就離座,保證不會受到本官胡作非為的牽連。」

雁來鴻這番話鏗鏘有力,充滿壯士斷腕的豪情,修長文弱的身子此刻亦顯得雄壯威武,教人不由得肅然起敬。

眾人交換最後一記眼神後,由丹師爺為首,朝雁來鴻衷心一揖。

「大人,這段時日,爾等自是明白您絕非妄言之輩,更不是杞人憂天者。您為飽學之士,上知天文,下知地理,爾等相信您所言非虛,還請您領導屬下們與全白露縣的百姓共同預防此災。」

一股熱燙的濕意直襲向雙眼,雁來鴻表面上狀似冷靜,情緒卻因部屬們的忠心耿耿與追隨到底之意而翻湧。

不,他絕不能落淚!而且現下也不是哭泣的時候,待辦之事多著呢!

驀地,雁來鴻心神一振,背脊挺拔得一如要上沙場征戰的將軍,而他即將面對的,也的確是一場與上蒼的艱苦硬仗。

「很好,事不宜遲,本官打算這麼做……」

行動分為好幾方面,同時各自展開。

經過一番認真商討後,雁來鴻決定將極可能發生地牛翻身災害的消息公告周知,並強硬規定百姓們實行一些防害措施。

其一,家中有異常現象,諸如井水忽涸忽漲、地底發出怪聲,或家禽家畜躁動不安的人家,須暫時遷離,以策安全。

其二,縣衙將於路旁空地搭建茅屋場圃,並貯放乾糧、清水以及鋪蓋和衣物,以備不時之需。

其三,家家戶戶需自行準備一隻大包袱,放有乾糧、衣物及些許銀兩,擺在家中伸手可及之處。

「這些事就拜託你們了,丹師爺。」雁來鴻鄭重地朝丹師爺行禮。

丹師爺亦鄭重的回禮。「請放心交給屬下吧,大人且去忙您的。」

是的,雁來鴻尚有要事必須忙,他忙著寫急信派至白露縣週遭的十餘個縣城,告知其地牛翻身的災害以及應變之道,除此之外,他更漏夜提筆書寫奏折上奏於朝廷,稟告金氏皇帝此事。

「痛痛呵,雁雁的手指腫腫了。」燭光下,晚香玉心疼的檢視著雁來鴻執筆的右手。

原本修長漂亮的長指,如今明顯浮腫兩倍有餘,指尖甚至破了皮,微微帶血,手腕更是抽痛難止,就算泡過熱水仍隱隱發疼。

但是,一看見嬌妻心疼得不得了的神情,雁來鴻便覺得疼痛妤解了不少。

「我沒事。這點痛不算什麼,丹師爺他們才是真正滿城跑,執行防害措施的人,我不過是動筆寫些書信、奏折罷了。」

雁來鴻說得輕描淡寫,其實,他所做的事、所必須扛起的責任,遠比其他人要來得重大。

只要是明白人,都可以設想出那十多個縣城的縣尹收到這封信時會有什麼樣的反應。

不少人會看著這封信罵句「瘋子」,然後將它撕了、扔了,置之不理,當作從沒收到過這封信,好心一點的,或許會禮貌地回封信,告知已經收到忠告,聊表感謝云云,但壞心一點的,可能會認為雁來鴻分明是妖言惑眾,擾亂人心,連同他的信件送交朝廷。

難道雁來鴻沒想過會有這種情況嗎?當然有,但責任感使然,既然認定是正確的、該做的事,他還是得做。

即使這樣的公告在白露縣內掀起軒然大波,防害措施依然強硬的實施;即使是他的忠告信在十多個縣城中被傳為笑柄,他依然不後悔;甚至,皇城那兒已經傳來風聲,金氏皇帝對他那一派胡言的奏折大為光火,已經尋思要如何整治他,雁來鴻依然堅持自己的想法,不曾動搖。

其實他也希望自己的猜測是錯的,根本不會有地牛翻身的情況發生,可是,他明明就看見了這些令人心生不祥,無法置之不理的徵兆……

晚香玉趁他恍惚時,很勤快地為他一根一根揉搓手指,又覺得他的手腫成這樣,好像包紮一下比較好,於是又拿起帕子往他手上繞,纏成一大團,大功告成後便得意地笑出聲。

「好了!」

回過神後,雁來鴻啞然失笑,心中的悒鬱無形間散去大半。「這樣我要如何做事?」

「雁雁要做什麼事?」晚香玉又窩進他懷裡,朝他笑嘻嘻地問,小手抓起他一綹發尾,往自己的臉上搔癢。

「比方說……脫衣?」雁來鴻眸光閃動,眼神中帶著幾分狡猾。

「小香兒可以幫忙。」說幫就幫,晚香玉立刻將他的衣襟拉開。

「解帶?」他眼中的狡猾更盛。

「好。」晚香玉的小手往下忙碌,衣帶很快的掉落。

衣帶既解,褲頭也就鬆了開來,男性的體膚亦在她膛然注視下畢露。

他腿間的壯碩在晚香玉的面前悸動、勃起,顯得更為碩長,教她的小臉瞬間變得紅通通的。

「妳臉紅什麼呢,小香兒?」在心愛的伴侶面前,雁來鴻展露出罕見的曖昧笑意。「妳不是說妳可以幫忙嗎?來,將妳的小手借我。」

柔聲引誘著,他領著她的小手覆上他的硬挺,套弄起來,同時伸臂繞到她的身後,撩高裙裾,扯下絲薄的褻褲,單手探向她腿間的軟嫩,恣意把玩。

「呀……」未料他會有這樣的舉動,俏臀不由得一縮,她套弄硬挺的動作亦跟著停下。

「繼續呀。」他卻變本加厲,修長的指尖探入小巧的嫩穴,逼出她水滑的濕露。「繼續幫我的忙吧,繼續……」

自然,「繼續」的結果,便是夫妻間交頸纏綿,最神奇的是,雁來鴻那只纏了一團巾帕的手一點都不礙事……

夜晚是夫妻倆專屬的恩愛時光,白天,他們則是各忙各的。

沒錯,不僅雁來鴻忙於公務,晚香玉的日子也過得很充實。

地牛翻身的災難將臨,一般人家若做好充分準備便較能從容面對,這不成問題,真正的問題是那些僅有孤兒寡母的人家。

見縣衙裡人手有限,無力顧及這些貧弱人家,因此,衙中官吏的妻室們便主動表示要提供幫助。

「我們婦道人家或許柔弱,可是聚在一起也是很有力量的。」以丹師爺的妻子為首,這些熱心的婦人找上雁來鴻。「我們也希望可以幫上一點忙。」

若是其他人,可能會對這群婦女嗤之以鼻,但雁來鴻卻微笑響應道:「那太好了,本官其實已經想好一些協助貧弱人家的法子,正苦於沒有適合的人手行事。就交給妳吧,丹家娘子。」

丹家娘子受寵若驚,「您是認真的嗎,大人?」

「自然是認真的。」雁來鴻頷首。「一切全權交由妳負責,若有需要或短缺東西,告知本官一聲,本官會立即補齊。」

若說雁來鴻的信任與放權之舉教丹家娘子由衷欽佩,之後晚香玉主動請纓,加入協助貧弱人家的行列,更是一件教丹家娘子驚奇萬分之事。

「夫人,您要來幫忙嗎?」正忙著領導熱心的娘子軍展開協助工作的丹家娘子,以極不確定的口吻再次向一臉堅決的晚香玉詢問道。

「要。」今非昔比,晚香玉不再是個尚未開竅的小傻子,嫁給雁來鴻至今的歷練教她一天比一天蛻變得更加成熟。

「但我們要做的一些粗重活兒,您應付得來嗎?」

「可以。」晚香玉認真的頷首。「我會努力的。」

若說丹家娘子對晚香玉的參與有所疑慮,也在她如同其他人一樣聽從丹家娘子指揮行事下釋疑,不論是準備乾糧及包袱也好,安頓孤兒寡婦也罷,她都做得認真又賣力。

而且晚香玉參與協助貧弱人家之舉,其他百姓們皆看在眼裡,鼓舞了不少人加入這樣的義舉。

團結力量大,這項協助貧弱人家遷離危險地帶,或就地加強防範地牛翻身災害的行動,提前圓滿達成。

「哎,累壞人啦!」丹家娘子鬆了好大一口氣,舉袖揩去額角的香汗。「還好一切總算準備妥當了。好啦,地牛翻身要來就來吧!活見鬼的來吧!」

婦道人家如此嚷嚷委實不雅觀,可是在眼前大功告成的情況下,大夥兒均笑著附和,頂多調侃她幾句。

「丹家娘子啊,妳老了,想當年我們多勇壯,胸前哺個娃兒、背後背個娃兒、肚裡還懷著個娃兒,不是照樣拎著滿籃髒衣裳到河邊清洗?現下才忙個幾天就喊累囉。」站在丹家娘子左手邊的青衣婦人笑著道。

「妳怎麼可以說人家老了?只能說她臉上又多了幾條皺紋,或又白了幾根頭髮啦。」另一名黃衣婦人假意為丹家娘子說話,實則調侃得更起勁。

「妳們!別太過分了!老虎久不發威被當成病貓看了是吧?吼吼吼--」丹家娘子學起猛獸咆哮,衣袖一捲就開始追著人打。

「哇,救命啊!」猛獸來襲啦!眾人笑鬧著一哄四散。

晚香玉笑看著她們表面上追打,實則和樂融融的追逐戰,享受這一刻忙碌過後的放鬆感。

她不夠聰明,不懂得太多大道理,只知道自己此時心中很平靜,一如此時頭頂上那片飄浮著白雲的湛藍晴空。

然而眨眼間,湛藍的晴空迅速被如潮的烏雲覆蓋,晴空變色。

怎麼回事?晚香玉只覺頸後汗毛直豎,雙眼瞪著天空,雙耳卻聽見四周愈發喧騰的呼喊聲,以及一記自地下傳來的隆隆悶響。

她努力站直身子,旋即又因為突然間的劇烈搖晃而跌個四腳朝天。

可是誰也沒有發現她狼狽的模樣,因為所有的人均或跌或摔,更教人驚恐的是,竟連原本堅固的屋舍、大樹也開始搖晃,從輕微急遽轉為劇烈無比,最後是一陣驚人的天搖地動。

驀地,無數拔尖的驚懼叫聲瞬間盈滿晚香玉的耳中,教她終生永難忘懷。

「地牛翻身!地牛翻身!地牛翻身啦--」

閉目後再睜開眼,原本理應熟悉的一切,已經成為陌生的殘墟。

地牛翻身的當下,雁來鴻剛收到父親差人送來的家書,信中告知,金氏皇帝已經得知他在白露縣的妖言惑眾與胡作非為,接著便是一陣前所未有的天搖地動。

饒是已有再多的準備,再有膽量的人遇上這種災難突發時刻,依舊有種心驚膽顫之感。

至少雁來鴻就自我坦承,對,他被嚇著了,甚至被嚇得臉色發白,全身通體冰涼。

但是,該面對的還是得面對,這位文弱縣尹一待搖晃過去,就立刻奮力從藏匿的桌底鑽出來,機警地環顧四下。

觸目所及,房裡除了花瓶、字軸以及擺放在桌上的茶具、文房四寶因劇震而摔落一地外,其他並無太大的毀損。

這裡看起來是還好,但其他的地方呢?

他一邊思索,一邊竭盡所能的以最快的步伐奔出廂房,眼簾同時映入戶外的長廊、園池等景致。

左右兩邊的長廊幾乎同時出現數道匆忙趕來的身影。

「大人!」數道激切喊聲同時揚起,帶著驚弓之鳥般的余慌,以及對眼前臨危不亂的長官的仰賴。

「各位都沒事吧?」雁來鴻力持鎮定,迅速掃視每個人。還好丹師爺、何吏官、丘捕頭、林主簿都沒有受傷。「很好,那就按救災計劃行事。」

「是。」眾口同聲道,並立刻就地解散,按照事先已規畫好的救災計劃分頭行事。

丹師爺立刻準備開倉賑濟,丘捕頭及何吏官將趕往災害最嚴重的地方進行搶救人命與維持秩序的工作,林主簿則與大夫們和眾藥鋪聯繫,準備提供充分的藥材及人力救護傷員。

若說救災是前線,小兵在沙場上衝鋒陷陣,那麼雁來鴻便是在後方坐鎮的大將,統籌調度一切,須隨時注意每一方的動靜,以便隨時補給短缺的人力與資源。

自地牛翻身後,他開始坐鎮的那一刻起便不曾再離開縣衙,幾乎每個時辰都有最新消息及緊急需求的稟報待他指示。他不是不關心自己家中眷屬的安危,但當他悉知晚香玉及桂伯、桂嬸均安然無恙後,便強迫自己將心力全都放在公務上。

傳什麼膳?忍過就不餓了。累了想睡?坐在椅子上閉目養神也就夠了,至於什麼沐浴、更衣更是小事一樁,不沐浴不更衣又不會死人,外頭倒是震死了不少人啊!

最後,雁來鴻體力不支,僅憑意志力與全副精神苦苦撐住。

「大人。」丹師爺亦是一臉疲憊,卻擔心地對他建議道:「您應該休息一下。」

「待本官忙完便休息。」雁來鴻埋首新的災害報告。「縣南老楊胡同有三幢民宅傾毀,幸而未損及人命……縣東、縣西的牲畜飼欄傾毀,裡頭的豬羊無一倖免……」

「大人。」丹師爺這回加重了語氣。見雁來鴻有些不耐煩地抬起頭,他歎口氣道:「您真的需要休息。」

唉,若大人肯去照照鏡子就好了,便可發現自己氣色有多差,累得臉色蒼白泛青,雙眼佈滿血絲且眼袋甚深,不斷批閱公務文件的雙手甚至開始微微打顫……

丹師爺心下一凜,不再費唇舌說服雁來鴻,而是迅速告退,另作打算。

雁來鴻哪裡知道丹師爺打著什麼主意,他只知道自己的腦袋愈來愈昏沉,眼前一片模糊,已然力不從心,身子搖搖欲墜。

接下來,他便不省人事。

「嗚嗚……嗚……」

「大夫,大人的情況怎麼樣了?」

「大人並沒有任何病傷,但體虛氣微,明顯是久未正常飲食、勞煩過度之故。就讓他先好好睡個覺,醒來後再吃些補身的湯膳便可恢復大半元氣。」

聽完大夫的話,眾人明顯鬆了口氣,視線又不約而同的調回躺臥在床上的雁來鴻,以及守在床邊的晚香玉身上,心頭不覺一陣欽佩與感動。

這對夫妻著實同心,自地牛翻身後,他們便不約而同投身救難賑災的工作,雁來鴻在縣衙坐鎮,忙得廢寢忘食,而晚香玉雖然也在藥堂或賑災放糧處忙得不可開交,但按時作息,吃睡定時定量,和雁來鴻操勞得泛青帶白的氣色相較,狀況好得多。

晚香玉的啜泣聲在大夫的解說下慢慢收住,但淚眼依舊迷濛,充滿了不捨的含慍眸光靜靜凝視著床上熟睡的男人。

小手一伸,她朝雁來鴻的俊龐戳戳捏捏,小嘴也開始嘀嘀咕咕。

「雁雁笨……居然忘記用膳、睡覺?比小香兒笨……笨雁雁……」

嗯,好一副鶼鰈情深啊。

當然,晚香玉渾然不覺自己的一舉一動皆被眾人看在眼裡,眾人覺得好笑之餘,又不免為這對夫妻的恩愛模樣感動。

丹師爺若有所思撫著下頷,心中暗暗決定一定要減輕雁來鴻的負擔,將一些非緊急的公務分派至他們這些部屬身上,以免這個認真過頭的縣尹大人真的累死自己。

再來,就是得讓雁來鴻不再廢寢忘食。勤於公務是件好事,但勤於公務成狂可就令人憂心了。

一番長考後,丹師爺對妻子低聲耳語,快速交代著事情。

丹家娘子聽得頻頻頷首,聽罷後,換她拉著晚香玉到門外交代事情。

「夫人,依現下的情況,您就留在大人身邊照顧他吧,不然大人一睡醒必定又埋首公務,再度廢寢忘食,然後又暈死過去。至於賑災的事,我們會再想辦法遞補人手,您留在大人身邊照顧他更重要。」

「好。」晚香玉此刻已六神無主,有人替她拿主意便聽進去,更何況她也的確想留在雁來鴻身邊。「可是,我不知道該怎麼做。」

「什麼事不知道該怎麼做?」見她神情彷徨,丹家娘子問道。

「就是,就是……」不知從何解釋,晚香玉不覺轉頭朝廂房房門望去。

「喔……妳不知道該如何照顧大人,讓他聽從大夫的話,好好用膳、就寢?」畢竟同為婦道人家,丹家娘子又比她年長,雙眼溜溜的一轉,便輕易猜出她的難為之處。

「是。」晚香玉趕忙點頭,瞠大雙眼的模樣極為可愛。「該怎麼辦?」既然丹家娘子這麼厲害,知道她心中為難,那一定也能提出解決之道吧?

「來,讓我告訴妳該怎麼做。」丹家娘子自信的一笑,示意晚香玉趨近,開始和她咬耳朵,傳授御夫秘技。
作者: 我是分身    時間: 2015-4-8 13:31:22

第九章

這一世,她對他一往情深,癡戀如狂,不僅善盡為人妻的本分,更熱烈的對他付出愛意,令旁人見了也動容。

無奈這一世的他心已冷,情已盡,待她只依做丈夫的本分,更在成親後因為子息問題,納了數房妾室。

這教她幾欲發狂,成了強悍的妒婦,接二連三趕走他的小妾。

但他卻也不慍不火,只是之後納了更多新人。

終於,再也受不住嫉妒折磨的她,失手殺死了一名小妾,被扭送衙門判刑處死。

臨刑前,她淒苦地自問一遍又一遍,他為何不愛她?她好痛苦,來生情願成為癡兒,也不願再受情愛的折磨了。

臨刑前,他無情無緒地看著這一幕,心下卻不免想著,情愛真有那麼重要嗎?好吧,來生不管要付出什麼樣的代價,就算身殘體虛也罷,他也想試試情愛究竟是何等教人難以放手的滋味。

就這樣,他們各自懷著不同的心思,結束了他們這一世的人生。

「雁雁,用膳了。」

「先放著,我忙完再吃。」雁來鴻頭也沒抬的應道。

依他認真到底的性子,累得昏睡一場之事教他很難接受。想想,一日不過十二個時辰,他一場覺至少就睡掉了六個時辰,亦等於他荒廢公務六個時辰!這教他不加快處理完公務怎行?用膳這等小事就先放著再說吧!

這並不是晚香玉第一次替他將飯菜送進書房,只是,她之前還會吱吱喳喳磨著他一起用膳,現下卻在他開口拒絕後就沉默不語?

忽地意識到不對勁,雁來鴻這才從公務中猛地抬頭,轉頭便瞧見晚香玉端端正正地坐在一旁等著他。

「妳怎麼不先用膳?」掃視已經擺好飯菜的桌面一眼,見那些飯菜早就冷了,雁來鴻這才驚覺時光流逝--她至少在房裡待了將近半時辰了吧?

「不。」晚香玉乖巧卻堅決地搖搖頭。「小香兒等雁雁一起用膳。」

「不必等我,妳先吃沒關係。」

「不。」晚香玉又重複了一遍相同的話。「小香兒等雁雁一起用膳。」

「妳……」雁來鴻只得放下手中的工作。「好吧,一起用膳。」

晚香玉這才綻出開心的笑容。

儘管用膳在這兵荒馬亂的節骨眼上是得耗費些許時間的事,但不可否認的,吃飽喝足後,他精神亦為之一振,重新埋首公務後,成效也提高了不少。

他忙碌時,晚香玉也沒閒著,收拾完碗筷後,又與桂嬸忙著備好洗澡水。

「雁雁,沐浴,熱水備好了。」

「妳先洗,我稍後再過去。」雁來鴻頭也沒抬的應聲道。

「小香兒等,和雁雁一起洗。」晚香玉也不催他,轉身便離開,完全不再打擾雁來鴻。

雁來鴻滿意了,繼續埋頭處理公務。

可是,她離開後會上哪兒去?回房休息?

不然呢?

雁來鴻倏然放下手中的卷宗,奪門而出,奔向夫妻倆的廂房。

果然!「妳在做什麼啊?」

廂房裡的屏風後,晚香玉全身脫得光溜溜地浸在浴桶裡,只是她居然一本正經的待在那兒,直到水都已經溫涼了也不肯起身。

「妳怎麼不先洗呢?」這樣會著涼的!

面對他有些氣急敗壞的指責,晚香玉只是無辜地眨眼回望著他。「小香兒等雁雁,一起洗。」

「不必等我,妳先洗沒關係。」咦,似曾相識喔?雁來鴻狐疑的心忖道。

「一起洗。」晚香玉身上已經冒出細細的雞皮疙瘩,但仍堅決的這麼說。

「唉,好,一起洗就一起洗。」

雁來鴻這回又投降了,終於換來晚香玉開心的笑容。

有一就有一,無三不成禮,到了就寢時刻,晚香玉又不請自來。

「雁雁,睡覺……咦?」喊聲未竟,她便發現雁來鴻竟然不是一副埋首公務的模樣,而是立於桌前,雙臂環胸,若有所思的凝視著她。

「妳果然又出現了。」他沒頭沒腦的這麼說。「也是,現下是平日就寢時刻,若我說『妳先去睡』,想來妳一定會答『不,等雁雁』,是嗎?」

「是。」她挺直了身子,大聲回應。

「我就知道。」他滿心愛憐,無奈的長長吐了口氣。「那就走吧。」

「去哪裡?」晚香玉傻呼呼的看著他愈靠愈近,然後手臂被他一拉,整個人便被帶入他懷裡。

「去睡覺覺,一起。」雁來鴻雙睫微垂,俊美的臉龐勾起一絲邪氣的笑意。「或者,一起做些夫妻間的事……」

「咦?」

單純的晚香玉被他俊美邪氣的笑容迷得暈頭轉向之際,人已經被拉到廂房的床榻上,回神時,整個人便被丈夫壓在亢奮的身下,承受他恣意的疼愛……

日子的步調似乎就這樣穩定下來,雁來鴻依舊認真埋首公務,但會順從晚香玉的提醒,維持正常的吃睡,不曾再發生過廢寢忘食的情況。

「大人的氣色甚好,這樣屬下就安心了。」商討公務的空檔,丹師爺仔細端詳雁來鴻的氣色,放心地道。

「是啊,可真是托了師爺賢妻的福。」聞言,雁來鴻揚起調侃的笑意。

「呃,大人何出此言?」

「別再裝蒜了。本官的夫人已經向本官誠實招認,『夫不動我不動』的招數,是師爺的賢妻特地傳授她來『克』本官的,不是嗎?」雁來鴻直接道出昨夜好不容易套出的「口供」。

當然啦,在取得「口供」前,他可是好好施行一番「嚴刑拷打」,硬是強忍住自身慾望,以堅挺勃起的矛端恣意挑逗她雙腿間的嬌花,卻遲遲不肯給她一個痛快,雙掌更是覆在她的裸胸上,恣意揉捏推弄,教她又吃痛又酥麻,狂亂的嬌啼。

「疼……可是好舒服……雁雁愛小香兒啦……」

「不,小香兒,妳先告訴我,是誰教妳要等我用膳、沐浴和就寢的?」看著嬌妻純真又放浪的絕媚姿態,雁來鴻只覺得身子亢奮得要爆裂了,但是且慢,該問的事還是得先問個清楚。

其實仔細想想就知道,晚香玉根本不可能想得出「夫不動我不動」的治他招數,必有高人指點,他好奇的想知道那個人是誰。

軟嫩的嬌花禁不住男人的硬挺「只過不入」的撩撥,晚香玉終於在啜泣聲中屈服。

「是丹家娘子教的……給我……」

「原來是她呀!」低喃一聲,雁來鴻奮力的挺腰,男性慾望如長矛貫穿她體內,逼出她慾望終獲滿足的狂喜嬌啼……

「咳!這個……」

該糟,回想得太入神了!雁來鴻在心中暗自責備自己,不過幸好滿臉窘迫的丹師爺並未察覺他的失態,只是急著想解釋。

「咳、咳!拙荊其實沒有惡意……」

「行了,本官不是要向你興師問罪的。」雁來鴻好笑的告訴他,「事實上,本官要托你向尊夫人道謝,若不是她教授了本官夫人『夫不動我不動』的招數,本官是不可能維持正常的吃睡作息,有足夠的體力與心神處理賑災事項與一般公務。」

丹師爺這才安心了。「如此說來,拙荊反倒是大人的恩人了?」

「是的。」雁來鴻與他相視一笑。

接下來,丘捕頭等人陸續步入議事的廂房,準備進行今日的聚議,雁來鴻與丹師爺也將趕忙心思放在公事上。

現下,白露縣已經不再處於百事待興的狀況,原本頹傾的屋舍大部分已整修完畢,在災害中不幸罹難的人們在縣衙的協助下得以安葬,受災的的百姓獲得賑款與乾糧,能夠重新振作,若有因災害而成鰥寡孤老者,亦得到撫恤。

人或許對抗不了天災,但大部分都能在天災過後堅強的重新站起來,繼續過日子……聆聽著部屬們的報告,雁來鴻心中充滿感慨。

想來其他人也有同感,環視房內一張張先前仍不安惶然,現下已經恢復鎮定的臉孔,雁來鴻亦相當欣慰各部屬這段日子以來救難、賑災的表現。

若說現下還有什麼問題,恐怕就是白露縣仍籠罩在一片幾欲令人窒息的悒鬱中,百姓們仍未真正從地牛翻身的震懾中解脫。

若只是一時便罷,長久悒鬱下去可不行!雁來鴻認真思忖著,是否有什麼方法能教白露縣的百姓振奮起精神過日子。

其他人自是不知道雁來鴻正想些什麼,就見繼丹師爺、林主簿報告完畢後,換何吏官發言。

他先是進行例行性報告,並請雁來鴻作指示,最後才提到一件自認為無關緊要的小事。

「大人,因礙於現下蒙受地牛翻身之害的情況,小文武競會今年便就此停辦了?」儘管何吏官是以詢問的語氣說出這些話,但臉上卻是一副「停辦乃理所當然之事」的神情。

雁來鴻還來不及應答,丘捕頭便插話道:「停辦也是沒辦法的事,就算孩子們會難過也一樣。」

「是啊。」林主簿心有慼慼焉地道:「虧我家女兒準備了好幾個月……」

「我家小兒子也是啊,期待好久了呢。」

「我們家也是……」丹師爺、丘捕頭也忍不住加入談論。

完全被冷落在一旁,雁來鴻悶了好一會兒才得以插話,「什麼是小文武競會?」

「哎呀!」

眾人這才想起雁來鴻並非自幼生長於白露縣,便由丹師爺向他詳細解釋。

「這是白露縣自古便流傳的競會,參加競會者以十歲以下的孩童為限。男童的競會比的是識字書寫、射箭奔走,女童比的是習帖丹青、女紅撫琴。競會每三年舉行一次,往年參加競會的人數相當多,只是依屬下所見,現下災後百姓心中悒鬱,理應並無舉辦小文武競會的必要性。」

「不。」雁來鴻卻反駁道:「一切從簡,但小文武競會仍須如常舉辦。」

「這是為什麼呢?大人,眼下全縣氣氛如此悒鬱,大家恐怕無心於小文武競會。」丹師爺直率的問道。

雁來鴻卻有著不同的看法。「正因為太過悒鬱,眾人心思唯恐長久沉溺在悲傷中,所以本官才希望借由小文武競會提振眾心。若眾心始終低落,又要如何重新過日子?」

「大人這麼說也是有道理……」猶如當頭棒喝,丹師爺等人先是面面相覷,漸漸的由一開始的驚疑不定轉變為充滿興奮期待。「那麼,就依大人命令,今年照常舉辦小文武競會!」

也許是被雁來鴻說中,適逢大難過後,有種劫後餘生的慶幸感,白露縣這一次的小文武競會顯得格外熱鬧。

負責記錄的林主簿便驚訝地向丹師爺提及此事,「參與者的人數比以往多上三成呢,大夥兒都好踴躍。」

「此乃人之常情,人們都希望借由小文武競會來放鬆心情。」

「咦,這番論調好耳熟……哎呀,不就是我們家大人所說過的話嗎?」何吏官嘖嘖有聲道。

「什麼『我們家大人』?大人又不是你家祖宗咧,他是大家的!大家的!」丘捕頭不甘寂寞的大聲插嘴。

「大家的什麼?祖宗嗎?」丹師爺冷不防冒出這一句。

「噗!哈哈哈!」眾人連呆愣的時間都沒有,瞬間吐一串大笑,笑聲充滿了溫暖,更有著濃濃的愛戴之情。

「是啊,怎麼說著說著,大人居然變成大家的祖宗了?」有人笑得上氣不接下氣。

「不過話說回來,此言雖不中亦不遠矣,可是有不少人家將大人當成祖宗般尊崇。」丹師爺喃喃地道。

確實,雁來鴻在地牛翻身前未雨綢繆的防害措施,以及之後的賑災修復工作,都竭盡所能的做得盡善盡美,白露縣才能神奇的在最短的時日內以最快的速度重新步上軌道,恢復以往的日子。

儘管百姓們隻字未語,但心中皆知是誰的功勞,才會讓白露縣境內的死傷、財物損害降至最低。

最難能可貴的是,他那謙遜平靜的態度,以及不分貧富貴賤,珍視每一條人命的做法,更是真正令人尊崇。

他特地安頓貧戶與鰥寡孤老,提撥賑款,由縣衙出面修復受損屋舍,更以官銀包下所有藥堂,安排所有大夫為在災害中受傷的百姓醫治。

大恩不言謝,但滿腔的謝意仍在這瞬間傾盡。

這一刻可謂驚天動地,完全不給人有任何準備的時間。

至少當事者心中毫無任何準備。

「大人!」

「是大人,大人和夫人出現了!」

雁來鴻警覺地停下腳步,反倒是晚香玉,像只好奇的小貓兒直往前跑,快得他沒能攔得住她。

「大人!夫人!請接受老身聊表謝意!」群情激盪的歡呼聲中,一名老婦忽然跪下,朝晚香玉用力磕頭。

「啊?」晚香玉連忙往後一退,幸好有雁來鴻在後方扶住她。

「婆婆,您快請起,這樣的大禮可折煞本官與拙荊了。」待晚香玉站穩,雁來鴻便欲扶起老婦。

「不,請讓老身磕頭吧!除此之外,老身真不知道要如何向兩位表達謝意!」

原來這名老婦獨力撫養孫兒,在地牛翻身的災害中孫兒不慎被震垮的屋樑壓斷了腿,若非雁來鴻事先已經調度人力,令全城的大夫投入救護人命的工作,她的孫兒恐怕已因為無法及時接受醫治而失去一條腿,甚至喪命。

「不僅大人有恩,夫人當時極為呵護我孫兒,鼓勵他努力活下去,這樣的恩德也令老身感激不已,願來生做牛做馬報答兩位的恩情!」老婦以激昂的語氣道出對他們的感激。

「原來如此,妳請起……嚇?!」

這下不僅是晚香玉,連雁來鴻也被嚇著了。

放眼所及,幾乎所有的人都像下了湯鍋的餃子,屈膝跪地,更同時開始向他們磕頭。

「謝謝大人隆恩!謝謝夫人惠澤!謝謝兩位拯救了白露縣,謝謝、謝謝……」

這令人動容的光景,落入晚香玉瞧得傻愣愣的眼底,感到震撼無比,且對丈夫湧生出一番由衷的敬愛。

瞧,雁雁多麼受人愛戴!身為他的妻子,她亦是對他引……

「引以為傲!」她脫口說出這句不知何時聽過,但不曾親口說過的形容。

「對,沒錯,大人真是令人引以為傲啊!」

「小香兒……」對於妻子這句沒頭沒腦,卻引來更多歡欣鼓舞氣氛的形容,雁來鴻覺得不好意思,有些害羞。

「大人,請您別再謙遜了。」丹師爺適時站出來,表達由衷的謝意。「屬下僅代表白露縣的百姓說上一句,您及夫人,是我們最引以為傲的父母官。」

「對!丹師爺說得對極了。」

「我們真的引以為傲啊!」

場面登時變得更為熱鬧又感人,雁來鴻竟不知該如何應付,他窘迫的思索著打圓場的法子,身旁卻忽然傳來一記噴嚏聲。

就見晚香玉傻氣的一笑,「我著涼……哈啾!」話未竟,她又打了一記噴嚏。

「是啊,各位快請起。」雁來鴻立刻接話。「時候已不早,若耽擱了小文武競會可就不好了。」

終於,眾人心思轉移,不再放在如何感謝他們縣尹大人的大恩大德上,小文武競會便正式展開。

日落時分,舉行了一整日的小文武競會這才結束,最後壓軸的重頭戲是由雁來鴻以主考官的身份出面,饋贈每位參與競會的孩童一份小小獎賞。

依競會比賽項目及孩童性別的不同,獎賞物也不同,男童多為文房四寶,女童則獲贈布料絲線。

會後,不免又是一頓豐盛熱鬧的筵席,人們將大大的圓桌擺了出來,端出一道道佳餚和一罈罈美酒,很快的就演變成杯觥交錯的光景。

接著,有人突然將酒杯重重放下,哇一聲哭了起來。

「我大哥若還活著就好了,他一定很高興看見他的小兒子在競會中獲得不錯的成績!嗚……」

激動的情緒一渲染,沒多久,陣陣嚎啕大哭聲紛紛響起。

「我家兄嫂……嗚……」

「我家小兒……嗚嗚……」

怎麼說哭就哭了呢?晚香玉被嚇著了,怯怯的縮到雁來鴻身邊,牢牢揪緊他的衣袖。

雁來鴻安慰地拍拍她。「別怕,他們哭完就沒事了。」

晚香玉迷糊地眨眨眼,還來不及追問,丹師爺已先行湊過來稟告。

「大人,是不是該想法子控制一下場面?大夥兒哭成這樣似乎不太好。」

「不,丹師爺,換個方向想,哭得出來才好。」雁來鴻反倒沉著地為他解釋。「人有七情六慾,喜怒哀樂乃正常之事。適逢地牛翻身的大災難,眾人的情緒強行抑制,不敢喜不敢哀才不正常。如今舉行小文武競會,眾人皆喜,酒酣耳熱之餘以哭聲悼念亡者,抒發哀痛之情反倒是件好事,所以,等他們哭完就沒事了。」

「原來如此。」丹師爺恍然大悟,頷首告退。

但晚香玉還是滿心迷糊。「不懂,你為什麼會知道?」

這過度簡潔的問話,全天下大概也只有雁來鴻懂得,她真正想問的是,他為什麼那麼瞭解眾人急欲宣洩的哀痛?

雁來鴻淡然一笑,「小香兒,自小我便是個體弱多病的藥罐子,甚至為了避免情緒起伏過甚影響病體,休說是大笑大哭,甚至是些許慍惱都極有可能影響身子骨。

「同理,大家是因災害而承受家破人亡的打擊,情緒一直無從宣洩,壓抑過度反成心疾,所以我才會堅持舉辦今年的小文武競會,帶給眾人一個追求喜樂的目標。只是他們在酒後哭泣悼念亡者,倒是意外的收穫。」

「唔……」聽罷,晚香玉很努力地思考著,「所以哭出來很好,難過就該哭,開心就該笑。」

「對。」雁來鴻以柔情似水的眼神注視著她,不吝誇獎,「小香兒好聰明啊,沒錯,該哭的時候就哭,該笑的時候就笑。」

人生在世,喜怒哀樂,本該如此。

「嘻嘻……」受到誇獎的晚香玉笑逐顏開,整張小臉彷彿閃爍著燦爛的光亮,誘得他心神蕩漾。

俊美的臉孔低俯,吻上那張笑得開心的小嘴,耳邊同時聽見圍觀百姓們此起彼落的驚呼和笑聲。

再加上一句,該吻的時候就吻。
作者: 我是分身    時間: 2015-4-8 13:31:39

第十章

新的一世又將開始,且各如他們所願。

她先行投胎轉世,卻天生便才智受損,成了傻子癡兒。他則慢了她一步,身子骨生來病弱,當年紀愈長,幾乎一病不起。

直到原本已經退隱不問世事的田天師參透天機,憐憫這對生生世世飽受情愛折磨的有情人,遂不惜承擔洩漏天機恐遭天罰之險,出面媒合這對有情人,教他們終成眷屬。

一波才平,一波又起。

籠罩在白露縣境內的悒鬱之情,正如撥雲見日,逐漸消散過後不久,金氏皇帝的口諭突然到來,丟下另一塊引起滔天大浪的巨石。

「奉皇上口諭,有請雁大人速速跟隨奴才進宮面聖。」風塵僕僕來到白露縣的毛公公,二話不多說,客氣且堅定地向雁來鴻道。

「皇上為何急於召見微臣?」雁來鴻心生不祥之感,面色沉凝但冷靜地反問。

「奴才並不知曉。」毛公公客氣地回應,僅是再三揖禮。「皇上只交代奴才請大人速速進宮。」

「好,且讓本官在這幾天內交代屬下……」

「大人。」毛公公驀地打斷他的話。「皇上的意思是,請您立即放下手邊一切事務,隨奴才出發。」

雁來鴻心中不祥感更甚,但也只能毅然頷首。「本官現下就跟師爺交代一聲,便隨公公起程。」

毛公公這才退出廂房,讓雁來鴻得以迅速交代丹師爺公務上的事以及一些私事。

「為何皇上如此急著召見大人呢?」丹師爺一聽金氏皇帝緊急召見雁來鴻,也覺得內情恐怕不單純。眼珠轉了轉,他呼吸一窒,想到一個可能性,「莫非是先前大人針對地牛翻身上奏皇上一事,觸怒了龍顏?」

「別亂說,本官相信皇上乃為賢君,不會因為本官幾句話而發怒。」雁來鴻想也不想便駁斥道。「本官隨毛公公去一趟皇城後便盡快回來,只是這段期間還請師爺的夫人多陪伴小香兒了。」

喝!連這種交代遺囑……呸呸,童言無忌!反正就是大人竟連這種請托他人照料自家妻室的要求都提出來了,教人怎麼能不往最壞的方面想?

但他又能說些什麼?「是,屬下遵命。」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不是嗎?

雁雁走了……

當聽見丹師爺特地前來官邸告知這個消息,晚香玉只是猛眨雙眼,呆若木雞,並未發現丹師爺對她投以憐憫又無能為力的複雜眼神。

桂嬸送走丹師爺後,擔心地勸哄著她。「少夫人,您別一直站在門口,會著涼的。」

晚香玉這才回神。沒錯,時近黃昏,風晚漸涼了。

「已經是晚上了,可是雁雁沒回家……」

「您先休息吧,少夫人。丹師爺方才也說了,皇上召少爺入宮,少爺不會那麼快回來的。」

桂嬸好說歹說,才哄得晚香玉上床休息。

但桂嬸沒想到的是,翌日一大早,便赫然發現晚香玉竟站在門口相同的位置,等待雁來鴻回家。

一天、兩天便罷,可是桂伯和桂嬸很快就發現,晚香玉每天睡醒後一睜開雙眼就這麼做,而且風雨無阻。

「哈啾!哈啾!」今天,晚香玉起得更早,天未亮就跑到門口去,被一陣小雨淋濕,幸好被隨後起床的桂嬸發現,趕緊把她拉進屋裡。

「少夫人快去換掉濕衣裳吧,我去煮些薑湯給您驅寒。」

晚香玉很聽話,乖乖地換下濕衣裳,又乖乖的喝光一大碗薑湯,最後上床休息。桂嬸希望她好好睡一覺,免得真的受寒了。

但是心裡只想著雁來鴻,晚香玉怎麼可能睡得著?

她茫茫然的睜大雙眼躺在床上,不知躺了多久,然後便下床想走到大門外,繼續等待。

只是,當她行經某間廂房,半掩的房門裡所傳出的交談聲,教她不由自主停下腳步。

「這麼說來,沒人真正知道大人為何受皇上緊急召見?」丹家娘子語氣凝重的道。

「是啊,這真是教人擔心不是?我家那口子倒難得,打破沉默說了他的見解,不過不是很好聽便是了。」桂嬸的語氣也充滿擔憂。「他說,老爺其實曾經捎信警告過少爺,因胡亂預測地牛翻身,警告其他縣尹,還上奏折給皇上,是很不明智的事,別人可能會亂抓把柄,栽贓有的沒的罪名給少爺。」

「沒錯。我相公也擔心情況正是如此。」丹家娘子歎息,旋即十分慍惱。「但皇上不該明察秋毫嗎?應當知道大人為人有多好,夫人更是個多可愛的人兒呀!怎可以隨便因為別人幾句胡言亂語就將大人定罪?」

「就是!」兩人愈說愈慷慨激昂。

「啊!不說還好,愈說愈生氣,真想到皇上面前告狀去!」丹家娘子最後道。

「告狀?告誰的狀?」

「告皇上的御狀啊!罵皇上誤待忠良,不分青紅皂白,要皇上趕快把大人放了。」丹家娘子愈說愈覺得自己有理。「沒錯,我們實在應該這樣告訴夫人,教她身穿白衣素裙,手持書寫『皇上冤枉』的布條,長跪在皇宮前,向皇上告狀……」

只要向皇上告狀,雁雁就會回來了嗎?

晚香玉聽得一愣一愣的,忘了自己原先想到大門口等人的念頭,反而轉身返回廂房,坐在床邊繼續發愣。

晚香玉自己渾然不覺,她並不是真的變聰明了,而是只有在面對雁來鴻的事時,才會想得這麼深。

她為他而活,這似乎是上蒼冥冥中便注定的事。

奇怪,如果大家都覺得要是她去皇上面前告御狀,就可以教皇上把雁雁放了,那為什麼從來不教她這麼做呢?

如果大家都不教她這麼做,那……她自己去做總可以吧?

就在白露縣的百姓們均為可能蒙受冤屈的雁來鴻打抱不平而群情騷動,大有無法抑制之勢的關頭,晚香玉突然失蹤了。

「夫人不見了?」

丹師爺聽聞此事,臉色瞬間煞白,其他人更是顯得慌張。

「如何?還是沒找到人嗎?」

「天啊,夫人究竟會上哪兒去了?」

不斷有新的消息傳報縣衙,但屢屢教人失望,卻沒有人死心,不曾氣餒,陸陸續續有愈來愈多的百姓湧至,準備加入尋人的行列。

「當然要幫忙找人啊,她可我們白露縣尹的夫人哪!」

環視四下熱切有加的一張張臉孔,丹師爺便善用人力,以三人為組,九人為伍的編派方式動員,搜索任何可能的地方。

但教人失望的是,時間不斷流逝,晚香玉仍不見人影。

正當大家一籌莫展,桂伯和桂嬸在此時相偕前來縣衙,告知另一件教人擔憂且納悶的事。

「方纔我打開少夫人置衣的斗櫃,發現裡頭少了套白衣素裙。」桂嬸擔憂地道。

「白衣素裙?」眾人都面露迷惑,可是丹家娘子一聽,臉色就變了。

難道,她和桂嬸的交談被晚香玉聽見了?

丹家娘子趕緊與夫婿咬耳朵,低聲告訴他這「白衣素裙」的來龍去脈。

「妳怎麼會說出那種玩笑話?該糟的是竟還可能被夫人聽見!如果夫人當真了,那該怎麼辦!」丹師爺光是用想的就要昏過去了。

很快的,似乎所有派出去的人馬都回報搜索無功。

難道晚香玉這麼會跑,早就飛毛腿似的一路跑到皇城去了?

入夜後,正當丹師爺等人開始認真考慮接下來該怎麼做,又有人緊急來報--

一輛馬車悄然停在縣衙後門,丹師爺等人快步向前,赫然發現步下車的竟是雁來鴻與晚香玉。

「大人?夫人?」

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呼……呼……」

晚香玉一聽丹家娘子說穿白衣素裙跑去向皇上告御狀,皇上就會把雁雁還給她,便立刻乖乖照辦。

於是,晚香玉穿上白衣素裙,還拿了條素帕權充布條,就這樣出門去。

為了心愛的雁雁,夜色再黑她都不怕!

晚香玉一夜未眠,從城裡走到郊外,心無旁騖地邁開雙腳不斷往前走。

抱著如此單純卻堅強的信念,她一連走了兩、三個時辰,若非腳底開始傳來強烈的刺痛感,一夜未眠累積的疲倦感亦迅速在她體內氾濫開來,否則她很有可能一直走下去。

「嗚……腳痛痛……」她踉蹌地跌坐在路旁的老樹下,想休息一會兒再起程。

褪去鞋子,她這才發現自己的腳底已經磨破,原本素淨的襪底染上些許血絲。

但即使如此,晚香玉還是忍痛重新穿上鞋襪,休息過後掙扎著起身,繼續往前走。

只是,腳上的傷與痛楚嚴重影響她的步履,最後走起路來愈來愈吃力,教她常常忍不住停下來休息,但她只休息片刻,即自言自語的自我提醒,「找雁雁。」便忍痛再度拔足。

趕快走、趕快走,就可以早一點走到皇城去找皇上告御狀,教他把雁雁放回來……趕快走,雁雁就可以放回來……趕快走……

等一下!

晚香玉突然停下腳步,駭然地瞠大雙眼,想到一個她之前沒有想到的問題--她忘記問那個皇上住在皇城的什麼地方啦!這樣她要如何告御狀?

這個重大的發現教她整個人呆住了,好半晌後,她才哭喪著臉轉身往回跑,想回去問問丹家娘子皇上住在哪裡。

毫無預警的,原本晴朗的天空落下絲絲細雨,淋了她滿頭滿身。

晚香玉以雙手環住髮頂擋雨,但愈下愈大的雨卻怎麼樣都擋不住,後來,她突然放棄的垂下雙手,安靜片刻後突然放聲大哭。

「嗚嗚……好累喔……痛痛……冤枉啊……嗚嗚……」她愈哭愈累,愈難過就愈覺得疼痛,根本不知道該怎麼解決眼下的情況。「嗚嗚……冤枉……」

這句其實是在準備告御狀時才用得到的話,現下倒是喊得愈來愈順口,愈來愈響亮了。

這時,一輛馬車由遠處快速欺近,在看見晚香玉縮在樹下的身影時緊急停下,車上的人亦迅速下車大喊。

「小香兒?」

「雁雁?!」淚眼霎時一亮,晚香玉不由分說地起身向他撲去。

原來,金氏皇帝命毛公公召雁來鴻進宮,並非因為有大臣意欲落井下石,上奏金氏皇帝。

雖然確實有人上奏,指稱雁來鴻妄使官威且無視朝廷對地方命官的規定,擅自做出挪用公款作為地牛翻身的防災準備,以及事後未經先行通報便擅開糧倉賑災等事,他們認為,雁來鴻行事情有可原,但其罪難逃,皇上應即刻責罰。

「朕先問你,後不後悔這麼做?」金氏皇帝看了一眼手邊那迭如小山一般高,儘是對雁來鴻的作為提出指控的奏折,饒富興味的問。

「不後悔。」雁來鴻毫不加思索便答道。「如果事情重來一遍,微臣照樣會這樣處理,就算皇上治罪,微臣亦甘之如飴。」

「為什麼?因為你是白露縣縣尹嗎?」金氏皇帝再問。「但這也不過是個小小的地方九品官哪。」

「人在其位,盡其本分。」雁來鴻回答得認真且理所當然。「微臣既然是白露縣的地方父母官,自當竭盡本分照顧百姓,更何況大難來臨豈能墨守成規?關於這一點,皇上應允許地方官員在天災人禍時見機因應行事,以救護百姓為優先,律法章典且先擱一邊。」說到最後,他竟開始數落起皇上。

但被數落的金氏皇帝非但不以為忤,反而繼續問:「還有呢?」

「還有,皇上應設立觀察天象地動以及各種災難的部門,對防範天災之事必有幫助。」

「再來呢?」

「再來就是朝廷與地方需制定相輔相助的律法,一統救災工作,以及相互通報的方式……這說穿了便是需要有人能代為上通下情,且要真能為百姓著想,但又能斡旋朝廷各勢力間,最重要是只對皇上忠貞不二,方能真正成事。」

「最後呢?」

「最後,此人需心端氣直,萬萬不可屈服於任何威脅利誘,皇上才能將大事托付此人……」說到此,雁來鴻終於意識到些什麼,雙眼陡瞠,臉龐上儘是不敢置信的神色。

「怎麼不說下去了,雁愛卿?」雁來鴻說不出話,換金氏皇帝樂得有不少話想說。「綜上所述,雁愛卿其實是向朕毛遂自薦,是這個能為上通下情,為百姓著想,又能斡旋朝中各勢力間的不二人選吧?還記得你為狀元郎,在殿堂面試時說過什麼嗎?你想當官,而且想試試看,能當個什麼樣的官嗎?那時朕便極為欣賞你的志向了。」

雁來鴻突然領悟道:「所以,皇上才會將榜眼及探花封為書部郎中與學部郎中,獨獨封微臣為白露縣尹?」

「正是。」

的確,儘管書部郎中與學部郎中乍看之下是官高位重,可是說穿了也只是代君掌管一些過往的奏折文獻而空無實權,哪像他,雖然只是一介小小地方父母官,卻真正握有治理白露縣的權限,儘管天天忙於公務,何曾不是忙得充實有收穫?他真正學到了如何知人善任、體察民情,最後更成功帶領一縣百姓度過地牛翻身的劫難。

這確實符答了當初他的矢志之語--他想要當官,而且想要試試看,能夠當個什麼樣的官!

如今,他發現自己的志向不但已經實現,而且將伸展得更為遼闊!

饒是向來鎮定的雁來鴻,此時亦不禁微微激動。

「朕相當認同你所說的,朝廷與地方需要制定相輔相助的律法。是故,朕將撤你白露縣尹一職,你將暫無官職在身,但命你暗中走訪金氏皇朝各地,體察民情,之後再返回朝廷為朕效命,制定朝廷與地方相輔相助的律法。你可同意此項安排?」金氏皇帝末了問道。

雁來鴻受寵若驚。「是!微臣願意為皇上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呵,朕就等看你如何表現給朕瞧瞧,能夠如何善盡職責,一展身手。」金氏皇帝笑道。「現下朕這就與你商量這些事要如何著手。」

「是。」

結果這一商量,君臣倆便忘了時間,紛紛提出彼此的想法,傾聽對方意見。

待這對君臣終於商量出結果,已經是數日後的事。

此時,雁來鴻理應有種大事底定的舒心感,但他卻雙眉擰緊,心中總有股不豫,猶如陰霾密密籠罩。

「怎麼了,雁愛卿?」金氏皇帝很快的便發現他的異樣。

「是,微臣慚愧。皇上,微臣現下是否可以先回白露縣一趟?微臣此趟受召前來,太過匆促,只怕微臣的家人及白露縣的百姓有所誤解、不安。」

「誤解、不安?」金氏皇帝一愣,隨即明白了,「你是說,人們會誤會朕緊急召你前來,是要治你的罪,判你的刑?」

「是……」雁來鴻還來不及往下說,金氏皇帝便滔滔不絕的搶話。

「哼!朕乃天上地下獨一無二的明君耶!他們怎麼可以這樣隨便誤會眹呢?」

「……」皇上,您是不是個明君,日後自得蓋棺論定,可是現下看來,您自我褒獎的臉皮是世上獨一無二的厚,倒是真的。

「不成,你趕緊回去白露縣替朕闢謠……哎呀,朕現下才想到,若稍早朕記得派個人前去白露縣傳話,這誤解就不會造成了不是?哈哈……」

「……」皇上,您再這樣笑下去,微臣可能就要犯下弒君之罪了!

「不過成大事又何必在乎這種小節,愛卿你說是吧?」饒是雁來鴻只是暗自腹誹而非真正開口,金氏皇帝仍被他的眼神殺得冷汗直冒。「好了,你這就起程吧。為了方便你暗中走訪各地,朕已經指派一支御林軍供你差遣,不妨現下就讓他們隨你返回白露縣吧。好了、好了,下去吧。」由於心虛,金氏皇帝趕人的語氣更急促了。

「是,謝皇上。」雁來鴻還能說什麼呢?只能對自己追隨的是一位「成大事不拘小節」的君王認命。

無論如何,他一路上,雁來鴻恨不得馬車能趕得再快一點,早日回到家,且時時將頭探出窗外,看看馬車已經行至何處。

他好久沒看見他的小香兒了,只要趕完這段路,不到半日便可以回到白露縣,或許可以看見她正無精打采地守在官邸大門口等候他歸來……

「停車!」他眼尖地看見前方的樹下坐著一個極為眼熟,卻正在嚎啕大哭的人兒。「小香兒?」

「雁雁?!」

淚眼霎時一亮,發現來者何人的晚香玉不由分說地將身子往前一撲,他則牢牢將她擁入懷中,再也不放手。
作者: 我是分身    時間: 2015-4-8 13:32:00

尾聲

終成眷屬的兩人,一路恩愛到白首。

這一生,縱使他官拜最高元相,權勢凌駕百官,其家業地位足供他揮霍一生,但他始終盡忠職守,心端氣直且從不貪瀆分文,令後世景仰。

而他與她此生恩愛逾恆,結縭數十載,於某年共同慶祝雙人高壽後,攜雙手含笑而逝。

情緣逾三世,終修得正果。

「時候不早,我們該走了。」

透涼的風吹出依依不捨的離情,雁來鴻與晚香玉站在馬車旁,與人們道別。

這幾日,雁來鴻已以最快的速度將一些公務與家務事處理妥當。

他將真實的情況告知丹師爺等人,並相信他們會守密,不會將金氏皇帝托付的大事洩漏出去。

白露縣尹一職的工作則由丹師爺暫為處理,直到新任的縣尹接手為止。

「您放心吧,大人。」丹師爺看著眼前溫文俊美的年少長官,心中敬佩之情比以往更甚。「屬下一定會好好照顧白露縣百姓的,也請大人在忙於皇上交代的任務之餘不忘充分休息,照顧好自己與夫人。」

「本官……不,我會的。」雁來鴻笑著改口。「還有,桂伯和桂嬸就勞煩各位照顧了。」

由於桂伯、桂嬸已年長,體力漸衰,願在白露縣終老,因此雁來鴻尊重他們的意願,並承諾往後會回來探訪他們。

是離別的時候了,雁來鴻一揮手,帶著妻子坐上馬車。

「各位,就此別過,珍重再會。」

「大人,夫人,再會了……」

「再會……」直到已經看不見那些送別的人們,晚香玉仍戀戀不捨的將頭探出車窗外,似乎想再捕捉那些送別人們的身影。

「看夠了嗎?」她這模樣其實教雁來鴻有些忐忑,語氣不免有些粗魯。「小香兒,妳……後悔了嗎?」

「咦?」後悔什麼呢?晚香玉一時之間無法理解他的話。

「後悔與我離開白露縣,後悔離開那些友善的百姓,後悔……」之後的日子恐怕不會過得太舒適,畢竟出門在外,時時都有餐風宿露的可能。

是啊,他是滿腔豪情壯志的接下皇上交辦的任務,但她又是怎麼想的?他什麼都沒替她想過。

「嗯……」晚香玉眨著眼,很是慎重地思索著,「小香兒不喜歡離開白露縣,可是雁雁說要走,就走吧。」

這回答讓雁來鴻大感意外。「但是妳喜歡白露縣,喜歡桂伯、桂嬸和丹家娘子等人,不是嗎?離開他們,難道妳不會捨不得?」

「會呀,」晚香玉認真地點點頭,又可愛地對他粲然一笑。「可是,我更喜歡雁雁啊。」

晚香玉這番簡單卻認真無比的宣誓,不僅教雁來鴻化為繞指柔,連正在車外默默護駕的御林軍都冒起雞皮疙瘩。

哎喲我的娘!

「小香兒……我也最愛小香兒了。」呵,情到深處世人皆癡,陪著心愛的人起雞皮疙瘩又何妨?

「是我,我最最喜歡雁雁。」

「不對,是我最最最愛小香兒。」

「是我啦,我最最最最喜歡雁雁!」

「是我最最最最最……」

對,雞皮疙瘩是掉了滿地,可是掉的都是別人的--御林軍人人簡直欲哭無淚,卻又艷羨萬分。

春走了,夏已去,秋日盡,冬天已來臨,所以,有錢沒錢,討個老婆好過年吧?

--完--
作者: 我是分身    時間: 2015-4-8 13:32:12

番外篇

話說,那本被人遺忘的《百年好合寶鑒》之一--

「原來這本書還在啊。」

多年後的某日,雁來鴻無意間在廂房中某個角落找到此書,並重新翻閱,不讀還好,一讀之後,眼中精光登時大盛。

那晚,廂房裡傳出比平日更加恩愛纏綿,且教人大為臉紅心跳的女子嚶嚀聲。

「好累……雁雁,你好厲害,突然變得這麼大又這麼硬……喔……我受不了……」

據聞,年過不惑的晚香玉竟奇蹟似的再度懷了身孕,看來自古「天道酬勤者」一語所言非虛……

話說,那本被人遺忘的《百年好合寶鑒》之二--

「這是什麼?」

多年後的某日,晚香玉無意間在廂房中某個角落見到此書,她不曾翻閱過此書,一讀之後,眼中燦光登時大盛。

那晚,廂房裡傳出與平日不太一樣的恩愛纏綿聲,是曖昧古怪無比的男性呻吟聲。

「唔!小香兒妳為什麼要綁住我……什麼?看書學的?什麼教壞小孩的書……是《百年好合寶鑒》?!唔……」

據聞,備受世人景仰的雁大人,那陣子手腕常常有輕微的淤青,脖頸處有著泛紅且清晰的咬痕,臉上還不時露出神秘的滿足笑容……

話說,那本被人遺忘的《百年好合寶鑒》之三--

「爹,娘,這本《百年好合寶鑒》是什麼書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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