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OGO論壇
標題:
[愛曼達.奎克]銷魂(全文完)
[列印本頁]
作者:
官不聊生
時間:
2015-4-8 13:50:29
標題:
[愛曼達.奎克]銷魂(全文完)
銷魂
作者:愛曼達.奎克
從偏遠靠海的小村莊到金碧輝煌、冠蓋雲集的倫敦社交宴會,展開了一段眩惑人的愛情神話---一對完全不適合彼此的伴侶......共同發掘愛的狂喜。
無庸置疑地,鮑海莉所需要的是一個男人--一個聰明而且有權勢的男人--揪出那些利用她寶貴的洞窟藏放贓物的無恥竊賊。但是當海莉向聖傑斯汀子爵衛捷德求助時,她完全不知道自己召來了惡魔本人......
臉上的刀疤與不堪回首的過去使他被冠上「黑荊莊園之獸」的名號。惡名昭彰的捷德絕對強硬、兇惡而且嚇人,但海莉的心中卻無法找到一絲對他的恐懼,因為在他那對黃褐色的眼眸中,她覺察到一股她渴望撫平的狂烈的痛苦...... 還有她急欲回應的炙熱激情。現在,落入了這隻野獸掌握中的海莉必須找出一條通往他的心的路--並且避開一個正處心積慮地設下致命的陷阱想永遠拆散他倆的壞人
作者:
官不聊生
時間:
2015-4-8 13:51:05
第一章
這就像噩夢中的一幕。聖傑斯汀子爵衛捷德站在門口注視著有如地獄般怡人的小房間。
到處都是骨頭。齜牙咧嘴的頭骨、慘白的肋骨和殘缺的腿骨四散一地,使此處看來像極了惡魔的垃圾場。嵌有牙齒、腳趾與其他古怪碎片的石塊堆放在窗台上,一堆脊椎動物散放在地板的一個角落裡。
在這幅邪惡景象的中央,坐著一個穿著髒污圍裙的纖細人影,一頂白棉帽斜戴在一頭狂野、豐厚的栗棕色秀髮上。那名顯然仍很年輕的女子正坐在一張厚重的桃花心木書桌前,細緻而優雅的背部正對著捷德。她此刻正忙著素描,全神貫注於一片嵌於石塊中的長骨。
從他站立之處,捷德可以看到那握著羽毛筆的纖指上沒有婚戒。那麼這位是鮑家女兒,而非前鮑牧師之孀妻。
正是他所需要的,捷德想道,另一個牧師之女。
在上一位牧師之女亡故而她哀慟的父親搬走後,捷德的父親又請來另一名牧師--鮑牧師。但是當四年前鮑牧師去世之後,接掌父親產業的捷德並末費事指派一位新牧師。捷德對尚比德頓居民的精神福祉沒有什麼特別的興趣。
由於鮑家人與捷德父親的一項協議,鮑家可以繼續住在牧師宅。他們一直按時繳交房租,就捷德而言,這正是唯一重要的事。
他對眼前的景象再凝視片刻,繼而環視四周搜尋讓小屋大門敞開的某人。沒有人出現,他摘下他的禮帽步入窄小的走廊。海風伴他而入。時值三月末,儘管今天的天氣是不尋常的溫暖,海風依然是刺骨的。
捷德向自己坦承,這名置身化石四散的書房裡的女人的確勾起了他的興趣及好奇。他悄然穿過走廊,小心不讓他的靴子在石頭地板上發出任何聲響。他是個龐大的男人--有人甚至說他像只龐然巨獸,許久以前他便學會無聲無息地走動,徒勞無功地想彌補那個事實。他已經招來足夠的注目了。
他停在書房門口,繼續注視那忙碌工作的女子片刻。她顯然專心得沒意識到他的出現,他只得猶豫地打破岑寂。
「早安。」捷德道。
桌前的年輕女子扔下羽毛筆,發出一聲驚叫一躍而起。她旋身面對捷德,表情是明顯的驚恐。
捷德對這種反應已習以為常。他從不曾是個英俊的男人,而像道閃電般劃過他左顎的疤更是於事無補。
「你是從什麼鬼地方來的?」年輕女人的雙手藏在背後,顯然正試著將她的畫藏到看來像本雜誌的書下,土耳其玉般的藍綠色大眼睛中的震驚正迅速轉為懷疑。
「聖傑斯汀。」捷德朝她冷淡、有禮地微笑,非常清楚它對那道疤痕造成的效果。他等著那對明亮得不可思議的眼睛浮現嫌惡的神情。
「聖傑斯汀?聖傑斯汀大人?聖傑斯汀子爵?」
「正是。」
那對藍綠眸中閃動著釋然而非嫌惡。「感謝上蒼。」
「很少有人會這麼熱切地歡迎我。」捷德喃喃道。
年輕女郎猝然跌坐回她的椅子,眉頭輕蹙。「老天,爵爺,你嚇了我一大跳。你以為你在做什麼,這樣偷偷摸摸地接近人?」
捷德意味深長地回頭看一眼敞開的小屋大門。「如果你擔心被不速之客打擾,最好的辦法無疑是把門關好並上鎖。」
女人跟著他的視線看去。「哦,老天!一定是施太太開的。你知道,她是新鮮空氣的虔誠信徒。請進,爵爺。」
她再次一躍起身,把房內另一張椅上的兩大冊書抱起,遲疑片刻,想在這一片混亂中尋找地方安置它們。最後她放棄地輕聲歎口氣,將書本隨意扔放到地板上。請坐,爵爺。」
「謝謝。」捷德徐徐踱入書房,小心地坐到那張窄背椅上。目前流行的精緻傢俱不大適合他的體型與重量,捷德鬆口氣地發現這張椅子還算結實。
他看一眼先前佔據此空間的書籍,第一本是詹姆斯休頓的「地球論」,另一本是柏雷菲的「休頓氏地球論之圖例說明」。這兩本書及滿屋子的骨頭解釋了一切--他的女主人是個化石迷。
或許是與慘白、齜牙咧嘴的頭骨終日為伍,使她未被他有疤的臉嚇到,捷德諷刺地想道。她顯然很習慣可怕的東西。他注視她埋首收拾她的素描與筆記。這位小姐頗不尋常--最保守的說法。
那頭狂野不羈的鬈發早掙脫帽子的束縛,幾支發針隨意插置其間,帽下的濃髮像柔軟狂野的雲烘托在她的臉龐四周。
她絕對稱不上漂亮--至少就目前的流行而言。可是她的笑容卻相當燦爛,充滿了精神與活力,就像她身上的其他部分一樣。捷德注意到她兩顆小巧雪白的牙微微重疊。基於某個不明的原因,他發現它看來異常迷人。
她細直的鼻樑、高聳的顴骨配上明眸中的機智,使她有種積極、好奇的氣質。這絕不是個害羞、膽怯或矯揉造作的女人,捷德決定道,而是一個永遠讓人清楚該以何種態度對待的女人。他喜歡這樣。
她的臉龐讓捷德聯想到一隻聰明的小貓。他突然衝動地想輕拍這位小姐,但他克制住自己。痛苦的經驗使他得知牧師的女兒常比她們外表看起來危險多了。他曾被重創過一次,而一次便已足夠了。
捷德猜測他的女主人年約二十出頭,心想,不知是沒有可繼承的財產使她至今未婚,或是她對化石明顯的熱愛嚇退了那些可能的追求者。很少男人會想向一個對化石比調情感興趣的女性求婚。
捷德的目光飛快掃視這女人的其他部分,注意到那件可能一度閃耀著青銅色澤的高腰棉袍在時間的洗禮下,已褪成模糊的棕色,端莊的領口露出打褶的內襯花邊。
在那領口花邊與緊系的圍裙之間,留予人極大的想像空間。然而捷德卻覺得她會有對柔軟渾圓的胸脯及纖細的腰。他專注地望著她急急繞過書桌坐回她的位子。當她繞過桌角時,略微扯緊的薄棉布令人隱約可見豐潤渾圓的臀部。
「如您所見,爵爺,您的光臨令我相當意外。」她將一疊素描塞到一本「化石與骨董社團紀錄」之下,略帶責備地蹙眉看著捷德。「我為自己的儀容向您道歉。但既然我不知道您今早的來訪,您也不能對我未為此作適當裝扮而太過苛責。」
「別擔心你的儀容,鮑小姐,我向你保證這並未失禮。」捷德禮貌而疑問地一挑眉。「你是鮑海莉小姐吧?」
她臉一紅。「當然是,爵爺,我還有可能是誰呢?您一定認為我是個無禮的丫頭。事實上,我姑媽老是說我沒半點社交手腕,而那卻是一個像我這種處境下的女人絕對得萬分小心的。」
「我瞭解。」捷德淡然說道。「一個淑女的名譽是非常脆弱的商品,而身為牧師的女兒更是得格外謹慎,是不是?」
海莉茫然地看他一眼。「對下起,您說什麼?」
「或許你應該找個親人或你的管家來陪我們--為了你的名譽著想。」
海莉眨眨眼,藍綠眸驚愕地圓睜。「名譽?老天!我不是在說我的名譽,爵爺。我已經將近二十五歲了,從來不曾有被人佔便宜的危險,當然以後也不大可能。」
「你母親沒警告你小心陌生人?」
「老天,沒有。」海莉微笑著回想道。「我父親總說母親是個聖人,她對每個人都一樣和藹可親而寬容。她在我們搬到尚比德頓的前兩年死於一場馬車意外。當時正逢寒冬,她出門送保暖衣物給窮人。我們全家哀悼了好長一段時間,尤其是爸爸。」
「我懂了。」
「如果您擔心禮節的問題,爵爺,恐怕我愛莫能助。」海莉以閒聊的語氣繼續道:「我姑媽及妹妹到村裡去買東西了,管家在屋裡某處,但我懷疑她在您暗示的事情上能派上多大用場。她有在危機露出一點徵兆時化為水蒸氣的傾向。」
「這一點你說對了。」捷德道。「她對前任住在這屋裡的年輕淑女確實沒多大助益。」
這話題使海莉臉上掠過一絲興味。「哦,您見過施太太了嗎?」
「幾年前我還住在這一帶時就認識她了。」
「對了,她也是上任牧師的管家,不是嗎?我們連同牧師宅一起留下了她。艾蓓姑媽說她的存在實在讓人難以忍受,我相當同意,但爸爸總說我們必須存有仁愛之心。他說我們不能遣走她,因為她不大可能在這附近找到其他工作。」
「非常值得讚揚的態度。可是如此一來,你們就擁有一位相當可怕的管家了,除非施太太這些年來有了相當的改變。」
「顯然沒有,她簡直是噩運的化身。但爸爸是個非常仁慈的人,即使他有些不實際。我努力試著繼承他的遺志,雖然它有時實在非常困難。」海莉傾身向前,雙手合起。「但這又扯遠了,請容我回到原先的話題上。」
「當然。」捷德明白自己確實已開始自得其樂起來了。
「當我說我必須萬分小心時,我指的是保護某種比我的名譽更重要的東西。」
「你真令我吃驚,還有什麼比那更重要的呢,鮑小姐?」
「當然是我的工作。」她靠回椅背,以瞭然的神情看了他一眼。「您見多識廣,爵爺,毫無疑問也經常四處旅行,看遍了人生百態。您一定非常清楚到處都藏匿著無恥的惡棍。」
「真的?」
「千真萬確。我可以告訴您,爵爺,就有人曾偷走我的化石,而且不會有半點不安地稱那是他們發現的。我知道一個像您這樣教養良好而值得尊敬的紳士,一定很難相信竟有麼低級的人。但事實就是事實,我必須隨時保持警覺。」
「我明白了。」
「現在,爵爺,我無意表現出不當的多疑,但您是否有任何身份的證明?」
捷德愣住了。他臉上的疤痕是大多數人所需要的證明,尤其是在尚比德頓。「我已告訴過你我是聖傑斯汀。」
「恐怕我得堅持要您提出證明,爵爺。正如我剛才所言,我不得不格外謹慎。」
捷德思索此情此景,不知自己該大笑或詛咒。無法決定如何反應的他探手進口袋掏出一封信。「我相信這是你寫給我的信,鮑小姐。它在我手中當然足以證明我就是聖傑斯汀。」
「哦,對了,我的信。」她鬆口氣地微笑。 「那麼您的確收到了,而且馬上前來。我就知道您會來。每個人都說您一點也不在乎尚比德頓的任何事,但我知道那絕不是真的。畢竟,您是在這兒出生的,不是嗎?」
「我確實擁有這項殊榮沒錯。」捷德澀聲說道。
「那麼您對這片土地一定有很深的感情。您的根永遠深植在這裡,即使您選擇定居在您其他的產業上。而且您對這地區一定有某種責任感。」
「鮑小姐--」
「您無法不顧孕育您的這個村莊。您是一位子爵,一名伯爵的繼承人。您知道義務的意義與--」
「鮑小姐。」捷德抬起一隻手要她閉嘴。當這方法確實奏效時,他還真有點驚訝。「讓我們把話講清楚,鮑小姐。我對尚比德頓的命運不是很在乎,只希望我的家族在這兒的土地繼續保有生產力。萬一它們停止提供一筆適當的收入,我向你保證我會把它們賣掉。」
「但是這裹大部分的居民或多或少都倚賴著您。身為這一帶最大的地主,您提供全區經濟上的穩定,這一點您當然明白。」
「我對尚比德頓的興趣是基於經濟上的考量,而非情感上的。」
這個聲明讓海莉一時有點慌亂,但她馬上穩住陣腳。「您是在開玩笑,爵爺,您當然關心這個村莊的命運。您收到我的信就馬上來了,不是嗎?它證明了您的關心。」
「我來純粹是出於那微不足道的好奇心,鮑小姐,你的信簡直像皇家詔令。我並不習慣被那些素未謀面的年輕女孩傳召,更遑論讓她們拿我的責任來教訓我。我得承認自己非常有興趣會會那個自認有權這麼做的女人。」
「哦。」海莉的表情變得謹慎。自他出現以來,她第一次察覺到捷德對她所安排的這次會面可不是很高興。她擠出一個試探的笑。「原諒我,爵爺。我的信在措辭上是否有點太專橫了?」
「這麼說太輕描淡寫了,鮑小姐。」
她輕咬一下嘴唇,專注地凝視他。「我承認我有點太直率--這麼說可以嗎?--的傾向。」
「『強人所難』可能是比較適當的字眼,或者說是『過分要求』,甚至可用『專制武斷』。」
作者:
官不聊生
時間:
2015-4-8 13:51:13
海莉歎口氣。「我想這得歸咎於許多時候都得由我做決定。爸爸在許多方面都是很好的人,但他比較偏好關心他的教友之性靈福祉,而非日常生活的實際事務。至於艾蓓姑媽,她是個可人兒,但在她的成長過程中並末被教養來理家,如果你明白我的意思。我的妹妹則才剛自學校畢業,對世事尚沒多少經驗。」
「因此,由於長久以來主持所有家務,使你養成對其他事務也慣於下命令的習慣。」捷德做下此結論。「這是不是你想傳達的訊息,鮑小姐?」
她微笑,顯然非常滿意於他的敏銳。「正是,看來您是真的瞭解。我相信您很清楚這種必須有人下決定並指示方向的情況。」
「比方說在一艘船上?」想像鮑海莉指揮一艘皇家軍艦的情景,捷德不得不忍住笑意。穿著海軍制服的她看來一定相當引人注目,他暗自決定。根據到目前為止的觀察所得,他願意打賭穿著長褲的鮑小姐由背後看去一定很有意思。
「對,就像在船上時。」海莉道。「呃,在這個家裡,做決定的那個人通常都是我。」
「我明白了。」
「話說回來,我也非常懷疑您從北方一路跋涉回來,只是為了滿足您對一名用某種強烈措辭寫信給您的女人的好奇心。您確實關心尚比德頓發生的事,爵爺。承認吧。」
捷德一聳肩,將信塞回他的口袋。「我不和你爭辯這一點,鮑小姐。既然我來了,我們就討論正事吧。或許你能好心地告訴我你信中所提到的『邪惡陰謀』究竟為何,以及它為什麼必須『以沉重的謹慎決心』看待。」
海莉嘴角一揚。「噢,天哪,我的信除了口氣專橫之外,看起來還真的運用了些不祥的字句,不是嗎?它看來一定像出自賴德.克莉夫人的小說中的句子。」
「確實如此,鮑小姐。」捷德不認為有必要說出他重讀了那封信好幾次。她尋求援助的信件內容充滿某種生動而活潑的吸引力,而過於戲劇化的用語使他對其作者本人非常好奇。
「呃,爵爺,我之所以如此,是為了確定能得到您完全的注意。」
「我向你保證你已達到目的了。」
海莉再次傾身向前,再次公事公辦地交疊雙手。「那我就直說了,爵爺。最近我發現尚比德頓顯然被充作一群小偷及兇手等危險人物的大本營。」
捷德玩笑的心情消失,突然懷疑自己是否正在和一個瘋女人打交道。「或許你願意詳細說明一下,鮑小姐。」
「那些洞窟,爵爺。您一定記得懸崖一帶的洞穴區吧,它們就位於您的土地下方。」她不耐地對著敞開的前門一揮手,指指距離房子不遠處護衛海岸沿邊土地的荒涼懸崖。「那些壞蛋正在使用海灘上方懸崖中的一個洞窟。」
「那些洞穴我記得相當清楚。它們對這片產業毫無用處,我的家族也一向允許化石挖掘者和好奇人士隨意出入。」捷德蹙起眉頭。「你是在告訴我有人在利用它從事不法活動?」
「正是,爵爺。幾星期前我發現了這件事,當時我正在探索懸崖裡的一條新甬道。」熱誠點亮海莉的雙眼。「在那條甬道裡我找到了最有潛力的發現,爵爺,一隻迷人的腿骨,還有-一」她倏地住了口。
「怎麼了?」
「不,不,沒事。」海莉皺皺鼻子、扮個鬼臉輕斥自己。「原諒我,爵爺,我離題了。一提到化石我就有這個毛病,你對我的發現當然不可能有興趣的。現在,我們回到那些被用作犯罪工具的洞窟上。」
「請繼續,」捷德喃喃道。「愈來愈有意思了。」
「是的,嗯,我剛才說到我前天早上正在探索一條新甬道時--」
「這不是頗危險的消遣嗎?鮑小姐?曾經有人在那些洞穴迷路好幾天,甚至死在裡面。」
「我向您保證我非常小心。父親教過我如何正確地從事探險,我會攜帶一盞燈並且沿路做記號。而在最近一次的探險中,我發現一個令人驚訝的巨洞,它的大小和一個客廳相當。它的岩層非常值得研究,」海莉瞇起雙眼。「裡面也堆滿了顯然是非法的贓物。」
「贓物?」
「贓物、掠奪品,你一定知道我的意思,爵爺,就是偷來的東西。」
「啊,贓物,當然。」捷德不再在意她是否是個瘋女人,這位小姐是他多年來所見過最有意思的女性。「什麼樣的贓物,鮑小姐?」
她沉思地皺起眉。「讓我想想。有一些絕佳的銀製餐具、一些非常精緻的黃金燭台、一點珠寶。它們看來似乎全是最高級的貨色,爵爺。當時我馬上懷疑它們並不是尚比德頓的東西。」
「什麼原因使你這麼想?」
「這一帶的確有一、兩個家族擁有如此高級的物品,如果他們遺失任何東西會有傳聞,但卻一直沒聽說。」
「我明白了。」
「我懷疑那些東西是在夜裡自其他地方運來貯放在那些洞穴裡,直到它們的主人放棄再追查其下落。我曾經聽說城裡的偵探經常在偷兒們試圖銷售贓物時把他們逮個正著。」
「你的消息倒很靈通。」
「嗯,顯然是某個特別聰明的壞人想到利用我的洞穴來藏贓物,直到失竊的新聞冷卻下來,到時候東西會被運送到巴茲或倫敦賣給不同的當鋪及珠寶商。」
「鮑小姐,」捷德開始懷疑那些懸崖洞窟裡真的在進行著某件危險的事。
「我可以問你為何不將此事向我的管事及本地治安推事報告嗎?」
「我們的治安推事已經相當年邁了,爵爺,他不可能有能力處理此事。恕我直言,我對您的新任管事柯先生也沒多大信心。」海莉抿抿雙唇。「我不願這麼說,爵爺,但我覺得他可能知道那些人的活動,而且故意睜隻眼閉只眼。」
捷德瞇起眼。「這是個非常嚴重的指控,鮑小姐。」
「是的,我知道,但我就是無法信任那個人,也想不通您是怎麼決定僱用他的。」
「他是第一個前來應徵這個工作的人。」捷德一語帶過。「他的推薦函好極了。」
「嗯,或許吧,但我仍然不喜歡他。回到正題上,我至少曾兩次在夜裡目睹幾個男人進出那些洞穴。他們背著大包小包進洞,但回到海灘時卻兩手空空。」
「在夜裡?」
「準確點說是午夜過後,當然只有在退潮時,漲潮時那些洞是無法接近的。」
捷德思索這項消息,發現它很令人心煩。想到鮑小姐半夜裡在無人保護的情況下隻身亂跑,更是格外令他不快,尤其如果她碰巧猜對了洞裡正在進行的勾當。這女人顯然缺乏妥善看管。
「半夜裡你究竟跑到海灘上做什麼,鮑小姐?」
「當然是在監視。從我的臥室窗口可以看見部分的海灘。發現藏在我的洞裡的贓物後,我開始固定監視。有天晚上我看到海灘上有燈火,不禁起疑,便跑下去看個究竟。」
捷德簡直不敢置信。「你真的在半夜裡離開安全的家,去跟蹤那些你懷疑是賊的人?」
她下耐地看他一眼。「還有什麼方法能讓我明白他們在搞什麼鬼?」
「你的姑媽知道你這種行為嗎?」捷德唐突地問道。
「當然不,如果她知道附近有壞人只會多操心而已。艾蓓姑媽對這種事會有焦躁不安的反應。」
「這種反應不是只有她會有。我完全可以瞭解她對這種事的感受。」
海莉置若罔聞。「無論如何,她現在已經有夠多事要操心的。我已經答應想法子送我妹妹翡莉去參加社交季。所以,你知道,艾蓓姑媽正全神貫注於這計劃上。」
捷德揚起一眉。「『你』要籌錢讓你妹妹參加社交季?單憑你一人的力量?」
海莉輕歎一聲。「顯然我無法獨力完成。父親留下的一小筆津貼並不足夠,我藉著出售一些發現的化石來貼補家用,但仍然不可能負擔送翡莉參加社交季的費用。不過,我有一項計劃。」
「不知怎麼回事,我並不驚訝聽到你這麼說。」
她一笑。「我希望能說服黛麗姑媽幫忙,既然她那守財奴丈夫已經去世。他攬了一筆財富,而他遺憾的是他無法帶著它入土。黛麗姑媽很快就會繼承一切了。」
「我懂了。你希望她會贊助你妹妹的事?」
海莉輕笑,顯然很得意她的計謀。「如果能送翡莉到倫敦,我相信我們一定能為她找到如意郎君。妹妹和我一點也不相像,她簡直可說美得驚為天人。男士們會拜倒她的裙下並向她求婚。但為了達到這個目的,我必須先送她到倫敦--婚姻市場,您知道。」
「我知道。」
「是啊。」海莉的表情變得精明。「我們必須使翡莉像顆成熟的桃子般呈現在上流社會眼前,期望某個情不自禁的紳士將她自樹上摘下。」
捷德咬牙清楚地想起幾年前自己置身倫敦社交季的短暫經驗。「我相當清楚這項制度是如何運作的,鮑小姐。」
海莉的臉一紅。「是的,我想您是,爵爺。呃,回到清理我的洞窟的話題上吧。」
「告訴我,鮑小姐,你是否向任何其他人提過此事?」
「沒有,當我一意識到不能信任柯先生,便不敢向任何人提起我的發現。我怕如果我告訴任何人,他們單純的想法可能會使他們覺得有義務向柯先生報告。萬一這情況發生,所有證據將被清除。還有,坦白說,我很不願讓任何人到那個巨窟裡。」
「嗯。」捷德沉默地打量她良久,思索著她剛告訴他的一切。鮑海莉毫無疑問是絕對認真的,他不能再將她視為一個瘋女人或有趣的怪人。「你真的確定你在那個巨窟裡見到贓物,不是嗎?」
「當然。」海莉仰起下巴。「爵爺,這件事非常重要,您必須馬上採取行動剷除那幫壞人。我堅持您盡快處理此事,這是您的責任。」
捷德的聲音變得非常溫和,瞭解他的人都會在聽到他用這種口氣時逃去躲起來。「你堅持?鮑小姐?」
「恐怕我真的得如此,」海莉對他話中的威脅渾然不覺。「那些壞人擋到我的路了,您知道。」
捷德納悶他是否又漏聽什麼了。「你的路?我不明白。」
她不耐地看他一眼。「他們阻礙了我的探險,爵爺。我急著想在那個洞內搜尋化石,但卻必須等到那群賊被解決之後。如果我現在開始用槌子與鑿子在裡面挖掘,他們很有可能會注意到有人進去過。」
「上帝!」捷德忘了自己對她企圖命令他採取行動的惱怒,當前更嚴重的事是她衝動的個性。「如果你告訴我的事有一半是真的,你想都別想再靠近那個洞穴附近,鮑小姐。」
「噢,白天到那裡去相當安全,那批匪賊只有夜裡會去那地方。現在,關於我們逮捕那幫罪犯的計劃,我已經想出一個您可能有興趣聽聽的計謀。當然或許您有一些自己的主意,但如果我們合作會更好。」
「鮑小姐,你顯然沒聽到我的話。」捷德起身向前跨一步,像高塔般俯臨書桌。
他雙手撐在桃心木桌面,非常清楚這姿勢的恐嚇作用。海莉被迫抬頭直視他兇猛而且有疤的臉。他這出人意料的舉動令她雙眼圓睜,但她似乎未如他預期地提高警覺。
「我聽到了,爵爺。」她開始向後靠。
捷德伸手攫住她的下巴,阻止她撤退的小動作。他突然愉快地察覺她的肌膚非常光滑而且柔軟得下可思議,也意識到她有多細緻,她纖細的下顎在他的大手中感覺無比的脆弱。
「讓我打開天窗說亮話。」捷德咆哮道,不想將他的意圖隱藏在禮貌的偽裝下。禮貌會讓鮑海莉得寸進尺。「你不准再到懸崖那一帶去,直到我對整件事有更進一步的瞭解並決定好行動計劃。這樣夠清楚了嗎,鮑小姐?」
海莉張嘴欲言,而捷德知道它勢必是句抗議。但她還未及說出口,門口傳來令人膽寒的尖叫打斷了她。海莉跳起來轉向房門,捷德跟著看過去。
「施太太。」海莉道,聽起來非常惱怒。
「老天爺,是他,黑荊莊園的野獸。」施太太發抖的手掩住喉嚨,驚恐而嫌惡地瞪著捷德。 「原來你回來了,你這好色又凶殘的混帳。你怎敢染指另一個純潔的淑女?快逃,海莉小姐,為了你的性命,快逃。」
捷德感覺他的胃憤怒地收縮。他放開海莉,堅定地朝那女人走近一步。「閉嘴,你這隻老母雞。」
「不,別碰我。」施太太尖叫。「別靠近我,你這個怪物。哦--」她兩眼一翻,沉重地昏倒在地。
捷德嫌惡地盯著地上的女人,回頭看海莉如何接受這一幕。她驚愕地盯著女管家寂然的身軀。
「老天!」海莉道。
「現在你明白我為何不常待在尚比德頓的原因了,鮑小姐。」捷德陰鬱地說。「這一帶的人對我的評價不怎麼高。事實上,這裡有一、兩個像施太太這樣的人會很樂意看著我死掉。」
作者:
官不聊生
時間:
2015-4-8 13:51:53
第二章
「老天,這女人天生就是來折磨人的。」海莉起身快步走向施太大,跪到她昏迷的身軀旁。「她經常隨身攜帶嗅鹽的,啊,找到了。」
海莉自施太太灰袍上的一個大口袋取出那個小瓶。在將嗅鹽湊到管家鼻下之前,她抬頭看看捷德。「或許在她恢復意識時,您還是迴避一下的好。您的出現顯然是她發作的導火線。」
捷德沈鬱地俯視那名管家。「你說得對,我這就離開,鮑小姐。可是在我走之前,我要重複一次被打斷之前我所說的話--在我理出這件事前,你不能再到懸崖區去。這樣夠清楚嗎?」
「相當清楚,」海莉不耐地答道。「但這命令不大實際。我必須陪您到懸崖,帶您到他們用來藏贓物的巨窟去。您自己根本不可能找到它,事實上您可能得在裡面走個幾年才找得到。我自己也是最近才發現它的。」
「鮑小姐--」
她看到他黃褐色眼中閃動的決心,遂試圖用她最具勝算的笑容來征服它。她提醒自己是如何漸漸學會應付她父親的,這使她意識到自己有多久沒在這棟房子裡被迫與一個男人打交道了。男人可以是非常頑固的生物,她想道,而眼前這一個顯然是個中翹楚。
「理智點,爵爺。」海莉以謹慎的安撫口氣道。「白天到那裡是絕對安全的。那些賊一個月只有一、兩次半夜在那兒出現,您知道,因為潮汐的關係。明天我帶您去找那個洞穴根本沒有任何風險。」
「你可以畫張地圖給我。」捷德冷靜地反駁道。
這男人開始激怒海莉了。他真以為她會將這麼重要的事完全交給他處理嗎?她想道,事關她寶貴的化石啊。
「雖然我的素描技巧相當好,但恐怕我沒什麼方向感。」她狡辯道。我的計劃是明早仍照常到海灘上去散步,您可以安排也在同一時刻外出。您方便吧?」
「這不是重點。」
「我們可以做得不露痕跡,讓任何撞見我們的人以為我們只是巧遇。我會帶領您找到那條通向偷兒們使用的巨窟的甬道,然後我們可以討論如何將他們一網打盡。現在,原諒我無法招呼你,我真的得叫醒施太太了。」
「該死,女人!」捷德的黑眉憤怒地皺成一團。「你可能習慣要別人聽命於你,但你最好小心別對我下命令。」
施太太剛好挑這時呻吟出聲。「噢,噢,老天,我覺得好難過。」她的睫毛符合時下流行地猛眨幾下。
海莉把嗅鹽瓶湊到她的鼻下,噓聲示意子爵離去。「請您走吧,爵爺。」她回頭道。「我必須這麼堅持。如果施太太睜開眼而您還在這裡,她絕對又會歇斯底里的。明早十點我會在海灘上與您碰面,這是您找到那個洞穴的唯一方法。您必須相信我。」
捷德略一猶豫,顯然很惱怒自己不得下讓步。他瞇起雙眼,半掩住他黃褐色的眸子。「好吧,明早十點海灘上見。但那是你最後一次與這件事有所牽連,鮑小姐。我說得夠清楚嗎?」
「相當清楚,爵爺。」
他審視的目光透露著深深的懷疑。或許他並未完全被她保證的微笑給說服,海莉想道。
他大步邁過她身邊,走向書房門外的走廊。
「再見,鮑小姐。」他動作堅決地戴上他的帽子。
「再見,爵爺。」她對著他的背影道。「還有,謝謝您接到我的信這麼快就回來了。我真的很感激您對此事伸出援手,我相信您會把這件事解決的。」
「很高興你發現我適合這個你顯然很想自己來的工作。」他不悅地說道。「我們等著瞧當我完成你派給我的任務並準備向你索取報酬時,你會有多感激吧。」
他冰冷的嘲諷令海莉不禁一縮。她看著他走出大門進入三月的陽光中,不曾回頭看她一眼。
海莉瞥見一匹耐心地在屋外等候的巨大種馬。那匹馬真是只龐然大物,正如其主人,壯健的腿、有力的肌肉、頑固倔強的輪廓,毫無一絲細緻、優雅的特質。它看來強韌、龐大得足以承載一名穿著全副盔甲的古代戰士奔向戰場。
海莉聆聽子爵沿著懸崖騎馬而去的蹄聲,好半晌就這樣呆跪在暈倒的管家身邊。小屋似乎再次變得寬敞。聖傑斯汀子爵剛才站在那裡時,它顯得相當壅塞。
海莉突然明白聖傑斯汀子爵那帶疤而兇猛的五官已深烙在她的腦海中,她從未見過像他一樣的男人。
他簡直龐大得不可思議,就像他的馬一樣。他高大壯碩,肩膀與大腿肌肉結實勻稱、而且大手大腳。海莉猜想聖傑斯汀子爵的手套裁縫及靴匠是否不得不為他每一雙手套與靴子所需的額外材料加價。
年約三十五的聖傑斯汀子爵身上的一切都顯得堅硬、強壯且暗藏著兇猛之氣。
他的臉龐海莉聯想到三年前在皮得森先生巡迴動物園中見到的巨獅,甚至他的眼睛也與那隻野獸的相同。那雙眼睛奇妙極了,海莉想道,金澄的色澤中充滿了迫人的洞察力與冷靜的智慧。
聖傑斯汀子爵漆黑的頭髮、寬闊的頰骨、挺直的鼻樑和有力的下顎益增那獅般的氣質,甚至那道疤痕也更加強了那種肉食動物--一種對暴力絕不陌生的生物的印象。
海莉納悶聖傑靳汀子爵是怎麼會有那道劃過他下顎、邪惡的疤痕。那道可怕的傷痕看來是多年前的產物,它沒奪走他的眼睛實在太幸運了。
施太太再次蠕動並呻吟。海莉強迫自己專注於眼前的這個麻煩,輕搖女人鼻下的小瓶。「你能聽到我說話嗎,施太太?」
「什麼?能,能,我聽得到。」施太太睜眼仰視海莉的臉,痛苦地皺眉。「怎麼回事?噢,老天,我想起來了。他在這裡,是不是?絕對不只是個噩夢。那隻野獸在這裡,活生生的。」
「冷靜一點,施太太。他已經走了。」
施太太的眼神換上一種新的警覺。她攫住海莉的手臂,瘦骨嶙峋的指頭像老虎鉗般鉗住海莉的手腕。「你沒事吧,海莉小姐?那個下流胚有沒有碰你?我看到他像條大蟒蛇一樣地撲向你。」
海莉控制住她的怒意。「你根本沒理由擔心,施太太。他只是用手碰我的下巴一下而已。」
「上蒼保佑。」施太太的雙眼再次合起。
這時海莉聽到前門階梯的足音,隨後那扇剛被子爵堅定地掩上的門被推開,鮑艾蓓及海莉迷人的妹妹翡莉進了門來。
翡莉是尚比德頓一帶公認的美女。除了超凡脫俗的美貌之外,她還有足以彌補鮑氏姊妹不得不忍受的拮据經濟狀況的優雅與高尚的氣質。
她今天穿著一件鮮綠色帶白條紋且滾荷葉邊的外出服,顯得格外迷人,另外配以一件深綠色外套與一頂綴羽毛的綠色小帽。她有對淺綠色眼眸及一頭金髮,兩者都遺傳自她們的母親。衣服的剪裁亦烘托出另一項得自母系的資產--一副成熟的好身材。
安鮑艾蓓先進屋,脫下她的手套。她的哥哥鮑牧師去世前不久她才新寡,沒多久之後便來投靠她的侄女們。她年近五十,一度也是公認的美女,海莉就認為她現在仍非常吸引人。
艾蓓姑媽摘下她的帽子,露出一度烏黑亮麗的銀髮。她獨特的土耳其玉色眼眸是鮑氏家族的特徵,就像海莉的眼睛一樣。
艾蓓警覺地看著躺在地上的管家。「噢,老天,別又來了。」
翡莉跟在姑媽身後進屋,關上門後看一眼施太太。「天哪,又昏倒了。這回是什麼事?我相信是比上次更有趣的事。記得上一次她光是聽到巴夫人的大女兒為自己挑了個富商作丈夫就支持不住了。」
「嗯,他畢竟是搞生意的。」艾蓓姑媽提醒她。「我們都知道施太太很重視維持門當戶對。巴安娜從一個非常高尚的家族委身下嫁,施太太對她應該選擇更好的對象托付終身的想法並沒有錯。」
「如果你問我的意見,我會說安娜做得很對。」翡莉以她典型的實際態度宣稱。「她的丈夫寵愛她,並無限制地給她零用金。他們住在倫敦的華宅裡,有兩輛馬車和天知道多少的僕人,安娜的生活豐衣足食。」
海莉笑著繼續將嗅鹽湊向施太太的鼻子。「除此之外,聽說安娜也瘋狂地愛著她的富商丈夫。我同意你的話,翡莉,她的抉擇並不壞。但永遠別期待艾蓓姑媽和我們的施太太會同意我們的看法。」
「那樁婚姻不會有好結局。」艾蓓姑媽預言道。「年輕女孩任性所為從來下曾有好下場,尤其當她跨下了社會階層之梯時。」
「這句話你說過幾百遍了,艾蓓姑媽。」翡莉想到施太太。「好吧,這回又發生了什麼事?」
海莉還沒回答,施太太已眨眨眼並痛苦地掙扎著坐起來。「黑荊莊園之獸回來了。」
「老天!」艾蓓驚愕地說道。「她到底在說什麼?」
「那個惡魔回到他的犯罪現場了。」施太太繼續道。
「黑荊莊園之獸到底是誰?」翡莉問。
「聖傑斯汀子爵。」施太太呻吟。「他好大膽,他怎敢回到這裡?他怎敢威脅海莉小姐?」
翡莉睜大充滿興趣的雙眼看著海莉「老天?聖傑斯汀子爵來過?」
「對。」海莉承認。
艾蓓姑媽張大了嘴。「子爵來過?來過這屋子?」
「沒錯。」海莉道「現在,艾蓓姑媽,如果你和翡莉能好心地克制住你們的震驚,或許我們能動手幫施太太站起來。」
「海莉,我不敢相信這種事。」艾蓓姑媽用驚恐的口氣道。「你是說這一帶最重要的地主--一個將會成為伯爵的子爵來拜訪過我們,而你就這身打扮和他見面?就穿著那件骯髒的舊圍裙和幾個月前就該重新染色的可怕袍子?」
「他只是碰巧經過而已。」海莉試著用輕快的口氣解釋道。
「碰巧經過?」翡莉爆笑出聲。「說真的,海莉,像子爵那一類的人從來不會『碰巧經過』我們這種小戶人家。」
「誰說不會?」海莉惱怒地質問。「黑荊莊園是他的家,而它距離這裡也沒那麼遠。」
「我們在這裡整整住了五年,聖傑斯汀子爵從不曾來過尚比德頓,更遑論經過我們家。事實上,爸爸說他只見過聖傑斯汀的父親--伯爵本人--一次,而那是哈克索伯爵在倫敦指定他作此教區的牧師。」
「翡莉,你得相信我。聖傑斯汀子爵確實來過,而且只是次單純的社交性拜訪。」海莉堅定地說道。「在我看來,他來巡視此地的家族產業是再自然不過的事了。」
「村裡的人說聖傑斯汀子爵從不來尚比德頓,說他痛恨這地方。」艾蓓姑媽用手扇扇自己。「老天!我覺得自己也快昏倒了。想想看,一個子爵來我們的小屋。」
「如果我是你,我絕不會這麼興奮,安夫人。」施太太朝艾蓓拋去一個女人對女人的曖昧眼神。「我看到他碰海莉小姐,感謝老天,我及時走進書房。」
「什麼及時?」翡莉的興趣顯然已被激起。
「沒你的事,翡莉小姐。你年紀還小,不該知道這種事。你只要感激我的出現並未太遲就好。」
「什麼事太遲?」翡莉繼續追問。
海莉歎口氣。
艾蓓姑媽朝她蹙起眉頭。「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海莉?是我們沒茶招待他那一類的事嗎?」
「不,我們還有茶,可是我沒想到請他喝。」海莉坦承。
「你沒請他喝茶?一個子爵來訪,而你竟沒招待他任何飲料?」艾蓓姑媽此刻的表情是純然的震驚。「海莉,我到底該拿你怎麼辦?你難道不懂任何社交禮節嗎?」
「我想知道發生了什麼事。」翡莉打岔。「那男人碰了你是怎麼回事,海莉?」
「什麼事都沒有,」海莉厲聲道。「他並沒有碰我。」這時她想起子爵的大手勾住她的下巴及那對黃褐色眼眸中嚴肅的警告。「呃,他或許是碰過我,但只一下子而已。沒什麼好說的,我向你保證。」
「海莉,」翡莉現在是真的著迷了。「把一切經過說給我們聽。」
但回答的卻是施太太。「他的確大膽得像惡魔。」她眼中閃著正義之光,因操作家事而粗糙的雙手在圍裙的褶縫中扭絞。「他以為他能高枕無憂,毫無羞恥心的野獸!」她吸吸鼻子。
作者:
官不聊生
時間:
2015-4-8 13:52:00
海莉對管家皺眉。「施太太,拜託你別這時候哭起來。」
「對不起,海莉小姐。」施太太又嗚咽一聲,用圍裙下擺揩拭雙眼。「都是因為這麼多年後又看到他所所勾起的那些可怕回憶。」
「什麼回憶?」翡莉萬分好奇地問道。
「有關我美麗的荻妮小姐的回憶。」施太太按按她的雙眼。
「誰是獲妮?」艾蓓姑媽問。「你女兒嗎?」
施太太眨回淚水。「不,她不是我的孩子。她高貴得不可能與我這種人有親戚關係。她是羅牧師唯一的孩子,是我照顧的。」
「羅牧師。」艾蓓姑媽思索道。「哦,是這裡的前任牧師,我親愛的哥哥就是來接替他的。」
施太太點頭,嘴唇發顫。「在她甜蜜的媽媽去世後,荻妮小姐是牧師僅有的親人了。她為這房子帶來歡笑與陽光,直到野獸毀滅了她。」
「野獸?」翡莉的表情已和她在讀那些恐怖小說時相近。「你是指聖傑斯汀子爵?他毀了羅荻妮?他怎麼毀滅她的?」
「那個色魔。」施太太喃喃地再次輕按雙眼。
「老天!」艾蓓姑媽一副驚愕狀。「子爵毀了那女孩?施太太,說真的,這太難以置信了,他畢竟是個紳士,伯爵的繼承人,而她只是牧師的女兒啊。」
「他才不是什麼紳士。」施太太道。
海莉沒了耐性,憤憤地看向管家。「施太太,我想我們今天已經受夠了你的戲劇性行為。你可以回廚房去了。」
施太太痛苦的眼中淚光盈盈。「是真的,海莉小姐。那男人殺了我的荻妮小姐,他的罪和親自扳手槍的扳機無異。」
「手槍?」
房裡一陣震驚的死寂。艾蓓姑媽說不出話來,甚至連翡莉似乎也無法開口再問另一個問題。
海莉的嘴變得乾澀。「施太太,」她終於非常謹慎地說。「你是說聖傑斯汀子爵殺了這屋子的前任房客?如果你再說出這麼可怕的話,恐怕我不能再允許你留在這屋裡工作了。」
「可是這是真的,海莉小姐,我以我的性命發誓。哦,他們說那是自殺,願她的靈魂安息,但我知道是他逼她的。黑荊莊園之獸絕對有罪,村裡的每個人都知道。」
「老天!」翡莉喘息道。
「一定是某種誤會。」艾蓓姑媽低語道。
但海莉直視著施太太的雙眼,馬上明白這女人是在說實話--至少是她自以為的實話。
海莉突然覺得很不舒服。「聖傑斯汀子爵是怎麼逼得羅荻妮自殺的?」
「當時他們訂了婚,」施太太低聲道。「那是在『他』得到他的頭銜之前--當衛捷德的哥哥藍道還活著時。現在你們知道了,那時藍道才是老伯爵的繼承人。他是那麼高尚的一位紳士,哈克索伯爵真正而高貴的繼承人,一個理當繼承他父親爵位的人。」
「和野獸完全不同?」翡莉問。
施太太古怪地看她一眼,聲音變得比耳語大不了多少。「甚至有人說衛捷德殺了他的哥哥以得到頭銜和產業。」
「真有趣。」翡莉喃喃道。
「難以置信。」艾蓓姑媽一副快暈眩的表情。
「如果你們問我,我會說這全是胡扯。」海莉宣稱道,但內心卻升起一股寒意。施太太對自己所說的每個字都堅信不栘。這婦人喜歡戲劇化地誇張事實,但海莉對她的認識足以確定她基本上還算誠實。
「是真的,」施太太嚴肅地說道。「我向你們保證。」
「繼續說,施太太,告訴我們野獸--我是說子爵--如何逼得那位小姐自殺。」翡莉催促她。
海莉放棄阻止這個故事的企圖。她挺直背脊,告訴自己知道真相總是最好的。「是的,施太太,既然你已經說了這麼多,乾脆把剩下的也告訴我們。羅荻妮到底出了什麼事?」
施太太雙手握拳。「他強迫她--蹂躪她--正如他的野獸之名。他使她懷了孩子,只為他一己的私慾利用她,但他非但沒做他該做的事--娶她--反而拋棄了她。這不是什秘密,這一帶每個人都知道此事。」
艾蓓姑媽與翡莉兩人震驚得說不出話來。
「噢,我的天!」海莉猝然坐到一張軟墊椅上,意識到自己雙手緊握得作痛。她強迫自己深吸口氣鎮定下來。「你確定嗎,施太大?你知道,他實在不大像你所說的那種人。事實上,我......我滿喜歡他的。」
「你對會做那種事的男人有什麼瞭解?」艾蓓姑媽以不容駁斥的邏輯問道。「你不曾置身可能認識那種男人的場合。由於我哥哥--願他的靈魂安息--沒留下足夠的錢,你甚至不曾參加過社交季。或許如果你曾進城去多見識一下這個世界,就會學到不能單憑外表就看出『那種』男人。」
「或許你說得對,艾蓓姑媽。」海莉知道自己不得不承認姑媽所說的全是事實。她確實對那種會玷辱純真的女孩又拋棄她的男人沒什麼實際經驗。「我當然聽過這類的事,但它顯然不同於和那種男人有直接經驗,不是嗎?」
「沒有人會想要有這種實際經驗的。」翡莉指出,又轉向施太太。「請繼續。」
「是的,」海莉惱火地說道。「你乾脆全告訴我們吧,施太太。」
施太太抬起下巴,淚水盈眶地看著海莉與翡莉。「我剛才說過,衛捷德是哈克索伯爵的次子。」
「所以當時他不是子爵。」翡莉喃喃道。
「當然不是。」艾蓓姑媽以她對此種事一貫權威的口氣打岔。「只是次子的他當時不會有任何爵位,他的哥哥才是子爵。」
「我知道,艾蓓姑媽。繼續說,施太太。」
「當我甜蜜的荻妮小姐出現在倫敦時,野獸一眼見到她便決定要她。羅牧師好不容易湊足了錢送她去參加社交季,而野獸是第一位向她求婚的人。」
「於是羅牧師決定他最好把握住眼前所能得到的,是不是?」海莉問道。
施太太對她怒目而視。「牧師告訴荻妮小姐她必須接受他的求婚。野獸雖沒有爵位,但他有錢而且家世顯赫。他說這是椿好姻緣。」
「考慮過一切,它似乎確實如此。」艾蓓姑媽喃喃道。
「換句話說,她想嫁給他是為了他的錢及飛上枝頭作鳳凰的機會。」海莉總結道。
「荻妮小姐一直是個聽話的好女兒。」施太太哀傷地說道。 「她同意照父親的意思去做,即使衛捷德只是次子而且醜得可以。她本來可以找到更好的對象,但她父親不敢讓她等下去。他負擔不起讓她長時間待在倫敦。」
海莉忿忿地抬頭。「我一點也不覺得他醜。」
施太太扮個鬼臉。「他是個龐大的怪物,加上那道可怕的疤痕,他看來就像地獄來的惡魔。他一向如此,即使在他的臉被毀之前也是。我可憐的荻妮小姐第一次看到他時嚇得渾身發抖,但她仍做她該做的事。」
「聽起來她似乎做得有點太多了。」海莉喃喃道。
艾蓓姑媽同情地搖搖頭。「啊,這些任性而不用大腦的年輕女孩,太傻了。她們何時才能學會得保持理智與貞潔直到她們安全地結了婚?」
「我的荻妮是個好女孩,真的。」施太太忠心地說道。「我說,是他強迫了她。她是只對男女之事毫無所知的天真小羔羊,而他佔了她的便宜。畢竟他們已經訂婚,而她相信他會負起責任--在她發現......懷了孩子之後。」
「毫無疑問,她相信沒有一個紳士會撤銷婚約。」海莉沉思道。
「對,一個真正的紳士是不會撤銷婚約,」艾蓓姑媽嚴厲地表示。「但是女人永遠無法保證紳士在這種情形下會不會保有他的榮譽心,而這正是她為何得小心別拿自己的名譽冒險的原因。翡莉,等我們送你到倫敦,你得謹記這個可怕的故事。」
「是的,艾蓓姑媽。」翡莉朝海莉翻翻白眼,海莉壓下笑意。這不是她和妹妹第一次忍受她們好心的姑媽對她們就這個題目說教了。
艾蓓將自己視為此屋中最後一位有關正確的社交行為的專家,任命自己為此方面的指導與守護者--儘管海莉經常提醒她在尚比德頓沒什麼人好擔心的。
「我說過,聖傑斯汀子爵不是什麼紳士。他是只殘忍、沒心肝、好色的野獸。」施太太用她通紅而瘦骨嶙峋的手背揩揩雙眼。「伯爵的長子在荻妮小姐發現懷孕後不久死了。他人騎馬到距此不遠的懸崖區,他們說是他的馬甩下他使他墜崖落海,摔斷了脖子。這是意外--至少別人是這麼說。但村民看到新任子爵如何對待荻妮小姐後,開始懷疑這項說法。」
「好可怕。」翡莉仍然瞪大雙眼。
「當衛捷德一得知他即將得到爵位,便撤銷了與荻妮小姐的婚約。」
「不!他真的這麼做了?」翡莉叫道。
施太太哀傷地點點頭。「他毫不遲疑地遺棄她,即使知道她正懷著他的骨肉。他告訴她既然他已是聖傑斯汀子爵,而且有一天會成為哈克索伯爵,應該娶一個比窮牧師女兒更好的妻子。」
「老天!」海莉憶及捷德黃褐眸中的精明。現在得知此事,她得承認很難將他視為會被情感左右的人--至少在他有其他目的時。那男人有一種絕不退縮的特質。她打個寒顫。「你是說他知道荻妮懷有身孕?」
「對,詛咒他的靈魂,他知道。」施太太握拳又放鬆拳頭。「她知道懷孕的那一晚我陪著她一夜沒睡。我抱著她,她哭了一整晚,隔天一早便去見他。當她自大宅返回時,我從她臉上的神情得知她被拋棄了。」淚水湧上施太太的雙眼,滑下她的兩頰。
「後來呢?」翡莉驚愕地細聲問道。
「荻妮小姐走進書房,從牆上取下她父親的手槍射殺了她自己。發現她的是羅牧師,可憐的男人。」
「歹命又可憐的孩子,」艾蓓姑媽低語道。「要是她小心點就好了:要是她留意她的名節,別太信任紳士就好了。親愛的翡莉,你到倫敦時會牢記這個故事吧?」
「是的,艾蓓姑媽,我不可能忘記它。」翡莉看來真的將這個可憐的故事牢記在心了。
「老天!」海莉喃喃道。「這實在令人無法置信。」她看一眼散置著化石的書桌,想起聖傑斯汀於爵站在她面前,用他有力的手攫住她下巴的情景,不禁使勁吞嚥一下。「施太太,你確定你所說的是事實嗎?」
「真的。如果你父親還在世,他也會告訴你這全是事實。他相當清楚羅牧師的女兒的遭遇,但他保持沉默,因為他認為這話題不適合在你們兩位年輕小姐面前討論。當他告訴我可以留下來時,就警告過我不許談起此事。我已經沉默了這麼久,現在再也忍不住了。」
艾蓓姑媽贊同地點頭。「對,你當然不該再沉默。既然聖傑斯汀子爵回到這一帶,所有的良家少女都應該小心點。」
「被蹂躪後又被遺棄,」翡莉畏然搖頭。「光是想像就夠駭人了。」
「可怕,」艾蓓姑媽說道。「真是太可怕了。年輕女孩們一定得格外小心。翡莉,子爵在這附近時我不許你單獨外出,明白嗎?」
「噢,胡說。」翡莉向海莉求助。「你不會只因為聖傑斯汀子爵碰巧造訪這裡,就要把我囚禁在自己家裡吧?」
海莉蹙層。「不,當然不會。」
艾蓓姑媽變得堅持。「海莉,你當然明白翡莉必須非常小心。」
海莉抬頭。「翡莉是個聰明女孩,艾蓓姑媽。她絕不會做出任何蠢事的,對不對,翡莉。」
「然後失去參加倫敦社交季的機會?你可以相信我絕下是那種白癡,海莉。」
施太太抿緊唇。「聖傑斯汀子爵偏好美麗純真的年輕女孩,那只邪惡的野獸。如今你父親不能在身邊保護你,翡莉小姐,你一定得小心。」
「對極了。」艾蓓姑媽贊同道。
海莉挑起一眉。「我想你們對我的名節就不像對翡莉那樣擔心了?」
艾蓓姑媽馬上後悔了。「親愛的,你知道不是這樣的。但你畢竟已將近二十五歲,像施太太描述的那種淫徒只會對年輕純潔的女孩動腦筋。」
「對我這樣的年老純潔女孩卻不感興趣。」海莉喃喃道,不理會翡莉揶揄的笑。「啊,我想你說得對,艾蓓姑媽。聖傑斯汀子爵不可能會對我的名節造成威脅。」她略一停頓。「這句話我剛才似乎也對他說過。」
「怎麼回事?」艾蓓姑媽盯著她。
「沒事,艾蓓姑媽。」海莉看向書房敞開的門。「我相信萬一翡莉碰上聖傑斯汀子爵,她會保有理智與其他重要的東西。她不是傻瓜。現在失陪了,我得完成一些工作。」
海莉故作冷靜地走進她窄小的避難所,鎮定地關上門。然後她暗自呻吟一聲,坐到椅中。她把雙肘撐在桌上,臉埋入雙手中,身子忍不住地猛顫。
翡莉不是傻瓜,海莉沈鬱地想道,她才是。她竟然把黑荊莊園之獸召回了尚比德頓。
作者:
官不聊生
時間:
2015-4-8 13:52:58
第三章
夜裡自海上湧入的詭譎灰霧在次日早上十點鐘時,仍固執地蟠踞在海岸。海莉自懸崖小徑走下海灘時,能見度不過眼前幾呎而已。她猜想捷德是否會依約前來探查竊賊們盜用的洞窟。
海莉也有些不安地猜想自己是否真的希望他守約。她幾乎整晚沒合眼,躺在床上擔心自己寫信給惡名昭彰的子爵已經犯了一個可怕的錯誤。
她急急步下陡峭的小徑,堅固的短筒靴在小石上一滑。海莉抓緊她裝工具的小背包,另一隻手平伸以使自己在一塊大鵝卵石上恢復平衡。
這條下懸崖的小徑對熟悉它的人相當安全,但其中仍有些難以察覺的坑洞。海莉總希望能穿著馬褲前來挖掘化石,但她知道即使只是隨意提起,都會令艾蓓姑媽震驚得當場崩潰。
她知道艾蓓姑媽從一開始便反對搜尋化石這件事。艾蓓認為它不適合一個年輕女孩,無法理解海莉為何對她的興趣如此熱情而投入。海莉可不想讓她穿著馬褲去找化石的建議惹得那婦人更驚慌。
濃密的霧籠罩著抵達小徑盡頭的海莉,她暫時歇腳調整背包的重量。她可以聽見海浪拍打岸邊的聲響,但濃霧使她無法眼見......潮濕的冷風滲透她身上那件破舊的暗棕色厚羊毛外套。
即使捷德今早確實赴了約,他可能也沒辦法在這片濃霧中找到她,海莉想道。她轉身開始沿著懸崖底的海灘漫步。潮水雖已退,但沙灘依舊冷濕。如果在漲潮時,這裡的沙灘根本無法得見,海浪會拍上懸崖,淹沒較低的洞穴及甬道。
海莉曾有一、兩次犯下在洞穴中停留太久的錯誤,差一點被湧入的潮水困住。那幾次的經驗仍讓她餘悸猶存,使她學會格外小心計算停留的時間。
她徐徐沿著崖下海灘而行,尋找著沙灘上的足跡。如果捷德比她早到幾分鐘,她當然能辨別出他巨大的靴子印下的足印。這時她再一次懷疑自己到底做了什麼,將捷德召回尚比德頓的意義顯然比她原先預期的複雜太多了。
但從另一方面來說,海莉鼓舞地告訴自己,必須有人對那幫把她寶貴的洞窟當作貯藏所的賊人採取某種行動。她不能允許他們繼續如此下去,她必須能自由探索那個洞穴。
誰知道在那地底的洞穴有什麼樣珍貴的化石等著被挖掘。此外,海莉提醒自己,她允許那幫壞人使用洞穴愈久,其中的人可能開始自己挖化石的可能性愈高。他或許會發現某個有意思的東西,然後向某個人提起,而那人可能又向某個搜集者提起。自此以後,無數的化石搜集人會踏遍尚比德頓的土地。
想都別想,那些洞裡等著被發現的骨頭全都屬於她。
過去當然也有其他的搜集者來過尚比德頓的洞穴,但他們全都只能找到一些魚化石及貝類後放棄......然而海莉比他們任何人都深入,她感覺得出這裡有重要的發現等著被挖掘,她必須找出藏在那些石頭中的秘密。
不,除了繼續她目前的研究,她別無選擇,海莉決定道。她需要一個聰明又有能力的人來為她剷除那幫竊賊。捷德是個危險的浪蕩子又何妨?還有什麼比把那批小偷交給惡名昭彰的黑荊莊園之獸料理更好的方法?
他們罪有應得。
這時,環繞在她四周的濃霧似乎稍微起了變化。海莉猝然停下腳步,意識到沙灘上不再只有她一人。某種感覺使她頸背上的髮根豎立起來。她轉身,看別捷德自霧中現身走向她。
「早安,鮑小姐。」他的聲音如同大海的怒吼般低沉。「我就知道這場霧不會對你造成阻礙。」
「早安,爵爺。」海莉鎮定一下緊張的神經,注視他大步走過潮濕的沙灘。在她過於豐富的想像力中,他就像一隻自地獄之霧中出現的惡魔野獸,甚至比她記憶中還龐大。
他穿著黑靴子、黑手套及一件高領豎起拱托他的疤面的厚重黑斗篷。他沒戴帽子,黑髮上閃爍著晨霧的水氣。
「誠如你所見,我再次服從了你的命令。」捷德語帶微諷地一笑,停下來俯視她。「我得小心這種聽命於你的傾向,鮑小姐,我可不希望它變成習慣。」
海莉挺直身子,擠出一抹禮貌的微笑。「別怕,我的爵爺,我相信你不可能養成服從別人的習慣,除非你碰巧覺得它有助於達成你自己的目的。」
他的雙肩輕聳,打發了此一暗示。「當一個男人面對一個有趣的女性時,誰知道他會做出什麼事?」他冷漠的笑將他受創的臉化為一張表情危險的面具。「我等候你的下一個命令,鮑小姐。」
海莉吞嚥了一下,假裝忙著調整手提袋重量。「我帶了二盞燈,爵爺。」她飛快地說,「進入甬道後會用得著它們。」
「讓我拿吧。」捷德自她手中取過袋子,它在他的大手中彷彿沒重量似的。「裝備由我負責,你來帶路,鮑小姐。我很想看看你口中那個堆滿贓物的洞窟。」
「當然,跟我來。」她轉身急忙在霧中前進。
「今早你對自己似乎不再那麼自信了,鮑小姐。」捷德無聲地跟在她身後,話中頗有幽默的意味。「我猜是某個人--很可能是善良的施太太--已經告訴你不少過去我在尚比德頓的可怕歷史了?」
「胡說,我對您的過去不感興趣,爵爺。」海莉費盡工夫使自己的聲音保持冷靜與堅定。她不敢回頭,只是加快了腳步。「那不關我的事。」
「真是那樣的話,我得警告你一開始就不該要我來。」他的低語帶著熟練的威脅。「恐怕我的過去與我是不可分的,我走到哪裡它就跟到哪裡。身為伯爵繼承人的事實總使人們有興趣調查我的過去。不可否認的,我就是無法完全擺脫它,尤其是在尚比德頓。」
海莉飛快回頭一瞥,隱藏在他聲音中的情感使她蹙起眉頭。「它對您造成困擾嗎,爵爺?」
「我的過去?也不盡然。很久以前我就學會接受自己被視作來自陰界的惡魔的事實。坦白說,我的惡名也有它的用處。」
「老天!什麼用處?」海莉問道。
他的表情變得冷峻。「其一,它使我免於被那些滿腦子婚姻的母親們折磨。她們非常小心讓她們的女兒避開我,唯恐我會無恥地對她們施以祿山之爪,事後又把那些可憐的小東西當作有瑕疵的商品般拋棄。」
「噢。」海莉吞嚥一下。
「事實正是如此,」捷德冷靜地繼續說道。「有瑕疵。在一個年輕女孩因我而毀了她自己的話傳開後,根本沒辦法再回到婚姻市場上。」
「我明白了。」海莉輕咳一聲以清清喉嚨,步伐變得更快了。她可以感覺捷德跟在她身後,即使她聽不到他踩在潮濕沙灘上的足音。他無聲無息的動作令人神經緊張,因為她是如此意識到他的龐大與存在。事實上,感覺就像是一隻巨獸跟著她。
「我的名聲除了阻止她們拿年輕無瑕的女兒來煩我之外,」捷德繼續毫不放鬆地說道。「在我最近的記億里,也沒有一個父親曾企圖拿指控我勾引其女兒的老伎倆來強迫我提出求婚。每個人都知道這詭計非常不可能得逞。」
「爵爺,如果這是您警告我別打這種念頭的強烈暗示,您可以放心您很安全。」
「我知道我很安全,鮑小姐,該小心一點的人是你。」
海莉受夠了。她猛地停下腳步旋身面對他,發現他幾乎是在她的正上方,又馬上後退,她抬頭蹙眉看著他。「那麼那是真的了?您真的在讓前任牧師之女懷孕後拋棄了她?」
捷德嚴肅地審視她。「就一位對我的過去毫無興趣的人而言,你倒是非常好奇。」
「是你堅持提起這件事的。」
「沒錯,恐怕我是情不自禁,在你顯然已聽過那個故事之後。」
「那麼,」僵持片刻後,她追問道。「您到底做了沒有?」
捷德拱起一道濃眉,看來似乎在認真思索此事。當他注視她時,眼中燃燒著一簇冰冷的火焰。「事實如何與你毫不相干,鮑小姐。我的未婚妻確實懷了孕,我一知道便與她取消婚約,而且她顯然回家後就拿槍射死自己。」
海莉驚喘並向後又退了一步,把塞滿贓物的洞穴忘得一乾二淨了。 「我不信。」
「謝謝你,鮑小姐。」他嘲弄地微微傾身。「但我向你保證其他所有人都深信不疑。」
「噢。」海莉自震驚中恢復。「是的。呃,正如我所說的,這真的不關我的事。」她轉身加快步伐走向洞窟入口,臉頰有如火燒。她真該閉緊嘴巴的,她憤怒地對自己說道,整個情況簡直教人難以置信的難堪。
幾分鐘後終於抵達目的地,海莉不禁鬆了一大口氣,懸崖壁上黑暗的洞口隱約出現在霧中,要不是她確知它所在的地點,絕對無法在這樣的霧中找到它。
「這就是入口,爵爺。」海莉停步並再次轉身面對他。「竊賊們所使用的洞窟在這條甬道進去有一段距離的地方。」
捷德打量洞口片刻,放下手中的袋子。「我想現在是油燈派上用場的時候。」
「對,一旦進入洞口幾步就什麼都看不到了。」
海莉看著捷德點亮油燈。他的雙手雖龐大且有力,動作卻帶著出乎意料之外的優雅與靈活。當他將一盞油燈遞給她時,逮到她正在打量他,臉上那道疤邪惡地扭曲。
「你是否已開始重新考慮隻身和我進入洞穴的事,鮑小姐?」
她怒視他,一把搶過他手中的油燈。「當然不,我們開始辦正事吧。」
海莉步入狹窄的入口,高舉起油燈。霧氣已飄入洞中,使油燈在濕滑的石壁投下古怪的光影。她打個寒顫,思忖為何今早甬道變得如此詭異與陰森。她提醒自己這可不是她第一次是子爵的存在讓她緊張,她決定道。她真該好好控制一下自己的想像力。專心想眼前的正事,她無聲地命令自己。
捷德依然無聲無息地緊跟在她後方,手中的油燈也在牆上增添幾分詭譎的陰影。他環視甬道四周,臉上露出頭不以為然的神色。「你很習慣一個人進入這些洞穴嗎,鮑小姐?抑或有人陪你同行?」
「我父親還在世時,常常是他陪我來,也是他啟發了我對化石的興趣的。他是個狂熱的收藏者,從我會走路起便帶著我一道進行他的探險。但自他被高燒奪去生命後,我便一直獨自做這件事了。」
「對此我實在不敢苟同。」
她謹慎地看他一眼。「這話您說過了。但我向您保證,父親和我早在搬到尚比德頓之前便探過無數洞穴。我是個專家。這邊走,爵爺。」她更深入洞窟,愈發地意識到捷德就緊跟在後。「我想您不是那些會在像這樣封閉的地方變得神經質的人吧?」
「我向你保證,要讓我神經質沒那麼簡單,鮑小姐。」
她吞嚥一下。「呃,是有很多人在洞穴裡會出現這種毛病。但正如您所見,這條甬道真的相當寬廣舒適,即使最窄處也不比現在這裡小多少。」
「你對舒適的定義和我不大相同,鮑小姐。」捷德的語氣乾澀。
海莉回頭一望,看到他必須屈身縮肩才能通過甬道。「您的身材相當龐大,不是嗎?」
「比你大多了,鮑小姐。」
她咬住下唇。「哦,拜託您試著別被卡住,否則事情會變得很棘手。」
「是啊,尤其是考慮到這部分的洞穴顯然會在漲潮時被淹沒的事實。」捷德檢視水滴流竄的石壁,一隻小白蟹急急爬出油燈的光圈外,鑽入陰影中。
「漲潮時,懸崖底所有的洞穴較低的部分都會被海水淹滿。」海莉說,在次向前進。「在您計劃如何逮捕那群賊時,這對您是絕對有用的訊息。畢竟那些壞人只有在退潮時的夜半才會出現在此地附近,任何逮捕他們的計劃必須以它為出發點。」
「謝謝你,鮑小姐,我會把它牢記在心。」
他的嘲諷令她蹙起眉頭。「我只是想在此事上提供您一些援助而已。」
「嗯哼。」
「需要我提醒您,爵爺,監視那批壞人的是我嗎?在我看來,您應該很高興有機會與我商量如何設計將他們一網打盡才對。」
「而我則想提醒你,鮑小姐,以前我是住在這一帶,我很熟悉這裡的地形。」
「是的,我知道,但您無疑已忘記許多小細節。而由於我廣泛的探險,對這些洞穴而言我算是個專家。」
「鮑小姐,我答應你萬一我需要你的建議,一定會開口的。」
惱怒戰勝了海莉的謹慎。「如果您能設法改進您的禮儀,爵爺,相信您會得到更多的認同。」
「我對擴展我的社交生活圈沒什麼興趣。」
「看得出來。」她喃喃道。她正打算就這話題上再發表些意見時,不慎在退潮時留下的濕漬上踉蹌了一下,捷德的手臂圈住她的腰,牢牢地將她拉靠在他寬闊的胸前。
「抱歉。」海莉突然喘不過氣來,發現自己被鎖在捷德懷裡,他的手臂宛如鋼條般堅硬又完全不可屈折。
作者:
官不聊生
時間:
2015-4-8 13:53:04
她可以感覺到她背後那片結實的胸膛的線條,他的一隻大靴尖不知怎地竟親暱地嵌在她的雙腳間。她異常敏感地意識到緊抵著她臀部的那隻大腿的壓力。
她深吸口氣,攝入的是他的身軀溫暖而陽剛的氣味,摻雜著濃濃的濕羊毛與皮革味。被一個男人如此緊擁的不熟悉感受令她本能地緊張起來。
「你得再多小心點,鮑小姐,」捷德放開她。「否則有一天你會在這些洞穴裡發生危險的事。」
「我向您保證,我在這些洞裡從不曾遭遇過任何危險。」
「直到現在?」他意味深長地看她一眼。
海莉決定不予理會。「這邊,爵爺,就快到了。」她整理一下外套及裙擺,然後緊抓好油燈並高高舉起,大步邁進洞心。
捷德沉默地跟在後面,只有映在石壁上明滅不定的光影暗示著他的存在。海莉不敢冒險再說任何有關逮捕小偷的計畫的話。她帶領他順著逐漸往上的甬道前進,直到他們抵達海水在漲潮時也淹不到之處。
那裡的穴壁與地面很乾,但冰冷的空氣冷冽刺骨,海莉不由自主的研究起被火光映亮的壁面,對化石的狂熱習慣性地佔據她的心思。
「您知道嗎?我在這附近發現了一片嵌在石頭中的樹葉化石。」她回頭看一眼。「你是否湊巧讀過龐金森先生論述植物化石與發現地地層相關的重要性的那一些文章?」
「不,鮑小姐,我沒讀過。」
「哦,您知道,那實在太神奇了。類似的植物化石在全英格蘭的相同地層被發現,不論那地層有多深。這情形在歐陸也得到印證。」
「很有意思。」然而捷德的口氣聽來倒不如說是有趣。「你對這方面真的很熱中。」
「我看得出來您對這方面興趣缺缺,可是,我們可以從它們得知許多有關過去的事,爵爺。我個人非常希望有一天能在這些洞穴有重要的發現。事實上,我已經有不少有趣的收穫。」
「我也是。」捷德喃喃道。
由於不明白他話中的意思也不確定自己是否真的想知道,海莉只得閉嘴保持沉默。姑媽告訴過她她總喜歡拿自己最喜歡的話題去煩那些不感興趣的人。
數分鐘後她轉個彎,在一個大洞窟的入口處停下來。海莉踏內洞內,舉高油燈以照亮岩石地面中央的一排帆布袋。她看看跟著她走進來的捷德。
「就是這裡,爵爺。」她有些期待他露出被那些堆在石室中的贓物之多嚇到的樣子。
捷德一言不發地再走向前幾步。但當他在一個帆布袋旁止步時,表情是令海莉非常滿意的嚴肅。他蹲下並解開綁住袋口的皮帶。
海莉看著他舉高油燈以便看清楚袋中的東西。他審視半晌,然後戴著手套的手伸進去拿出一座雕工精美的銀燭。
「非常有趣。」捷德注視著銀器上輝映的燈光。「你知道,當你昨天告訴我這個洞窟的事時,鮑小姐,我坦承當時有點懷疑,而且猜想你或許是想像力過度活躍。但現在,我得同意這裡的確正在進行某樁不法勾當。」
「您明白我為何說這些東西不是本地的吧,爵爺?如果尚比德頓一帶有像那只燭台那精緻的東西遺失了,我們會早就有所耳聞。」
「我接受你的看法。」捷德把皮帶綁好,站直身子後又步向另一個袋子,身上厚重的大衣像件斗篷般翻騰。
海莉再注視他片刻後便失去了興趣。第一次發現這些東西時,好奇心便已驅使她將它們瞧個仔細了。
她主要的興趣--一如往常--是這個洞窟本身。她心底深處確信這地方埋著不為人知的寶藏--與偷來的珠寶或銀燭不相關的寶藏。
海莉走過去打量一塊有趣的混質岩石。「我相信您會盡快處理這批壞人的事,子爵。」她邊說邊用戴著手套的指頭輕撫過岩石間一道隱隱約約的線條。「我急著想開始研究這個洞穴。」
「我看得出來。」
海莉彎身仔細打量那道線條,專注地蹙起眉頭。「我可以從您的口氣中聽出您認為我又在命令您了。很抱歉拿這事來煩您,爵爺,但我真的愈來愈沒耐性了。為了等您到來我已經被迫等了好幾天,如今我猜我還得再等上一段時間直到小偷們被收拾。」
「毫無疑問。」
她回頭看一眼蹲在另一個袋子旁的他。「您要花多久時間才會展開行動?」
「我現在還不能給你答案,你得讓我選個適當時機處理此事。」
「我相信您不會花太久的時間。」
「鮑小姐,如果你還記得,你找我來尚比德頓就是為了把這事交給我。你做得很好,但現在是我負責將壞人趕出你珍貴洞窟的事宜。我會隨時通知你我的進展。」捷德心不在焉地說道,注意力放在他正從袋中取出的一串閃亮寶石上。
「是的,可是--」海莉忽地住口。「您找到了什麼東西?」
「一條項鏈。我得說它相當有價值,假如這些寶貝是真品。」
「八成是。」海莉對它毫不在意,只除了希望把它們盡快弄出她的洞穴。「我懷疑會有人大費周章把一條贗晶項鏈藏在這裡。」她轉身繼續檢視那塊化石的邊緣輪廓,它有點不尋常......
「老天!」海莉興奮地低語道。
「什麼事?」
「這裡有個非常有趣的東西,爵爺。」她將油燈湊近岩石表面。「我不是十分確定,但它很有可能是一顆牙齒的邊緣部分。」海莉審視石中的輪廓。「而且它似乎仍連著一部分的下顎骨。」
「對你而言顯然是令人興奮的寶貝。」
「當然。一顆仍連著下顎的牙齒比沒有下顎的牙齒更容易鑒定。要是今天我能用錘子和鑿子把它從這片石頭敲下來就好了。」她急切地揮動雙手,希望他能瞭解取出這片化石研究的嚴重性。「我想我大概不能......」
「沒錯。」捷德把熠熠生輝的項鏈扔回袋中後站起身。「你不能在這裡挖掘,直到我們揪出這幫竊賊。你暫停研究這個洞穴是對的,鮑小姐。我們不希望驚動這些人。」
「您認為如果他們知道有人已經發現它們,可能會把這些贓物藏到別的地方嗎?」
「我比較擔心如果有人看到這裡的化石挖掘痕跡,會追查到你身上。這一帶不可能有太多的搜集者。」
海莉沮喪地看一眼那塊突出的石頭,想到得將這個新發現擱置在此令她非常難過。「萬一別人發現了我的牙齒呢?」
「我懷疑會有其他人注意到你的寶貝牙齒,尤其當這洞裡堆滿珠寶及銀器時。」
海莉沉思地皺起眉,輕踢一下她的半統靴。「我可不像你這麼有把握,我說過最近這裡有許多不肖的化石搜集者出沒,或許我應該先鑿下一點,小心不讓別人注意到--噢。」
捷德早巳放下他的油燈,兩個大步便來到她面前,一隻大手撐在她頭後方的石壁上。她被困在他堅硬的身軀與同樣堅硬的石塊間,雙眼圓睜。
「鮑小姐,」捷德的口氣非常溫和,強調地吐出每一個字。「我再說一次,只這一次。你要遠離這個洞窟,直到我進一步通知你。事實上,你不能到這一帶來,直到我說安全無虞為止。也就是說,你將避開懸崖區所有的洞穴,直到我料理好整件事。」
「說真的,子爵,您太過火了。」
他俯近她。海莉手中油燈的黃色光線使他嚴厲的五官看來有如惡魔。那一瞬間,他真的就像是人們稱他的野獸。
「你不准,」捷德自咬緊的牙關間吐出。「在這片海灘上任何地方挖掘化石,直到我允許你這麼做。」
「且慢,爵爺,如果您以為我會容忍您這種行徑,最好再仔細考慮。我不打算在得到您的允許之前放棄在這片沙灘上的化石搜尋工作。在這件事上我有某些權利。」
「你沒有權利,鮑小姐。你顯然已經把這些洞窟當作你私人的財產,但我想提醒你我的家族碰巧擁有你頭上這片上地的每一吋。」捷德厲聲道。 「如果我在這些洞穴附近的任何地方逮到你,我會把它當非法侵入。」
她忿忿地看著他,試著弄清楚他是不是說真的。「是嗎?然後你要如何處置我,爵爺,把我關進牢裡或流放海外?別可笑了。」
「或許我會找別的方法懲罰你違抗我的命令,鮑小姐。我是聖傑斯汀子爵,記得嗎?『黑荊莊園之獸』。」他的眼睛在金色光線中閃爍,臉上的疤痕是舊時的創痛及生命危險活生生、殘忍的證明。
「別再恐嚇我。」海莉命令道,但口氣相當無力。
他靠得更近些。「這裡的人認為我在女人方面毫無榮譽感可言。任何一個人都會告訴你對年輕純真的淑女而言,我就是惡魔的化身。」
「胡說八道。」海莉抓著油燈的手指發抖,但仍不願退縮。「我相信您是故意在嚇我,爵爺。」
「天殺的對極了。」他的手圈住她的頸背,貼著她肌膚的皮手套感覺頗為粗糙。
海莉倏然明白他的意圖,但要逃開已太遲了。捷德濃密的黑睫毛後猛獅般的眼眸火熱,他的嘴重重地覆上她的。
在那永無止境的一瞬間,海莉著了魔似地呆立著。她無法移動,甚至無法思考。在她這二十四年半的人生中,沒有一件事比得上捷德的擁抱。
他粗重地呻吟著,聲音在他胸腔深處迴響。他的大手以驚人的溫柔覆住她的喉頭,大拇指描摹著她的下顎。然後他開始促她更貼近他溫暖的身體,大衣摩擦著海莉的腿。
她似乎喘不過氣來了。最初的震驚之後,一股興奮感刺穿她。捷德將油燈自她虛弱且無意抗拒的指間取下,她幾乎沒注意到。
海莉無意識地將雙手放到他肩頭,手指緊抓著他厚重的羊毛外套。她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想推開他或拉他更貼近她。
「該死!」捷德的聲音變得沙啞,洩漏出某種海莉無法定義的全新情感。 「如果你有任何理智,就該盡快逃開我。」
「我不認為我跑得動一步。」海莉有些困惑而驚奇地低喃道。她抬頭注視他,溫柔地輕撫他疤痕劃過的臉頰。
她指尖的感覺令捷德畏縮,他瞇起雙眼。「那無妨,我突然也不想讓你逃離我了。」
他再次低下頭,雙唇以驚人的柔情在她嘴上移動,緩緩分開她的唇直到她驚愕地明白他想進入。她猶疑地服從這無聲的命令。
他的舌以懾人的親密竄入她溫暖的口中,她柔聲呻吟並湊向他。從沒有男人用這種方式吻過她。
「你好細緻,」他終於抵著她的唇道。「非常柔軟。但你的體內藏有力量。」捷德的雙手環住海莉的腰。
當他堅定地握住她並舉起她緊靠著他的胸膛,她不禁輕顫起來,他毫不費力地抱起她,她雙腳懸空,只得攀住他寬闊的肩頭穩住自己。
「吻我。」他低沉得嗓音使得一股寒顫竄下海莉的背脊。
她不加思索地用雙臂抱住他的頸項,羞澀的用她的嘴拂過他的。這就是所謂的蹂躪嗎?她好奇地想道。或許多年前就是這種混雜著澎湃的情感與慾望的暈眩使得可憐的羅荻妮向捷德屈服。若是如此,海莉想道,現在她可以瞭解那少女莽撞行事的原因何在了。
「啊,我甜蜜的鮑小姐,」捷德喃喃道。「有可能你真的覺得我的長相不比你那些寶貝的化石頭顱可怕嗎?」
「您一點也不可怕,爵爺,而我相信您很清楚這一點。」海莉用舌尖潤潤雙唇,體內波濤洶湧的情愫令她覺得暈眩。她輕觸他受創的臉,怯怯地一笑。「您壯觀極了,就像您的馬。」
那一瞬間捷德看來震驚無比,雙眼燃燒著火焰。然後他的表情變得冷硬,緩緩放她站回地面。「那麼,然後呢,鮑小姐?」這句話中有著絕下會錯認的挑釁。
「然後--什麼,爵爺?」海莉喘下過氣地擠出這句話。她對這種事完全沒有經驗,但女性的本能向她保證那個吻也對捷德產生同樣震撼的影響。她不明白他為何突然變得冰冷而危險。
「你得作個決定,不是脫下衣服躺到地上好讓我們繼續剛才的事,就是安全地跑回海灘上。我建議你趕快決定,因為此刻我的心情很難預料。我得告訴你我發現你是道非常誘人的點心。」
海莉感覺彷彿他剛澆了她一桶冰冷的海水。她瞪著他,那明顯的威脅使她陶然忘我的感覺清失殆盡。他是認真的。他真的在警告她若她再不馬上離開這個洞穴,他會當場蹂躪她。
這是她自己的錯,她為時稍晚且驚恐地領悟到。她是那麼急切地回應他的吻,他當然會把她想成是最壞的那種女人。
羞愧與不只一點女性的原始恐懼使她滿臉火紅。她拾起油燈,飛奔向通往海灘的甬道。
捷德尾隨著她,但海莉不曾回頭看一下。她好怕會在他黃褐色的眼中見到野獸嘲諷的笑意。
作者:
官不聊生
時間:
2015-4-8 13:56:07
第四章
柯瑞恩汗如雨下。書房的壁爐裡生著一堆小火以驅散陰雨天的寒意,但捷德知道這不是他的管事頻頻擦汗的原因。
捷德隨意翻了一頁攤在書桌上的帳本,裡面沒什麼值得懷疑之處,但捷德知道它長期以來就被動過手腳,而這只能怪他自己。他對尚比德頓哈克索家的產業疏忽太久,為此他已經付出相當的代價。
捷德瀏覽另一長串數據,看來他一年前雇來管理此地產業的柯瑞恩提高了許多佃農的租賦,卻未曾將增加的所得交給他的僱主。這名管事八成把差額塞進他自己的荷包了。
這不是什麼新鮮事,但對捷德而言可不然。許多在倫敦享受紙醉金迷生活的大地主們將產業的管理完全交給其管事,只要錢不斷匯給他們,很少人會仔細查對帳冊。對自己的身價有精確的瞭解會被視為落伍的作風。
但捷德對倫敦的生活或潮流並不感興趣。事實上,過去幾年裡他唯一的興趣便是在家族的土地上,並仔細監督一切與之有關的事宜。
只除了尚比德頓。
捷德一直刻意忽略哈克索家族在尚比德頓的產業。對一個痛恨的地方,他實在很難提起興致。六年前這裡發生的事改變了一切。
五年前當他父親不情願地將哈克索以外的產業責任交給他時,捷德把握機會,刻意埋首於經營家族的土地。
工作成為他用來治療失去尊重所生發的噬人痛苦的藥物。他定期往來於各產業之間,馬不停蹄地忙著整修農舍、引進新的耕作技術並研究增加漁礦產量的可能性。
他只聘用頂尖的管事並給予他們優渥的報酬,以確保他們不會搞鬼。他親自核對帳冊,傾聽佃戶的建議與抱怨。他召募工程師與發明家,因為他們能教授他使土地增產的科學新技術。
但不包括尚比德頓。
對捷德來說,就讓哈克索家在尚比德頓的領地爛掉也無妨。
其實他老早以前便有權把它們賣掉。要下是因為他父親會不高興,他早這做了。這裡的領地屬於哈克索伯爵家已有五代,是家族裡最古老的財產並被視作家族的根基,直到那樁醜聞發生。
捷德知道他不能賣了它們,於是選擇次好的辦法--忽略它們。
儘管他痛恨這地方,但現在捷德卻發現他更痛恨被欺騙。他帶著冷淡的笑容抬頭,發現柯瑞恩正焦急地看著他。這男人真是名符其實,捷德想道,柯瑞恩高瘦且四肢瘦長,看來還真像一隻長腳大鶴[譯註:柯瑞恩原文是「鶴」]
「嗯,柯瑞恩,看來一切都很上軌道。」捷德合上帳冊,意識到管事馬上鬆了口氣。「帳目非常清楚,幹得好。」
「謝謝您,爵爺。」柯瑞恩一手緊張地掠過日漸稀疏的頭髮,坐在椅上的他看來輕鬆不少。他明亮、鳥一般的眼睛游移於帳本與捷德的下顎之間。「我盡力而為,爵爺,只希望您在來之前能事先通知我們一聲,好讓我們能準備得更周全。」
捷德知道他不期然的到來讓他的僕人們手忙腳亂,管家慌張地從村裡又僱用了些臨時人手來協助她整理黑荊莊園。
捷德可以聽到外面有人匆匆上下樓梯的聲響。食糧已經訂購,防塵布也被扯下經年未使用的傢俱,新上的蠟的氣味飄入書房。
倉促間沒辦法為花園多做整理工夫。它們看來荒涼且東倒西歪,反應出在柯瑞恩的管理下受到忽視的待遇。他的母親一向珍愛她在黑荊莊園的花園的,捷德想道。
「和我一起來的僕役長歐爾今天下午會到,他會負責管理僕人。」捷德看到柯瑞恩的目光緊張地掠過他的疤痕。很少人能禮貌地忽略捷德被摧殘的臉孔,直到他們終於習慣它。而很多人永遠就無法習慣它。
例如荻妮無法接受捷德的容貌,而她並不是唯一的一個。多不幸啊,人們如此說道,伯爵的次子不像長子那樣俊美且高尚。
當哈克索伯爵失去其長子並且不得不屈就較差的繼承人時,每個人都為他無比惋惜。捷德私下不禁懷疑有什麼人能及得上藍道。
藍道是所有的父母所能期望最理想的兒子與繼承人。人人都這麼說。
他比捷德年長十歲,是他父母多年中的獨子。他母親寵愛他,伯爵則自豪於有這樣英俊、有教養,活潑且「體面」的年輕人為下一任哈克索伯爵。
藍道自襁褓期間便以伯爵繼承人的方式被撫養長大,並達到每個人對他的期望。他交遊廣闊,運動表現傑出,他的榮譽毫無疑問。
他甚至是個相當好的兄長,捷德回想道。這並不表示藍道與他非常親近,年齡上的差距使得他們的關係更類似叔侄間的情感。
有好些年捷德努力想模仿他的哥哥,直到他終於發現根本不可能模仿藍道天生的氣質與才華。如果藍道還在世,捷德無疑會為他管理好幾處哈克索家族的產業。藍道喜歡倫敦的生活,而非監管家族領地。
哥哥死時,捷德非常哀慟,但沒有一個人注意到。每個人都忙著安慰他的雙親,而他們逾桓的哀痛是無法平抑的,尤其是他母親。許多人都擔心哈克索伯爵夫人永遠無法克服喪子之痛,而伯爵則明白表示他剩下的繼承人永遠也比下上他所失去的那個。
捷德靠向椅背,他很清楚柯瑞恩為何想知道他的停留時間長短。這名管事無疑在想是否該把他自己的計劃延後一些時候。捷德還不知道柯瑞恩是否如海莉所懷疑的與那幫竊賊有所牽扯,但他不想冒險,遂決定明白表示沒必要延後他懸崖洞穴中的午夜約會。
「你可以告訴她我要久住。」捷德道。「我已經很久沒來尚比德頓,海邊的空氣相當怡人。我想整個春天我都會待在這裡。」
柯瑞恩愕然張大了嘴,好不容易才合上。「整個--春天,爵爺?」
「或許還有夏天。在我的記憶中,夏季裡的海邊景致最美。奇怪,直到現在我才明白我有多懷念我們在尚比德頓的家。」
「我懂了。」柯瑞恩扯扯他的高領子。 「我們當然非常高興您能在百忙之中抽空來造訪。」
「長期的造訪。」捷德向他保證,傾身拿起帳冊遞給柯瑞恩。「你可以走了。今天我已經花了夠久的時間看你整理清楚的帳目,我發現這事還挺累人的。」
柯瑞恩抓過帳本,急忙起身並露出虛偽的微笑。他再一次用那條黃色手帕擦拭汗濕的額頭。「是的,爵爺,我瞭解。很少紳士對這種事感興趣。」
「正是,這正是我們僱用你這種人的原因。再見,柯先生。」
「再見,爵爺。」柯瑞恩急步向門口,走出書房。
捷德的視線轉向窗外綿綿下著的雨,一直等到他的管事掩上門才起身繞過書桌,走向管家稍早放置了藥草茶的小茶几。
捷德倒了杯濃郁的藥草茶,徐徐地啜飲。他的心情有些奇怪,也知道這是因為在這麼多年的自我放逐後又回到黑荊莊園的緣故。
他不曾把任何產業當作他永久的家,它們當中沒有一處讓他覺得舒適。於是他藉著就近監督領地的理由定期往來於各處,但事實是他必須不斷走動,必須保持忙碌。
他知道是誰該為破壞他自五年前開始的這種麻醉心靈的生活負責。
他再次回想起當天早上洞窟裡的那一幕。他憶及當他自袋中掏出寶石項鏈時鮑海莉的表情,她的眼中不見任何真正感興趣的光芒,遑論他原來預期的貪婪。大多數女人會目不轉睛地瞪著一條鑲鑽的金項鏈。
海莉的興奮只為那塊嵌著化石牙齒的岩石保留。
還有他的吻,捷德提醒自己。一波熱流再次攫獲他,與在洞穴中時如出一轍。她回應他的吻時的熱切與驚喜和她對那塊該死的牙齒化石所表現出的熱情一樣。
捷德微微苦笑,不知道自己被拿來和一塊化石作比較究竟該覺得受寵若驚抑或受辱。
他舉步走向窗口,在經過掛在壁爐上的鏡子時停步端詳自己。通常他不會花太多時間照鏡子,因為它實在不是什麼好畫面。
然而今天下午,他發現自己非常好奇而且疑惑海莉在注視他時看見了什麼。不管它是什麼,總之它並未阻止她吻他。而他知道那甜蜜、無邪的熱情絕不會是假裝的,它完全是真心的。
不,基於某個不明原因,她並未被他的臉嚇到。最後還是他故意毫無紳士風度地威脅要脫光她的衣服並在洞穴地上佔有她才使她產生警覺。
想到自己惡劣的行徑,捷德心裡不禁一縮。但他有時就是無法克制自己,他內心深處的某種衝動偶爾會驅使他去做別人認為他會做的最壞的事。
然而,他也以自己的方式試著警告她迴避他、保護她,儘管她很可能無法瞭解。
因為他急切地想要她。
他八成是個傻子才會放她走。他應該接受她自願提供的一切,去他的紳士風度。這麼多年來沒有人相信他是個紳士,他又何必固執地用他那毫不優雅的方式扮演這種角色?
捷德無法令自己滿意地答出這個問題。他再暗罵自己一聲傻瓜,繼而強迫自己開始想更重要的事。他有一幫賊得處理:如果他不盡快處理此事,海莉八成會自個兒動手。
至少,她毫無疑問會成天嘮叨他展開行動。
第二天晚上,海莉注視著參加每週舉行的會議廳舞會的當地居民。她與艾蓓姑媽已經陪翡莉參加此種聚會好幾個月了,海莉發現其中大多數人都無趣至極。
艾蓓姑媽希望在等黛麗姑媽邀請她們到倫敦之前的期間,讓翡莉應盡可能多接受這種社交的洗禮。這個聚會是當地所能提供、唯一能與適當的仰慕者練習此種微妙的藝術的機會。在這方面翡莉頗有天分。
而海莉卻總是發現她的仰慕者是個討厭鬼,向來如此。
今晚與前幾次並無任何不同。海莉瞭解艾蓓姑媽如此堅持出席的原因,但她其實不大相信翡莉會在尚比德頓得到太多的社交經驗。
比方說吧,舞會裡從不跳華爾滋,而大家都知道華爾滋正在倫敦大行其道。尚比德頓的人們仍只跳科提裡恩舞、方塊舞及特定的幾支鄉村舞。華爾滋對此地的仕女們而言可謂之驚世駭俗。
「今晚出席的人都相當不錯,不是嗎?」艾蓓姑媽用扇子扇扇自己,環顧整個大廳。「而翡莉看來可說是其中最耀眼的,今晚她無疑會像往常一樣每支舞都受到邀請。」
「無疑的。」海莉同意道。她坐在姑媽身旁注視著跳舞的男男女女,注意到一些人正偷偷打量她相當過時的禮服,但她試著別作出太明顯的反應。為翡莉找個好婆家是最重要的任務,她與艾蓓姑媽決心在翡莉的大好機會出現時作好萬全的準備。
「我得提醒她別太熱中於跳舞。」艾蓓姑媽輕蹙眉頭繼續說道,「公開表現出太多的情緒反應。」
「你明知道翡莉有多喜歡跳舞。」
「一樣,」艾蓓姑媽說。「她必須開始練習克制她的表情。」
海莉在心裡歎口氣,希望飲料能趕快送上來。到目前為止她尚未上場跳過一支舞,它並非不尋常,但她希望做點什麼好打發這種無聊。舞會裡提供的茶與點心不怎麼吸引人,但它們至少能讓她有事做。
「老天,費先生朝這裡來了。」艾蓓姑媽喃喃道。「你最好有點心理準備,親愛的。」
海莉抬頭瞥見一個年長、身著舊式禮服與綠色背心的男人笨拙地朝她的方向走來。她瞇起雙眼。「我猜他是來詢問我最近有何發現。」
「你知道,其實你不必和他閒扯的。」
「無所謂啦。如果他今晚沒找到我,星期天禮拜結束八成也會發現他在教堂門外等著我。你知道他有多麼頑固的。」海莉嚴肅地對費先生一笑,他也還以相同的一笑。
他們倆是老對手。費先生曾是個狂熱的化石搜集者,直到一樁發生在那洞穴中的不幸意外使他從此害怕進入洞中。
於是他被迫只能在沙灘上搜索化石,事實是他已經好些年沒什麼大收穫了。但這並未阻止他嘗試說服海莉她需要他來監督並指導她的搜尋工作。海莉知道他在打什麼鬼主意。化石搜集者是群不知恥的族類,她一直很提防像費先生這樣的搜集者。
「晚安,鮑小姐。」費先生僵硬地彎身吻她的手。「不知我是否有這個榮幸為你倒杯茶。」
「謝謝你,費先生,我很樂意。」海莉起身任費先生領她走向點心桌,並為她倒了杯茶。
「近來如何,親愛的?」費先生露出有些狡猾的笑容。 「我想你一定忙著洞窟中的工作。」
「只要有時間我就去。」海莉淡然一笑。「你知道的,先生,我們家務繁忙,最近也很難找到什麼好東西。」
費先生雙眼發亮,他當然知道她在說謊。這個老把戲他們已經玩了好一陣子。「我有沒有告訴過你我正考慮和一位在皇家社團的朋友聯絡,撰寫一篇有關本地化石的文章?」
海莉謹慎地眨眨眼。「沒有。你打算為社團寫篇文章嗎,先生?」
「我承認我一直在考慮這麼做。當然,它得費下少工夫。」費先生一口吞下一塊小三明治。「這種事需要花點時間。」
「還要有一些有趣而不尋常的化石。」海莉淡淡地回嘴。「你最近有什麼發現嗎?」
「一、兩樣,」費先生擺出一臉聰明相。「一、兩樣。你呢,親愛的?」
海莉微笑。「哎,恐怕什麼都沒有。正如我剛才所說的,最近我沒什麼時間找化石。」
作者:
官不聊生
時間:
2015-4-8 13:56:15
費先正思索著進一步刺探的方法時,室內傳來一陣騷動。海莉好奇地轉頭。音樂剛結束,但它未能解釋眾人的突然沉默。她發現所有人都盯著大門口看。
「老天!」費先生震驚地叫道。「是聖傑斯汀子爵,他到底來做啥?」
海莉的視線飄向擁擠的房間門口。捷德站在哪裡,宛如一隻剛步入一間滿是獵物的夜行肉食性野獸。
從手工精製的黑色禮服到閃亮的長靴,他全身作黑色裝扮,只有白色領巾及打褶襯衫稍微緩和那種迫人形象。他以冰冷、精明的眼神掃視眾人。
「好幾年沒見過他了,」費先生喃喃道。「但我到哪裡都能認出那道邪惡的疤痕。聽說他回來了。他竟敢這樣突然出現,好像這是再尋常不過的事情似的。」
海莉生氣起來。「這是公眾集會,」她辛辣地說道。「而他是這一帶最大的地主。如果你問我,這裡的人應該為他的蒞臨覺得驕傲及感激。還有,你實在讓我驚訝,先生,竟然這樣批評他的疤痕。我一點也不覺得它有什麼可怕。」
費先生皺起眉頭。「你太善良了,親愛的,我想這是由於你是牧師之女的緣故。聖傑斯汀子爵的疤痕代表著他邪惡的性格。」
「費先生。」海莉氣極了。
「我忘了你不知道他的背景。也罷,那件事不該說給年輕淑女聽。」
「那麼我相信你是不會說嘍?」海莉極力克制自己。
「該死!聖傑斯汀子爵正朝這裡走來。」費先生挺直身軀。「不必害怕,親愛的。」
「我不怕。」海莉再次一看,發現捷德真的正穿過人群向她與費先生這邊走來。
樂師們連忙奏起另一支曲子,掩去群眾震驚的低語。好幾對年輕男女--包括翡莉及一名佃農之子--步入舞池。
海莉對朝她走來的捷德熱切一笑,等不及想聽聽他和管事見面的經過及他是否已和警方的人接觸。
她愉快的笑容令捷德的劍眉一揚。他在她面前停步,禮貌地微微頷首,雙眼在燈光中閃爍。
「晚安,鮑小姐,今晚你看來非常迷人。」
「謝謝您,爵爺,很榮幸再見到您。希望您在這裡住得愉快。」
「和我預期中差不多。」捷德看看費先生。「晦,費納伯,好久不見。」 ;
費納伯一皺眉,靠近海莉一步。「晚安,爵爺。我不知道您竟然認識鮑小姐。」
「我們見過面。」捷德低語,注意力轉回海莉身上。 「不知我是否有榮幸邀你跳下一支舞,鮑小姐?」
海莉睜大眼睛。「我不大會跳,爵爺。」
「我也是,過去這幾年我沒什麼機會練習。」
海莉鬆口氣。「噢,那麼我很樂意。失陪了,費先生。」她把杯子遞給他。
「可是,」費納伯自動接過杯盤並低語。「我不確定你姑媽是否會讓你未經她允許就下場跳舞,鮑小姐。」
「胡說。」海莉合起她的扇子,手指搭上捷德的衣袖。「我姑媽若知道今晚我設法至少跳了一支舞,一定會樂極了。」她抬頭看看捷德。「走吧,爵爺?」
「當然,鮑小姐。」捷德帶她離開費納伯。
「我們要去哪裡?」海莉問,看到他正挽著她走向樂師們的演奏席。
「去點支曲子。」捷德止步,傾身和那名小提琴師說了幾句話。
樂師猛點頭。「遵命,爵爺。馬上為您演奏。」
「很好,我知道我可以信任你。」捷德站直身子,執起海莉的手臂。
「現在要做什麼?」海莉詢問走向舞池的他。
「當然是跳舞啦。」
樂師們正演奏著的鄉村舞曲這時突然中斷,舞者們愣在原地,不明所以地看著對方。
幾秒鐘後傳來幾聲小提琴的試音,跟著響起令人熱血沸騰的華爾滋,其餘的樂器跟進。
舞池中的年輕人發出一聲歡呼,在任何人能收回聖傑斯汀子爵的指示之前邁開舞步。舞者們熱切地隨著原先被禁止的舞步翩翩起舞,年長者固執地露出不豫之色。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轉向捷德。
捷德則看著海莉,靜待她的反應。
猶豫令海莉的胃部一緊,但一股悸動的興奮注入她的血液中。她深吸口氣,走入捷德的臂彎。他滿意地一笑並帶她滑入舞池。
「我就猜你不會拒絕挑戰,鮑小姐。」捷德柔聲道。
「正是,爵爺。」海莉笑起來。「我敢發誓您今晚已造成大騷動,我們可憐的鄉村舞會從此迥然一變。您憑個人之力便將華爾滋帶入尚比德頓。」
「我想這些善良百姓中的某些人會認為這等於是把瘟疫帶進村裡。」
「他們撐得過華爾滋的震撼的。至於我個人,我很感激您這麼做。」
「你?真的嗎,鮑小姐?」
「噢,真的,我一直擔心翡莉在前往倫敦之前沒有機會練習這種舞步,現在她有機會了。」
「你呢?」捷德帶她轉了一大圈,緊緊凝視著她。「你也很高興在前往倫敦前有機會練習華爾滋嗎?」
「我很懷疑我會在倫敦跳華爾滋。要參加社交季的是翡莉,不是我。」海莉微笑。「但我得承認這種舞很刺激,爵爺,而且您跳得很好。不過我並不驚訝你有這麼好的舞技,您的一舉一動都那麼悄然而且流暢。」
他驚訝地垂下睫毛。「謝謝。既然距離我上次跳舞已有六年之久,我會把你的話當作最高的恭維。」捷德再次帶領她轉一大圈。
海莉完全陶醉於音樂中,清楚知覺到捷德放在她背上的那隻手的暖意與力量。它喚回洞窟裡那一吻火熱的回憶,她知道自己正在臉紅,也祈禱每個人--包括捷德--都把她的臉紅歸咎於屋裡的溫暖與激烈的舞步。
「我很驚訝今晚會再見到您,爵爺。」海莉道,她正試著說服自己相信她『真的』在跳華爾滋。「沒想到您會對我們小小的聚會感興趣。」
「我對它並不感興趣。我感興趣的是你,鮑小姐。」
她震驚地瞪大眼。「我?爵爺?」
「是的,你。」
「哦。」接著一個念頭掠過她腦海,她抬頭對他粲然一笑。「當然,我明白了。」
「是嗎?」他奇怪地看她一眼。「真高興我們當中有人明白。」
她的腦袋終於控制住轉個不停的情緒,沒注意到他神秘的回答。「您當然是想通知我有關逮住那批竊賊的計劃。您知道要再安排一次不招惹閒話的私下會面並不容易,因此您今晚來這裡,希望能在社交場合和我談話。」
「我恭喜你有這麼合邏輯的大腦,鮑小姐。」
「所以呢?」她期待地抬頭看他。
「所以什麼?」
她誇張地歎一小口氣。「告訴我您的計劃。一切都安排好了嗎?您和包爾街『譯注:英國早期違警法庭之所在』的警察聯絡了沒有?您決定如何處置柯瑞恩了嗎?我想知道所有的細節。」
捷德注視她片刻,接著嘴角微微揚起。「我還沒向柯瑞恩透露我真正的意圖,可是我已經送信給包爾街了。把小偷趕出你的洞穴的事已經開始進行,鮑小姐,我想你會滿意我的表現。」
「我相信我會相當滿意。把一切告訴我吧,現在究竟要做些什麼呢?」
「你得把它全權交給我處理,鮑小姐。」
「但我想知道整件事要怎麼做,爵爺。」她不耐地說道。
「你必須信任我,鮑小姐。」
「這不是重點,爵爺。」
「恐怕它才是重點。」捷德的微笑教人摸不透。「你想你能做到嗎?」
「做到什麼?信任您?當然能,我知道您會履行您的諾言。可是我想知道細節,爵爺。這件事與我有關。畢竟,它們是我的洞穴。」
「你的?」
海莉的臉一紅,咬咬下唇。「好吧,或許它們不是真的屬於我,但我也不打算讓像費納伯那樣的人霸佔它們。」
「冷靜一下,鮑小姐。我保證你會有挖掘那些可能埋在所有洞穴裡的老骨頭所有的權利。」
她試探地一笑。「你以你的榮譽保證嗎,爵爺」
他審視她上仰的臉龐,黃褐色的眼在深色睫毛後閃爍。「是的,鮑小姐。」捷德輕柔地說道。「不論它價值多少,我以我的榮譽保證。」
海莉很高興。「謝謝你,爵爺,那真使我如釋重負。但是,我仍然想知道您做了什麼計劃。」
「你得耐心等待,鮑小姐。」
一段華麗的飾音後,華爾滋嘎然而止。海莉懊惱不已,因為她還想進一步爭辯。「爵爺,我相信在這件事裡我可以派上很大的用處。」她急急說道。「我比任何人都清楚那些洞穴,你從警場召來的人當然會想與我商討那些洞窟的位置。」」
捷德執起她的手,平靜地打斷她。「我相信現在你想介紹我與你姑媽與妹妹認識,鮑小姐。」
「現在?」
「對。我認為在這種情況下這麼做才合宜。」
「什麼情況?」海莉看到大廳那一頭的艾蓓姑媽臉上急切的期待。
「我們剛才一起跳華爾滋,鮑小姐。人們會說閒話的。」
「胡說八道。我不在乎別人說什麼。您不過和我跳支舞而已,不可能損及我的名譽。」
「你會很驚訝我有多容易摧毀一個女人的名譽,鮑小姐。今晚就讓我們藉著禮貌的介紹你的家人來解除這種危險吧。」
海莉呻吟一聲。「哦,好吧,但我真的比較想討論緝捕那幫賊的計劃。」
捷德的臉上閃過一抹笑意。「我相信你是。可是正如我剛才所言,你必須信任我處理這件事的能力。」
翌日天將破曉時,海莉便醒過來了。她在床上躺了一會兒,回憶前一夜的種種。艾蓓姑媽在被介紹給惡名昭彰的聖傑斯汀子爵時是既驚喜又恐懼。
然而艾蓓處理那種情況的手法令人激賞,絲毫沒洩漏出她的驚慌。翡莉則不改她直率、實際的作風,迷人而優雅地接受這次引見。
捷德見過艾蓓與翡莉之後便離去,成功地為他在舞會中的表現再添一些戲劇效果。
他的身影一消失,整個會場的人爆出激烈的討論。海莉很清楚地意識到自己是好幾對好奇目光的焦點。
搭馬車回家的路上,艾蓓一刻不停地說著整件事。
「這裡的人說他古怪而且不可捉摸還相當正確。」她不百次地這麼說道。「光看他擅自指示演奏華爾滋、事後也不致歉、然後又丟下你離開就知道了,海莉。感謝上蒼他沒挑上翡莉,她可不能在前往倫敦之前和他的名字有所牽扯。」
「事實上,」翡莉道。「我滿感激他的。既然華爾滋已經被引進尚比德頓,我們當然能在下次舞會再跳了。而它正在倫敦造成風潮,艾蓓姑媽,這是你親口說的。」
「這不是重點。」艾蓓駁斥。「我相信施太太的話,其他人也沒說錯。那男人很危險,甚至看起來就是一副危險的樣子。你們倆一定要小心堤防他,聽到沒有?」
海莉打個呵欠。「怎麼,艾蓓姑媽,終於開始關心我的名節了嗎?我還以為你說過我的年紀已老得夠安全了。」
「直覺告訴我只要那個男人在場,就沒有一個女人是安全的。」艾蓓神秘地說道。「施太太說他是野獸。我是不能夠確定,但或許她沒錯。」
「我覺得和他在一起滿安全的,」海莉宣稱。 「甚至當我們跳華爾滋時。」
但海莉知道自己騙了姑媽。在捷德懷裡她一點也不覺得安全,事實上正好相反。當他帶著她在場中旋轉時,她享受著每一波貫穿她全身的危險戰慄。
海莉知道自己不可能再繼續睡,而且這麼早其他人也都還沒起床。她拉開被褥下床,打算著衣並到樓下為自己沏壺茶。施太太八成不贊同,她是「淑女們應嚴守行為標準」的篤信者,但海莉個人對那套東西沒啥好感。她不想這麼早叫醒管家,而且自己泡茶是她能力所及之事。
漫長的寒夜使臥房內寒氣凍人,海莉迅速穿上一件褪色的長袖羊毛袍並戴上一頂小帽。
她走向房門時經過窗口,隨意地瞥一下剛灑下海面的曙光。潮水已退,正是搜尋化石的大好時刻。捷德禁止她在逮到那批人之前靠近那些洞穴實在太可惜了。
海莉的眼角捕捉到海灘上的一個人影,她猝地止步,探出窗去看個仔細。可能只是個漁夫,她安慰自己道。
但片刻後那人影又出現了幾秒鐘,海莉馬上明白那不是漁夫。那人穿著一件外套,一頂扁塌的帽子覆至雙耳。她看不到他的臉,但她馬上發現那人正沿著沙灘前往她寶貴的洞窟入口處。
海莉沒有遲疑。事態緊急,必須及時行動。那人顯然不是那群賊之一,他們只有在半夜才出現。
因此只剩下一個可能:那人極可能是個化石搜集者,企圖潛入她的洞穴。
海莉知道她得立刻趕到海灘去弄清楚這名侵入者究竟想做什麼。
作者:
官不聊生
時間:
2015-4-8 13:57:08
第五章
清晨的空氣凜冽,海莉用曾屬於她母親的大斗篷緊裹住自己,謹慎地沿著懸崖小徑而下。太陽馬上就會升起,但此刻它仍只是一小道竄出海面的灰色光線。
抵達小徑盡頭時,她轉個彎沿著海灘奔向懸崖的洞穴群,看到了沙上的足印。只要能確定那名入侵者不是前往她最關切的洞窟,她便能放心了。
跟蹤他的足跡並不難,安慰自己說別人不可能那麼湊巧發現那條通往藏有牙齒化石洞穴的甬道也是。
但海莉稍後驚恐地發現足印正是消失在直達那洞窟的入口處。只是巧合,她不安地告訴自己。
或者它意味著有人打算染指她寶貴的牙齒。天殺的! 她是個傻瓜才會答應捷德在他的計劃完成之前避開那個洞窟。把這種事交給捷德那樣的男人就會有這種結果。
海莉拉緊斗篷,後悔沒帶油燈來,小心翼翼地步入狹窄的洞口進入漸寬的穴內。
她立刻停步,明白自己不能在沒有燈的情況下再向前進。有一會兒,她站在原地讓雙眼適應這片黑暗,可以聽到身邊水滴落的聲音。
海莉極力想看清通往洞穴後部的狹窄石廊。沒有半點光線。侵入者已經進入迂迴的甬道,而它將帶領他發現堆滿贓物與她的牙齒的洞窟。
「天殺的!」海莉大聲道,沮喪得不得了。她什麼都不能做,只能待在這裡等那人回來。然後她要用最強烈的措辭告訴他,捷德已親自授權只有她能探索這些洞窟。
她不耐地將雙臂交疊在胸前站在那兒,一隻大手突然沉重地落到她肩上,堅定地握住她並拉她轉過身。
「老天,怎--」海莉輕聲尖叫,發現是捷德尾隨她進入洞口。「噢,爵爺,原來是你。感謝老天爺。你嚇了我一大跳。」
「你活該嚇死。」捷德低聲道。「我真該打你一頓屁股。你見鬼的來這裡做什麼?我說過那批賊被繩之以法之前,你不准到洞窟裡來。」
海莉蹙眉。「是的,我知道,爵爺。可是等我告訴您我剛才碰巧從我的窗口看到某個化石搜集者潛進這裡後,您就會瞭解我為何必須來了。」
「你看到了才有鬼。」捷德瞥向甬道。他手上有盞油燈,但未點上。
「我真的看到了。」海莉向他保證。「我沒想到帶盞燈,所以只能在這裡等他出來。」
「他出現時你見鬼的打算怎麼辦?」
她仰起下巴。「我準備告訴他我有獨家探索您領地下的洞穴的權利,爵爺。我打算警告他若再非法侵入,您會派人逮捕他。」
捷德嫌惡地搖搖頭。「你和你該死的化石。」他顯然還想繼續說下去,但甬道傳來一陣模糊的口哨聲打斷了他。
「他來了。」海莉迅速說道,轉身看到地道深處的一抹燈光。「時機正好,爵爺。我告訴他他無權進入這些洞窟時,您正好在場支持我。」
哨音變得更響,油燈的光也更亮了。不一會兒,一個穿著厚外套、頭戴低簷帽、足蹬破舊靴子的矮壯男人出現,正是海莉看到的那個人。他手中的油燈映出一張窄瘦的臉及一對綠豆眼。看到捷德與海莉站在洞口,他倏地停步。
「早安,爵爺,看來您很準時。我沒認識多少個您這種人會在中午前起床的。哦,您還帶了個朋友同行。」小個子令海莉驚訝地朝她一鞠躬。「早安,女士。」
海莉皺眉。「你是誰,先生?你在我的洞窟裡做什麼?」
「你的洞窟?」小個子仰頭咧嘴一笑。「我聽到的可不是這樣。」
「在使用上,這些洞窟屬於我。」海莉堅決地說道。「爵爺會向你解釋。」
捷德譏諷地看海莉一眼。「我想我最好在情況變得更複雜前解釋一番。鮑小姐,容我向你介紹來自包爾街的杜巴斯先生。」
海莉瞪視那名小個子。「包爾街?你是警官嗎,先生?」
「請多指教,女士。」杜巴斯再次對她有禮地一彎身。
「多刺激啊!」海莉看向捷德。「原來您已訂好計劃並準備展開行動了?」
「運氣好的話,我們會在那幫賊下次運送贓物時將他們逮獲。」捷德朝小個子男人點點頭。「未來的幾星期裡,杜巴斯會在夜裡監視這些洞窟。」
「真高興聽到這消息。」海莉注視杜巴斯。「我相信至少有兩人涉案,有時會有第三人陪同。你一個人料理得了這麼多壞人嗎,杜先生?」
「如果有必要。」杜巴斯道。「可是我希望能有幫手。爵爺和我已經設下一個暗號,要我一看到歹徒們出現在沙灘上,就會從懸崖頂用燈光通知爵爺。」
「我的僕役長和我會在退潮時每晚輪流注意信號,直到逮住那幫人。」捷德解釋道。「我們一看到燈光閃動,就會趕到沙灘上確定一切照計劃進行。」
海莉贊同地點點頭。「似乎是個完美的計劃,和我自己擬定的一樣聰明。」
「謝謝你的讚美。」捷德澀聲說道。
「可是,」海莉繼續道。「我還有個小小的建議,如果您允許。」
「不必了,」捷德說道。「我想沒這個必要,謝謝。」他看向杜巴斯。
「那個藏贓物的洞窟?」
「有,我照您的地圖找到了,爵爺。令人印象深刻的贓物。」杜巴斯的眼睛一亮。「我認得其中大部分。當中有好些已被申報遺失,我們一直在找它們。難怪我們在城裡找不到,原來它們一直被藏在這裡直到大家忘了這些東西。高明,真的很高明。」
「既然杜巴斯在把贓物物歸原主時可以得到一筆獎金,」捷德對海莉道。「你可以放心他會嚴密監視這些洞窟。」
「是的,當然。」海莉朝杜巴斯一笑。「你知道,我從未真的見過一名包爾街的警官。我對你的工作有一大堆問題呢,杜先生。」
杜巴斯謙虛地一笑。「女士,你儘管問。」
捷德抬起一隻戴著手套的手。「現在不行。杜巴斯,既然你有了行動方針,我想你應該盡快離開這附近。沒必要冒險讓人看見你在這一帶出現。」
「您說得對,爵爺,我這就走。再會了,女士。」杜巴斯向海莉再一欠身,舉步走出洞。
海莉注視他離去。「哦,真讓人鬆口氣。我得說我很高興見到事情正迅速進行著。您做得很好,爵爺,但我仍然希望您先和我商量過。」
「我很少和人商量什麼,鮑小姐。我比較喜歡一個人辦事。」
「我明白了。」海莉蹙眉,但覺得似乎沒必要與他爭論他專制的作風。計劃已訂,而且相當合適,她應該滿意了才是。「我想我最好回去,免得家裡的人擔心。」
捷德站在她面前擋住洞口。「等一下,鮑小姐。在允許你回家前,我想說明一件事。」
「請說,爵爺。」
「在這件事結束前,你不准接近這些洞窟。」捷德咬著牙一字一字地說道。「重複這句話,你明白了嗎?」
海莉眨眨眼。「我當然明白。可是,爵爺,我不是三歲小孩,必要時我也可以相當謹慎。」
「謹慎?你說你大清早跑到海灘來追蹤一個潛入洞窟的陌生男子叫做謹慎?這不是謹慎的表現,而是個小笨蛋沒有大腦的舉動。」
「我不是笨蛋。」海莉這下可火大了。「我以為杜先生是個化石搜集者,正要來刺探我的洞窟。」
「不過你料錯了,不是嗎?他根本不是什麼化石搜集者。還好他是個探員:但他也極有可能是來檢查贓物的賊。」
「我說過,那些賊不會在白天出現在這裡。如果您能好心地別對我大吼大叫,爵爺,我會很感激您。要是您沒貴人多忘事,是我通知您這件事的。最先發現這幫賊人的是我,您至少應該把我當作一個夥伴。我只是想保護我的化石。」
「你該死的化石。你滿腦子都是那東西嗎,鮑小姐?」
「大部分是。」她厲聲道。
「那麼你的名譽呢?你是否想過如果你繼續追蹤那幫賊和每個侵入這片海灘的陌生人,可能會發生什麼事?你一點也不在乎人們發現你一天到晚想的事時會怎麼說嗎?」
海莉現在是真的生氣了。她不習慣被艾蓓姑媽以外的人說教,而且她老早便學會不理睬艾蓓大部分的訓誡。捷德則不同:當他像高塔般矗立在她面前怒聲咆哮時,她根本不可能不理睬。
「我才不在乎人們怎麼說,」海莉宣稱。「我的名譽也沒什麼好擔心的。既然我沒興趣結婚,當然也沒理由擔心它了。」
捷德的雙眼在陰影中閃爍。「你這個小傻瓜。你以為你冒的險只是沒人會向你求你根本不想要的婚姻?」
「對。」
「你錯了。」捷德的大手攫住她的頸背,逼她仰頭直視他的雙眼。「你不知道你在拿什麼冒險,不知道失去名譽與榮譽是什麼滋味。要是你知道,就不會說出這麼荒謬的話。」
海莉聽出了他聲音中劇烈的痛苦,她的怒氣消逝,突然明白他的這番話是出自他自己沉痛的經驗。「爵爺,我不是暗示一個人的榮譽並不重要,只是說我不在乎別人怎麼說。」
「那麼你確實是個傻子。」他的嗓音刺耳。「要我告訴你全世界都相信你毫無榮譽感是什麼滋味嗎?你的名譽掃地,每個人--包括你的家人--都認為你不配被稱為紳士,是什麼感覺?」
「噢,捷德。」海莉輕觸他的手。
「要我告訴你當你走進一個宴會廳、知道在場每個人都在竊竊私語你的過去時,是什麼樣的感覺嗎?你真的知道當你在俱樂部玩牌、猜想是否會有人在你湊巧贏牌時背地裡指控你作弊的感覺嗎?畢竟,一個榮譽感有問題的男人很有可能會作弊使詐,不是嗎?」
「捷德,拜託--」
「你知道失去所有的朋友是什麼感覺嗎?」
「呃,不,可是--」
「你知道每個人都隨時準備把你想成最壞的是什麼滋味嗎?」
「捷德,別再說了。」
「你知道連自己的父親都懷疑你的榮譽感時,是怎麼樣的感覺嗎?」
「你的父親?」海莉震驚極了。
「當你有錢有勢時,」捷德道。「沒有人會當面質問你或給你一個解釋的機會。每個人都在你背後對你竊竊私語,不給你任何機會洗刷你的冤屈。不久之後,你明白甚至沒必要嘗試這麼做,因為沒有人想知道真相,他們只想要為閒話加油添醋的機會。竊竊私語變得那大聲,有時甚至會讓你以為它們會淹死你。」
「老天!」
「這就是失去名譽與榮譽的滋味,鮑海莉小姐。在你冒更多危險時先想清楚。」捷德放開她。「回家去,在我決定相信你的話並讓你明白不理會世人言語的真正意義之前快走。」
作者:
官不聊生
時間:
2015-4-8 13:57:15
海莉用斗篷緊裹住自己,定定地迎視他。「我要你知道我不相信你缺乏榮譽感,爵爺。我不認為一個真的毫無榮譽心的人會這麼關心我的名譽,或這麼悲痛他所失去的尊敬。我很遺憾你承受這些折磨,我看得出它帶給你很大的痛苦。」
「我不要你該死的同情。」捷德咆哮道。「離開這裡,馬上。」
這一刻海莉明白自己無法打破捷德在他四周築起的憤怒與痛苦之牆。她已激起他體內的野獸,而他正威脅要『攻擊她』。
海莉不置一詞經過他走向洞口,在那裡她再次轉身注視他。「再見,爵爺。我期待著你完美的計劃成功。」
當天下午崔夫人造訪牧師宅之舉為整個家帶來一陣騷動。艾蓓不慌不忙地掌握住大局,海莉不得不承認她姑媽在這方面確實有極高的才華,每每在社交的凶海上帶領眾人穿過驚濤駭浪。
崔夫人是這一帶相當重要的一位地主之妻。她丈夫熱中打獵活動,崔夫人則全心投入和鄰居說長道短。
她是個偏好深色服裝配以頭紗的粗壯女子,今天的打扮是一件灰色絲綢外出服及一條徹底掩飾住其稀少的灰髮的深灰色頭紗。
艾蓓馬上自這次不期然的拜訪的震驚中恢復。下一會兒,她已請她的客人安坐在客廳,茶水亦已備妥。海莉被迫離開書房,翡莉也有禮地放下女紅,幫忙招待崔夫人。
「多令人愉快的驚喜,崔夫人。」艾蓓坐到沙發上並優雅地斟茶。「我們一直很喜歡有客人來訪,」她若有所指地微笑著將杯盤遞給客人。「即使是沒事先通知一聲的。」
海莉與翡莉會意地相視一笑。
「我恐怕這不是一次純社交性拜訪。」崔夫人道。「我注意到昨晚的舞會發生了一件相當不幸的事。」
「真的?」艾蓓啜口茶,不多答腔。
「聽說聖傑斯汀子爵有到場。」
「是啊!」艾蓓同意。
「還指定演奏了一支華爾滋,」崔太太語氣不祥地繼續道。「然後和你的侄女海莉跳了那支舞。」
「事實上,它有趣極了。」海莉高興地說。
「確實如此。」翡莉對崔夫人微笑。「每個人都非常喜歡那支華爾滋,我們都很希望下次舞會能再演奏它。」
「再說吧,鮑小姐。」崔夫人挺直她已然僵直的背脊。「雖然演奏華爾滋是令人震驚的不當,但我更擔心聖傑斯汀子爵與你共舞的這件事,海莉。而且只有你。根據我聽到的消息,他跳完那支舞便離開了。」
「我想是我們的小舞會讓他覺得無聊。」艾蓓在海莉開口回答前淡淡地說道。「毫無疑問的,一支舞便足以讓他明白是否值得留下。我相信他習慣的是更高級的娛樂。」
「這不是重點,安夫人。」崔夫人提高聲音對艾蓓說道。「聖傑斯汀子爵與你的侄女共舞,而且還是跳華爾滋。真的,他注意的是海莉而不是翡莉:但它仍然是件魯莽到極點的事。」
「當時我在場。」艾蓓斷然道。「你可以放心,我一直注意著整個情況。」
「可是」崔夫人說。「他並未嘗試邀其他人再跳支舞就離開了,表明了只注意你的侄女。你一定知道這種事會惹得眾人閒言閒語。」
「真的嗎?」艾蓓鎮定地挑起眉毛。
「沒錯,」崔夫人嚴肅地說道。「別人已經開始談論它了。這正是我今天親自過來的原因。」
「你真好心。」海莉不由自主地脫口而出。她迎上翡莉的目光,幾乎忍不住另一個笑。
崔夫人注視艾蓓。「我知道你們才來這一帶不久,安夫人,不可能清楚聖傑斯汀子爵的名聲。事實上,這種事也不該在年輕女孩面前討論。」
「那麼既然有兩個年輕女孩在場,或許我們應該別談它。」艾蓓溫和地建議。
「我只說這麼多」崔夫人決心說下去。「他對所有年經純潔的女孩們而言是個威脅。他被稱作『黑荊莊園之獸』乃是因為他必須為毀了一個曾住在這屋裡的另一位年輕女孩的名節負責。她為他而結束了自己的生命。除此之外,還有下少有關他哥哥是被謀殺的謠言。我說得夠清楚了嗎,安夫人?」
「清楚,崔夫人,太清楚了。你想再暍點茶嗎?」
崔夫人沮喪地瞪著她,啷一聲放下杯盤,猝然起身。「我已經盡到警告你們的責任了,安夫人。而你對這兩名倚賴你的年輕女孩也有責任,我相信你會盡責。」
「我會盡力。」艾蓓冷冷地道。「再見,崔夫人。我希望下次你想來拜訪時先通知我們一聲,否則你可能會撲個空。我會叫我的管家送你到門口。」
片刻後大門打開又關上,海莉鬆口氣地深呼吸。「好個管家婆,我從來沒喜歡過那女人。」
「我也是,」翡莉道。「我得說你對付她的手法真高明,姑媽。」
艾蓓抿緊雙唇,眼睛若有所思地瞇起。「剛才那一幕有點難看,不是嗎?我不敢去想今早村裡的人都說了些什麼。毫無疑問地,每家商店主人都會和每個進門的客人聊昨晚舞會的事。我就是怕這種事,海莉。」
海莉再為自己斟茶。「說真的,姑媽,你根本沒什麼好擔心的,不過是跳支舞罷了。而且我就快變成個老處女,實在看不出這有什麼大不了。這場騷動很快就會過去了。」
「希望如此。」艾蓓歎口氣。「我本來以為得操心保護翡莉避開聖傑斯汀子爵,結果卻變成你有危險,海莉。真是奇怪。照他的名聲來說,他應該是偏好年輕女孩才對。」
海莉想起當天早上與捷德的衝突,知道自己永遠忘不了當他對她訓斥失去榮譽之慟時,他眼中的憤怒與痛苦。「我想我們不該完全相信有關聖傑斯汀子爵的傳言,姑媽。」
施太太出現在門口,陰鬱的眼中儘是警告。「你最好相信,海莉小姐。記住我的話--只要有機會,野獸絕對會毫不遲疑地毀滅另一個年輕淑女。」
海莉站起來。「不准你再叫子爵『野獸』,施太太。你明白嗎?如果再讓我聽到,你就得另謀高就了。」
她走向門口,沿著走廊走向書房,不理會身後震驚的沉默。再次回到她個人的避難所之後,她關上門並坐到書桌後心不在焉地,她拿起一個齜牙咧嘴的頭骨在手上把玩。
捷德不是什麼野獸。他是一個被生活與命運深深傷害的男人,但絕不是野獸。海莉知道自己會拿她的生活與名譽作賭注。
當天深夜,捷德放下一小時來一直努力想看下去的歷史書,給自己倒了杯白蘭地。他對著爐火伸直雙腿,自杯沿上方凝視著火焰沉思。
逮捕那幫賊的事愈早了結愈好,他想道,情況已經愈來愈危險了。這一點他知道,即使鮑海莉不。如果他有任何理智,他會盡快離開這一帶。
昨晚他是著了什麼魔,竟然帶她跳華爾滋?他太清楚人們會說閒話,尤其他又沒邀請屋裡其他任何女性共舞。
另一個牧師之女與黑荊莊園之獸共舞,歷史是否又將重演?
海莉身上有種會令他魯莽行事的特質。捷德曾試著告訴自己她是個煩人的聰明女人,所有的熱情只保留給那些化石。但他也知道那不是真的。
海莉的熱情足以滿足任何男人。即使他那天早上未曾在洞窟裡吻她而感覺到它,昨晚當他擁著她共舞華爾滋時,它已清楚映在她水晶般清澄的眼裡。
他跳完舞後便離開,因為他知道如果他留下,只是徒增別人嚼舌根的材料。他走之後,承受那些猜疑與閒話的人是海莉。她或許會以為這不過是個小麻煩,但她太天真了。它可以是場成真的噩夢。
捷德雙手交握住酒杯。最好是他能盡快離開這裡,以免做出更多衝動之舉。
但他知道部分的他卻希望逮那群賊得花好長一段時間。
他的頭後仰靠向椅背,想著昨夜擁海莉在懷中的感覺。她既溫暖又光滑,優雅地隨音樂起舞。她身上有種喜悅的急切,肆無忌憚地享受邪惡、性感的華爾滋。捷德知道她做愛時也一樣會有這種甜蜜的反應。
但這位小姐畢竟已經將近二十五歲而且生性固執。或許他應該停止扮演紳士,讓海莉自己去操心她的名譽。
畢竟,他哪有資格拒絕那女孩玩火的權利呢?
三天後的晚上,海莉發現自己睡不著,已經在床上輾轉反側了兩小時。一股不安感正糾纏著她,下知為何她就是覺得焦躁而且驚慌。
她放棄假裝能獲得休息的嘗試,下床走到窗邊。她拉開窗簾,發現月亮掩在烏雲後。
潮水已退,她可以看到懸崖下的沙灘一片銀白。
她也看到了別的東西--一盞油燈的光。
偷兒們回來了。
興奮沖刷過海莉全身,她打開窗探頭出去打算看個清楚。遠方的另一簇火光意味著第二名小偷。這解釋得通,他們通常是兩個人,偶爾會出現第三個人。
海莉尋找沙灘上的第三盞燈,一會兒之後決定這回第三個人並未陪同前來。
她思忖杜巴斯--那個包爾街探員--是否已採取行動。他或許正在向捷德打暗號。海莉為了更清楚地看沙灘上的動靜,差點從窗口摔下去。
這無疑是她碰過最刺激的一件事,最大的遺憾是她沒能夠親眼看到杜巴斯逮捕人犯時的情景。
她回想捷德的堅持及要她遠離懸崖洞窟的警告。男人就能親身經驗那些刺激的事,而她--第一個發覺整件陰謀的人--卻只能探出窗口以便看到事情經過。
海莉急切地等著看是否能看到捷德與杜巴斯會合,但朦朧的月光使人不易看清沙灘上發生的事。
海莉突然想到如果她站在懸崖小徑頂端,就可以看得更清楚了。
她只花了幾分鐘便穿上一件保暖的羊毛衣與短靴,隨手抓起她的斗篷與手套。
一會兒之後,她把斗篷兜帽拉上以抵禦刺骨的夜風,溜出家門直朝懸崖小徑頂端走去。
從她的新位置,她可以看到更寬廣的沙灘。潮水正以幾乎無法察覺的速度侵噬上沙灘,
再過半個小時左右海水便會開始沖刷入洞窟中。
偷兒們絕對知道潮汐漲退的精確時刻,海莉想道,他們已經來過許多次。而捷德與杜巴斯一定也知道。他們得迅速行動,因為偷兒們今晚不會久留,否則便會有被漲潮困在洞窟裡的危險。
海莉瞥到下面的沙灘上有一個身影。是兩個,她發現,而且都沒拿燈照路。不消說,一定是看到信號而前來接應的捷德及他的僕役長。
海莉朝懸崖邊緣再靠近,心裡忽然擔心起來,小偷們一定有攜帶武器,而且隨時可能從洞中現身。
她首次考慮到捷德可能會有危險。這想法嚇壞了她,剛才的興奮一掃而空。她明白到自己無法忍受他可能受傷的念頭。
海莉確定是捷德與他的僕役長的身影加入另一個絕對是杜巴斯的人影,三人分別藏匿在幾塊大岩石之後。
這時一抹燈光出現在洞窟口,兩個人出現。杜巴斯出聲喚他們。海浪與海風的聲音讓海莉幾乎聽下到那矮小的男人充滿權威的喊聲。
「站住,小偷。」
下面傳來驚呼聲。海莉試著找個更佳的視野看清楚事情經過,但一隻男人的大手突然自後方冒出來握住她的咽喉鉗住她。她駭然僵立。
「你究竟以為你在這裡幹什麼,鮑小姐?」柯瑞恩輕聲問道。
「原來是你,柯先生。老天!你嚇了我一跳。」海莉的心思飛快轉動。「我睡不著,索性到懸崖邊來散散步。你又是來做什麼呢?」海莉暗自讚許自己的冷靜沉著。
「把風,鮑小姐。而且我幹得不錯,不是嗎?否則我就像下面那兩個可憐蟲一樣被逮到了。」他讓她感覺到抵著她頸子的刀尖。
海莉打個寒顫,清楚知覺到這人身上令人不快的氣味與他蛇般手臂中的力量。「我不明白你在說什麼,柯先生。今晚海灘上有什麼事發生嗎?我還以為這一帶的走私者老早就銷聲匿跡了。」
「別打哈哈了,鮑小姐。」他收緊手臂,幾乎教她喘不過氣來。「你把事情看得一清二楚,我的同黨中計落網了。」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柯先生。」
「是嗎?那麼等我們待會兒下去時你就會知道了。」
海莉吞嚥一下。「我們要下去?」
「等下面那群人走了之後,我就下去拿我能到手的東西。當局天一亮就會來搬走洞窟裡的東西,我得趁現在盡量拿。至於你,就做我的人質好了,以免有人試圖阻撓。」
「可是在我們說話時潮水已經開始湧進,柯先生。」海莉絕望地說道。「你不會有多少時間。」
「那我只好動作快點了,不是嗎?你也是,鮑小姐。現在,你給我走快點。我警告你,如果你敢呼救,我就把刀插進你喉嚨裡。」
柯瑞恩推她走向小徑。海莉向下一望,看到捷德一夥人已完成逮捕行動,正領著壞人往另一條懸崖小徑而去。他們當中若有任何人碰巧回頭一望,可能也無法看到位於陰影中的柯瑞恩與她正往海灘而下。
再過幾分鐘,捷德那群人就走出了聽力所及的範圍外了。
作者:
官不聊生
時間:
2015-4-8 13:57:50
第六章
潮水正迅速湧上岸來。海莉踉蹌地走下小徑,看到海水正飢渴地舔噬沙灘。她的腳步不穩,因為柯瑞恩正一手緊抓住她的上臂,一把刀頂著她的頸背。
當他們來到小徑盡頭,海莉眺望海灘,祈禱捷德或杜巴斯會轉身看到他們身後發生的事。似有若無的月光使她幾乎分辨不出他們遠去的身影。
「記住,閉好你的嘴。」他們抵達海灘時,柯瑞恩再次以手臂扼緊她的喉嚨。「有這把刀,口袋裡還有支手槍。要是你掙脫刀子,我發誓會送你一顆子彈嘗嘗。」
「如果你開槍,別人一定會聽到槍聲。」海莉警告他,恐懼使她不停地發抖。
「也許,也許不會。海浪聲愈來愈大了。別惹毛了我,鮑小姐。繼續走,快!」
海莉突然領悟她並不是唯一個害怕得發抖的人,柯瑞恩也很緊張。她可以感覺到他在她咽喉上的手臂的顫動,她也可以察覺到恐懼在他心裡漸升。
不單是時間這個因素令柯瑞恩不安,她體會到,他正在與進洞穴的恐懼掙扎。
這並非什麼不尋常的恐懼。誠如她對捷德解釋過的,許多人都不願進入這些洞窟。
海莉低頭一瞧,看見海水已淹至她的短靴。這給了她一個主意。
「沒時間了,柯先生,你會被困在洞裡的。如果你僥倖沒淹死,也得在黑漆漆的洞裡過夜。我懷疑你的油燈能撐多久。想想那迫人、幾乎讓人發瘋的黑暗,那就像在地獄裡。」
「閉上你的臭嘴。」柯瑞恩嘶聲道。 .
「有關當局只需等待清晨時的退潮,到時你就會直接投入他們的羅網。當然,除非你先在洞窟裡迷路了。這並非不可能的事,曾經就有人在那些洞窟裡失蹤,柯先生。想想被困在黑暗中的感覺吧。」
「我可以在十分鐘內出入那個洞窟,我有地圖。走,女人。」
海莉聽出他聲音中的緊張。柯瑞恩怕死了,他和她一樣清楚沒剩下多少時間了。
他逐漸升高的不安可以提供她一個機會,海莉飛快運用她的智慧。一入洞內即是伸手不見五指,柯瑞恩勢必得停下來點燈。他很緊張,連手指頭都不穩,點燈時一定沒辦法拿刀抵著她的喉嚨。
如果她動作夠快,可以在他從口袋抽出手槍並開槍之前跑進通往那個洞窟的甬道。
她再看一眼為夜色籠罩的海灘,體會到一股深深的絕望。現在捷德他們已經距離太遠,並隨著每一分秒更拉長他們之間的距離。
如果她大聲尖叫,捷德或許仍能聽到這不同於波濤的聲音,但海莉不確定他會明白發生了什麼事。
她得自己設法逃脫。
柯瑞恩一推她進洞口,海莉便展開行動。
「看來我其實不必拿你作人質,鮑小姐,他們早走遠了,我乾脆現在解決你。該死!這裡面真暗,他們怎麼受得了?」
柯瑞恩忙著點燈時,海莉假裝絆了一下跪倒,暫時掙脫他手臂的鉗制。
「捷德!」她的尖叫聲充滿了整個洞窟,但她無從得知它是否能傳到海灘上。她伸腿去踢油燈,卻沒踢中。
「閉上你的嘴,賤人。該死!」
柯瑞恩站在海莉與洞口之間,她根本無法從他身邊逃出去,只好轉身盲目飛奔向黝黑的洞窟深處。她伸出雙手摸索石壁,聽到身後的柯瑞恩詛咒著試圖點燃他的油瞪。
「給我回來!」柯瑞恩大叫。
他的油燈終於點燃,使整個洞口處沐浴在金色光圈中。海莉發現自己距離甬道入口不到一碼,她直衝向它。
一記槍聲響起,在洞中可怕地迴響著。但海莉並未回頭,她已經進入甬道,跌跌撞撞地投入光線範圍外的黑暗。
「該死!」柯瑞恩憤怒地叫道。「天殺的你!」
海莉可以聽到他尾隨她而來的腳步聲。她本來希望他會驚慌失措,放棄到藏寶洞奪寶的計劃。不幸的是,看來他著魔的貪慾已凌駕於他對洞窟或被捕的恐懼。
海莉順著伸手不見無指的甬道前進,靠雙手摸索著石壁。一抹發自柯瑞恩油燈的微光警告她他還在後面。他的腳步聲清晰可聞,她可以聽到他急促的喘息。
她再深入甬道。某個東西竄過她的靴尖。八成是只螃蟹。
這場致命的捉迷藏遊戲彷彿毫無止境似的,迫使海莉更加深入穴內。海水的怒吼更響了。她知道潮水正湧入洞口,速度雖慢,但無疑正一點一滴切斷逃脫的機會。再幾分鐘想出洞窟就很難了,或許現在早已太遲。
「該死的!」柯瑞恩鬼叫道。「你在哪裡,笨女人?」
然後傳來他的尖叫聲,全然恐懼的叫聲在甬道中迴盪著。
遠處明滅不定的燈光驟然消失,海莉置身於完全的黑暗中。她聽到追逐她的腳步聲向後退去。柯瑞恩的恐懼終於征服了他的貪婪。
海莉深吸口氣鎮定自己,緩慢而且辛苦地開始向出口處移動,但馬上察覺可能已經太遲了。海水的聲響清晰地向她逼近,海莉強迫自己停下來好好思索應對之道。
她會游泳,但她絕對沒有和席捲而入的潮水抗衡的力量,反而會被它衝撞上石壁,落得粉身碎骨的下場。
她不比柯瑞恩欣賞獨自在完全的黑暗中過夜的念頭。想到自己可能會被困上數小時,她不禁打個寒顫。
「海莉!海莉,你在裡面嗎?你究竟在哪裡?」
「捷德。」解脫的感覺一湧而上,她不是獨自在這無止盡的黑暗中。「捷德,我在這兒,在甬道裡。我沒有燈,什麼都看不到。」
「待在那裡,我馬上過去。」
她先是看到微弱的燈光,然後捷德出現,龐大的肩膀硬擠過迂迴的甬道。
他沒戴帽子,而且脫下大衣,將它像條領巾般圍在肩頭。海莉看見他已浸濕的靴子與長褲,知道他是涉過及大腿處的深水進洞窟來並事先脫下外套以免它浸水。
他一看到她便停下腳步,舉高油燈好把她看個清楚。光線映出他嚴厲的五官上明顯鬆口氣的表情,但海莉認為自己從未見過比此時的捷德更好看的男人,他看來如此高大、堅實而強壯。海莉想飛奔入他的懷裡,但仍極力克制住自己。
「你沒事吧?」捷德粗聲問道。
「沒事,我很好。」她無助地看向他身後。「柯先生呢?」
「柯瑞恩決定冒險與海水一搏。假如他沒溺死,杜巴斯也會逮到他。不過我倒是知道今晚我們不可能出洞了,只能在這該死的洞裡共度剩下的夜了,鮑小姐。」
「貯放贓物的洞裡還有幾盞小偷們留下的燈。走吧,咱們離開這條天殺的甬道。它比一件訂製的外套還小。」
海莉沒有異議。她轉身領頭走向藏寶洞。捷德緊跟在後,一踏進較寬敞的洞穴便解脫地喃喃自語。
「這間客房不怎麼宜人,不是嗎?」他把油燈掛上那群賊釘在壁上的金屬鉤。「服務又差勁。我想這石地板到了早上一定非常不舒服。記得提醒我明早別給小費。」
罪惡感襲上海莉,她咬著下唇。「我知道這全是我的錯,爵爺,我為一切的不便感到非常抱歉。」
「不便?」捷德挑起一眉。「你根本不瞭解這個字的意義,海莉。明天你就會知道到底有多『不便』了。」
她皺眉。「我不懂,爵爺。你的意思是什麼?」
「算了,以後多的是時間討論。」捷德坐到一個岩石上,動手脫下他濕透的靴子。「還好你穿了斗篷而且我有件乾外套,這房間冷死人了。」
「是啊!」海莉縮在她的斗篷裡,不自在地環顧四周。她開始領悟自己將與捷德在這裡過夜的想法,而這輩子她從未和一個男人在同一個房間裡過夜過。「你怎麼發現我的?你聽到我的叫聲嗎?還是柯先生的槍聲?」
「兩者皆是。」一隻靴子落到石地上,捷德繼續脫另一隻。「我正在找你提過的第三人,心想他可能負責把風。但我沒想到他會和你一起下懸崖。」第二隻靴子落地。
「我懂了。」海莉盯著捷德的靴子,舔舔突然變乾的嘴唇。
「如果你不介意,我想要個解釋,鮑小姐。」捷德動手起身解他的長褲鈕扣。
看到他打算脫下其他的濕衣服,海莉震驚地瞪大眼。在這種情況下他只能這麼做,她告訴自己。他不可能穿著濕衣服睡覺,否則會凍死他。可是她這輩子從未見過沒穿衣服的男人。她背過身,飛快地說著話以掩飾她的緊張。
「我睡不著,」海莉道。「當我走到窗邊時看到海灘上有人,便知道小偷們回來了。我知道杜先生會向你打暗號,一切會照計劃進行。一開始我非常興奮,想看清楚事情經過。然後我開始擔心。」
「擔心你該死的化石?」
「擔心你。」她低語,非常清楚地意識到捷德褪下他潮濕長褲的聲音。
「我?」捷德一時無語。「你擔心我幹麼?」
「呃,是因為你在捉賊這方面沒多少經驗,爵爺。」海莉的雙手在斗篷下扭絞。「而--」她不能說出她的關切乃出自更私人的情感,因為她自己也是此刻才明白。
「我懂了。」捷德的口氣冰冷。
「我不是有意侮辱,爵爺,我只是關心你的安危。」
「那你自己的安危呢,鮑小姐?」
她打起精神忍受他的嘲諷。「我沒想到在懸崖上也會有危險。」
「我聽不清楚,鮑小姐。」
海莉清清喉嚨。「我說,我沒想到在懸崖上也會有危險。」
「你錯了,不是嗎?而且你現在甚至比你所能想像的更危險。」
這溫和的威脅令海莉轉身,放心地發現捷德已穿上他長及小腿的大衣。他正忙著翻尋地板上的帆布袋。「您在做什麼,爵爺?」
「準備一張床過夜。除非你想站著睡?」捷德打開大袋子並將之翻過來,隨意地把裡面的珠寶、銀盤倒到地上。
「我懷疑我今晚睡得著。」海莉喃喃道,看著捷德再倒光另一個袋子。「爵爺,我知道您很氣我,為此我很抱歉。可是你必須明白這一切都是意外。」
「是命運,鮑小姐,我想我們大概可以稱它為命運。今晚發生的事完全具備一段命運不祥、誇張、不可違抗的捉弄。你是那種信奉哲學的人嗎?」
「我對哲學沒什麼研究。當然我讀過一些此類的經典著作,但我向來對化石比較感興趣。」
捷德對她投以一個古怪的一瞥。「做好心理準備,鮑小姐,一個全新的領域即將在你的眼前展開。」
海莉蹙眉。「您今晚的心情相當怪異不是嗎,爵爺?」
「你可以把我的心情歸咎於我對命運的力量有種健康的尊敬,不像你。」捷德倒光最後一個袋子。他攤開每一個袋子,最後把它們堆成床墊的形狀。
作者:
官不聊生
時間:
2015-4-8 13:57:59
他的身後,燈光在那堆地板上的寶物上閃著耀眼的光芒。金製燭台、紅寶石戒指及浮雕鼻煙盒在無法提供溫暖的火光下熠熠生輝。
海莉盯著那堆帆布袋。「您打算睡在那上面嗎,爵爺?」
「我打算我們倆都睡在上面。」捷德把那些袋子鋪成他滿意的形狀。「這些帆布可以擋去一些石地的寒氣,我們可以用你的斗篷和我的大衣當毛毯。我們會熬過今晚的。」
「是的,當然。」他打算睡在她身邊。一股令人驚慌失措的輕顫緊跟著同樣令人不安的恐懼直竄下海莉的背脊。她環顧石窟,尋找其他可能的選擇。「一個非常合理的安排,我猜。」
捷德看著她濕透的靴於。「你最好脫下它們。」
她順著他的視線看去。「對。對,當然。」
海莉坐到附近的石堆上。它們正是嵌著她上回在這裡發現的牙齒化石的石塊。她渴望地看它一眼,這才彎身徐徐解開靴子的鞋帶。
她褪下靴子,為光裸的雙腳感到難為情。離家前,倉促之間她未穿上襪子。她的臉變紅,希望捷德沒注意到。
「冷靜下來,海莉。事情做都做了,我們現在除了試著休息一下,什麼事都沒辦法做。其他的事留待早上再應付吧。」注意到她落魄的樣子與遲疑時,捷德陰鬱的眼神似乎稍微軟化了。「過來吧,親愛的。我們一起用這張床,兩個人都會溫暖些而且不至於感冒。」
海莉站起身,冰冷的石地令她的腳趾蜷起。她挺直肩膀。捷德說的沒錯,這是唯一合理的安排。
她無法直視捷德的目光,躊躇地走向那堆帆布袋。站在臨時床鋪旁,她不確定下一步該做什麼。
捷德跪到帆布袋上,大衣衣擺堆在他的四周。接著他伸手拉開海莉的斗篷,找到她一隻手並堅定地握住,動作雖輕卻堅決地拉她跪在他身旁。
海莉費了好大的意志力維持她希望從外表看來近似冷靜的姿態。但她的手指在捷德的大手中發抖著,而她知道他一定感覺到了。他好心地未曾開口嘲笑她,反而表現得什麼事都沒發生一樣。
一會兒後,他讓她躺到他旁邊,斗篷從她的喉嚨蓋到腳趾,頭枕在兜帽上。他就躺在她身邊,她可以感覺到他溫熱有力的身軀。即使隔著他的厚大衣,他的溫暖仍包裹住她。好舒服。海莉靜靜地躺著,注視油燈在石壁上投射的光影。
「我真的為這一切不便感到很抱歉,爵爺。」她再次喃喃道。
「睡覺,海莉。」
「遵命,爵爺。」她沉默片刻。「明早我的家人發現我不在床上時,一定會很擔心。」
「毫無疑問。」
「你想杜先生會通知他們我倆在洞窟裡嗎?」
「我相信你的家人會很快聽到這整個故事。」捷德的口氣乾澀。
「我們明天一早就能離開這裡了。」海莉以樂觀的語氣說道。
「但不足以阻止命運之輪的轉動,鮑小姐。」捷德側躺挨著她,手臂大膽地環住她的腰。「不夠快。」
感覺到他手臂的重量,海莉不覺倒抽口氣。但她隨即明白他只是想讓她溫暖些,她放鬆了些。「這情況真是非常怪異,不是嗎,爵爺?」
「非常怪。試著睡一下吧,海莉。」
她閉上眼,確定自己絕對睡下著。然後她打個呵欠,朝溫暖的捷德再偎近一點,意識開始模糊。
許久之後她醒了過來,察覺到自己的身軀好冷。她感覺到捷德的腿在她腿邊動了動,便本能地偎近他,渴望他的溫暖能驅退這股寒意。躺在硬邦邦的地上令她渾身僵硬,她翻身側躺,發現自己與捷德面對面。
她馬上看到他是睜著眼睛的,而且正以一種懾人熱烈的眼神注視她。他的雙眼在油燈閃動的光影中發光,環著她腰際的手臂收緊。
「捷德?」她怯怯地一笑,惺忪地伸手去碰他有疤的下顎。「我有沒有謝過你今晚來救我?」
他沉默片刻,然後一肘撐起自己俯視她。「我懷疑到早上時你是否還會想謝我。」
她開口想說她會,卻沒機會說出口。因為他已俯下頭用他的嘴覆住她的。
她知道自己應該震驚或至少覺得被嚴重冒犯了,部分的她知道她應該反抗。但另一部分的她知道自從上次在這裡的擁抱後,自己便一直等著捷德再次吻她。
「我相信你真的是我的命運。」捷德貼著她的唇低語。「不論好壞,我們似乎是被綁在一起了。你要反抗我嗎,海莉?」
她不明白。「我為什麼會想反抗你?」
「這裡的人稱我為『黑荊莊園之獸』。」
「你不是野獸。」海莉再次輕觸他的臉,品味他下顎堅定、大膽的線條。「你是個男人,我見過最迷人的男人。」
「我打賭你沒見過多少男人。」捷德呻吟著拉開她的斗篷以便親吻她的咽喉。
「這沒什麼差別,」他的嘴在她肌膚上的感覺令海莉一顫。「這世上再也找不到像你這樣的男人了。我很確定。那天晚上你在舞會上與我共舞時,我發現自己希望那支華爾滋永遠別結束。」
「你喜歡華爾滋?」他的嘴輕刷過她的。
「非常喜歡。」
「我也這麼想,我可以看到你眼中的快樂。你是個非常性感的小東西,鮑海莉,華爾滋是為你而創。」
「我非常希望以後還有機會跳。」她說,忽然覺得有些喘不過氣來。
「我會記下來。」捷德再褪下一點她的斗篷。他的手覆上她的胸脯,溫柔的目光與她交鎖。他在等她的反應。
這攝人的親密令海莉驚喘一聲。她知道自己應該叫他停止。但她已經快二十五歲了,她提醒自己。這是她第一次知道男人碰觸的感覺,可能也會是唯一的一次。而且這人是捷德。
「如何,海莉?」捷德的手以誘人的溫柔在她身上移動,罩住她,感覺她並輕柔地愛撫她。
海莉的舌尖舔舔嘴角。她找不到話語回答。她的脈搏狂猛,一股沉重的熱流在她體內深處流動。她雙臂抱住他的頸項,以一股不知從何處爆發的熱情親吻他。
捷德不需要任何進一步的催促,冷靜的自製瞬間融化。他撥開她的斗篷,開始解她衣上的繫帶。
「海莉。我甜蜜、信任人的海莉。」他貼著她的咽喉嗄聲低語,將她的上衣褪至腰際。「今晚你已決定了你的命運。」
她不懂他神秘的話,而且太忙著應付奔流過全身的熱流,無法開口問他語意何指。海莉只知道現在發生的事是命中注定的,是她所渴望並無法避免的,也是渴望--不,需要--體驗的。
空氣觸及她赤裸的肌膚帶來寒意,但她馬上又覺得溫暖,因為捷德正躺在她身上。不只溫暖,她好熱。這輩子她從未覺得這麼熱過。他的重量不可思議地令人興奮,她所有的感官都對它起了反應。
捷德不耐地甩落他的大衣,露出底下他唯一穿著的白色長內衫,深色鬈曲的胸毛佈滿他寬闊的胸膛再向下延伸。海莉瞥見他緊繃而堅硬的男性象徵,她不動了。
「捷德?」
「你必須信任我。」捷德以嘶啞的聲音說道,與他的身體一樣明顯地洩漏出他的慾望。
他以他的大衣覆住兩人和他亢奮的身體。「你除了信任我之外,已別無選擇。看著我,我甜蜜的海莉。」
她迎視他的目光,看到其中赤裸裸的慾望。她從未在男人眼中見過慾望,但卻馬上認出它。她還看到別的東西。一種深沉的警覺與肅然的決心點亮他的雙眼,彷彿他正在為某種他知道勢必到來的痛苦強撐著自己。
海莉柔柔一笑。「我信任你,捷德。」
他呻吟一聲,低頭虔敬而憐愛地親吻她的胸脯。她的手指緊抓住他的肩頭。這種感覺,海莉想道。她感覺捷德的大手往下滑,把衣服拉下她的臀部完全脫下,使她完全裸裎在他的撫觸下。海莉在他粗糙而溫柔的手指下輕顫。
他的手掌移至她的大腿內側,朝那彷彿在她體內燃燒的液體火焰核心逼近。當他真的將一隻巨大的手指深入那火焰中並開啟她時,她震驚地叫出聲。
「你已經為我而潮濕了。」捷德小心地抽出手指,再次緩緩地進入。
海莉全身緊繃地回應這驚人的侵入。她緊閉雙眼,保持不動,試著決定她是否喜歡他在她體內的感覺。這感受是如此奇怪--奇怪而且甜蜜。
捷德這時再次移動手指,海莉做下決定,她愛他在她裡面的感覺。她抵著他小心刺探的手抬起臀部,緊抓住他的肩膀。
「你要我。」捷德將她的乳頭納入齒間,輕輕拉扯。「說出來。」
「我要你。」海莉幾乎說不出話來,那幾個字像是聲哽咽的喘息。「我要你,捷德。」
「再說一次。我需要聽到它,我甜蜜而莽撞的海莉。我需要聽到你說出來。」他的手移動,在濕濡的熱源裡畫著小圈。
她體內的火勢似乎更大了,海莉簡直不敢相信。她在捷德身下扭動,尋求某種她無以名之的目標。「求你。求你,捷德。」
「好,」他低語。「該死的,好。」
然後他把她的腿分得更開,將自己安置在她的腿間。海莉感覺他的手探下,引導自己到他一直在愛撫的部位。她感覺他在她濕濡的熱源弄濕他自己,然後感覺他開始進入她。
意識到捷德這個部位就和其餘的他一樣龐大時,海莉繃緊了身子。她的手指緊抓他的雙肩,雙眼倏地睜開,發現自己正直視著那對黃褐色眼眸中的火焰。
「我在傷害你。」他說,咬緊牙關狠命控制住自己。「我不想傷害你。你是那麼緊、那麼嬌小、美麗又緊。而我是個無權這樣強迫你的龐大、笨重的野獸。」
「不准這麼說,你沒有強迫我。」海莉凝視著他黃褐色的雙眼,在火焰中看到悔恨及痛苦。「不准你再說這種話,這不是真的。」
「是真的。我故意要你體驗這些你不知如何應付的感覺,我在利用你純真的情感。」
「我不是孩子,我會自己做決定。」她說。
「是嗎?我不這麼想。到早上你會有夠多要後悔的事了,我不要增加你的負擔。」
她本能地知道他想撤退,也知道她不能讓他這麼做。她感覺到他需要知道她就像他想要她一樣絕望地需要他。
「不。」海莉的指甲陷入他強壯的背,邀請地拱起她的下半身。「不,捷德,求你別現在離開我。我要你。我要你。」
他遲疑著,依然停留在她身體柔軟濕潤的入口。他的額頭凝聚著點點汗珠。「老天助我,我要你,這輩子我從未如此想要過任何東西。」這些話自他緊窒的呻吟間吐出來,他緩緩、有力地深入她。
海莉不由自主地叫了出來。捷德的嘴迅速覆上她的,掬飲她模糊的叫聲。
一股混雜著痛苦與歡愉的驚人興奮流竄過海莉全身。她感覺自己的身體超過忍耐限度地伸展與充滿,同時模糊地明白自己正在接近某種閃亮、悸動的高峰,卻夠不著。
她知道她正徘徊在一項大發現的邊緣,再給她一點時間,她就可以得到那難以捉摸的歡愉。她很確定。
但是沒有時間了。捷德徐徐退出她,然後再次向前衝,將自己馳入她的核心。他發出一聲嘶吼,充滿原始、男性的滿足。他的身體在她身上拱起,每一束肌肉都繃緊得硬如鋼鐵。
然後他在她身上崩潰,將她緊壓在他與堅硬的洞窟石地間,大口喘息著。
作者:
官不聊生
時間:
2015-4-8 13:58:37
第七章
夜裡捷德起來一次點第二盞油燈。海莉沒醒。他回到他們簡陋的床上,再次擁緊她並繼續睡。
第二次醒來時,他知道已是黎明。在黑暗的洞窟裡無從判斷白天或黑夜,但他的感覺告訴他早晨已來到。早晨與算總帳的時刻。
從攔截柯瑞恩並明白海莉仍在洞窟裡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會有什麼結局。甚至當捷德奮力涉水而入時,便已知道沒有時間找到海莉並在外面洞口被淹沒前把她帶出來。
而那意味著他將與她一起過夜,意味著天亮時她的名節將徹底被毀。他無法避開這不可避免的結局。
然而他並無意與海莉做愛,把問題複雜化。
但此刻捷德明白只要她對他微笑,只要她對他伸出手並自願為他敞開,他所有的善意便煙消雲散。
與海莉做愛就如同黎明會到來一樣無可避免。
海莉在他身邊動了動,偎向他以尋求他的溫暖。她並未睜開眼睛。他看著她,自顧自地露出微笑。她舒服地躺在他懷裡的樣子,彷彿這是再自然不過的事。她的臉半掩在狂野、蓬亂的頭髮下。捷德好奇地伸出手指輕觸栗棕色的髮絲,發現它竟驚人的柔軟。他握住一縷,跟著放開它。
它彷彿有自己的生命似的;他一放手那縷頭髮馬上彈回原狀。海莉的頭髮就像她本人一樣,捷德想道,柔軟、香甜、充滿女性活力。
昨晚,他在這女人體內迷失了自己,發現了自己對她慾望的強度。昨晚她告訴他--不,表現給他看--她要他,她以一種比洞窟裡那堆金銀珠寶更珍貴的狂野而無邪的放縱將自己給了他。
她將自己給了「黑荊莊園之獸」,不在乎他醜陋的臉及同樣醜陋的過去。
想到那些火熱的回憶,捷德的身體又開始堅硬起來。他把腿跨上海莉光裸的小腿,滑下她臀部的豐滿曲線,渴望捨棄一切只求這段神奇的時光不必結束。
這輩子他從不曾害怕面對現實。事實上,他老早便學會正面迎擊。然而今天早上,捷德知道他願意以他的靈魂交換一根魔杖。他要用它對這個洞窟一點,使它成為他與海莉能永遠在一起的兩人世界。
海莉睜開眼,眨眨睫毛想清醒過來。半晌,她只是以做夢般的慵懶看著他,然後清醒的神情將她藍綠眼眸中的惺忪一掃而空。
「老天,」她猛地坐起。「什麼時候了?」
「我相信是早上了。」捷德注視她拘謹地拉好斗篷遮住自己。他知道她在迴避他的目光,也可以看到她頰上漸升的紅潮。「鎮靜一點,海莉。」
「我的家人一定擔心死了。」
「毫無疑問。」
「我們得離開這裡,好讓她們知道我沒事。」
「你沒事嗎?」捷德看著她,徐徐坐起。
海莉猛然轉向他,雙眼圓睜。「我不明白你的意思,爵爺。」
「原諒我,親愛的,我不是有意嘲弄你。」捷德站起身,毫不在意他的赤裸,直到他看見海莉飛快地轉開視線。這令他覺得有趣。她似乎並未注意到他疤痕猙獰的臉,但他的男性氣概卻令她轉開臉。「你最好穿上衣服,海莉。潮水就要退盡,杜巴斯隨時有可能進來找我。
「是的。是的,當然。」她站起身,仍然抓著斗篷裹住身子。然後她彎身拾起她的衣物,略一遲疑--顯然在思索如何繼續包著斗篷穿上衣服。
「給我一分鐘,我來幫你。」捷德輕聲提議道。
「沒這個必要,爵爺。」
「隨便你。』捷德再次伸個懶腰,走向他放自己衣物的地方。他穿上襯衫並套上長褲,很高興它們已經乾了。他的靴子則因浸泡鹽水而變硬。
「捷德?」
「什麼事,親愛的?」
海莉猶豫一下。「有關昨夜的事,爵爺,我不希望......就是說,你不必覺得--一」
「你可以告訴你姑媽今天下午三點我將前去拜訪。」捷德套上一雙硬靴,這不是件容易的事,皮革似乎縮水了。
「為什麼?」海莉唐突地問道。
捷德一挑眉,穿上另一隻靴子並若有所思地瞥她一眼。海莉正盯著他,看來十分的驚慌。他納悶她是否終於明白已發生的一切的重要性。「在這種情況下,我應該要去致上我的敬意。」
「我就知道。」海莉怒視他。「我就知道你在想什麼。我不接受,爵爺。你明白嗎?我不會允許你這麼做。」
「你不允許?」捷德看著她。
「絕不!噢,我知道你的想法,你認為因為我們昨晚發生的事,於是你的榮譽感驅使你提出求婚。可是我向你保證完全沒這個必要,爵爺。」
「真的?」
「對。」海莉驕傲地仰起頭。「昨晚的事並非你的錯,責任全在我。要不是我笨得離家到懸崖上看熱鬧,這一切也不會發生。」
「可是你確實到懸崖上了,海莉。這一切也已經發生。」
「但我不希望你覺得有義務求婚。」她看來非常兇猛。
「海莉,你只是太心煩了。等你冷靜下來,你會明白除了接受我的求婚之外別無選擇。事實上,你姑媽與妹妹會如此堅持。」
「她們堅不堅持我並不在乎,我自己做我的決定,爵爺,就像昨夜一樣。而我會為我的決定負全責。」
「我也做我的決定,海莉。」他說,她不合作的態度令他的怒氣悄悄升起。「我也為它們負責。今天下午我們就會成為未婚夫妻。」
「不,我們不會。該死!捷德,我絕不會只因為我的名節受累而結婚。」
現在捷德發怒了。「而我絕不會讓人家再次說黑荊莊園之獸欺凌了另一個牧師之女又將之棄如敝屣。」
海莉臉色一白。她看著他,大眼中滿盛驚恐。「老天!捷德,我沒考慮到他們會這麼說你。」
「該死!」捷德三個大步穿越洞窟並攫住她的肩頭想搖撼她,但他反而只是抓著她強迫她抬頭看他。「你根本沒在想。你只知道縱容你天真、情緒化的任性,壓根兒沒想到我們今早離開這裡後即將面對的現實。」
她注視他的臉。「而你卻一開始就知道今天將被迫面對什麼,這就是你昨晚為何不斷提到命運的原因。」
「我當然知道會有什麼結果,你也是。」
她猛搖頭。「我一直到今早醒來、知道你可能會覺得有義務求婚才想到它。我告訴自己沒有這個必要。我可以忍受這裡的閒話,而且既然我不打算結婚,我想人們怎麼說也無所謂。」
「萬一你發現你懷孕了呢?你打算怎麼處理?」
海莉垂下目光,雙頰火紅。「不大可能,爵爺。畢竟我們才做了一次。」
「海莉,它只需要一次。」
她抿緊嘴。「無論如何,我這幾天之內就會知道了。」
「幾天之內?它會是你這輩子中最漫長的幾天。海莉,你是個聰明的女人,我建議你別再表現得一副天真、不懂事的孩子樣。」
她的手指抓緊斗篷。「是的,爵爺。」
怒氣的散去就像它來時一樣迅速,他拉近她,把她的頭壓向他的肩膀。他可以感覺她緊繃而僵直的背脊。「嫁給我有這麼糟嗎,海莉?昨晚你似乎不討厭我。」
「我一點也不討厭你,爵爺。」她的話因壓在他的襯衫上而顯得模糊。「這不是重點,重點是我不希望因責任感而結婚。」
「我瞭解,你是個非常頑固的女人。」他貼著她的頭髮苦笑。「無疑會害怕失去一些你寶貴的獨立。」
「我不打算失去任何獨立。」她喃喃道。
「你總會適應婚姻的。」
「什麼?捷德,你說的適應是怎麼回事?」
「你習慣隨心所欲行事,別管它,」他輕聲說。「這一點我們以後再討論。現在,你必須讓我告訴你的姑媽我們已經訂婚了。」
「可是,捷德--」
「你說你幾天之內就會知道有沒有懷孕。如果是肯定的,我會申請一張特別證明,我們馬上完婚。如果不是,我們就正式點,訂一個適當長度的婚期。」
海莉抬起頭,明亮的雙眼帶著瞭解。「如果可能,你希望等一段時間,對不對?」
「如果可能。我們若能讓人們知道不必倉促成婚,將有助於平息一些閒話。現在,這件事說定了,我想我們最好動身。他們馬上就會來找我們。」他放開她,前去取油燈。
跟著他出洞的路上,海莉不曾開口說話。捷德感覺得到她不高興地抿著嘴緊跟在後,但不再多做抗議。
他知道她覺得被困住且心境悲慘,但他不知如何改善她的心情。他只知道要是他不堅持結婚的話,她會更加悲慘。
對海莉而言,宣稱她不需要人正式求婚的保護是很輕鬆的,但捷德知道真相會如何。如果他不做出適當的反應,她的生活會變得有如人間地獄--即使是在尚比德頓這裡。他不能讓她因為他而毀了一生。
捷德知道她對即將嫁給他這件事不是很高興,但他也知道她別無選擇。
作者:
官不聊生
時間:
2015-4-8 13:58:43
此時此刻,海莉仍暈眩得無法清晰思考。捷德思忖她何時才會想到有比被迫嫁給他更令人擔心害怕之事。
要不了多久一定會有某個唯恐天下下亂的人警告她,真正的危險是她可能根本沒能嫁給他。
遲早會有人提醒海莉說捷德的名譽之差,沒有年輕女子能期望他做出正當的事。只要涉及年輕純潔的女性,「黑荊莊園之獸」是毫無榮譽可言的。
杜巴斯正在洞口等他們,身旁站著歐爾--捷德多才多藝的僕役長。
捷德選中歐爾所考慮的一如他選他的馬一樣,不是為他的長相或好性情,而是為了他的忠誠、力量與耐力。捷德剛認識歐爾時,他是個靠拳擊吃飯的人。
沒有一個有名的冠軍拳擊手曾像歐爾一樣創立了一所傑克森拳擊學校,許多年來靠著舉辦表演賽來維生。那些血氣方剛的年輕貴族付錢給他陪他們練拳,他也從中賺取不多的利潤。那些年輕人不喜歡輸,歐爾老早就明白這項簡單的生意經。
他的職業在歐爾臉上表露無疑:一個斷過無數次的鼻子、變形的耳朵以及幾顆缺了的牙。他有拳擊手的壯碩體格,僕役長的制服穿在他身上永遠是那麼的不對勁,但捷德並不在乎。歐爾是這世上少數幾個他全心信任的人之一,並且是他唯一覺得可以暢所欲言的人。
「啊,我看到你們倆撐過這一晚了。」杜巴斯一看到他們便舉起油燈。「沒事吧,我想?」
「我們很好。」捷德看看歐爾。「一切順利嗎?」
「當然,爵爺。」歐爾擔心地看海莉一眼。「我猜這位就是鮑小姐了?她的家人煩惱極了。我和管家施太太談過,她似乎馬上明白這情況的嚴重性。」
「這我不驚訝。」捷德冷靜地說道。「鮑小姐,容我引介我的僕役長,他叫歐爾,有時可以派上很大的用場,可是沒有一點幽默感。歐爾,鮑小姐將與我在不久的將來結婚。」
歐爾審視海莉的目光幾可比擬蜥蜴。「很好,爵爺。」
海莉歪著頭。「你的口氣似乎不認為這是個好主意,歐爾。」
「我沒有表示意見的權利,鮑小姐。爵爺一向做他高興做的事。以前這樣,未來毫無疑問也是。」
「別理他,」捷德在一旁對海莉說。「你會習慣他的作風的。杜巴斯,昨晚你與歐爾可有逮到柯瑞恩?」
「當然,爵爺。」杜巴斯高興地說道。「我們在他滅頂前的最後一刻把他揪出水面,可是已經來不及進去找您與鮑小姐。我想你們會設法在那個大洞窟裡安然無恙度過這一夜。」
「正是。」捷德看海莉一眼,站在他身邊的她太安靜了。「我們送鮑小姐回去吧,這次經驗讓她累壞了。我還有些細節想和你討論一下,杜巴斯。」
「我瞭解,爵爺。我瞭解。」 ,
他們一小群人步出洞外,沿著海灘走向通往老舊的牧師宅的懸崖小徑。抵達懸崖頂時,捷德攫住海莉的手臂,微微頷首示意杜巴斯與歐爾先走。
「來吧,海莉。」他平靜地說道。「我送你到門口。」
「沒必要,」她喃喃說道。「我可以自己回去。」
他壓下一個惱怒的反應。這一連串的事令她心神煩亂,她天生的獨立正在尋找一個發洩的管道。捷德告訴自己這段時間裡得有心理準備接受海莉的缺乏熱誠合作,重要的是她明白除了訂婚之外別無選擇。
捷德與海莉來到小屋的石階前,大門被人推開。看來既焦慮又放心的翡莉顯然一直在窗邊等待。
「海莉,我們擔心死了。你沒事吧?」
「我很好。」海莉向她保證道。「姑媽怎麼樣?」
「我想是在廳裡籌備一場喪禮。昨晚歐爾先生前來告訴我們發生什麼事後,施太太就崩潰了。幾個小時來我一直窮於應付不斷昏倒又清醒的她。」翡莉對捷德皺起眉頭。「現在,爵爺,您有什麼話想說?」
捷德對這挑釁冷冷一笑。「恐怕我這會兒沒時間也沒心情說什麼。可是今天下午三點我會來與你們的姑媽談談,請轉告她等我來。」他轉向海莉。「我先走了,親愛的,下午再見。別一副難過的樣子,泡過一個熱水澡後,你會覺得好多了。」
海莉不屑地哼一聲。「我無意為什麼難過,不過一定會泡個熱水澡。」
她走進屋裡,當著他的臉堅定地關上門。捷德走下階梯加入杜巴斯與歐爾。
「鮑小姐今早的心情好像不大好。」杜巴斯道。「我原以為她在經過這些後會崩潰,真是個年輕的好女孩。她沒對著您歇斯底里發作實在很幸運,爵爺。」
「我的未婚妻不是會歇斯底里的類型。別操心鮑小姐的心情了,杜巴斯,我們有其他更重要的事得討論。」
「是的,爵爺。那是什麼事呢?」
捷德若有所思地回頭看看懸崖。「我們或許有沒逮到所有的小偷的可能性。」
杜巴斯侏儒般的臉皺成一個好奇的表情。「您認為可能還有同黨?」
「藏在洞窟裡的那些貴重物品非常令人印象深刻。」捷德平靜地說道。「我相信它們是被受過訓練而且懂得不少的人所挑選,而不是在臨時起意的打劫中胡亂奪取的。」
「啊-哈。」杜巴斯的興趣被挑起。「你認為這群賊背後可能有首腦?由他負責選定對哪些最上等的東西下手?」
「我想這告訴我們要去探望一下柯瑞恩和昨晚抓到的另外兩個賊。」
「我會調查下去,」杜巴斯搓搓雙手道。「越多越好。我也不怕告訴您實話,偵破這樁案件會使我的名氣扶搖而上。是的,爵爺,屆時要杜巴斯為他們服務的人會排好長一列。」
「想當然爾。」捷德轉向歐爾。「我和杜巴斯到推事那裡見那些賊時,你回黑荊莊園指示我的侍從準備好我下午到鮑家拜訪時要穿的衣物。確定一切都安排妥當,歐爾。我要去求婚,得給人家一個好印象。」
「那麼您會想穿黑色的,爵爺,和您去參加葬禮的一樣。」
艾蓓再為自己倒杯茶,這是自海莉洗完澡下樓後的第四杯了。翡莉在客廳窗邊走來走去,表情是絕對的嚴肅。施太太在看到海莉之後昏倒,此時已再度醒轉。她一能起身便馬上去放下窗簾,好像屋裡有人死了一般。
高大的壁鍾低沉地滴答,暗示三點鐘正一分一秒地逼近。隨著指針每一格的移動,艾蓓顯得愈加沮喪。總而言之,一股陰霾的氣氛籠罩著整幢小屋。
對海莉而言,這簡直快讓人難以忍受。剛開始她為讓每個人心煩而深覺罪惡,但現在她卻對她們臉上徘徊不去的絕望神情愈來愈沒耐性了。
「我不懂你們為什麼一副我已經死在那個洞窟裡的樣子。」海莉喃喃道,為自己倒了杯茶。
她不知道一個人在接受一名子爵求婚時該穿什麼樣的衣服才適當,於是選了那件原本是白色後來開始轉黃使她在不久前索性將之染黃的最新的棉袍。它長長的袖口在腕際收緊,領口翻出一件樸素的打褶衫。海莉還在她不馴的頭髮上戴了一頂純白的蕾絲小帽、沒戴帽子老是讓她覺得有點衣冠不整。
當她在她的更衣鏡前審視自己時,覺得自己和平時看來沒啥兩樣。事實上,相當正常。
有人或許會以為經過昨夜,她看來可能會有所不同--比較刺激或是比較讓人感興趣吧。發現自己變成一個帶著紳秘感的女人一定很有意思,結果,她看來仍然像那個平凡的海莉。
「感謝上蒼你沒死。」翡莉說道。「坦白說,海莉,我一直不明白你怎麼敢進入那些洞窟,更別提在裡面待上一夜。那一定是很恐怖的經驗。」
「呃,其實不怎麼恐怖,只是不很舒服。我當時可沒多少選擇。」海莉啜口茶。「我進去之後,只能等到退潮才出得來。整件事只是樁『意外』,這一點我想再重複一次。」
「整件事是場災難。」艾蓓憂心地說。「只有天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事。」
「接下來是我馬上就要訂婚了。」海莉歎口氣道。
「對象是一個伯爵繼承人。」翡莉以她一慣的實用主義明白指出。「如果你們問我,這倒不是什麼惡運。」
海莉道。「問題在於他是出於榮譽感的驅使才打算娶我。」
「他當然應該這麼做,」艾蓓嚴肅地說道。「他已經完全毀了你。」
海莉蹙眉。「我一點也下覺得被毀了。」
施太太捧著另一壺茶走進客廳,打量她們三人,一副即將宣佈某人死訊的樣子。 「不會有什麼訂婚,更不會有婚禮。記下我的話,你們會看到我的話成真。『黑荊莊園之獸』已經染指了海莉小姐,現在他將把她像垃圾一樣丟到一邊。」
「老天救救我們。」艾蓓擰擰大腿上的手帕,呻吟著靠向椅背。
海莉皺皺鼻子。「說真的,施太太,我寧可你別把我比成垃圾。你或許該記得我是你的僱主。」
「我不是在作人身攻擊,海莉小姐。」施太太砰一聲放下茶盤。「只是我太清楚野獸的本性了。我經歷過同樣的情形。他已經得到他想要的,現在一定遠走高飛了。」
翡莉沉思地看著海莉。「他真的得到他想要的了嗎,海莉?這點你一直沒說清楚。」
「看在老天的分上,」艾蓓在海莉想出答案之前喃喃道。「他有沒有做已經無關緊要,傷害已經造成了。」
海莉對妹妹甜甜一笑。「聽到沒,翡莉?發生了什麼事並不重要,面子才是一切。」
「是的,我知道。」翡莉道。「可是我真的很好奇。」
「噢,他當然蹂躪她了。」施太太直言道。「你們不必懷疑。沒有一個年輕純潔的女孩和黑荊莊園之獸共處一夜之後會完璧無瑕的。」
海莉覺得自己的臉脹紅,遂伸手到茶盤上取一塊小蛋糕。「謝謝你的高見,施太太,我相信我們聽得夠多了。你何不回廚房看看?我確定爵爺隨時會到,我們會需要更多的茶。」
施太太挺直身。「我剛煮了壺茶,而且你只是在自欺欺人,海莉小姐,如果你認為聖傑斯汀子爵今天下午會現身。我說你最好認命,並且向上帝祈禱你不會像我可憐的荻妮一樣發現自己懷了孩子。」
海莉憤怒地抿起嘴。「即使我真的得面對這種命運,我向你保證我絕無意用結束我的生命來增添它的戲劇性,施太太。」
「拜託,海莉。」艾蓓狂亂地說道。「我們不能說點別的嗎?這些懷孕、自殺的事簡直讓人沮喪極了。」
屋外的馬蹄聲仁慈地結束了這段談話。翡莉飛奔到窗邊,從簾縫中偷看。
「是他!」她勝利地叫道。「騎著一匹駿馬。海莉說對了,聖傑斯汀子爵來求婚了。」
「感謝老天爺。」艾蓓道,馬上坐直身子。「我們得救了。海莉,你要不就把那塊蛋糕從嘴裡拿出來,要不就趕快吞下去。」
「我餓死了。」海莉滿嘴蛋糕地說道。「如果你記得,我今天什麼都還沒吃。」
「一個即將被人求婚的淑女應該緊張得沒心情吃東西才對,尤其是在這種情況下。施太太,去應門,我們不想讓爵爺久等。翡莉,你走開,這事與你無關。」
「噢,好吧,姑媽。』翡莉朝海莉翻翻白眼,快步走出客廳。「可是我等一下要聽到完整的報告!」她在走廊上喊道。
儘管成功地在眾人面前表現出一副大無畏的樣子,此時海莉的胃卻在翻攪著。她的未來被當成了賭注,而且一切全沒照她的計畫。當她聽到捷德權威十足的敲門聲時,突然希望自己不曾吃下那塊茶點。
當施太太打開前門時,海莉緊張地等待著。
「請你告訴安夫人說聖傑斯汀子爵來了。」捷德冷冷地說道。「她知道我要來。」
「你真是殘忍,竟然讓可憐的鮑小姐以為你真的會娶她。」施太太兇惡地說。「太殘忍了。」
「站到一邊去,施太太。」捷德低吼道。「我自己會到客廳去。」
靴跟踏上門廳地板,刻意的足音傳來。說「刻意」是因為只要捷德願意,他總是無聲無息地走動。
海莉略一瑟縮。「噢,老天,恐怕我們有個不好的開始,艾蓓姑媽,甚至在他進門之前,施太太便已冒犯了他。」
「噓,」艾蓓命令。「我來處理。」
捷德踏進會客室,一看到他海莉不禁屏息。他的身高與龐大有力的體格搭配剪裁優雅的服裝與靴子,使他給人非常深刻的印象。今天下午他甚至比往常對她的感官造成更大的衝擊,她懷疑是因她對他全新而親密的瞭解增加了這一層敏感。
捷德的目光與她交會,她毫不懷疑他也想起了昨夜。她感覺到自己臉上一片火熱並為之苦惱不已。她本能地想掩飾此種反應,遂再拿起一塊茶點,在捷德對艾蓓頷首時咬了一口。
「午安,安夫人,謝謝你同意見我。你一定知道我為何來拜訪。」
「我對您來拜訪的原因相當清楚。請坐,海莉會為您倒茶。」艾蓓對海莉微微皺眉。
海莉努力想嚥下那塊她其實並不想吃的茶點,抓過茶壺為捷德斟了一杯,一言不發地遞給他。
「謝謝,鮑小姐。」捷德坐到她對面,接過杯子。「今天下午你的氣色很好。我想這表示你已經自痛苦經驗中恢復了?」
為了某個原因--或許是因為她感覺彷彿在高空走繩索似的,這句話冒犯了海莉。她吞下茶點--它在她嘴裡嘗起來像木屑--並擠出一個冷淡的笑。
「是的,爵爺,大致恢復了。我得說我對慘痛經驗的適應能力相當好。歐,此刻距我的名節被毀不過幾小時,可是我一點也沒有感覺到一個女人將寶貴的貞操犧牲給『黑荊莊園之獸』以後會有的悔恨與絕望。」
艾蓓嚇壞了。「海莉!」
海莉甜甜一笑。「反正我從未計畫利用它做些什麼有趣的事,所以也不是非常在乎失去。」
艾蓓強自克制地瞪她一眼。「規矩點。爵爺是來向你求婚的,看在老天的分上。」她迅速轉向捷德。「我恐怕她今天不大像平常的她。您知道的,她纖細的感性。這整件事讓她相當煩亂。」
捷德露出他獅子般的微笑。「我瞭解,安夫人。纖細的感性,說得好,一個教養高的年輕淑女應具備的特質。或許應該由你和我兩個人討論此事就好,我有預感你的侄女對這件事的進行不會有任何貢獻。」
作者:
官不聊生
時間:
2015-4-8 13:59:16
第八章
將那塊與化石狀態的一小塊下顎骨連在一起的神秘牙齒剝離岩石的過程輕易得令人驚訝。海莉拿著她的木槌與鑿子,運用許久以前從父親身上學來的準確技巧,三兩下子那塊化石便落入她的手中。
這牙齒非常大,邊緣鋒利,深深嵌入--不只是附著而已--那塊下顎骨內。一隻肉食動物的牙齒,海莉決定道,非常大的肉食動物。
她藉著懸掛在穴壁金屬釘上的油燈光線檢視它,在有機會作某些研究之前什麼也不能確定。但她深信它不同於以前發現的任何牙齒化石,也不與她父親的搜集品中任何一種符合。
運氣好的話,它會是一種迄今不為人知的物種。要是它無法被界定,她便能寫一篇文章將它介紹給全世界了。
距她與捷德共度那決定性的一夜已過了兩天。雙手捧著化石,海莉環視這個改變她的人生的洞窟。那些贓物已在捷德與本地推事的監督下由杜巴斯清出。
甚至那些曾被他們充作床鋪的帆布袋也搬走了。
依然捧著牙齒化石的海莉走到她曾與捷德共臥的地方,那些炙熱的回億幾乎再次淹沒她。她想起他眼中原始的慾望、眉上的汗水及肌肉結實緊繃的肩膀。那一夜,他的自製瀕臨崩潰的邊緣。
但他關切的是他為她帶來的痛苦,海莉想道,他盡可能試著減輕她的不適,即使他顯然正被自己的熱情所驅使。想起捷德在她體內的感覺,海莉微微一顫。他曾如此完全地充滿她,幾乎使他成為她身體的一部分。在那時間靜止的一刻,他們曾以她不敢置信的親密結合彼此,那種使人深受震撼的親暱遠超過生理的層面。海莉感覺她彷彿碰觸到捷德的靈魂,而且知道捷德確實觸動她的。
那股不熟悉且詩一般的夢幻飛行嚇到她了。
「胡扯!」她大聲道。它很可能就是那些墜人情網的年輕女孩在婚前愚蠢地獻出貞潔後,拚命告訴自己的話,畢竟她們必須為自己的魯莽找說辭。
但是她詩意浪漫的情懷或許是情有可原的,畢竟她毫無疑問地是個深陷愛河的女人。
海莉知道這件事已有兩天了。事實上,她甚至在捷德與她做愛之前便知道了。撕扯她的心並令她的胃恐懼地翻騰的是,明知捷德娶她只是出於榮譽感使然。
海莉知道無法使他打消結婚的念頭。過去他的榮譽已受到嚴重的傷害,他不會容許它再次發生--尤其是在如此雷同的情形下。他的自尊是道未癒合的傷口,他會攻擊任何威脅到它的事物。
海莉拿起她的油燈,慢慢步出她曾在其中發現愛情其實並非如她一度想像的那樣簡單、甜蜜的洞窟。
解開如她手中這塊美麗的牙齒化石之類的石中謎,要比瞭解像捷德這樣複雜的男人要容易多了,她定下結論。像捷德這樣的男人只需被接受與被愛。
他太驕傲,根本不屑為自己解釋或要求被瞭解。
當海莉正準備為她的牙齒化石畫張素描時,翡莉跳進書房。
「原來你在這兒,我就想可能會在這裡找到你。」翡莉關上門後坐下。「在經過那些刺激的事之後,你怎麼還能回到這些可怕的化石天地裡?」
海莉抬起頭。「坦白說,最近我發現我的工作可以當作某種避難所。」
「哈!如果我是你,早就忙著計畫我的嫁妝了。想想看,海莉,你即將成為一位伯爵夫人哩。」
「子爵夫人。」
「噢,好吧,暫時的。可是有一天當聖傑斯汀的父親去世,你將成為哈克索伯爵夫人。你知道它如何改變了我的生活嗎?」
海莉拱起雙眉。「你的生活?」
「當然。我不必再活在嫁個好人家的壓力之下。如果我真能去倫敦,也就能在不必釣個金龜婿的前提下好好享受社交生活。這真是一大解脫。」
海莉放下她的羽毛筆,往後靠向椅背。「我沒想到你竟然會覺得有壓力,翡莉。」
「當然有。我知道你和姑媽都期望我擁有一樁美好的婚姻以保障我的未來。」翡莉微笑道。「如果有必要,我當然會盡到我的責任,畢竟我不想成為你們的負擔。可是現在我自由了。」
海莉按按她的太陽穴。「很抱歉,我從未考慮到你對我們的計畫有何感受。我只是假設如果能把你送到倫敦,你將會吸引無數完美的追求者並且可能愛上其中之一。」
「我很懷疑愛與現實並存的可能性。」翡莉乾澀地說道。
「我想你說得對,看看我現在的處境就知道了。」
「你的處境有什麼不對?如果你問我,它看來其實很美滿。你非常喜歡聖傑斯汀子爵,這點你無法否認。我見過你每次談起他時的眼神。」
「我是很喜歡他,」海莉喃喃說道,心想「喜歡」實在不足以描述她對捷德的感覺。「但事實擺在眼前,他之所以求婚是因為他的榮譽感使然。」
翡莉蹙起眉頭。「看在老天的分上,海莉,他當然得娶你--雖然施太太仍預言他不會。你畢竟與他發生關係了。」她意有所指地一頓。「你有吧?雖然實際情況無關緊要--根據姑媽的說法,面子才是一切。」
海莉對她妹妹瞇起雙眼。「你是怎麼如此不幸地長成這樣缺乏同情心的呢,親愛的妹妹?」
「我想它和你是我姊姊這個事實有關,到目前為止,你幾乎對所有的事都那麼直率。就像艾蓓姑媽不斷掛在嘴邊的,你沒有社交手腕。」
海莉陰鬱而認命地點頭。「我就知道可能全是我的錯。最近這裡發生的一切都是我的錯。」
「覺得對不起我們,是不是?」
「是啊,」海莉低聲道。「如果你一定要知道,我覺得有點對不起自己。」
「如果我是你,我名譽掃地的姊姊,我會為那個得到我的男人已提出求婚而感謝我的守護天使。你知道村裡的人怎麼說嗎?」
「不,而且我懷疑我會想知道。」
「這個嘛,逮到那幫賊的事當然很熱門,可是人們對你的事更感興趣。」
海莉呻吟一聲。「我可以想像。」
「他們說歷史又重演了。」翡莉愉快而戲劇化地說道。 「他們宣稱『黑荊莊園之獸』又凌辱了另一個牧師的女兒,而她將很快地被丟在一邊。」
海莉皺眉。「他們知道聖傑斯汀子爵與我訂婚了嗎?」
「當然知道,他們只是不相信他會履行婚約,深信你會重蹈可憐的荻妮的命運。」
「胡說八道。」海莉拾起與毛筆繼續工作。「在這不幸的情況下,我唯一能確定的就是嫁作人婦,甚至惡魔也無法阻止聖傑斯汀子爵履行這個高貴的責任。』
「讓我們希望真的如此。如果不是,這件事一定會讓人難堪極了。」
海莉還未及回答,屋外的馬蹄聲打斷了這場談話。翡莉跳起來奔到窗邊一探究竟。
「聖傑斯汀子爵。」翡莉宣佈道。「他的馬是在哪兒買來的?它們簡直就是怪獸。我懷疑他這回想要什麼?他看來很嚴肅的樣子。」
「這不算什麼,他經常一副嚴肅的樣子。」
翡莉轉身打量她姊姊。「你起碼該把那件可怕的圍裙脫下,還有把帽子戴正。快,海莉,你就要成為一個子爵夫人了,必須學習如何適當地打扮。」
「我不認為聖傑斯汀子爵會注意到我的打扮。」但海莉仍聽話地脫下圍裙,並開始整理頭髮。
走廊傳來施太太的聲音。「我去告訴鮑小姐你來了,爵爺。」
「不必麻煩,我在趕時間。我自己去告訴她就行了。」
海莉轉向書房門口,門剛好推開。她燦爛地一笑。「早安,爵爺,您並未通知我們您要來。」
「我知道。」捷德並未回報那個笑。他穿著騎馬裝,而他的表情正如翡莉所言,一副嚴肅的樣子,甚至此平常更顯陰---。「為此我很抱歉,海莉,但是我若不是自己來就是派個信差來。而我想親自告訴你。」
海莉心中開始驚慌。「什麼事,爵爺?有什麼事不對嗎?」
「我剛接到我父親病危的消息。他派人來找我回去,我得馬上動身到哈克索去,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回來。」
海莉跳起來,急忙走向他並同情地輕碰他的手臂。「噢,捷德,我好遺憾,希望他會很快康復。」
捷德的表情並未軟化。「他通常會,在我抵達後不久。這不是我第一次被召回去見他最後一面了,可是誰也下知道何時會是真的,所以我必須去。」
「我瞭解。」
「我會留給你我在罕布夏的地址。」他脫下手套,繞過她的書桌並拾起她的羽毛筆,在她原本打算畫牙齒素描的紙上寫下幾行字。
寫好之後,他直起身子折好那張紙並塞進她的手中,看著她的眼神傳達著未說出口的話。「如果有什麼我必須知道的事,你得馬上寫信給我。明白嗎?」
她不大自在地吞嚥一下,知道他在告訴她萬一發現懷孕,要即刻與他聯絡。「是的,爵爺,我會與你保持聯繫。」
「很好,那我走了。」他戴上手套,雙手握住她的肩拉近她,急切地親吻她。海莉從眼角看到翡莉正驚奇地看著,也知道她的妹妹在想什麼。有教養的紳士絕不會在人前親吻淑女,這又是「黑荊莊園之獸」典型的大膽之舉。
海莉歎口氣。「冷靜下來,姑媽。他是來告訴我要動身去探視他顯然病危的父親。」
「可是他一直沒正武發佈訂婚消息,報紙上一直沒刊登。」
「等他回來還有很多時間正武發佈。」海莉冷靜地說道。
施太太悄悄地出現在門口。「他不會回來了。」她陰沈地低語。「我就知道會這樣,我告訴過你們,但是你們不聽我的警告。現在他走了,你們再也見不到他。可憐的海莉小姐將面對她悲慘的命運。」
海莉警覺地看著管家。「施太太,不准你昏倒。現在我可沒心情應付你。」
但是太遲了。只見施太太兩眼一翻,癱倒在地板上。
作者:
官不聊生
時間:
2015-4-8 13:59:23
翌日早晨,她們收到黛麗姑媽的來信。艾蓓在早餐時拆開它並以難掩的興奮之情大聲讀給翡莉與海莉聽。
我親愛的姊姊與侄女們:
我很高興地告訴你們我巳守喪完畢並解決了那些律師。我終於能全權處理我那守財奴丈夫所累積的財富。而且打算隨意花用它們。天知道。那每一分都是我應得的。
我為接下來的社交季在倫敦租了一幢房子,而且我要你們三人馬上來加入我。社交季即將進入高潮。你們別浪費任何一秒鐘。什麼都不必帶,我將為每個人添購整衣櫃的新衣。
我已經擬定了新遺囑,它將確保海莉與翡莉在結婚時都可以得到可觀的妝奩。除此之外,萬一在我撒手人寰時無法花光這筆錢,不論它還剩多少,將全數留給我兩個可愛的侄女。
你們的黛麗
艾蓓仰頭望天,將信緊貼在胸口。 「我們得救了,這是上帝對我的祈禱的回應。」
「黛麗姑媽萬歲!」翡莉道。「她堅持到底,終於把她丈夫的錢拿到手。我們一定會玩得很愉快的,什麼時侯出發?」
「馬上,」艾蓓簡潔道。「一秒鐘都別浪費。想想看,你們倆現在都是女繼承人了。」
「不盡然。」海莉指出道。「黛麗姑媽說她將盡全力花用她的財富,誰知道會剩下多少?」
「倫敦的人不會知道。」艾蓓實際地說道。「整個社交界只會知道你們倆擁有可觀的妝奩,這一點就夠了。」她看一眼時鐘。「我會派施太太進村去為我們訂驛車位。我們得趕快收拾,明天一早準備好出發。」
「等一下,姑媽。」海莉放下湯匙。「這對翡莉確實是大好機會,但我沒必要一起去倫敦,也不想去。我正開始研究一項重大新發現,目前只取出一塊牙齒,但我很有希望找到那生物更多的化石。」
艾蓓放下她的咖啡杯,藍綠色的眼眸突然專注起來。「你要跟我們去,海莉,事情已經決定了。」
「但是我剛才說過我不想進城去。你和翡莉可以一起去,我相信你們會玩得很開心。至於我,我很滿意尚比德頓的生活。」
「你,」艾蓓非常堅決地說道。「似乎還不明白,海莉。這是個天大的好機會,不只對翡莉,對你也是。」
「怎麼會?」海莉著惱地問道。「我已經訂婚了,去倫敦根本沒有用。」
艾蓓的神情變得精明起來。「在我看來,」她冷靜地說道。「既然你將成為一位子爵夫人,你使你的丈夫蒙羞吧?」
海莉愣住了,她從沒考慮到這方面的問題。「我最不願做的就是使聖傑斯汀子爵蒙羞。」她徐徐坦承道。「天知道他這輩子已經承受夠多的羞辱了。」
艾蓓滿意地微笑。「很好,這是你為你的新頭銜訓練自己的好機會。」
翡莉露齒一笑。「讓你訓練一下社交手腕的絕佳機會,海莉。」
「可是我的牙齒,」海莉絕望地說道。「我的化石怎麼辦?」
「那些化石早在上帝淹沒這世界(譯註:舊約聖經故事,「諾亞方舟」出自其中)之前就埋在那裡了,」艾蓓隨口說道。「不差這幾個月。」
翡莉笑起來。「她說得對,海莉。你即將成為子爵夫人,真的應該學習如何在社交場合應對進退。不光是為了聖傑斯汀子爵,也為了他的家族。你希望他的父母喜歡你吧?」
「呃,是的,當然。」海莉蹙眉,然後一個念頭突然閃過。到了倫敦,她將有機會研究她的牙齒,或許還能夠發現它是否真的那麼特別。「我想我可以抽空到倫敦幾個星期,培養一些社交手腕。」
「好極了。」艾蓓給她讚許的一笑。
海莉點點頭。「好吧,我會寫信通知聖傑斯汀子爵這件事。」她變得高興起來。 「等他父親脫險,他也能到那裡加入我們。」
「或許,可是我看機會不大。」艾蓓道,眼神從未如此狡猾。「事實上,親愛的,我想我們最好盡量別提到你的,呃,訂婚之事。」
海莉震驚地看著她。「盡量別提它?你到底在說什麼,姑媽?」
艾蓓清清喉嚨並優雅地用餐巾按按嘴唇。「親愛的,你們的事一直沒正式宣告。就我們所知,聖傑斯汀子爵甚至迄今未曾在報紙上刊登公告。我們那麼做會太自以為是,因此在他辦好這事之前......」
海莉抬起下巴。「我想我開始明白你的話了,姑媽。施太太已經有點說服你了,是不是?你開始相信我會被拋棄。」
「不單是施太大的話讓我開始擔心,」艾蓓悲傷地承認。「你的命運是村裡每個人的話題。這些人宣稱他們太瞭解聖傑斯汀子爵的為人,相信他正在玩某個殘酷的遊戲。你必須承認他這般倉促離開可不是個好預兆。」
「看在老天的分上,他父親病危啊!」海莉回嘴。
「他是這麼說,」艾蓓低語,施太太正好端著一盤烤土司進來。
「是真的,不是嗎?」海莉憤怒地看著她。「聖傑斯汀子爵不會拿這種事撒謊。我開始明白你的心理了,姑媽。你害怕聖傑斯汀子爵可能會不負責任。」
「呃...」
「你希望我們到倫敦去,假裝什麼事都不曾發生。你是希望能夠隱瞞我已經與他訂婚的事實,或是封鎖住有關那個洞窟裡發生什麼事的謠言?」
艾蓓對她冷硬地一瞥。「你現在是個女繼承人了,海莉,它可以封住『許多秘密』。況且那些謠言或許不會傳到倫敦,尚比德頓離上流社會畢竟非常遙遠。」
「我不會允許你『封住』我已經訂婚的消息。」海莉宣稱道。「那是事實,信不信由你。我會去倫敦以便學習如何在社交場合中應對得體,但是如果你想把我包裝成一個年輕純潔的女繼承人送上婚姻市場,我絕不會踏出尚比德頓半步。即使我沒有訂婚,也老得不再適合那角色了。」
「精采極了。」翡莉叫道。「說得好,海莉。我將是那個年輕純潔的女繼承人,而你可以扮演一個較老的神秘女郎。更棒的是,我們倆都不必忙著找丈夫,可以盡情享樂。那就說定了,我們全上倫敦去。」
「我希望,」艾蓓若有所指地看翡莉一眼。「我們不會發現得處理像發生在尚比德頓一樣的災難性意外。這個家族裡出現一個名譽掃地的女人就夠多了。」
捷德一走進哈克索大宅的日光室便看到那封署名給他的信,將它自擺放在當日郵件的銀盤中拿起。他還沒拆封便知道這封信是海莉寫的,她的字跡就像她本人一樣:充滿活力與創造力、具有獨特的女性魅力。
他馬上意識到海莉如此快便寫信給他,最有可能的原因是要通知他她恐怕已經懷孕了。
這個可能性令捷德感覺到一股深深的滿足與佔有慾。他想像著海莉因有身孕而變得渾圓的模樣,以及她懷中抱著他的孩子的情景。這兩個畫面都溫馨、甜蜜極了。
他還想像到海莉一手在畫化石素描,另一手抱著嬰孩餵奶的有趣景象。
剛開始,捷德告訴自己她沒有懷孕比較好。她已經有夠多的事得適應--比方說在不久的未來的婚期。他知道這件事令她很不安。
至於他,捷德本想--如果可能--平息一些尚比德頓的閒話。若能讓所有瞪大眼看好戲的人明白他們毋需急著踏上聖壇,對海莉會比較好些。
畢竟她是個牧師的女兒。
但是一個有特別許可的婚禮也未嘗不可接受,他想道,好處是他便能讓海莉名正言順地上他的床。這個念頭使一股熱流竄過他的血管。
「早安,捷德。」
捷德抬頭,看到他的母親--哈克索伯爵夫人衛瑪格--穿過門廊而來。她看來輕盈且脆弱,讓人以為她似乎足不著地,但捷德知道她比外表堅強多了。她有種細緻的特質,與她的銀髮和最喜愛的粉彩色系相得益彰。
「早安,母親。」捷德等到僕役長扶伯爵夫人就座之後才坐下,把海莉的信放到他的刀子旁。他等會兒再看信:他尚未告知父親他訂婚之事。
如同往常,捷德的父親在他昨天深夜抵達哈克索大宅後不久馬上病情好轉。捷德絕對有把握會在早餐時見到他。
「我看見你收到了一封信,親愛的。」哈克索伯爵夫人對僕人點點頭,他馬上為她倒咖啡。「是我認識的人嗎?」
「您很快就會認識她。」
「她?」哈克索伯爵夫人的湯匙停在咖啡杯上方,詢問地看捷德一眼。
「我還沒有機會告訴您們我訂婚了吧?」捷德對母親的笑一閃而逝。「既然父親似乎已度過危險期,我或許該提這件事了。」
「訂婚。捷德,你是認真的嗎?」哈克索伯爵夫人眼中某種輕快的神情逸去,取而代之的是震驚、不確定及--或許是--一絲希望。
「非常認真。」
「雖然我不認識她,但聽到這消息我好高興。我正開始害怕你過去的經驗已經讓你永遠打消結婚的念頭了。等你親愛的父親不能再與我們同在時--」
「我是唯一能為哈克索家族承傳煙火的人。」捷德唐突地總結道。「母親。我很清楚父親愈來愈關心我在這方面的失責。」
「捷德,你一定得這樣曲解你父親的話嗎?」
「有何不可?他也是這樣對我。」
這時門口傳來一陣騷動,哈克索伯爵出現。一名侍從隨侍其側加以扶持,但伯爵顯然已覺得好多了。他大費周章下樓來用早餐便是那令他召來捷德的胸痛已平復的不爭事實。
「什麼?」哈克索伯爵問道,黃褐色的雙眼--和他兒子的一樣--因年紀而微微變暗,但依然無比犀利。伯爵再一年即滿七十歲,但身體仍與數十年前那個精力十足的年輕人無異。他日漸稀疏的頭髮與妻子一樣銀白,寬闊且有稜有角的臉龐這些年來並未軟化多少。「你訂婚了?」
「是的,爵爺。」捷德起身到餐車邊去取熱騰騰的餐點。
「也是時候了。」哈克索伯爵坐到主位上。「該死!你應該早點說的。這絕對不是件小事:你是家族的最後一脈,你母親和我都開始懷疑你何時才要做點什麼了。」
「我已經做了。」捷德挑了香腸與蛋,走回他的座位。「我會盡快安排我的未婚妻來見你們。」
「你可以在求婚之前先知會我們一聲的。」哈克索伯爵夫人輕斥道。
「時間緊迫。」捷德叉起一片香腸。「訂婚是出於情勢所逼,婚禮也可能必須很快舉行。」
伯爵雙眼中充滿憤怒。「老天!你是說你又勾引了另一個年輕女人嗎?」
「我知道您們不相信,但我從未勾引第一個。至於勾引這一個,我確實是有罪。」捷德感覺母親的震驚與父親的怒氣對他迎面襲來。他專心吃著香腸。「那是個意外,但已成定局,一場婚禮勢在必行。」
「我不敢相信。」伯爵厲聲道。「上帝為證,我不敢相信你又毀了一個年輕女人。」
捷德抓緊他的餐刀,閉緊雙唇。他曾立誓這次見面時不與父親爭吵,但現在他知道想避免這種事是沒什麼希望的。他和父親不可能同處一室五分鐘以上而不開始爭執的。
哈克索伯爵夫人以眼神示意捷德克制自己,繼而關心地轉向她盛怒中的丈夫。 「冷靜下來,親愛的。再這樣下去你會再次心臟病發。」
「如果我在這張桌子上發作,都是他的錯。」伯爵拿著叉子指指捷德的方向。「夠了,別再賣關子,把詳細情形告訴我們。」
「沒什麼好說的。」捷德平靜地說道。「她名叫鮑海莉。」
「鮑?鮑?我指派到尚比德頓的牧師就是姓鮑。」伯爵咆哮道。「他們是親戚嗎?」
「她是他的女兒。」
「噢!老天。」哈克索伯爵夫人驚喘。「又是牧師之女。捷德,你又幹了什麼?」
捷德冷冷一笑,拆開海莉信封上的封緘。「您得問我的未婚妻它是怎麼發生的,承擔一切責任的人是她。現在請讓我先讀完信,然後我才能告訴您們是否需要申請一張特別許可證。」
「你讓那可憐的女孩懷孕了?」伯爵怒道。
「老天!」哈克索伯爵夫人低喃。
捷德蹙著眉飛快瀏覽海莉的來信。
我親愛的爵爺:
當你展讀此信時,我已經在倫敦學習如何作您合宜的妻子了。黛麗姑媽【您應該記得我提過她】終於能完全控制她丈夫的錢,於是要我們前往倫敦。我們將讓翡莉參加社交季。
艾蓓姑媽則告訴我該去接受社交洗禮,使我未來不致使你蒙羞。這是我同意隨行的主要原因。
坦白說。我寧願留在尚比德頓。我在我們的洞窟裹發現的那顆牙齒令我非常興奮【我得再次提醒您別對任何人提起它。偷化石的人到處都是】。可是我明白身為一位牧師女兒的我實在太缺乏社交場合的應對知識。誠如艾蓓姑媽所言。您會需要一個懂得這些事的妻子。我想我很快就能學會,然後便能回到我的化石身邊。
我也希望在倫敦停留期間能夠研究及鑒別那顆牙齒。想到它就令我高興,也使得這趟旅行有趣不少。
我們明天動身。如果您想與我聯絡,可以派人將信送到黛麗姑媽家,她的地址我附在信中。希望您父親現在好多了,請向您母規致上我的關懷之意。順便一提,關於您如此關切的【那件事】,讓我告訴您您可以放心了。我們沒必要舉行一場倉促的婚禮。
你的海莉
該死!捷德迅速把信折好並在心中暗咒一聲。這時他才明白自己有多渴望能盡速完婚。
「不幸得很,我的未婚妻沒有懷孕。但某件更具災難性的事發生了。」
哈克索伯爵夫人眨眨眼。「老天!還有什麼事可能更糟?」
「她們帶她去倫敦接受社交洗禮了。」捷德嚥下最後一口香腸後站起身。「既然你能下樓來用餐,」他對他的父親說。「我想我得立刻動身了。」
「胡說八道,」哈克索伯爵夫人皺著眉頭。「你一向天不怕地不怕的,捷德。」
「你不瞭解海莉,母親。」
作者:
官不聊生
時間:
2015-4-8 14:00:11
第九章
捷德不像大部分傳統紳士那樣喜歡上他的俱樂部。對他而言,它們既算不上避難所也稱不上另一個家。他知道他一穿過那扇門,六年前那些勾引女人、自殺、神秘死亡的故事馬上會浮現在場所有人的心頭。這使他無法喜歡俱樂部。
但是從未有人勇於當面指控他。他們認為捷德是個絕對危險的人物,不少人還記得那場讓他得到這道刀疤的決鬥。
這已是十年以上的陳年舊事,但在場者至今仍迫不及待地提醒每個人:當時聖傑斯汀子爵幾乎殺了他的對手莫布萊。
那些親眼目睹的人說:莫布萊從孩提時代就是聖傑斯汀子爵的朋友,那場決鬥原本也只是兩個血氣方剛的青年間的運動競賽。它一開始並不是真正的決鬥。
只有惡魔才知道聖傑斯汀子爵在一場真正的決鬥中會做出什麼舉動,他絕對會毫不遲疑地殺掉他的敵手。
捷德自己也清楚記得與莫布萊的那場決鬥。阻止他在最後一刻傷害莫布萊的,不是從他臉上傷口滴下的血或痛苦,也不是由於一旁有觀眾在場,而是莫布萊的哀求。
他現在仍能聽到那句話。看在老天的分上,兄弟,那是個意外啊!
在血熱方酣的競技轉為一場真正的決鬥時,捷德一點也不相信那毀了他的臉的一刻只是個意外,然而每個人都深信不栘。畢竟,莫布萊幹麼要殺聖傑斯汀子爵?毫無動機可言。
傷害已經造成,莫布萊哀求他手下留情,捷德則知道他無法冷血地殺死一個人,於是將劍尖自莫布萊的咽喉撤離。在場的人全鬆了口大氣。
三年後當獲妮自殺的醜聞傳遍倫敦時,那場決鬥又在暗地裡被人說得活靈活現,藍道的死也有了新的詮釋。無數的懷疑加諸在他身上。
但他們永遠只會在捷德背後竊竊私語。
這回當捷德為了那一百零一個原因出現在倫敦時,他到他的俱樂部去走了一圈。它們是消息的最佳來源,而他在去找海莉之前有些問題得先得到解答。
回到倫敦的第一晚,捷德出現在聖詹姆斯街上資格限制最嚴格的俱樂部之一。他並不驚訝當會員們意識到是誰進來時,大廳裡像漣漪般擴散的好奇耳語。
它一向如此。
冷淡地向幾位與父親私交較好的老紳士微微點頭後,捷德選擇了靠近爐火的一個位置。
他要侍者送來一瓶白葡萄酒,拿起一份報紙,沒等多久便有人過來與他攀談。
「我說,好久不見你來這裡了,聽說你訂婚了,是真的嗎?」
捷德自報紙上抬頭,認出了魁梧、禿頭的裴爵士,是哈克索伯爵在熱中搜集化石那段時光裡結識的朋友。
「晚安,先生。」捷德使他的語氣保持平靜但不失禮貌。「它是真的,你可以放心。明天早報就會刊出公告了。」
「噢,」裴爵士蹙起眉頭。「那麼,這是真的嘍?」
捷德冷漠地一笑。「我剛才說過是真的。」
「那麼,呃,是真的了。我就怕這樣。」裴爵士的表情嚴肅。「鮑小姐對此事篤定得很,可是一直沒有正式的公告,你知道,所以沒有人能確定。她的家人則保持沉默。」
「坐下來暍杯白酒吧,裴爵士。」
裴爵士坐到捷德對面的皮椅上,掏出一條白色大手巾揩揩前額。「我說,這麼靠近火可真熱,不是嗎?我通常不會坐這麼近。」
捷德放下報紙,從容地看這位「勇敢」的男爵一眼。「我猜你認識我的未婚妻?」
「是的,」裴爵士的臉上突然又充滿希望。「如果我們在談的是鮑海莉小姐,我確實是有這個榮幸認識她。她最近加入了『化石暨古生物學會』。」
「我懂了。」捷德稍微放鬆了心情。「你放心,我們是在說同一個鮑海莉。」
「我說,真可惜。」裴爵士又擦擦額頭。「可憐的女孩。」他幾不可聞地低喃。
捷德瞇起雙眼。「對不起,你說什麼?」
「呃?噢,沒事,沒事。我說,她是個可愛的年輕小姐,很聰明。事實上是非常聰明,雖然在某些事情上有些錯誤的觀念。她對地層、化石及地質學通則有些古怪的看法,但其他時候相當聰明。」
「是的,沒錯。」
裴爵士若有所思地看捷德一眼。「她的妹妹在這一季造成相當大的轟動。」
「真的?」捷德為裴爵士倒了杯酒。
「真的。漂亮的女孩,又有可觀的妝奩。世界都在她的腳下。」裴爵士喝一大口酒。「我說,有些人對我們的鮑海莉小姐與你的訂婚之事不大明白。」
「它為什麼困擾你們?」捷德非常溫和地問道。
「這個嘛,依我說她不是你這一型的,如果你懂我的意思。」
「不,我不懂。你何不解釋一下?」
裴爵士不自在地扭動。「她是那麼一個聰明的年輕女性。」
「你們認為一個聰明的年輕女性不至於落得必須與我訂婚的下場?」捷德直率地問道,口氣放得更緩。
「不,不,我不是這個意思。」裴爵士再吞下一大口酒。「只是她對化石及地質學一類的東西那麼感興趣,我們以為她如果要結婚,也應該會選個志同道合的人。我無意冒犯,子爵。」
「要冒犯我不是件容易的事,裴爵士。但如果你想試試,隨時歡迎。」
裴爵士滿臉通紅。「是,是。她說她是為了你才來倫敦接受社交的訓練。」
「我也聽說了。」
「我說,」裴爵士不樂地看他一眼。「在我看來,鮑小姐不需要任何訓練。她現在的樣子好極了。」
「這一點我們看法相同,裴爵士。」
這回答教裴爵士手足無措,遂胡亂抓個話題來說。「我說,你父親近來如何?」
「說有多好就有多好。」
「好極了,很高興聽到這個消息。」裴爵士繼續閒扯。「他有段時間曾經對化石很感興趣。哈克索伯爵和我曾多次討論海洋古生物的研究,我記得這是他的特長,貝殼、魚化石那一類東西。他現在還搜集嗎?」
「不,幾年前他對它失去了興致。」就在離開尚比德頓後,捷德暗自想道。自從六年前的事之後,他的父親對一切都提不起興趣。伯爵現在只想抱孫子。
「我說,真可惜,他曾是一位相當好的搜集家。」裴爵士起身。
捷德揚揚雙眉。「你不打算恭喜我訂婚嗎,裴爵士?」
「什麼?」裴爵士拿起他的杯子飲盡最後一口。「是的,當然。恭喜了。」他怒視捷德。「可是我仍然要說那女孩不需要任何社交洗禮訓練,如果你問我的意見。」
捷德沉思地看著裴爵士離開。他想得到答案的問題之一今晚已獲得解決。海莉並未將他們的訂婚當作秘密一般保守著。
捷德感覺到一股深深的滿足。鮑小姐顯然一點也不擔心自己可能會在屈服於「黑荊莊園之獸」的淫威之後又遭到遺棄,她全心相信他會娶她。
可是從裴爵士的反應觀之,其他人對海莉的命運可就沒那麼樂觀了。當捷德停步留意俱樂部的賭註冊時,他發現有不少條賭注是針對他的訂婚而下的。它們整整齊齊地逐條排下,直到那一頁最底下最新添上的賭注。
R爵士與T爵士打賭某個年輕淑女將在兩星期內發現自己被某個怪物解除婚約。
當捷德人在倫敦的消息在舞會上傳開時,海莉正與幾位「化石暨古生物學會」的成員如火如荼地討論著火成岩的特質。
艾蓓隨後馬上出現在海莉身邊,看來非常擔心。海莉的第一個念頭是翡莉或黛麗姑媽出了什麼事。
「如果你不介意,我想和你說句話,海莉。」艾蓓小心翼翼地低語,優雅地對圍在她侄女身邊的一小群人微笑。
「我想告訴你,聖傑斯汀子爵到倫敦了。」
「噢,好極了。」海莉道。她的心在飛揚,即使她告訴自己別抱太高的期望。捷德不大可能在他們分別短短幾天內發現他愛上了她。「這一定表示他父親好多了。」
艾蓓歎口氣。「你太天真了,親愛的,你似乎不明白此刻我們面對的災難的可能性。跟我來,你那些『化石暨古生物學會』的朋友可以等。我們必須和黛麗商量一下。」
「艾蓓姑媽,我正處在一場有關熔岩意義的重要討論中。不能待會兒再商量嗎?」
「不,不能。」艾蓓帶領侄女走向她妹妹的所在。「你的未來岌岌可危,我們必須為可能發生的最壞的情形做準備。這可是人命關天的事。」
「真是的,姑媽,你太誇張了。」但海莉允許自己被她拉向黛麗。最好先把此事解決,如此她便能盡速回到她的新朋友身邊。
艾蓓的妹妹包黛麗夫人是個體型魁梧的女人,缺德的人會說她肥。艾蓓曾對海莉與翡莉解釋說黛麗的體型全得歸咎於在那段漫長、不愉快的婚姻中,她以甜食來安慰自己的緣故。
如今黛麗已自社會所允許的最短守喪期中蟄伏而出,開始相當快速地減輕體重。今晚她穿著一件鮮明的紫色禮服,看來艷光四射。她不耐地看著艾蓓與海莉走來。
「你聽到消息了,海莉?」黛麗低聲說道,一邊對一名朝她點頭打招呼、戴綠色無邊帽的女士露出迷人的微笑。
「我知道我的未婚夫進城了。」海莉承認道。
「就是這件事,親愛的。我們還不能確定他是否仍是你的未婚夫,如果你明白我的意思。畢竟目前為止尚未有正式的宣佈,報上一個字也沒提到。既然他尚未公開宣佈你們的訂婚,我們無法得知他的意圖如何。」
海莉渴望地看一眼那群正等著她的化石迷。她想盡快回去加入那場有趣的討論,這些有關她與捷德訂婚的貶損已開始令她惱怒了。自幾天前艾蓓、翡莉與海莉抵達倫敦以來,艾蓓及黛麗便一直在操心此事。
「我相信它會在適當時機公佈的,黛麗姑媽。聖傑斯汀子爵最近先是忙著逮捕竊賊,後來又得擔心他病重的父親,他有太多事得處理。很可能他只是沒機會送通知到報社去。」
艾蓓同情地看她一眼。「我真想不通你為何對一個對待你那麼惡劣的男人如此地有信心。」
它讓海莉完全失去了耐性。「聖傑斯汀子爵並沒有對我不好,你怎能這麼說?那男人為了洞窟裡發生的事而決定娶我。」
「海莉,拜託。」艾蓓不自在地打量一下四周。「壓低你的音量。」
海莉不理會她。「他和我被困在洞中並非他的錯。他為了救我而進洞,可憐的他因此也被困住。」
「看在老天的分上,海莉,小聲點。」黛麗猛搖她的扇子。「如果讓人聽到或得到你已經失身的風聲,我真不知該怎麼辦。到目前為止,我們在封鎖那些消息上一直很成功,在你身上營造了神秘的氣質,你最起碼也別把它大聲嚷嚷說出來。」
「這會有什麼差別?聖傑斯汀子爵會娶我,這些事到時也不會有人在意了。」
艾蓓與黛麗交換一個肅然的眼神。「在我們確定聖傑斯汀子爵會做他該做的事之前,沒有人能夠放心。」
「胡說八道。」海莉對兩位憂心忡忡的姑媽微笑。「子爵當然會做他該做的事。現在,容我失陪,我真的得回到我的朋友身邊去。」
黛麗搖搖頭,「又是你的化石。去吧,海莉,只要記住別對你訂婚的事掉以輕心。」
「是的,姑媽。」海莉順從地說道,然後疾步走向人群,一心一意想回到剛才那一小群人身邊。
半路上,一個人跳出來擋在她身前。海莉馬上認出他是莫布萊,過去一星期來在她與翡莉出席的舞會上都會見到他。他分別與她們倆共舞過,但是讓眾人震驚的是,最近他開始對海莉表現出濃厚的興趣。
海莉知道她應該為得到莫布萊的青睞而感到受寵若驚,畢竟他是個俊得驚人的美男子。
三十多歲的布萊是個鰥夫,身材修長而優雅,擁有一雙幾乎稱得上細緻的手。他的五官宛如經過小心的雕琢,表情極端自制,擁有白金色頭髮及灰藍色的眼眸。
總而言之,海莉對他的印象是:布萊可以擔任大天使肖像的模特兒。
「鮑小姐,」布萊微笑。「我一直在找尋你的芳蹤。請你陪我跳下一支舞好嗎?」
海莉壓下一聲歎息。布萊在她與翡莉參加頭幾場舞會時一直很熱心,確定她們倆都下場跳舞並為她們介紹其他舞伴。海莉知道拒絕他的邀舞會顯得太無禮,心想她可以再遲幾分鐘回去加入火成岩的討論。
「謝謝你,莫先生。」海莉擠出個微笑,讓他領她到擁擠的舞池中。「你特意找我跳舞實在太體貼了。」
「不客氣。」布萊擁著她隨著華爾滋起舞。「我是為自己這麼做的。如果我連支舞都沒和你一起跳,今晚就不算完美了。穿著這件禮服的你迷人極了,教人難以抗拒。」
海莉的臉一紅,仍無法習慣這種社交場合中的浮誇讚美。因為艾蓓與黛麗的精心安排,她知道自己正以最美的一面出現在眾人面前。這件藍綠色的絲質禮服是被選來襯托她的眸色:屬高腰的低胸剪裁--比她以前穿過的任何衣物還低,她不得不強忍著把它往上拉的衝動。不幸的是,沒有人能對她的頭髮製造奇跡,它梳成一個非常不時髦並像個毛茸茸的光圈式的髮型。
「說真的,莫先生,你讓我受寵若驚,但你或許不該說出這種話。」海莉矜持地說道。
「因為謠傳說你已和聖傑斯汀子爵訂了婚?我選擇不理會它。」
「不是謠傳,我確實與他訂婚了,而且它不是可以不予理會的事,莫先生。」
「我仍然無法相信你已無法挽回地將嫁給『黑荊莊園之獸』。」布萊陰沈地說道。
作者:
官不聊生
時間:
2015-4-8 14:00:17
海莉腳下一絆,震驚於竟然在倫敦聽人公開說出這侮辱人的話。她知道人們在她的背後偷偷這麼說,但這是第一次有人當著她的面這麼稱呼捷德。
憤怒使得海莉立刻在舞池中央停下舞步,迫使莫布萊也停了下來。不少人好奇地轉頭看,海莉不理他們,冷冷地瞪著莫布萊。
「不許你再用那種字眼稱呼我的未婚夫,我說得夠清楚了嗎,莫先生?」
布萊垂下他金色的睫毛,半掩住他的眼睛。「原諒我,鮑小姐,我是在為你擔心。」
「你不必替我擔心,先生。你所聽到任何有關我未婚夫的事都只不過是謠言。」
「很不幸,我恐怕它不是這麼回事。我和聖傑斯汀子爵很熟,鮑小姐。」
海莉震驚地看著他。「真的?」
「噢,真的。他和我曾經是朋友。」
「朋友?」
「對。我們在尚比德頓一起長大。他的未婚妻去世時,我是站在他那邊的。事實上我是唯一這麼做的人。這不是說我贊同他的行為,你知道。但他是我的朋友,而我從不背棄朋友--不論他們做了什麼。我本來仍可以作他的朋友,但聖傑斯汀子爵選擇把我連同這個文明世界的人一起忽視。」
海莉蹙起眉頭。「我不知道有這種事,先生。」
布萊再次將她帶進他的臂彎中,繼續剛才的舞。海莉並未抗拒,她現在好奇極了。這是她第一次聽到--不論在尚比德頓或在倫敦--某人宣稱自己是捷德的朋友。
「你說你許多年前就認識聖傑斯汀子爵了?」
「是的。」布萊展露他天使般的微笑,眼神是一種久遠的遺憾。「我們有段時間簡直形影不離。我不怕告訴你有好幾個社交季我們過得相當愉快。許多的夜晚,我們賭錢賭到天亮,然後去騎馬競速或來場拳擊賽,壓根兒沒想過回家睡覺。我們什麼事都至少試過一次。然後羅荻妮到倫敦來參加社交季,一切從此改觀。」
海莉咬咬下唇。「或許我們不該再說下去了,先生。」
布萊瞭然地微笑。「天知道我多希望能忘記那一季發生的事。有時我會回想那些事,猜想我本來是否可以做些什麼以阻止那場悲劇。」
「你不必為此責怪自己,莫先生。」海莉立刻說道。
「但我是捷德最好的朋友,」布萊道。「我比任何人都瞭解他。我知道他莽撞而且習慣隨心所欲,而且知道荻妮既純潔又美麗。捷德一看到她便決定要她了。」
海莉皺皺眉。「他們都來自尚比德頓,一定早在羅荻妮進城參加社交季之前便認識彼此。」
「他們雖然住在同一個地方,但從不曾真正相識。」布萊解釋道。「我也沒見過她幾次。在她父親為她安排進城之前,荻妮一直在上學。當然捷德較年長。荻妮的成長期間他還在外求學,後來又住在倫敦。」
「我聽說她非常迷人。」海莉平靜地說道。
「確實如此。而且我可以坦白告訴你,她不曾愛過捷德。她怎麼可能愛上他?」
「這很簡單的,不難想像。」海莉駁斥他的話。
「胡說。她是個美麗的女人,自然會為別人的美麗所吸引。有一次她向我坦白說要她看著捷德猙獰的臉簡直不可能。當他開口邀她跳舞時,她只能照做。」
「胡說八道。」海莉厲聲道。「聖傑斯汀子爵的臉才不可怕,他的舞也跳得很好。」
布萊微笑。「你非常善良,親愛的,但事實是大多數人都覺得很難能看著他的瞼。那道疤已經跟隨他有十年以上了,你知道。」
「不,我不知道。」
「他是在一場決鬥中得到它的。」
海莉瞪大眼。「我不知道這事。」
「我是少數幾個知道整個來龍去脈的人之一。我說過,我曾是他最好的朋友。」
海莉若有所思地歪著頭。「如果羅荻妮無法忍受捷德的樣子,她為何還同意與他訂婚呢?」
「因為她父親堅持如此。」布萊道。「荻妮是個孝順的女兒,羅牧師又非常盼望她嫁入一個家世顯赫的家族。他希望見到他的女兒嫁給一個伯爵之子。當捷德求婚時,牧師便強迫她接受。當時這並不是什麼秘密。」
海莉想起施太太的話,顯然每個人都對那樁婚約背後的原因有相同的結論。「這對捷德而言是多麼可怕啊!」海莉低語道。
布萊的雙眼閃著悲傷。「或許這正是他做那樣的事的原因。」
「你在說什麼?」
「鮑小姐,這話我很難說出口,但你或許應該小心。你當然聽說聖傑斯汀子爵在他們訂婚期間糟蹋羅荻妮的事了?」
「然後拋棄了她。是的,我聽說過,而且我不相信。」
布萊表情嚴肅。「這給我理由向你明言,你必須實際點。荻妮絕對是被強迫的,我可以告訴你。除非必要,她絕對不會自願向捷德獻身。它會是在新婚夜,之前則不可能。」
「我拒絕相信聖傑斯汀子爵強迫了他的未婚妻。」海莉嚇壞了,再次停下腳。她抽身離開布萊的掌握。「那只是個謊言。而你,先生,不該再對任何人這麼說。我下會相信任何人。」
她轉身大步離開舞池,未等待布萊的伴隨。她的身後傳來好奇的耳語,她不理他們,逕自走向那一小群化石迷。
她的新朋友們熱誠地歡迎她再次加入討論。知道自己週遭的人有比討論陳年的謠言更重要的事真令人鬆口氣,海莉想道。
艾歐力爵士--一個比海莉年長三歲的年輕男爵--以毫不掩飾的仰慕對她微笑。他才繼承他的爵位不久,有時候試著扮演好新角色的努力會使得他有點太自負,但除此之外他是相當好的人,而海莉也喜歡他。
「啊!你在這兒,鮑小阻。」艾歐力立即站到她身邊,遞出一杯他為她斟的檸檬汁。「由你回來幫我駁斥楊夫人的論點。她正試著說服我們相信那些在高山區發現的沉積物是大洪水的佐證。」
「對極了。」楊夫人大聲宣佈。她的體型可觀、年紀亦有一把,是個非常積極的搜集家。在拿破侖的時代結束後,她真的到歐陸花了不少時間尋找化石。這一點她從來下忘提醒其他會員。「告訴我,除了水--汪洋大水--還有什麼東西可以用如此特別的方式搬動那些巨石到山上呢?」
海莉沉思地蹙起眉頭。「我曾經與家父討論過這一點。他提到幾種造成地質如此劇變的其它可能原因,比如火山爆發、地震,甚至......」她略一遲疑。「甚至是冰也可能辦到。」
其他人目瞪口呆。
「冰?」楊夫人問,表情突然變得很好奇。「你是指像冰河那樣的巨大冰片?」
「呃,如果山裡的冰河過去有段時間曾經比今日的更為廣大,」海莉謹慎地開口。「它們可能曾覆蓋整個地區。後來它們融化了,遺留下它們一路流下所攜帶的石塊。」
「荒唐,」裴爵士低聲說道,上前加入這一小群人。「幻想有一大片冰覆蓋整個大陸簡直是異想天開。」
楊夫人對裴爵士柔柔一笑,他們倆是情人並非秘密。「說得對,親愛的。這些年輕人老是找些新解釋來套用到憑那些舊理論就可以完美解答的問題。你替我拿香檳來了嗎?」
「當然,親愛的,我怎麼可能忘記?」裴爵士優雅地一欠身,遞給她那杯香檳。
「其實,」海莉道,仍在仔細思索。「洪水理論的問題在於很難瞭解那些洪水如何可能一下子覆蓋整個地球。它們褪去時又到哪裡去了?」
「問得好。」艾歐力一如往常地熱烈支持海莉的想法。「火山爆發、地震之類的解釋比較說得通。它們解釋了為何我們在山頂發現海洋化石,」他頑皮地一笑。 「也說明了火成岩的存在。」
海莉嚴肅地點點頭。「這種往上的巨石力量加上侵蝕作用解釋了為何地球不是一個平滑、無特色的星球。然而有關那些非常久遠以前的動物化石仍然無法解釋。我問你們,為什麼再也沒有那些動物活在這世上?」
「因為它們全死在那場大洪水中。」楊夫人宣佈。 「它們很顯然全溺死了,沒有一隻存活下來。可憐的東西。」她一口飲下所有的香檳。
「噢,」海莉道。「我還是不大確定--」她猝地停口,因為這群人沒人在注意她。
她這才意識到所有人都正在竊竊私語,每個人都轉向大廳另一頭造型優雅的石階。海莉隨著他們看過去。
捷德正站在石階頂,略帶輕蔑的目光審視著這群人。他一身的黑,白領巾與襯衫只更強調他晚宴服的黑。
海莉看著他,他的視線迎上她的。她不敢相信他真的在這一大群人中找到了她。
他來了。海莉提醒自己別為這種小事太興奮。捷德遲早會出現,它並不表示他迫切地想見到她,只是他覺得他有責任露臉。
竊竊私語像捲向某個遙遠的海岸的浪濤一般在大廳散開。他行經之處,人們像海水般分退兩旁,而他不曾看他們一眼。他沒向任何人打招呼,只是逕自來到海莉面前。
「晚安,親愛的。」突然的寂靜中,他冷靜地說道,彎身親吻她的手。「我相信你為我保留了一支舞?」
「當然,爵爺。」海莉歡迎地大大一笑,一手放到他臂膀上。「但是首先,你認識我的朋友嗎?」
捷德瞥一眼她身後的一小群面孔。「認識一些。」
「讓我為您介紹其他人。」海莉簡單地介紹完畢。
「原來是真的,」楊夫人不表苟同地問道。「你們倆訂婚了?」
「絕對是真的,」捷德說道。「明天的早報會有公告。」他轉向海莉。「我猜我的未婚妻已得到你們的祝福與恭賀了,是不是,楊夫人?」
楊夫人抿緊雙唇。「當然。」
「當然,」艾歐力喃喃道,他正努力別盯著捷德的疤痕。
其餘人喃喃說著適當的祝賀辭。
「謝謝你們。」捷德道,眼中光芒一閃。「我就知道你們會這麼說。來吧,親愛的,距離我們上次共舞已有好一陣子了。」
他領著海莉來到舞池時,樂師們剛好奏起一支華爾滋。海莉試著表現出過去幾天來艾蓓與黛麗一直教給她的上流社會冷傲的氣質,但幾乎馬上便放棄了。她又回到捷德懷裡的事實--即使只是在舞池裡--太令人興奮了。
她幾乎忘記他有多高大了,她快樂地想道。他的大手托住她的背脊,手掌覆住她大半的下背,寬闊的胸膛與臂膀堅實得彷彿一道磚牆。海莉想起洞窟裡那一夜他全身重量在她身上的感覺,記憶猶新的熱情令她輕顫起來。
「我想您父親已經康復了,爵爺?」她問,捷德帶著她旋轉了一圈。
「他好多了,謝謝。我的出現彷彿為他的身體注入動力,足以刺激他回復較健康的狀況。」捷德澀聲說道。
「老天,你是說他見到你後高興得康復了,爵爺?」
「不盡然。一看到我便會讓他想起他離開人世後會發生什麼事,由我繼承伯爵頭銜的念頭通常便足夠治癒他。他很害怕高貴的哈克索頭銜落入如此一個不值的人手中。」
「噢,老天!」海莉同情地抬頭看他。「你和父親的關係真的這麼糟嗎?」
「是的,親愛的。但是你毋需太擔心,我們婚後會盡可能少見我的父母。現在如果你不介意,我寧可討論一些比較有趣的事。」
「當然,你想談什麼?」
他撇撇嘴,垂眼一瞥她的低胸禮服。「談談你接受社交訓練的事。你喜歡倫敦的生活嗎?」
「坦白說,我本來一點都不喜歡,但後來我認識了裴爵士。」
「啊!是的。」
「他對化石非常有興趣,邀請我加入『化石暨古生物學會』。自從開始參與學會的討論之後,我的日子就變得非常快樂。他們是很有趣的一群人,對我友善極了。」
「真的?」
「噢,真的。他們的消息非常靈通。」海莉左右張望以確定旁人聽不到,然後壓低嗓子湊向捷德。「我正在考慮把我的牙齒給學會裡的一、兩名成員看看。」
「我以為你很害怕別的搜集家會偷走它,或在得知洞窟所在地之後也去找個類似的。」
海莉驚恐地皺起雙眉。「這自然該考慮,但我開始相信學會的某些成員可以被信任。到目前為止,我在鑒定我的化石上沒有任何發現。如果學會裡也沒人能鑒定出來,我就更能篤定我已經發現了一個全新的物種。我會為它寫一篇文章。」
捷德嘴角微微一掀。「我甜蜜的海莉,」他喃喃道。「我很高興看到你仍沒被改變。」
她抬頭皺著眉看他。「我向你保證,爵爺,在這方面我也很努力。但我得承認它比搜集化石來得無趣多了。」
「我可以瞭解。」
海莉瞥見置身一群舞者之間的妹妹,整張臉頓時亮起來。翡莉今晚穿著粉桃色薄紗禮服,讓人驚為天人。位於舞池另一頭的她正巧笑倩兮,然後一名英俊的爵士帶她一旋,舞出海莉的視線之外。
「或許我是被迫來學習禮儀,」海莉道。「但我很高興看到翡莉成了閃亮的焦點。你知道,她造成了相當的轟動。現在她擁有黛麗姑媽贈予的妝奩,又不必急著一頭栽進婚姻裡,我相信她會想參加第二次社交季。瞧她過得有多開心,倫敦的生活適合她。」
捷德低頭注視她。「你後悔被迫一頭栽進婚姻裡嗎,海莉?」
海莉緊盯著他雪白的領巾。「我知道你覺得有義務履行這項婚約,我也知道我們沒有足夠的時間先確定我們對彼此的感情,爵爺。」
「你是在告訴我你對我沒有任何感情嗎?」
海莉不再盯著他的領巾,而是震驚地仰視他。她可以感覺到兩頰的火熱。「捷德,我不是在暗示我對你沒有任何感情。」
「聽到你這麼說真讓我鬆口氣。」捷德的表情放柔。「走吧,這支舞要結束了,我送你回你的朋友身邊。我相信他們相當關心你,每個人都直盯著我們倆看。」
「別理會他們,爵爺,他們只是為了一些流傳的謠言而表現出一點保護欲。他們沒什麼惡意。」
「我們等著瞧吧。」捷德低語,領著她穿過人群,走向『化石暨古生物學會』成員聚集的地方。「啊,我看到你們的小團體又加入了一個人。」
海莉向前方張望,但她甚至看不到艾爵士或楊夫人。「你的身高就是使你在人群中有這種好處,爵爺。」
「正是。」
這時他們已穿過人群,海莉看到了那個剛加入的朋友--臉色紅潤、壯碩的男人。她意識到他身上有一種非常強烈、非常引人注目的特質,而它讓人覺得不大舒服。他很龐大--但仍不及捷德,然而困擾她的並非這一點。
他緊盯著海莉的黑色眼睛異常專注,犀利的眼神使人不安。他飽滿的唇抿成一條嚴肅、憤怒的線:頭頂的灰髮雖稀疏,但臉頰兩側鬈發卻仍頗多。他使海莉聯想到一名新教徒--那些教會的改革者永遠不覺疲累地反對一切,從跳舞到撲粉無一倖免。
新加入者並未等人介紹。他嚴厲的目光把海莉從頭到腳打量一遍,然後轉向捷德。「爵爺,我看見你又找到一隻等待犧牲的無辜羔羊了。」
學會成員間傳來數聲抽氣聲,捷德則一副不以為意的模樣。
「讓我向你介紹我的未婚妻。」捷德低聲道,彷彿一切再正常不過。「鮑小姐,這位是--。」
陌生人以刺耳的聲音打斷他。「你好大膽,爵爺。你難道毫無羞恥心嗎?你怎敢再玩弄另一名牧師的女兒?你是否會在讓她懷孕之後也把她拋棄?你想再害死另一個無辜的女人和她的孩子嗎?」
人群中傳來不約而同的驚呼,捷德的眼神變得冷硬。
海莉抬起一隻手。「夠了,」她厲聲道。「我不知道你是誰,先生,但是我告訴你我已經受夠了這些對爵爺前次婚約的指控。我還以為每個人都明白聖傑斯汀子爵之所以撤銷與羅荻妮的婚約,背後只有一個原因。」
陌生人熱烈的目光猛轉回她身上。「是嗎,鮑小姐?」他厲聲低語。「那原因是什麼呢,請說?」
「噯,當然是那可憐的女孩懷了別人的孩子。」海莉毫不避諱地說道,這些惡意的閒話愈來愈教她無法忍受了。「老天!我還以為每個人應該一開始就想到這一點,它是最合乎邏輯的解釋了。」
一旁的觀眾噤若寒蟬,陌生人瞪著她的目光顯然巴不得送她下地獄。
「如果你真的這麼想,鮑小姐,」他粗聲道。「我為你感到可憐。你真是個傻子。」
陌生人轉身,氣沖沖地穿過人群。每個人--除了捷德--都張大嘴看著海莉。
捷德的表情幾乎可說是野蠻的滿足。「謝謝你,親愛的。」他非常輕柔地說道。
海莉蹙眉望著陌生人遠去的身影。「那位紳士是誰?」
「羅克裡牧師,」捷德道。「荻妮的父親。」
作者:
官不聊生
時間:
2015-4-8 14:00:56
第十章
「我從沒見過這種事。」仍然穿著睡衣的黛麗端起她的熱巧克力。
「這事一定會傳遍全城,每個人都在討論海莉駁斥羅克裡的情景。」
艾蓓認命地閉上眼呻吟。「就算他們在今天的早報上看到她的訂婚公告,也會說個沒完。老天!我無法想像他們會怎麼說。一個年輕純潔的女孩竟然在大庭廣眾之下討論那種事,再沒有比這更嚴重的事了。」
「我算不上純潔了,艾蓓姑媽。」坐在角落的海莉自最新一期的「皇家地質學會期刊」上抬起頭來。
「但是,我們正盡全力將你塑造成這種形象。」黛莉指出。
海莉扮個鬼臉。「我不懂你們為何這麼大驚小怪,我只不過是提起一項似乎每個人都忽略了的事實。」
「你和你的邏輯推理。」黛麗抑鬱地說道。「我向你保證,沒有人會忽略羅荻妮死時懷有身孕的事實。自從你與聖傑斯汀子爵訂婚的話傳開後,我已聽到人家提起它不下百次。」
「我指的是孩子的父親是別人的這個事實,那絕不是捷德的孩子。」海莉繼續讀她的期刊。
「你怎能如此確定?」黛麗問。
「因為我深信捷德的榮譽心不比城裡任何一位紳士差。事實上,我敢打賭它比大多數的人都根深蒂固。如果孩子是他的,他一定會做他該做的事。」
「我真不明白你為何能如此相信他。」艾蓓歎口氣。「我們只能希望有關他的榮譽心,你的假設是對的。」
「我知道是對的。」海莉拿起一片吐司,一邊津津有味地吃著一邊繼續翻閱期刊。「順便告訴你們一聲,他今天下午五點會來。我們要到公園兜風。」
「他至少該等到有關昨晚的閒話稍微平息之後再帶你去公園。五點鐘時全世界的人都在公園兜風,每個人都會看到你們。」艾蓓喃喃道。
「如果你們問我,這正是重點所在。」翡莉走進房裡,瞭然地對她姊姊一笑。「我相信聖傑斯汀子爵正打算盡可能隨時隨地展覽海莉給眾人看,就像他從某個遙遠國度帶回來的一隻異國寵物一樣。」
「寵物。」艾蓓一副駭然的樣子。
「老天!」黛麗驚喘。「多可怕的想法。」
海莉抬頭,感覺她妹妹不是在說笑。「這話什麼意思,翡莉?」
「這不是很明顯嗎?」翡莉從餐車上取過吐司和蛋,穿著黃色禮服的她看來耀眼而活潑。「你是唯一真的相信聖傑斯汀子爵的榮譽感的人,也是唯一認為他可能並未玩弄可憐的羅荻妮又拋棄她的人。」
「他確實『沒有』玩弄又拋棄她。」海莉自動地辯解,繼而露出深思的神情,想起昨晚她與羅克裡爭論時捷德的表情。「可是,你說他刻意展示我的說法可能是對的。」
「我想這一點我們不能怪他,炫耀你對『黑荊莊園之獸』感人的信任是個令人無法抗拒的誘惑。」翡莉微笑。
「我說過,不准用這可怕的字眼稱呼他。」海莉有點心不在焉地說道,心裡正忙著消化翡莉剛才的話。這其中確實有點令人悲哀的真實性存在,海莉知道自己早該認清這一點。
捷德自然從這場他一開始根本不想要的婚姻當中得到一些滿足,這怎能怪他呢?他的確沒露出愛上她的徵兆,海莉告訴自己。事實上,他從未對她提過「愛」這個字,也沒要求她的愛。昨晚他問她是否對他有感情時,口氣純粹是好奇。
海莉知道對捷德而言,她相信他的榮譽遠比任何愛的宣言重要多了。它無疑是他心目中最重要的東西。他生活在人們懷疑的陰影下已經太久了。
海莉看著翡莉坐到桌旁並開始胃口大開地進食,近來夜復一夜的笙歌曼舞令她的妹妹對早餐大感興趣。
黛麗自她的杯沿上方看艾蓓一眼。「我們對此事除了嚴陣以待之外別無選擇。只要聖傑斯汀子爵繼續承認這項婚約,我們便平安無事。運氣好,在任何『意想不到』的事發生之前,我們還能設法度過剩下的社交季。」
海莉做個鬼臉,合上她的期刊。「我保證不會有任何意想不到的事發生,黛麗姑媽,聖傑斯汀子爵不會讓它發生的。」她看一眼時鐘。「我得告退去著裝了。今天下午我要出席一場『化石暨古生物學會』的會議。」
艾蓓拋給她嚴肅的一眼。「我注意到你和一些學會成員變得非常要好,親愛的,我滿喜歡年輕的艾歐力爵士。你知道,他和安薛頓侯爵家族頗有淵源。」
海莉苦笑。「我已經訂婚了,艾蓓姑媽,如果你記得,對方也是伯爵家族。」
「我怎麼可能忘記?」艾蓓歎口氣。
「記得有段時間,」海莉提醒她。「為了使我或翡莉嫁給一位伯爵的可能性,殺人放火你都樂意去做。」
「可是我不大確定真能把你嫁給『這位』伯爵。」艾蓓悲觀地回答。
海莉一踏入楊夫人的會客室,便注意到其中的『化石暨古生物學會』成員臉上沉重而擔心的表情,可是沒人提起昨晚舞會上戲劇性的一幕。為此她萬分感激。
如同往常一樣,這裡聚集了一大群人,反映了人們對化石與地質學愈來愈感興趣。當每個人就坐之後,成員們馬上熱烈討論最近在北方一個採石地出土的假化石。
「我一點也不驚訝聽到這消息,」楊夫人宣佈。「以前也發生過,而未來無疑會再發生,這是老伎倆了。採石場的工人知道任何他們在工作時碰巧挖出的特別化石都會有人收買,因此當他們挖出來的東西不再能滿足市場需求時,乾脆假造一些來賣給搜集者。」
「我還聽說他們真的在採石場基地上設了一間工廠。」裴爵士搖頭。「他們利用尋常可見的魚化石及老骨頭拼湊成全新且不同的骨骼。這些作品當中較原始的幾件叫價非常高,至少有兩所博物館不知情地買了假貨。」
「我恐怕這股歪風會在我們化石界裡繼續成長。」海莉輕啜口茶說道。「人們對石頭中的秘密的興趣是如此強烈。永遠會吸引那些無恥之徒從中圖利。」
「很下幸,但這再真實不過。」艾歐力重重歎口氣說道,熱情的目光流連在海莉衣著端莊的胸脯上。「你的見解非常有理,鮑小姐。」
海莉微笑。「謝謝您,艾爵士。」
裴爵士清清喉嚨。「我個人絕不會被那些由工人脫手的偽造葉子及魚化石給騙了的。」
「我也絕不會相信那些半魚半獸的生物。」一個中年的女學究宣稱。
「我也是。」楊夫人誓言。
同意聲在擁擠的客廳裡此起彼落地響起。學會的各色成員分裂為好幾個小團體,會議陷入暫時的脫序。每個人發表著對偽化石的意見並宣稱他或她絕不會上當。
艾歐力爵士走向海莉,帶著羞澀的仰慕之情低頭看她。『今天你看來非常迷人,鮑小姐。」他低語。「這種藍色適合你。」
「您這麼說真是太體貼了,艾先生。」海莉小心地將她藍綠色裙擺自他的腿下拉出。
艾歐力意識到自己競坐到她裙擺的一角時,滿臉通紅。「對不起。」
「不礙事,」海莉安慰地對他一笑。「我的衣服沒什麼損害。你讀過你那本最新一期的『皇家地質學期刊』了嗎?今天早上我收到我那本,裡面有一篇有關牙齒化石鑒定的文章,我敢說它一定很有意思。」
「我還沒有機會一讀,但我會記得一回家就看它。如果你這麼說,我知道我一定會喜歡它。你在這方面的判斷一向可作為典範,鮑小姐。」
海莉忍不住心花怒放,當下決定技巧地略微刺探一下有關牙齒化石的話題。「謝謝您的恭維,爵士。你做過許多牙齒方面的研究嗎?」
「多多少少做過,可是沒什麼值得提的。我得承認,在鑒定方面我較偏好腳趾。我們可以從腳趾上得到如此多的訊息。
「我明白了。」海莉很失望,如果能把她的牙齒拿給艾爵士看一定很不錯。她喜歡他,深信她可以信任他。可是如果他對牙齒一無所知,把化石給他看也沒有意義。「我個人比較偏好牙齒。從牙齒我們可以馬上分辨出哪些是肉食性動物,哪些是草食性。而一旦知道這一點,我們可以對那只動物作更多的推論。」
艾歐力愉快地一笑。「你真的應該抽空到韓波特先生的博物館去一趟,鮑小姐。他在那幢老宅裡存放了令人眼花繚亂的化石,每週一和週四對外開放兩天。我去過一、兩次尋找腳趾及那一類東西。他有好幾抽屜的牙齒。」
「真的?」海莉感興趣極了,幾乎沒注意到艾歐力的膝蓋正危險地靠近她的,她的裙子再次面臨被壓的危險。「韓先生是學會的一員嗎?」
「曾經是,」艾歐力道。「但他宣稱我們全是不可救藥的業餘人士,於是退了社。他是個很怪的人,對他的研究神秘兮兮而且非常不相信別人。」
「這一點我可以瞭解。」海莉在心裡記下一有機會就去拜訪韓波特先生的博物館。
艾歐力深吸口氣以一個非常嚴肅的表情注視她。「鮑小姐,你介意我們換一個我覺得比較緊急的話題嗎?」
「什麼話題?」海莉思忖韓波特先生的博物館幾點鐘開放,或許報紙上會有廣告。
艾歐力伸手鬆松他的領巾,他的額上有一層薄汗。「我怕你會覺得我糾纏不休。」
「沒有的事。儘管問吧,艾爵士。」海莉看看嗡嗡低談的眾人,他們的話題顯然已經變為另一件讓他們深感興趣的事。」
「事情是,鮑小姐,就是......」艾歐力再次拉拉領巾並清清喉嚨,聲音變為幾乎不可聞的低語。「我仍無法相信你竟然與聖傑斯汀子爵訂婚了。」
這話使海莉的注意力馬上跳回艾歐力身上。她蹙起眉頭。「有什麼原因讓你無法置信,先生。」
此刻的艾歐力看來有些絕望,但他仍毅然決然繼續說道:「原諒我,鮑小姐,但是他配不上你。」
「他配不上我?」
「是的,鮑小姐,你太好了,他配不上你。我只能相信他是用某種手段逼迫你陷入這樣的關係。」
「艾歐力,你瘋了嗎?」
艾歐力認真地傾身向前,大膽地輕碰她的手,手指因激動的情緒而微顫。「你可以相信我的真誠,鮑小姐,我會救你逃離『黑荊莊園之獸』的魔掌。」
海莉憤怒地瞪大眼睛,鐺一聲放下她的茶杯並站起身。「說真的,艾爵士,您太過分了。我不會忍受這樣的談話。如果你想作我的朋友,你得自制一下。」
她轉身離開震愕無比的艾歐力,迅速走向房間另一頭正在討論檢辨偽化石的方法的一個小團體。
事情益發不可收拾了,海莉不快地想道,她懷疑這六年多來捷德是如何熬過這些閒話的。她已經迫不及待想離開倫敦並永不再回來,即使受質疑的並不是她。
當天下午,翡莉對捷德有意展示他「異國寵物未婚妻」的說法在海莉觀察下得到強烈的印證。她很期待公園之行,事實上如果在別的情況下,她會非常喜歡它。當天天氣好極了,空氣清新,陽光普照,令人精神為之一振。
翡莉負責為海莉挑選服裝與小外套。
「純黃色洋裝、藍綠色外套,」翡莉宣佈道。「配上--我想--藍綠色小帽。它適合你的眼睛顏色。別忘了手套。」
海莉在穿衣鏡前端詳自己。「你不覺得有點太鮮艷了?」
翡莉了然一笑。「非常鮮艷,你看起來棒極了。你在公園裡會卓然出眾,而聖傑斯汀子爵會愛死它。他會想確定每個人都注意到你了。」
海莉瞪著她,但一語不發。她恐怕翡莉說得沒錯。
捷德駕著鮮黃色的敞篷馬車抵達黛麗姑媽的宅邸前。這輛時髦的馬車前轡有兩匹孔武有力的大馬,它們的顏色並未像時下流行的一樣作同色搭配。一匹是赤棕色的,另一匹則為灰色:兩匹看來似乎都很難駕馭,但它們表現得非常溫馴,令海莉印象深刻。
「多麼壯觀的馬啊,爵爺。」她說,捷德扶她登上馬車的高座。「我敢打賭它們可以全速跑上好幾小時,它們看來很有耐力。」
「沒錯」捷德道。「它們確實很有耐力。不過『密那托』及『賽克洛斯』【譯注:前者為希臘神話中的牛頭人面怪物,後者為獨眼巨人。】平時很少用來駕駛你現在乘坐的這種馬車。你今天下午非常迷人。」
海莉感覺到他的讚美中冷靜的滿足,飛快瞥捷德一眼,但是從他臉上堅毅的線條中什麼看不出來。他輕鬆地躍上她身邊的座位,拾起韁繩。
海莉毫不驚訝看到捷德技巧無比地駕馭這組馬匹。他靈巧地駕車穿過擁擠的街道,然後轉入公園,加入那群衣著光鮮、駕車或騎馬來欣賞並被人欣賞的仕紳淑女。
海莉立即意識到自己與捷德一進公園便成為眾人的焦點。他們經過的每個人看著這對坐在黃色馬車上的男女時,臉上都有著程度不一的禮貌與熱切的好奇。有些人大膽地盯著不放,有的人冷淡地頷首並打量海莉。一些人目不轉睛地瞪著捷德疤痕猙獰的臉,一些人在看到這對不合潮流的馬匹時揚了揚眉毛。
捷德看來一副彷彿完全不覺自己與海莉為人所注目的樣子,但海莉開始愈來愈不自在,心想即使翡莉沒說出那段有關「異國寵物未婚妻」的話,她也會覺得很怪異。
「我聽說你昨晚曾和莫布萊跳舞。」一陣沉默之後,捷德說道,口氣彷彿他只是在聊天氣如何似的。
「是的。」海莉承認道。「自從我們來到倫敦,他對我及翡莉一直很友善。他說他是您的老友,爵爺。」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捷德低聲道,駕車穿過一條擁擠的小徑,注意力放在馬匹上。「我認為你最好別再和他跳舞。」
那些目光已使得海莉浮躁起來,她的反應因此尖銳得多。「您是說您不喜歡莫先生嗎,爵爺?」
「那正是我的意思,親愛的。如果你想跳華爾滋,我很樂意作你的舞伴。」
海莉聞言心頭一喜。「噢,我當然比較喜歡和您跳,爵爺,您知道的。但我聽說那些已訂婚的女子或甚至已婚婦女經常與她們未婚夫或丈夫之外的人跳舞。這麼做才合潮流。」
「你不必擔心潮流的事,海莉,你會有自己的風格。」
「在我聽來好像是『你』正在試圖決定我的風格。」海莉轉頭避開一名騎馬的男子毫不掩飾的目光。當他與他的朋友馳過他們的馬車邊時,她相信他對他們說了一句可惡的話。一陣令人不快的笑聲隨風向後飄來。
「我只是想避開一些麻煩。」捷德平靜地說道。「你是個通情達理的女人,海莉。你曾經信任過我,現在必須再次信任我,和莫布萊劃清界線。」
「為什麼?」她大膽地質問道。
捷德繃緊下顎。「我想沒必要解釋原因。」
「可是我覺得有。我不是剛離開學校的黃毛丫頭,爵爺。如果你希望我做什麼或不做什麼,你必須解釋原因。」一個念頭閃現,壓下了她剛萌芽的叛逆。她猶如盛放的花朵般地微笑起來。「如果您是在嫉妒莫先生,我向您保證沒這個必要。和您比起來,我一點也不喜歡和他跳舞。」
「這不關嫉妒的問題,而是有關常識。需要我提醒你嗎,海莉?我們目前這種處境正是因為你在某件事上並未遵照我的指示。」
作者:
官不聊生
時間:
2015-4-8 14:01:02
海莉聞言一畏縮,剎那間為罪惡感所吞噬。她無法否認因為她未在逮捕小偷那一夜乖乖待在家中而逼得捷德不得不求婚的事實,但仍試著重整她的士氣。
「我承認我是有錯,爵爺。但假若你如我所要求地讓我參與你的計畫,那晚我會更謹慎以待。你有非常專制的傾向,爵爺,如果你不介意我這麼說。這是最令人不舒服的習慣。」
捷德看她一眼,挑起一道眉毛。「如果那是你能在我身上發現唯一的缺點,我想我們倆會相處得很愉快,親愛的。」
海莉不豫地看他一眼。「那是個大缺點,爵爺,而不是小缺點。」
「只有在你眼中。」
「我的眼睛才是唯一算數的。」她回嘴。
捷德嘴角勾起一個淺笑。「我承認。的確,只有你的眼睛才算數。而你有對非常漂亮的眼睛,海莉,我對你說過嗎?」
這個讚美馬上使她滿心溫暖。「不,爵爺,沒有。」
「那麼請允許我現在這麼說。」
「謝謝。」她紅著臉道,馬車沿著公園的小路繼續前進。她並不習慣聽人家讚美她。「翡莉說這頂帽子的顏色會更襯托出我的眼睛。」
「確實如此。」捷德顯然樂在其中。
「但您別以為說好聽話就能讓我忘記您喜歡下令的可惡習慣,爵爺。」
「就說他不是他看來那副善良天使的模樣好了。」
海莉皺眉。「你知道,這正是我昨晚對他的長相的想法」
「別把外表與現實混為一談。」
「我不會的,爵爺。」她僵硬地說道。「我不是傻瓜。」
「我知道。」捷德溫和地說道。「但是你有頑固和任性的毛病。」
「我應該有一、兩個缺點與你相抗衡才算公平。」海莉甜甜地說。
海莉正要繼續莫布萊這個話題時,一張熟悉的臉孔自道上的騎士群中出現。她朝艾歐力歡迎地一笑。他騎在一匹光滑昂首闊步的馬上,他的馬具有捷德的馬所沒有的一切合潮流的特質:細緻的骨架、精神高昂的優雅,完美地襯托著它的主人身上同樣優雅的服飾。
「午安,鮑小姐,聖傑斯汀子爵。」艾歐力策馬與他們的黃色馬車並行,目光渴盼地流連在海莉縐邊遮陽帽下的臉蛋。「今天你看來美極了,鮑小姐,請允許我這麼說。」
「謝謝您,艾爵士。」海莉自眼角瞥一下捷德,他看來一副無聊透頂的樣子。她再次看向艾歐力。「你有機會一讀最新期刊上的那篇有關牙齒化石的文章了嗎?」
「是的,看過了。」艾歐力熱切地答道。「你一對我提過它,我便馬上回家讀了。非常有意思。」
「我對那段有關爬蟲類牙齒的鑒定印象特別深刻。」海莉小心翼翼地說。她不想洩漏任何有關她那顆寶貝牙齒的口風,但她實在愈來愈急著要與某個人討論它了。
艾歐力露出嚴肅、沉思的表情。「十分引人入勝的一段討論,可是我個人還是很懷疑我們能從牙齒得到多少推論。由這麼小的一片東西來做諸多假設似乎有點太過冒險,一塊腳趾骨有用多了。」
「是的,在我們作結論之前,若能有不只一小塊牙齒的線索,絕對會很有幫助。」海莉道,希望能使這席談話不致顯得失禮。她注意到捷德根本不打算幫她。
艾歐力仰慕地一笑。「你在這方面總是如此一針見血並且條理分明,鮑小姐,聆聽你的見解總使人茅塞頓開。」
海莉感覺自己再次紅透了臉。「您太客氣了,艾爵士。」
捷德終於對艾歐力開了金口。「你不介意挪動一下你的馬吧,艾歐力?它開始讓我的灰馬緊張了。」
艾歐力臉紅。「抱歉,爵爺。」他拉開他的黑馬。
捷德向他的馬下令,兩匹大馬立即改為小跑步,拉遠馬車與艾歐力的距離,使之消失在眾騎士中。捷德這才放緩韁繩。
「艾歐力似乎成了你的愛慕者。」捷德說道。
「他非常和善,」海莉說。「我們也有許多共通點。」
「對牙齒化石的共同興趣?」
海莉蹙眉。「這個嘛,事實上艾爵士對腳趾比較感興趣,但我認為他把重點放在錯誤的部位了。我通常可以從牙齒推論到那只動物有哪一種腳,例如肉食性動物有爪子。在我看來,牙齒化石比腳趾有用多了。」
「聽到你說艾歐力搞錯了方向,我真是鬆了一大口氣。剛才有一會兒,我還懷疑我有了一個認真的競爭者了。」
海莉受夠了。「我相信你是在諷刺我,爵爺。」
捷德低頭直視她的眼睛,表情變得柔和。「絕對沒有,鮑小姐。我只覺得頗有意思。」
「是的,我知道,爵爺。但是你拿我來消遺似乎愈來愈明顯,而我不喜歡它。」
捷德眼中的溫和消失。「是這樣嗎?」
「對。」海莉回嘴。「我瞭解你對在這種情形下被迫訂婚不是很高興,而且我一直試著容忍。」
捷德的睫毛半覆住他黃褐色的雙眼。「容忍?」
「對,容忍。但如果你能記住我對我們的處境也不是很興奮,我會很感激你。在我看來,爵爺,我們似乎應該表現出彼此最好的一面。而假使你能停止嘲弄我和我的朋友,對此會有極大的助益。」
一時之間捷德看來有點困窘。「我向你保證,海莉,我絕無意嘲弄你。」
「真高興聽到這句話。那麼你會盡量試著別侮辱我的朋友及我對牙齒化石的興趣了,是不是?」
「海莉,我想你對這麼一句無關緊要的話反應過度了。」
「醜話最好說在前面。」海莉告訴他。「我可以告訴你,聖傑斯汀子爵,如果我們想有機會維持安詳、寧靜的婚姻生活,你得學著別那麼專制及愛嘲諷人。我不會准你對每個接近我們的人橫眉豎眼或惡聲惡氣。難怪你的朋友這麼少。」
捷德憤怒地皺起眉來。「該死!海莉,你竟敢指控我專制。你自己有時候也像個小暴君,如果你真想要段安詳寧靜的婚姻生活,我會勸你別每次都和你的丈夫頂嘴。」
「哈!你哪有資格說怎麼做對婚姻最好?你根本沒結過婚。」
「你也沒有,而且我開始認為這是你之所以這麼潑辣的原因之一。你的生活已經太久沒有男性的引導。」
「我根本不想要男人來引導。如果你以為結婚後你有責任『引導』我,那你最好重新考慮一下你身為人夫的角色。」
「我知道身為人夫的責任。」捷德咬牙說道。「你才必須學學為人妻的責任。現在,拜託你別再扯這個你瞭解甚少的話題了,很多人在看。」
海莉粲然一笑,太清楚她們所吸引得好奇眼光。「老天!我們當然不想成為公眾的焦點,不是嗎?」
「我們早就是公眾注意的焦點了。」
「我也這麼想,爵爺。」她喃喃道。「這有什麼好擔心?人們反正都會盯著我們看。我們如果要吵架,乾脆都到公園來,好讓全世界的人欣賞。」
捷德發出一聲介於大笑與絕望的呻吟之間、模糊的低吼。「海莉,你真不可思議。如果我們這時不是在公園裡,你知道我會做什麼嗎?」
她瞇起雙眼。「我相信不會涉及暴力。」
「當然不會。」捷德看來嫌惡至極。「不論別人對你說了什麼,我絕不會傷害你,海莉。」
海莉咬咬唇,意識到他的話背後隱藏的氣憤與痛苦。她無法想像捷德會對她施以暴力。每當她回憶及他們在洞裡共度的那一夜,就會再次為他極力控制自己肉體力量的方式感動。
「原諒我,捷德。我非常清楚你絕不會對我做出粗暴的舉動。」
他的目光忽然迎上她的。「你如何能如此確定,海莉?你這麼信任我嗎,小東西?」
她感覺自己的臉變紅,轉開視線直盯著馬耳朵。「你忘了我對你的認識有多親密了,聖傑斯汀子爵。」
「相信我,我一刻都不曾忘記。」捷德道。「夜裡我總是清醒地躺著,想著我們有多親密。近來我一直沒睡好,海莉,而這全是你的錯。你已經佔據了我的夢。」
「噢。」海莉不知該如何回答。她無法確定捷德對他的夢被佔據的事有多介意,思忖著自己是否該說出他也佔據了她的夢。「我很遺憾你沒睡好,爵爺,有時我自己也有這種問題。 」
捷德的嘴勾出個苦笑。「你那些不成眠的夜裡無疑是在想著你的牙齒化石、而我在那些失眠的夜裡想的卻儘是,當我終於能把你弄上我的床後要如何與你做愛。」
「捷德!」
「如果我們不是在公園正中央的馬車上,和你做愛正是我此時此刻會做的事。」
「捷德,噓!」
「下次你想和未來的丈夫與主人鬥嘴時,想想這個,鮑小姐。」捷德微笑中的威脅呼之欲出。「每次你挑戰他,他就會想些讓你在他的懷中狂喜地顫抖、獨一無二的新方式來報復。」
海莉震驚得說不出話,而它似乎讓捷德獲得極大的滿足。
海莉趕去參加臨時召開的「化石暨古生物學會」特別會議時,在楊夫人的客廳裡感覺到一股緊張的暗流。她感覺裴爵士在開會期間瞟了她好幾回,也注意到艾爵士帶著某種奇異的決心看著她。楊夫人看來異常興奮,彷彿她心裡藏了什麼秘密似的。
楊夫人臨時通知學會成員前來聆聽葛理斯先生的演說。他的演說頗為無聊,只在闡述那些化石動物不可能是當代動物的前生,相信目前的動物可能有較原始的型態簡直是無稽之談,他如此宣稱。
「如果接受了這古怪的說法,」葛理斯先生語氣不祥地警告道。「等於承認人類可能擁有與現代人形態非常不同的祖先,這是個褻瀆神明且無稽的理論。,」
當然沒有人能反駁或支持這般驚世駭俗的暗示,至少沒人公開表示出來。葛理斯結束演說時,獲得了零落的掌聲。
當觀眾分成九個較小的說話團體時,裴爵士傾身對海莉低語道:「我說,很精彩的一場演講,鮑小姐?」
「相當精彩。」她禮貌地回答。「可是我有點失望他沒提到牙齒化石。」
「是啊,也許下次吧。」裴爵士為她帶來個大驚喜。「我說,這倒提醒了我。今天下午會議結束後,楊夫人、艾爵士和我要去拜訪一位擁有無數牙齒化石收藏品的朋友。你想加入嗎?」
海莉馬上無比興奮。「我很樂意,你們的朋友家離這裡很遠嗎?」
「在倫敦郊區。」裴爵士道。「我們會搭楊夫人的馬車去。」
「謝謝你們邀請我,先生,我很想看看你朋友收藏的牙齒。」
「我想也是。」裴爵士滿意地微笑。
「我得送個口信回我姑媽家,讓她知道我今天下午會晚點回家。」海莉道。「我不希望讓我的家人擔心。」
「隨便,」裴爵士低語。「我想楊夫人能派個人為你送去。」
當天下午當最後一位學會成員離開後,海莉登上楊夫人過時的旅行馬車。當海莉坐到她身邊時,楊夫人親切地對她微笑。
「我在城裡來回往返時經常使用這輛旅行馬車,」楊夫人道。「比那輛新的舒適多了。」
裴爵士與艾歐力坐到女士們的對面,海莉忍不住注意到他們的表情非常緊張。
「這一定是趟很有趣之行。」楊夫人道。
「我相當期待它,」海莉道。「碰巧我今天也帶了素描簿,你們說那位紳士會讓我作幾張素描嗎?」
「我相信我們能說服他。」裴爵士喃喃道。
馬車徐徐穿過擁擠的街道。但是當它來到城郊時並未慢下,車伕反而駕車轉入一條安靜的馬車道。
海莉開始不安起來。她朝窗外瞥一眼,發現他們已離開倫敦來到寬敞的鄉間。「我們快到你們的朋友家了嗎,裴爵士?」
裴爵士的臉變為豬肝般的暗紅,他清清喉嚨。「哼,我想是告訴你真相的時候了,親愛的鮑小姐。」
「的確。」楊夫人安慰地拍拍她的手,雙眼閃動著興奮。「你可以安心了,海莉。身為你最忠實的朋友,我們已將你自嫁給『黑荊莊園之獸』的悲劇中解救出來。」
海莉瞪著她。「什麼?」
艾爵士一手拉拉他的領結,表情是前所未有的堅決。「我們的目的地是格雷塔格村【譯注:英格蘭邊境靠近蘇格蘭的一個村邑,往昔以私奔者結婚之地聞名。】,鮑小姐。」
「格雷塔格村?你們綁架我?」
裴爵士蹙眉。「此言差矣,鮑小姐,我們是在救你。自從聖傑斯汀子爵抵達倫敦,我們便一直在計畫此事。他顯然仍想繼續玩弄你,而我們無法允許它。你是我們的朋友,搜集化石的夥伴。我們做我們應該做的事。」
「老天!」海莉驚愕地喃喃低語道。「可是為何選格雷塔格村?」
艾歐力挺直他頗瘦弱的肩膀。「在那裡娶你是我最大的榮幸,鮑小姐。我們決定這是中止聖傑斯汀子爵的陰謀唯一的辦法。」
「娶我?老天!」海莉真不知該大笑還是尖叫。「聖傑斯汀子爵會氣瘋了。」
「不要怕,」艾歐力說。「我會保護你。」
「而我也會幫助他。」裴爵士宣稱。
「我也會,」楊夫人拍拍海莉的手。「況且我們還有車伕可以幫忙。別害怕,你已經逃離野獸的魔掌了,親愛的。我帶了些東西來暖我們的骨頭。暍點白蘭地總能使得漫長的行程較不累人,不是嗎?」
「說的好,親愛的。」裴爵士微笑地看著楊夫人從她的大手提袋中取出一瓶酒。
「老天!」海莉再次說道,突然明白了整件事。她蹙起眉頭。「裴爵士,這表示你根本沒有一個收藏了許多牙齒化石的朋友嗎?」
「恐怕是如此,親愛的。」裴爵士道,取過楊夫人手中的白蘭地。
「真令人失望。」海莉道,心想,她也只能在這輛轆轆前進的馬車中靜待捷德到來。
她知道他不必太久就會發現她的失蹤,等他追上楊夫人的馬車時,只怕他的脾氣會不大好。
她知道她將必須保護她的朋友免於捷德的怒火攻擊。
作者:
官不聊生
時間:
2015-4-8 14:01:47
第十一章
當鮑翡莉及艾蓓姑媽於傍晚時進入他的書房時,捷德不得不藏住他的驚訝。兩個女人都愁容滿面,他站起身時注意到這點。而且海莉沒陪她們一起來。
他嗅到了麻煩的味道。
「午安,女士們。」他說道,她們坐到他的桌前。「什麼風將兩位吹來的?」
艾蓓看看翡莉,後者鼓勵地點點頭,接著艾蓓轉回捷德身上。「感謝老天您在家裡,爵爺。」
「我今晚不打算出門。」他解釋道,雙手交疊在桌上,耐心地等待艾蓓說出來意。
「這件事有點尷尬,爵爺。」艾蓓再次不確定地看翡莉一眼,後者又對她點點頭。
「我不確定是否該拿此事來麻煩您,您知道,它不大容易解釋。可是如果我們懷疑的事確實發生了,我們全將面臨另一場災難。」
「災難?」捷德詢問地對翡莉拱起一眉。「那這事和海莉有關了?」
「是的,爵爺。」翡莉堅決地說道。「我姑媽顯然不大想說,但我會直接說出重點。事實是,爵爺,她失蹤了。」
「失蹤?」
「我們相信她被人綁架,此時正被人帶往格雷塔格村。」
捷德感覺自己好像剛一腳踩空掉下懸崖似的。在他所想像可能自她倆口中說出的故事當中,並不包括這一個。人們到格雷塔格村只有一個目的。
「你們到底在胡扯些什麼?」捷德非常輕柔地問。
他嚴厲的語氣令艾蓓一畏。「我不確定她是否真的被綁架,」她連忙說道。「可能只是『看起來像綁架』,即使她真的北行,也有可能是出於自願的。」
「胡說,」翡莉道。「她絕不會是出於自願去的。她早就決定嫁給聖傑斯汀子爵,即使他當她像只外國寵物般地炫耀她。」
捷德對翡莉皺起眉頭。「外國寵物?怎麼會扯到寵物上?」
艾蓓搶在翡莉回答之前轉向她。「她是和楊夫人在一起,翡莉。即使她素以古怪聞名,我也沒聽說她綁架過任何人。」
捷德抬起一隻手。「兩位,我想要一個清楚而簡潔的解釋。我想最好由你先說,鮑小姐。」
「我想我們沒必要拐彎抹角。」翡莉直視捷德。「我相信海莉被幾位過分熱心的『化石暨古生物學會』的成員綁架了。」 :
「老天!」他暗忖道。「為什麼你會這麼想?」
翡莉專注地注視他。「海莉今天下午去參加一場會議。剛才我們收到她的一張留言,表示幾位朋友要帶她去造訪一位收藏牙齒化石的紳士。但我有理由相信這不是真的。」
捷德不理會正喃喃說著什麼「不是很確定」的艾蓓,注意力全放在翡莉身上。「你為何相信海莉不是被帶去參觀牙齒化石,鮑小姐?」
「我問過送留言來的年輕僕人,他說海莉、楊夫人、裴爵士及艾爵士搭的是楊夫人的旅行馬車而非市內馬車。此外在我進一步追問下,他還說馬車離去前搬上了好幾箱行李。」
捷德一手握拳,又強迫自己一根根鬆開。「我明白了。什麼原因讓你認為目的地是格雷塔格村?」
翡莉迷人的嘴唇嚴肅地抿緊。「艾蓓姑媽和我剛去過楊夫人的家,我們問過她的僕役長及幾位女僕。車伕顯然在離去前告訴其中之一他奉命準備好即刻出發到北方去。」
艾蓓歎口氣。「艾爵士最近一直咕噥著要拯救我的侄女免於與你結婚之苦,爵爺,我懷疑他可能決定插手此事。楊夫人與裴爵士顯然在幫助他。」
捷德的五臟六腑正在結冰。「我不知道艾歐力這麼熱心想拯救我的未婚妻。」
「他當然不會在你面前提起,爵爺。」翡莉一針見血地說道。「但事實上,他談起此事的頻率已經惹來一大堆閒話了。」
「我懂了。」那些沒人敢讓他聽到的閒話,捷德明白。他看著艾蓓。「你們直接來找我讓我覺得很有意思,安夫人。我可以由此推論說你寧可你的侄女嫁給我而不是艾爵士嗎?」
「不盡然,」艾蓓坦白說道。「但現在說這些都已經太遲了。與艾爵士私奔結婚的消息會引發比目前更嚴重的醜聞。」
「原來我是兩害相權取其輕的選擇。」捷德說道。
「正是,爵爺。」
「知道我在如此實際的考量上是較佳的選擇真好。」
艾蓓微瞇起雙眼。「情況比你所知道的還糟,聖傑斯汀子爵。你和海莉在那個可怕的洞窟裡共度一夜的謠言可能已經傳到倫敦,昨晚我在華家的舞會上聽到了一點風聲。除了原先的那些謠言,人們可能很快會開始懷疑海莉是否已經與你發生關係了。她的名譽經不起這個綁架的醜聞。」
「如果我們真的認為海莉會嫁給艾爵士,它就成了事實了。」翡莉解釋道。
「啊,是的。」捷德的手握住擺在桌上的鳥形紙鎮。
「可是,」翡莉繼續道。「我們知道即使他們把她弄到格雷塔格村,海莉也不會嫁給艾歐力。」
捷德的拇指撫弄著鳥翼。「你這麼認為?」
「她認為自己已經是你的人了,爵爺,而海莉絕不是會違背諾言的人。等他們自北方回來而海莉並末同意嫁給艾爵士,這事將會傳遞全城。您與我姊姊的婚約已承受太多臆測的眼光了。」
艾蓓呻吟。「他們都會說可憐的海莉想藉著私奔到格雷塔格村以逃離『黑荊莊園之獸』,但是到了那裡艾爵士又改變了主意。我們摯愛的女孩將被傷害第二次。」
捷德站起來拉拉召喚僕役長的繩鈴。「你們倆說的都對,閒話已經夠多了。我會馬上處理此事。」
歐爾推開門時,翡莉看一眼門口,然後回頭注視捷德。「您要去追他們,爵爺?」
「當然。如果他們如你所說真是搭乘楊夫人老舊的旅行馬車,我不用多少時間就能趕上他們。她那輛車起碼有二十年歷史了,非常笨重而且破爛。她的馬也幾乎和馬車一樣老,它們沒辦法跑得太快。」
「有事嗎,爵爺?」歐爾以死氣沉沉的口氣問道。
「把『賽克洛斯』和『密那托』套到馬車上並立刻把車駕到屋前,歐爾。」捷德道。
「遵命,爵爺,但我得告訴您今晚不是兜風的好日子。我覺得好像有個暴風雨正在逼近。」
「我得賭賭運氣,歐爾,請快些去做。」
「聽你的,爵爺,但請別說我沒警告你。」歐爾告退,輕聲掩上門離去。
「哪麼,」艾倍起身並重新帶上她的小帽。「我想我們該告退了,翡莉,我們已經做了我們能做的事。」
「是的,姑媽。」翡莉站起來並對捷德投以銳利的一瞥。「爵爺,如果你沒能追上他們--。」
「我會追上的,鮑小姐。」
她打量他的神情半晌,然後深吸口氣。「好吧,當你真的追上他們時,我希望你不會為難我姊姊。我相信她對整件事會有一個令人滿意的解釋。」
「她絕對會有一套解釋。」捷德大步走向門並為女士們打開它。「海莉的解釋永遠說不完,會不會令人滿意則是另外一回事。」
翡莉皺眉。「爵爺,你必須答應我你不會為難她。要是我知道你會對她發脾氣,絕不會堅持來告訴你此事的。」
翡莉眼中的擔心令捷德不耐。「你不必操心,鮑小姐。你姊姊和我太瞭解對方了。」
「她也是這麼說。」翡莉喃喃道,跟隨姑媽走出書房門外。「我希望你們是對的。」
「對了,」當翡莉與艾蓓踏進走廊時,捷德說道。「你們一到家就替我的未婚妻收拾個行李,我出發前會過去拿。」
艾蓓的表情突然警覺起來。「你認為沒辦法在天亮前平安地把她送回我們身邊?」
回答的人是翡莉。「他當然不能今晚就把海莉送回來,姑媽。誰知道海莉和她的朋友們走多遠了?反正呢,我猜下次我們見到海莉時,她已經是個已婚婦女了。我說的對不對,爵爺?」
「對極了,』捷德道。「該是一勞永逸結束這些麻煩的時候了。我總不能讓每個人都來嘗試把我的未婚妻從『黑荊莊園之獸』手中救出,這種事是很煩人的。」
歐爾的氣象預報錯誤。傍晚的天空雖雲層密佈,但未下雨,路上也是乾的。捷德飛快地穿過市區街道,一擺脫繁忙的交通,他立刻策馬以更快的速度前進。「賽克洛斯」與「密那托」邁開閃電般的步伐,巨蹄帶著不留情並富含韻律的力量奔馳。
再兩個小時也不會完全天黑,他有充裕的時間追趕楊夫人笨重的舊旅行馬車。思考的時間也很充裕,或許還嫌太多了。他是在追逐一位遭綁架的未婚妻抑或是一個飛也似地逃離「黑荊莊園之獸」的未婚妻?
他渴望相信翡莉說海莉認為自己已是他的人是事實,但海莉自願逃跑並投向被愛沖昏頭的艾歐力的說法,也是捷德無法不去想的可能性。
昨天在公園兜風時,她顯得非常惱他。他想起她說他有獨裁傾向時所發表的小演說。當時她清楚表明了她不習於被人命令,不論下令的人是出於如何的好意。
捷德收緊下顎。顯然她最近也思索了不少結婚意味著什麼還想表明婚後不打算放棄她的獨立。
在捷德看來,問題出在海莉已獨立了太久。許多年來她被迫得為自己與其他人做決定,已然習慣這麼做,就像她習慣獨自到那些洞窟裡亂闖一樣。
她已經習慣了自由。
捷德注視前方的道路,心有旁騖地操縱手中的韁繩。他選擇「賽克洛斯」與「密那托」的原因一如他選擇他世界中的其他事物一樣,完全著眼於它們的毅力與耐力而非外貌。許久以前捷德便學會膚淺的美貌在馬匹、女人或朋友上不具任何意義。
一個被迫帶著有疤的相貌及蕩然無存的名譽面對這個世界的男人,在發現眾人以此評判他時,會很快學會看事或看人必須深入表面以下的美德。
海莉就像他的馬,他想道,渾身是不屈的骨頭。但她還有一副聰明的頭腦。
或許她決定嫁給像艾歐力那樣的人比較愉快,畢竟那人絕不敢夢想對她下命令。
艾歐力的確有很好的條件,包括一個頭銜與財富。尤有甚者,捷德明白,艾歐力和海莉一樣對化石充滿興趣。海莉或許發現了自己不可救藥地為艾歐力的腦袋所吸引。
嫁給艾歐力會有許多好處,而且不會有嫁給「黑荊莊園之獸」絕對會有的壞處。
如果他真是個紳士,捷德想,他八成會允許她今晚與艾歐力私奔。
然後他想到海莉躺在艾歐力懷中的情景,忽然覺得渾身冰冷而且難受。他想像艾歐力碰觸她甜蜜的胸脯、親吻她的嘴、將自己推入她緊繃而歡迎的熱源,痛苦與懾人的失落感穿心而過。
這是不可能的,捷德知道他不能放棄她。
沒有海莉的人生淒涼得令他不敢想像。
世界上唯一不怕嫁給「野獸」的女人。
捷德放鬆韁繩,策馬奔得更快。他只能向那個六年前捨棄了他的神祈禱海莉今晚不是自願逃跑。
***
白蘭地的氣味瀰漫在楊夫人正搖搖晃晃駛向北方的旅行馬車內。
當楊夫人帶領裴爵士唱起另一首黃色小曲時,海莉打開一扇窗。她暗暗記下得找個時間問楊夫人是打哪兒學來這種民謠。
一位年輕女郎來自下東街頭,
上天賜她一對驚人奶頭。
對面的艾爵士抱歉地看海莉一眼,傾身用蓋過那些淫猥歌詞的音量發表意見。 「希望這些歌沒太冒犯你,鮑小姐。老一輩的人,你知道,都不大在意這些。他們沒有惡意的。」
「是的,我知道。」海莉淡淡一笑。「至少他們很自得其樂。」
「我原以為今晚帶他們同行會比較好,他們的陪伴能鼓舞我們私逃的勇氣。」艾歐力認真地解釋。
「爵爺,我一直試著告訴你,即使我們到得了格雷塔格村--它其實非常不可能,我也不打算嫁給你。」
艾歐力焦急地看她一眼。「我希望你會改變心意,親愛的,你還有好幾小時可以考慮此事。我向你保證,我會是最忠實的丈夫。況且我們有如此多的共通點,你想想,我們甚至能一起尋找化石呢。」
「聽起來相當愉快,爵爺,可是正如我一直告訴你的,我已經訂婚了。我不可能違背與聖傑斯汀子爵的約定。」
艾歐力眼中滿是仰慕。「你的榮譽心真令人欽佩,親愛的,但沒有人真的期待你對那個男人守諾言。畢竟他是聖傑斯汀子爵,他的惡名昭彰使他沒資格向一個像你這樣甜美、迷人且純潔的女人要求忠實與敬重。」
作者:
官不聊生
時間:
2015-4-8 14:02:00
海莉已懶得解釋,決定改採另一種方式,「如果我說我沒那麼純潔呢,爵爺?」
艾歐力僵硬地挺直身子。「我絕不相信,鮑小姐。每個人只要看看你,就會知道你有多麼純潔與貞潔。」
「只要看著我就成了?」
「當然。除此之外,請記得我還能與你建立親密的精神層面關係。一個像你這樣知道知書達禮的女人,是不可能屈就那--不潔的想法的,更遑論付諸行動了。」
「這是個有趣的結論。」海莉喃喃道。她正要開口反駁這一點,卻發覺馬車在減速。
「我說,」裴爵士停止唱他的歌,自酒瓶暍了另一口酒。「我們要停下來吃點東西了,是不是?好主意,可以乘機拜訪一下那些小姐。」
「夠了,爵士。」楊夫人玩笑地用扇子輕拍他的手,樣子滑稽地看他一眼。「在年輕人面前別這麼不莊重。」
「說得對。」裴爵士向海莉深深一鞠躬。「失禮了,鮑小姐。」他以含糊不清的聲音道。「我不知道我腦袋裡裝了什麼。」
「我知道,」楊夫人與他一唱一和。「一瓶我最好的白蘭地。把它給我,先生。它畢竟是我的,我打算自己解決它。」
馬車外傳來一聲吼叫。海莉聽到路上響起雷霆般的馬蹄聲,顯示另一輛馬車正由後方急速逼近中。這時天色已黑,但她仍認出那輛黃色馬車及突然衝至楊夫人馬車旁的巨馬。
那輛鮮艷的馬車飛快駛過,她瞥了眼駕車人。他穿著一件大衣,一頂帽子壓住雙眼前,但她走到哪都認得出那副寬闊的肩膀。
捷德終於趕上他們了。
車伕再發出聲叫喊及一連串憤怒的咒罵,旅行馬車慢了下來,但仍在前進。
「該死!」艾歐力皺起眉頭。「有個笨蛋打算把我們逼到路邊。」
楊夫人矇矓的雙眼圓睜。「或許我們被一個江洋大盜攔劫了。」
裴爵士對著她皺眉。 「從沒聽說過江洋大盜用四輪敞篷馬車。」
「是聖傑斯汀子爵。」海莉冷靜地宣佈。「我說過,他一知道這事就會馬上趕來。」
「聖傑斯汀子爵?」裴爵士看來驚駭極了。「見鬼了,他發現我們了?」
「胡說八道。今晚的事沒人知道,他不可能發現我們。」楊夫人仰頭又暍一大口酒,狡猾地眨眨眼。
「可是他確實來了,」海莉道。「正如我所預料的。」
艾歐力臉色看來相當蒼白,但仍毅然地挺直肩背。「不必害怕,海莉,我會保護你不受他侵害。」
海莉為這大膽的表示心頭一驚,現在她最不需要的就是艾歐力的英雄主義行為。她知道捷德對它不會有太好的反應。
旅行馬車此時已完全停下。海莉可以聽到車伕以不客氣的口氣對捷德說話,要求知道這是怎麼回事。
「我不會逗留你們太久。」捷德道。「我相信你的馬車上有屬於我的東西。」
海莉聽到他的足音在路上響起--一個顯示他心情不大好的徵兆。她警告地看著她的朋友。
「仔細聽好,」海莉道。「你們必須讓我來應付聖傑斯汀子爵,明白嗎?」
艾歐力驚駭地看著她。「我絕不會讓你獨自面對野獸,你以為我是哪種男人?」
馬車門被扯開。「問得好,艾歐力。」捷德以陰沈、十足威脅的語氣說道。他渾身散發著危險的訊息,黑大衣像斗篷般在他四周翻騰,車內的燈火照亮了他那帶疤的臉。
「你來了,聖傑斯汀子爵。」海莉輕快地說道。「我還猜想你幾時才會追上我們,我發誓這趙兜風實在很愉快。迷人的夜晚不是嗎?」
捷德的視線一一掠過車內的乘客,最後停留在海莉臉上。「你享受夠晚上的新鮮空氣了嗎,親愛的?」他問道。
「夠了,謝謝你。」海莉拿起她的手提袋打算跨下馬車。
「不要動,鮑小姐。」艾歐力勇敢地開口道。「我不會讓這個無賴碰你。我將灑盡我的每一滴血來保護你。」
「協助艾爵士保護你將是我的榮幸。」裴爵士大聲宣佈。「我們倆將灑盡艾爵士的每滴血來保護你。」
「兩個醉鬼。」捷德喃喃道。他的大手握住海莉的腰,輕易地將她抱出馬車。
「住手,馬上住手。我不許你這麼做。」楊夫人把她的手提袋扔向捷德的胸膛,它彈回馬車地板上。「把她放回來,你這個怪物。你不能帶走她。」
「我說,我們正要救她擺脫你。」裴爵士解釋道。
海莉呻吟。「噢,親愛的,我知道這事看來很怪異。」
「它將不只是怪異,海莉。」捷德打算關上車門。
「現在聽好,」艾歐力口沬橫飛地再次把門推開,勇敢地怒視捷德。「你不能就這麼帶走她。」
「誰想阻止我?」捷德輕聲問道。「你嗎?」
艾歐力一副壯士斷腕的表情。「當然是我。我決心維護鮑小姐的福祉,保護她是我的責任。而且我真的會這麼做。」
「對,對。衝啊,孩子。」裴爵士酒醉地怒吼道。別讓野獸染指她,用你的生命保護,艾爵士。我會在你背後支持你。」
「我也是。一楊夫人附和道,語音含糊。
「天殺的!」捷德喃喃道。
艾歐力不理這對醉酒的搭檔,傾身對著敞開的車門說道。「我是認真的,聖傑斯汀子爵,我不會讓你這樣帶走鮑小姐。我要求你停止。」
捷德緩緩露出冷酷的微笑,它展現了他的牙齒並扭曲了他的疤痕。「放心。我要求此事的代價時,你有的是機會抗議。」
艾歐力眨眨眼,慢慢瞭解了整個情況況。他的臉跟著脹紅,但他並未退縮。「就依你,爵爺,我已準備好接受你的挑戰。鮑小姐的榮譽比我的生命更有價值。」
「最好是如此,」捷德道,「因為這正是我們在討論的,你的性命。我猜你會選手槍?抑或你是傳統型的人?我已經有一段時日沒用劍了,但我還清楚記得上次的勝利。」
艾歐力的目光射向捷德的疤痕,艱難地吞嚥一下。「手槍比較適合我。」
「好極了,」捷德道。我會留意是否能找到兩名助手。俱樂部的牌桌邊總是可以找到那些樂意作這種事的紳士。
「好上帝,」裴爵士突然打個酒嗝。「我們是在說決鬥嗎?我說,事情有點過火了。」
「什麼?一場決鬥?l楊夫人偷瞧捷德一眼。「聽我說,什麼傷害都沒造成,我們只是想救這女孩。」
艾歐力表情堅忍不拔「我不怕你,聖傑斯汀子爵。」
「很高興聽到你這麼說。」捷德道。「幾天後的黎明我們碰面時,你會改變主意的。」
海莉意識到這場鬧劇已愈演愈危險,她急忙向前跨一步,伸手按住捷德的臂膀。 「夠了,聖傑斯汀子爵。」她簡潔地說道。「不准你嚇唬我的朋友,明白嗎?」
捷德低頭看她一眼。「你的朋友?」
「他們當然是我的朋友。如果不是,我也不會跟他們在一起,他們只是出於好意。現在,停止這些決鬥的蠢話,整件事不過是場誤會,沒必要搬出決鬥來解決。」
「誤會,」捷德刺耳地說道。「我會說它是綁架。」
「不是綁架,」海莉告訴他。「而且我不允許決鬥,這麼說夠清楚嗎?」
艾歐力抬高下巴。「沒關係,鮑小姐。我不介意為你而死。」
「噢,我介意。」她說,對著車門內的他微笑。「你是個好人,艾爵士,而且非常勇敢。但我就是不能讓某個人為了在鄉間兜個風就扯入一場決鬥。」
楊夫人振作起來。「對極了。在鄉間兜風,如此而已。」
裴爵士看來很懷疑。「不光是趟遠足吧,親愛的。我們是要送這女孩去結婚,如果你記得。」
海莉沒理裴爵士,仰頭注視一臉不豫的捷德。「我們走吧,聖傑斯汀子爵,天色愈來愈暗了,我們得讓我的朋友們啟程回倫敦。」
「是的,」楊夫人迅速道。「得動身了。」她抓起裴爵士的枴杖敲敲馬車頂。 「掉頭!」她大聲叫道。「而且要盡快。」
一直頗無聊地聆聽著整個經過的車伕再暍一口自己帶來的酒,執起韁繩。他策馬轉個大彎,馬車笨重地往回倫敦的方向駛去。
艾歐力自車窗渴望地注視海莉,直到馬車轉個彎不見蹤影。
「好啦,」海莉整整她的帽子,高興地說道。「事情結束了。我們也得趕緊上路,爵爺,我敢說回倫敦的路很漫長。」
捷德用大拇指與食指攫住她的下巴並抬起她的臉,如此她便無法把雙眼藏在帽簷下。天色已黑,但海莉仍能十分清楚地看到他陰沈的表情。
「海莉,一刻都別想讓你自己相信事情結束了。」捷德道。
她咬咬下唇「噢!親愛的,我就知道你會不太高興。」
「這麼說還太輕描淡寫了。」
「這整件事,」她向他保證道。 「真的只是個小誤會。我的朋友們沒有惡意。我知道這給你惹了不少麻煩,為此我很抱歉,但根本沒發生任何事值得你用那麼可怕的方式威脅艾歐力。」
「該死!女人。他打算和你私奔。」
「而且他還細心地帶了兩個伴護隨行,在禮貌方面你對他可無法挑剔。」
「該死,海莉--」
「即使他真的把我弄到格雷塔格村--此事是非常不可能的,也不會有任何可怕的事發生。我們只會回倫敦而已。」
「我不敢相信我就這樣站在大路上和你辯論起來。」捷德握住海莉的手臂,拉她走向等在一旁的馬車。「那男人執意和你私奔完婚。」他把海莉抱上座位。
海莉整理裙子,捷德躍坐到她身旁並執起韁繩。「你當然不會相信我真的會嫁給艾歐力吧,爵爺,我已經和你訂婚了。」
捷德斜睨她一眼,駕車轉向回倫敦的方向,但速度徐緩。「它並未阻止你的朋友嘗試將你自我的掌握中救出來。」
「對,呃,他們只是不明白我滿足於你的掌握,爵爺。」
捷德並末作答。他沉默片刻,顯然沉浸在他自己的思緒中,海莉深吸一口冷冽的夜風。
夜晚的路上有種很羅曼蒂克的氣氛,她想道,一切似乎很不真實。她感覺自己彷彿與捷德及他的馬置身於一場夢境中,夜馳在一條不知通往何處的神秘道路上。
「我想說的不是這個,」捷德注視前方旅舍的燈火。「我是想告訴你我想結束我們的訂婚。」
海莉震驚得完全麻木,不敢相信自己剛才聽見的話。「結束,爵爺?因為我笨得讓我的朋友帶向北方?」
「不,因為我怕會有更多這類的事件發生。這次雖然沒造成什麼傷害,但誰知道下次會發生什麼事?」
「可是爵爺--」
「有可能你其他的仰慕者會嘗試以更激烈的方式拯救你脫離『黑荊莊園之獸』」 他說道,專心於韁繩的操作,並未看向她。
海莉怒視他嚴厲的側面輪廓。「不准你再用那個可怕的字眼說你自己,聖傑斯汀子爵,聽到了沒有?,」
「是的,鮑小姐,我聽到了。等我弄到特別許可證,你願意馬上嫁給我嗎?」
海莉抓緊手提袋。「嫁給你?馬上?」
「對。」
海莉覺得頭昏腦脹。「我以為你說要結束訂婚。」
「沒錯,盡快結婚以結束目前的處境。」
釋然的感覺流過她全身,海莉吞嚥一下,重整她紛亂的心緒。我以為我們會有更多的時間瞭解彼此。」
「我知道,但我看不出那會有什麼差別。你已經知道我最糟的一面,而它似乎並未令你太過沮喪。你姑媽說經過今晚的事後,閒話會比以前更多。我們結婚將能平息其中一些。」
「我懂了,」海莉道,仍然無法清楚且合邏輯地思考。「好吧,爵爺,如果你想這麼做。」
「就這麼說定了。我相信今晚我們在這裡住宿比連夜趕回城裡好多了,如此我們便能在回倫敦前討論一些結婚的事宜。」
海莉看著旅舍。「今晚在這兒過夜?」
「對。」捷德策馬馳入旅舍庭院,蹄聲清脆響在圓石地上。「這是比較有效率的方式。明天一早我去申請許可證,結婚之後我最好直接帶你到哈克索大宅,將你介紹給我的父母。有些事是無可避免的。」
旅舍大門在海莉開口之前砰地打開,一個小男孩衝出來照料馬匹。捷德跨下馬車。
事情實在發生得太快,海莉試著使聲音保持鎮定。「我的家人怎麼辦,爵爺?她們會擔心我。」
「我們從這家旅舍派人送信告訴她們,你很安全和我要帶你去哈克索大宅的事。等我們回到倫敦時,閒話就會比較少了,而你也已安全地在我的掌握中。」
作者:
官不聊生
時間:
2015-4-8 14:07:46
第十二章
捷德審視小小的客棧房間。它是客棧老闆所能提供最好的客房,但裡面也只有一張床,相當小的一張。
「我希望你不會太反對我對客棧老闆說我們是夫妻。」捷德單膝跪下撥弄壁爐中的煤塊。他並未回頭,但可以感覺到海莉的緊張。
「不,我不介意。」海莉柔聲道。
「它很快便會成為事實。」
「是的。」
為了某個不知名的原因,捷德今晚特別意識到自己龐大的身軀。置身狹小的客房令他覺得笨拙而尷尬,幾乎不敢走動或碰觸什麼以免打破東西。他週遭的事物都那麼小而且脆弱,包括海莉。
「我認為今晚別讓你一人住一間房比較好。」他說,還是沒看向她。「如果你有侍女或妹妹隨行,那又是另一回事了。」
「我瞭解。」
「女人獨自投宿客棧一向很危險。樓下的酒吧已經有好幾個醉酒的鄉巴佬,誰也說不准他們當中何時會有人一時興起上樓來亂闖。」
「想到就令人害怕。」
「如果不說我們是夫婦,那些人會開始懷疑你不是什麼良家婦女。」火點著後,他站起身注視著幾處火苗融為一簇。「有些事必須未雨綢繆。」
「我瞭解。沒關係,捷德,請別操心這個。」海莉走向壁爐伸手取暖。「正如你所說,我們很快就要成為夫妻了。」
他注視她的側面,全身反應地緊繃起來。火光將她的肌膚染成金色,柔軟而有彈性的秀髮烘托著她的臉蛋。她看來如此甜美而纖弱。
「該死的!海莉,今晚我並不打算索求丈夫的特權。」捷德喃喃道「「你有權要求我自我克制,而這正是我想做的。」
「我明白了。」她並未看他。
「那一夜我在洞窟裡被沖昏了頭,但並不表示我無法自我控制。」
海莉好奇地看他一眼。「我從不認為你缺乏自制力,爵爺。事實上,你是我見過最自製的人。有時我甚至很擔心這一點:它是你身上唯一偶爾會教我不安的特質,如果你要知道的話。」
他無法置信地看著她。「你認為我太自製?」
「我想那是因為過去這些年來你被迫忍受那麼多殘忍的閒話。」海莉實事求是地說。「你學會了隱藏所有的感情,有時我甚至一點也不明白你在想什麼。」
捷德拉拉他的領巾,迅速解開它。「我也經常對你有這種看法,海莉。」
「我?」她睜大眼。「可是我根本很少試著掩飾我的感受。」
「真是這樣嗎?」他踱向房內唯一的一把椅子,把領巾掛在椅背上並動手脫外套。「你或許會很驚訝--知道我完全摸不透你對我有什麼樣的感情,鮑小姐。」他開始解襯衫。「我不知道你是否覺得我幽默、可恨或是個該死的討厭鬼。」
「捷德,看在老天的分上--」
「這正是我得知你被帶出城前往格雷塔格村時驚慌的主要原因。」他任襯衫敞開地坐到床沿,拉下一隻靴子。「我想到你或許覺得可以找到比這個不名譽又壞脾氣的子爵更好的對象。」
海莉注視他半晌。「有時你的脾氣真的很壞,聖傑斯汀子爵,這點我可以向你保證。還有頑固。」
「而且頤指氣使。」他提醒她。
「當然,一個最可悲的毛病。」
他脫下另一隻靴子,將之扔到地上。 「我對化石、地質學或地層理論一竅不通。」
「這倒是真的。不過你看來相當聰明,我覺得你可以學。」
捷德瞟她一眼,不確定她是否在逗他。「我不能改變我的臉或我的過去。」
「我不記得我這樣要求過你。」
「該死!海莉。」他厲聲說道。「你為何這麼願意嫁給我?」
她歪著頭沉思。「或許是因為我們有許多共通點。」
「該死!女人,這就是重點。」他反駁道。「我們除了在洞窟裡共度那一夜之外,沒有其他的共通處。」
「我偶爾也有頑固的毛病。」她若有所思地說道。「你第一次見到我時還說我像個女暴君。」
捷德咕噥。「這是事實,鮑小姐,是事實。」
「而且我對化石的著迷幾乎可謂不可救藥,偶爾還有人說我粗俗無禮。」
「你對化石的熱愛其實沒那麼討人厭的。」捷德度量頗大地說道。
「謝謝你,爵爺。可是,除此之外我還想說--就像你一樣,我無法改變我的臉或我的過去。」海莉繼續說道,彷彿在逐項提出一串她想出售的微有瑕疵的物品。
捷德愣住了。「你的臉或過去沒什麼不對。」
「正好相反。我不是我妹妹那樣的美人,這是眾所周知的事實。至於我的年齡就更不是秘密了。我已經快二十五歲,並非一個剛自學校畢業、氣質甜美又柔順的年輕姑娘。」
「馴服一個從來不懂得自己思考、沒腦筋的小笨鵝當然是簡單多了。可是既然我也不再是個乳臭未乾的少年,對你的年齡我也不能太抱怨。」
海莉露齒一笑。「您的度量真大,爵爺。」
捷德看著她,感覺飢渴正在他的血液中流竄。這將是漫長的一夜,他想道。「有件事我想澄清。」
「什麼事,爵爺?」
「你是我所知最美麗的女人。」他濃濁地低語道。
海莉驚愕地張大嘴。「真是胡說八道,捷德。你怎麼可能說出這種話?」
他一聳肩。「我只是實話實說。」
「噢,捷德。」海莉猛眨眼,雙唇輕顫。「噢,捷德!」她奔過房間投入他的懷裡。
這突如其來的反應令捷德既驚又喜,他讓自己被推倒在床上,雙臂抱住海莉,跟著拉她「但在我們的情況中,它似乎是最微不足道又絕對有用的短處。」
「如果你真的覺得我美麗,你的視力一定和我一樣差勁。」海莉咯咯笑起來。「爵爺,這下我們可有了相配的缺陷,豈不是天造地設的一對。」
「顯然如此。」捷德把她的臉捧在手中,引導她的唇降下貼住他的。
她以甜蜜、慷慨的急切回應這個吻,令他的血液在血管中隆隆作響。他可以感覺到她衣服下柔軟得下可思議的乳房,埋在她發中的手指一緊。
「捷德?」海莉微抬起頭,以迷惑的眼神俯視他。
「上帝,我要你。」他搜尋她的臉龐,絕望地尋找可以告訴他在結婚前夕毋需扮演紳士的某種暗示。「你不知道我有多想要你。」
她的睫毛掩住她的眼神,捷德可以看到她兩頰的紅潮。「我也想要你,爵爺。我經常夢到我們共度的那一夜。」
「等明天我們結婚之後,我們將共度每一夜。」他立誓道。
「捷德,」她柔聲道。「我知道我們的婚姻是迫於情勢,也瞭解你覺得應該做你該做的事。可是我在想......」
「想什麼?」他不喜歡聽她如此理性地分析他們的處境,但也不知如何反駁她的結論。她沒有錯,他確實是因為她的名節受損而求婚。
「你想--」她徐徐問道。「可不可能有一天你會愛上我?」
捷德僵住了,然後他閉上眼迴避他在她藍綠色眼眸深處看到的期盼。「海莉,我希望我們倆之間完全地坦承。」
「好的,爵爺?」
他睜開眼,意識到自己體內深處一種痛苦的感覺。「六年前,我拋棄了我對愛所有的瞭解,那部分的我從此不再存在。但我誠摯向你立誓:我會做你的好丈夫,我會關心你、用我的生命保護你。只要我能力所及,你永遠不會有所匱乏。我會完全忠實於你。」
海莉眼中淚光一閃,但她馬上將它眨去。她輕顫的嘴勾出一個女性邀請的羞澀微笑。「那麼,爵爺,既然我們早巳委身彼此,我看不出有必要拖延這不可避免的一夜。」
捷德的身體因慾望而堅硬起來,海莉眼中閃亮的邀請幾乎教他忘了呼吸。「不可避免的?」他嘶聲問道。「你是這樣稱呼它的?你如何看待我們的做愛?一項不可避免的義務?」
「它並非不愉快,」她急忙向他保證。「我無意侮辱您。它在某些方面確實很刺激,有幾分鐘的時間我真的很興奮。」
「謝謝,」捷德澀聲說道。「我盡力了。」
「我知道。我猜我們得歸咎於那天那張不舒服的床,我不認為硬石地板對做愛會有幫助。」
「是不會。」
「還有另一個原因是你的尺寸,爵爺。」海莉繼續說道。「你非常高大,」她謹慎地清清喉嚨。「全身上下都是這個比例。有點像我發現的化石,如果你懂我的意思。你知道從一顆牙齒我們通常可以推測出一隻動物的全長與大小嗎?」
捷德呻吟。「海莉......」
「好吧,當然我也沒有太驚訝啦,」她安慰他。「畢竟我有從石頭中的牙齒及骨頭這麼細微的部位來推側生物大小與形狀的豐富經驗。你就像人們從外表所會預期的一樣,就比例上而言。」
「我明白了。」捷德設法擠出一個彷彿被人勒住脖子的聲音。
「事實上回想起那件事,我們上次竟能完成簡直是奇跡。我相信以後這種事會進行得更順暢些。」
「夠了,海莉。」捷德伸手輕柔但堅定地掩住她的嘴。「我無法再聽下去了。你說對了一件事,這件事以後會進行得更順暢。」
他翻身使她仰躺在床上,她睜大雙眼。他開始解她外套扣子,她的雙手環住他的頸項。捷德呻吟,放下那只仍覆著她的嘴的手。他深深吻她,意識到那股正在他體內奔流的渴望威脅著淹沒阻礙它的一切。他從未像需要海莉這樣渴望過任何女人。
但是今晚他要克制住自己的慾望,直到海莉得知她自己熱情的力量,捷德告訴自己。她已經給了他一個禮物--她自己,他決意要以他能做到的唯一的方式回報她。
她躺在他的身下,他終於褪去她的外套與外出服,只剩下內衣與長襪。他輕柔地拉她起身,然後伸手拉開被罩。
感謝老天,被單看起來還滿乾淨的,捷德鬆了一大口氣。客棧裡並非經常如此,而他無法忍受把他可愛的海莉放在一張跳蚤肆虐的床上的想法,第一次他在洞窟裡的石地上要了她已經夠糟了。海莉應該有最好的。
倒不是因為海莉在意這一切,他想道,她正以做夢般的眼神仰視他,雙唇微啟。她微笑時,他正好看到她微微前傾重疊的俏皮牙齒。她似乎並下介意她玫瑰般的乳頭在精緻的細麻內衣下清楚可見。
作者:
官不聊生
時間:
2015-4-8 14:07:53
捷德明白當他與海莉在一起時感覺非常好,她就是有辦法讓他覺得英勇、高貴而驕傲。
她對他的信任是任何人都看得出來的。他首次瞭解到他在海莉身上所得到的,已彌補了六年前他在他父親及整個社會眼中所失去的。
海莉相信他,而這就足夠了。
「你是如此的迷人。」捷德低語,握住她的腰並舉起她貼向他的胸膛。他親吻她的胸脯,用舌頭舔濕內衣直到它變得透明。
海莉的手指緊攫住他,頭向後仰。當他將一顆繃緊的乳頭納入口中並輕咬時,她柔聲呻吟。
「噢,捷德。」
「你喜歡嗎?小東西?」
「噢,是的。是的,我非常喜歡。」他將她另一邊納入齒間,她不禁輕顫起來。
捷德緩緩放下她,她再次站在他面前,雙手勾著他的頸項。他抓住那件內衣將之從她頭上脫去,接著跪下解她的吊襪帶並褪去她的襪子。他可以感覺到她因他親匿的碰觸而顫抖。
他站起身,飢渴地注視她曲線分明的胴體。她渾圓的臀部和優雅的背脊沐浴在火光中。
他小心翼翼地任他的手指穿過她大腿頂端那片三角形的深色毛髮,感覺一陣震顫貫穿她的身軀。
捷德的一隻大腿滑入她腿間張開她。在親吻她的同時,他的手指探得更低,在毛髮中摸索直至找到護衛她的秘密的柔軟花朵。他輕揉慢捻,分啟那兩片花辦。
海莉急切而小聲地低喃他的名字,推開他未扣上的襯衫,親吻他的胸膛。她的嘴在他緊繃的肌膚上感覺就像只蝴蝶,她的指尖摸索著拉下他的襯衫,在他被火烤暖的肌膚上印下更多輕柔的細吻。
她小心翼翼地對他的樣子正如她對待她寶貴的化石一般,他半幽默地想道,全然著迷於這種經驗。從來沒有一個女人曾像她這樣把他當作稀有且脆弱的寶藏般碰觸。
「海莉,我發誓你不明白你對我做了什麼。」
「我喜歡碰你。」她抬頭注視他,雙眼充滿讚歎。「你真不可思議,如此強壯、有力而且優雅。」
「優雅?」他發出個嗆到了似的笑聲。「這是有史以來第一次有人說我優雅。」
「你確實很優雅,你知道。你的一舉一動就像一頭獅子,看起來很迷人。」
「啊,海莉,你的視力問題的確很嚴重。不過我又有什麼好抱怨的呢?』他的嘴再次覆住她的。當他抽回他的手時,指上沾有她的蜜汁,她的芬芳充塞他的大腦。他腫脹的男性象徵悸動。
捷德抱起海莉,將她放到床上。她躺在那兒注視他褪去所有的衣物。他轉身將他的馬褲及襯衫丟到椅子上,轉回來時看到她正著迷地盯著他已完全亢奮的身體。
「碰我。」他低身躺到她身旁。「我想要感覺你的手在我身上,甜心。你有一雙那麼柔軟、溫柔的手。」
她照他的要求做,剛開始手指怯怯地在他身上移動,然後漸漸有了信心。她探索他的胸膛輪廓,接著下滑至他的大腿。她在那裡停下。
「你想碰我那裡嗎?」他的話幾乎無法連貫地說出來。慾望正肆虐、填滿他,使他燃燒、使他喘不過氣來。
「我想用你碰我的方式碰你。」她的雙眼發亮。「你好美,捷德。」
「美。」他呻吟。「那是不可能的,甜心。」
「你的男性美是力量之美的典範。」海莉輕聲道。
「我對你所說的男性美一無所知,」他喃喃道。「但我非常希望你能碰那個很快將進入你的部位。」
他感覺她的手指輕柔地拂過他的堅挺,她的手指輕盈、優雅地在它上面舞動,熟悉他的形狀與感覺。這幾乎不是常人所能忍受的,捷德閉上眼召喚他所有的自制力。
「夠了,小東西。」他抓住她的手並略微遺憾地將它拂開。「今晚我是你的。」
他推她仰躺下來,一隻腿嵌入她柔軟光滑的大腿間。他的手下移小心地愛撫她,尋找那小且敏感的女性慾望蓓蕾。
當他找到時,她一聲驚喘,抵著他拱起身子。
「捷德,求你。噢,是的。求你。」
他抬頭凝視她的臉,繼續用手指揉弄她。激情中的她是如此美麗,他想道。她在他懷裡糾纏扭動的情景使他的心充滿敬畏。
他不慌不忙地撩撥她體內的烈焰,一邊極力克制住自己。她是如此的有反應,他簡直不敢相信他的好運氣。她要他。
她認為他很美。
捷德親吻她的喉嚨,接著是乳房。海莉攀附著他,試著拉近他。當他一路印下一串熱吻直抵她的小腹時,她並不明白他的用意。她的手指交纏在他的頭髮中,試著將他拉上來。
但捷德執意完成他的目標,抗拒著當下衝入她的甜蜜誘惑,反而將她的腿拉得更開,以他的嘴取代他的手指。
海莉輕聲尖叫,全身緊繃並猛然拱起。
「捷德!你對我做了什麼?」她哀泣。
她開始顫抖,捷德知道她的高潮即將降臨。他不再等候,他徐緩且深入地推入,光滑、濕濡的她先是抗拒他的身體的侵入,繼而緊緊地裹住他。
進入她是捷德所曾有的經驗中最美妙的。她就和第一次在洞窟裡時一樣的緊、一樣的熱和柔軟,並滿意地知道她已被席捲上解放的頂點。即使此刻他正給她帶來任何不適,她都似乎未曾察覺到。
「海莉。噢,上帝,海莉。是的。」勝利的模糊叫喊幾乎脫口而出。她的手指在他的發中蜷起,雙膝抬高以便為他更敞開自己。
捷德再次迷失在她的火焰中,那感覺絕非筆墨所能形容。她是他的,世上的一切都不重要了--甚至是他已失去的榮譽。
當捷德自假寐中醒來時,爐裡的火已轉為橘紅色的殘焰。他感覺海莉的腳順著他的腿滑下,明白是什麼喚醒了他。
「我以為你應該睡著了。」他咕噥著摟她貼近他。
「我一直在想今晚發生的事。」海莉低語道。
他咧嘴一笑,多年來第一次覺得無憂無慮。「啊,鮑小姐,真想不到你竟有這麼麼淫猥的心思?你在想什麼邪惡的念頭?一五一十描述給我聽。」
她戳戳他的肋骨。「我指的是你攔下楊夫人的馬車時發生的事。」
捷德的笑褪去。「它怎麼了?」
「捷德,我要你向我保證你不會找艾歐力決鬥。」
「別拿這事來煩心,海莉。」他親吻一邊溫暖、柔軟的乳房。
她以一肘撐起身子俯身向他,表情非常專注地說道:「我是認真的,爵爺,我要你向我保證。」
「這不關你的事。」他笑著將一手放上她的小腹,想像他的種子已植入她,或許現在已經在成長著了。這念頭令他再次硬起來。
「這是『我的』事。」海莉堅持道。「我不會讓你只因為艾歐力或別人今天帶走我而向他挑戰。」
「看在老天的分上,海莉,他們綁架了你。」
「胡說八道,他們根本沒要求贖金。」
捷德露出不豫之色。「這不是重點。艾歐力企圖綁走你,而我會料理他。就是這麼回事。」
「不,根本不是這回事。不准你開槍射他,捷德,你有沒有聽到?」
捷德越來越不耐,他已因重生的慾望而堅硬了。「我不會殺他,如果你是在擔心這點。我可不希望被驅逐出國。」
「驅逐,」她重複道,表情驚恐「如果你在決鬥中殺了某人就是這種下場?」
「很不幸,當局雖然對決鬥的某些方面睜隻眼閉只眼,但對於殺掉對手這種小事卻不放過。」捷德扮個鬼臉。「不管他多麼罪有應得。」
海莉在床上坐起來。「這太過分了,我絕不容許你冒這種險。」
他一手撫上她的腿。「你不希望我被驅逐出這個國家?」
「當然。」她喃喃道。
「海莉,你反應過度了。我已經答應你不會殺死艾歐力,但你必須瞭解我不能對他今天這種行為就此作罷。如果我讓一個玩這種可惡的把戲的人逍遙自在的閒話傳出去,非常可能會有人再做類似的事或甚至更糟的。」
「胡扯,我根本不可能上某個陌生人的馬車。」海莉滑下床尋找她的內衣。
「或許不是陌生人。」捷德看著她平靜地說道。「可能是你認識的人,某個你信任的人。」
「不可能,我會很小心的。」海莉開始在將滅的爐火前踱步,餘燼的火光照透她單薄的內衣,她的胸部與大腿曲線一覽無遺。「捷德,請你答應我不找艾歐力決鬥。」
「這回你要求的太過分了,不准你再說這件事。」
她怒視他,憤怒地踱著步。「你不能要我就這樣不談它。」
「為什麼不能?」他溫和地問道,目光停佇在她誘人的臀部曲線上,心想他永遠要不夠這個女人。
「我對此事非常認真,爵爺。」她宣稱。「我不會容忍任何因我而起的決鬥,我是說真的。無論如何,這根本是沒必要的。什麼事都沒發生,艾爵士也沒有任何惡意。他們只是想以他們的方式來保護我。」
「該死,海莉--」
「此外,他致力於研究地質學和化石,我敢打賭他對決鬥的事一無所知。」
「這不是我的問題。」捷德道。
「射傷他根本毫無意義。」
「我解釋過它絕對有意義。」
她轉身像頭小母老虎般看著他。「捷德,今晚你必須答應我你絕不做這件事。」
「我不會答應你這種事,甜心。現在回床上來,別再擔心不關你的事。」
她走到床腳,雙手交抱在胸口。她站在那兒,非常挺直,非常堅決。
「如果你不在這件事上給我一個保證,爵爺,」海莉道。「我明天就不嫁給你。」
捷德的反應彷彿他剛被一匹馬踢中肚子,甚至一時間無法呼吸。「艾歐力對你有這麼重要?」他刺耳的問。
「艾歐力對我不具任何意義,」她忿忿地說道。「重要的人是你。你還不明白嗎?你這個頑固、自大的男人!我絕不冒險讓你被人說更多的閒話,或甚至讓你的性命遭受威脅只為了一場不過是在鄉間兜風的事件!」
捷德掀開被子衝下床,雙手插在臀上大步向她。海莉不曾後退,她八成是全世界唯一不怕他的。
「你竟敢威脅我?」捷德非常沉靜地問道。
「是的,爵爺。如果你對此事繼續這麼執,我只得訴諸威脅了。」她的表情軟化。「捷德,算了吧,理智一點。」
「我很理智,」他咆哮道。「非常理智。我在試著避免今天這種事再度發生。」
「和艾歐力決鬥完全沒有必要,他不過是個想扮演騎士的年輕人。這一點有這麼難瞭解、這麼難寬恕嗎?」
「該死!海莉。」捷德用手指一拉頭髮,受挫於她的邏輯。他當然瞭解年輕的艾歐力不是什麼威脅,問題在於此事的意義。
「你敢說你在他這年紀時,沒夢想過扮演騎士的角色嗎?」
捷德再次低咒,只是這一次更激烈--因為他知道這回合他快輸了。她說得沒錯,他像艾歐力這麼大時當然也想過扮演這種角色,大部分的年輕人都會。
海莉當然沒愛上那男孩,所以這方面並不是問題。
或許他可以讓此事就此作罷。捷德知道他不想再繼續爭論此事,現在他所能想的似乎只有海莉那被火光烘托出來的迷人嬌軀。他為她而疼痛、堅硬,他的血液在唱歌。而她在激情中是如此慷慨付出。
或許還有比給艾歐力一個教訓更重要的事。
「好吧。」捷德終於說道。
「捷德!」她的眼睛發亮。
「這回就依你的意思。我不喜歡讓艾歐力這麼輕易脫身,可是或許真的沒造成什麼大損害。」
海莉的微笑比壁爐裡燒紅的煤炭更燦爛。「謝謝你,捷德。」
「你可以把它當成結婚禮物。」捷德宣佈道。
「好吧,爵爺,這是你給我的結婚禮物。我會這麼想。」
他來到她眼前,雙手環住她的腰並將她抱起來。「那你要給我什麼禮物呢?」他露出邪惡的微笑。
「你說什麼都行,」她雙手還住他肩,在他抱她轉一圈時高興的大笑。「儘管說出你的需要。」
捷德帶她回到床上。「我打算在這一夜剩下的時間裡這麼做。我會說出每一個需要,而你將填滿它們每一個。」
作者:
官不聊生
時間:
2015-4-8 14:08:29
第十三章
哈克索伯爵顯然不大高興突然冒出來一個媳婦。
哈克索伯爵夫人盡力表現得有禮,但她顯然也為兒子如此突然結了婚而大吃一驚。海莉想像得到她也有點排斥捷德竟與一個來自尚比德頓的不知名小女子締結姻緣。
至於捷德,他顯然已準備好欣賞他帶著新婚妻子來拜訪父母時所點燃的爆竹。
這不是一個新娘所會有的最溫馨的歡迎,但海莉安慰自己,它大概也不是最糟的。
即使她抱著此種哲學觀看待此事,但晚餐的緊張氣氛卻是每個人都看得出來的。
捷德像只大貓般慵懶地坐在海莉對面的椅子上,雙眼閃動著一種警覺的幽默,但海莉知道它可以瞬間轉為冰冷的怒火。
「我們聽說最近你在倫敦住了一段時間,海莉。」哈克索伯爵夫人輕聲道。
「是的,夫人。」海莉嘗一小口一名僕人剛端上的紅醬汁淋牛舌肉,她不是很喜歡吃牛舌。「我的姑媽帶我去學習一些社交手腕,她相信我真的需要一些磨練,以免日後我成為子爵夫人時出糗。」
「我明白了。」哈克索伯爵夫人道。「你有嗎?我是說,學到社交的手腕?」
「嗯!沒有。」海莉坦承,再舀些馬鈴薯到盤中。她是真的餓了,她想道。今天是忙碌的一天,先是辦結婚手續,然後又長途跋涉到哈克索大宅。「至少不是很徹底。但是後來我想既然捷德在這方面也不高明,我也沒必要這麼做。」
哈克索伯爵夫人聞言不覺一縮。她不確定地朝餐桌那一頭正低聲咕噥著什麼的伯爵看一眼。
捷德拿起他的酒杯並咧嘴一笑。「你對我的社交技巧評價這麼的低,真令我心碎,夫人。」
海莉對他皺眉。「這是事實啊。你得承認你很喜歡惹倫敦那些人,而且動不動就為些芝麻小事和他們爭執。你以為我會忘記你原本荒唐地打算找可憐的艾歐力決鬥嗎?」
伯爵猛抬起頭。「這決鬥又是怎麼回事?」
哈克索伯爵夫人的手懸在半空中。「老天!你當然沒和艾歐力起爭執吧,捷德?」
捷德一副很無聊的表情,但看著海莉時兩眼卻閃閃發亮。「是艾歐力挑起的。」
伯爵發作了。「艾歐力那小伙子怎麼可能先做出會搞到決鬥來解決的事?」
「他綁架了海莉,企圖把她弄到格雷塔格村。昨天我是在北上的路上逮到他們的。」捷德淡然地解釋道。
室內一片震驚的岑寂。
「綁架她?老天!」哈克索伯爵夫人來回看著捷德與海莉。
「我也是。」海莉同意地說道。「因為它根本不是綁架,但捷德卻頑固地不肯接受這只是個誤會。不過你們現在不必擔心,事情已經解決了。不會有所謂黎明的決鬥,對不對,」
爵捷德聳聳肩。「正如你所說的,我已經同意不和艾歐力單挑。」
「這實在讓人搞不懂。」哈克索伯爵夫人抱怨道。
海莉連忙點頭。「是的,我知道。人們經常搞不懂捷德。但這是他自己的錯,如果你們問我的話。他不喜歡解釋他的作為,而這當然是可以理解的。」
伯爵挑戰地看她一眼。「你是什麼意思,可以理解的?他幹麼不為自己解釋?」
海莉嚼嚼口中的馬鈴薯,禮貌地嚥下後才回答。「我想是因為他已經非常厭倦每個人都把他想成十惡不赦的壞人,於是決定積極鼓勵他們這麼做。這就是他古怪的幽默感。」
捷德微微一笑,切下他盤上的咖哩兔肉。
「這太荒唐了。」哈克索伯爵夫人低語道,求證地看她的兒子一眼。
海莉啜一小口她的酒。「一點也不荒唐。誰都看得出他怎麼會養成這種習性。他太頑固,又太自負,還有做事神秘兮兮的毛病。這的確經常使得事情不好解決。」
「很精彩,夫人。」捷德嘲弄地一頷首。「啊,新婚期間的日子真快活,做妻子的只看得到她新婚丈夫的長處。真想知道一年後你會怎麼看我。」
伯爵未理會捷德,盯著海莉的眼神變得犀利。「我兒子說你們是在某個不尋常的情況下訂婚,那也是由於某個誤會嗎?」
「真是的,爵爺。」伯爵夫人輕責,表情焦慮。這個不適合在餐桌上提起。
海莉以個愉快的動作示意女主人不必顧慮這麼多。「沒關係,我不介意討論我訂婚的原因。這全是一連串由我引起的不幸事件所造成的,結果我的名譽毀於一旦,而可憐的捷德除了娶我之外別無他法。我們決定事情雖不盡如人意,但也只有盡人事了,對不對,爵爺?」她朝捷德一笑。
「是的,」捷德道。 「這正是我們的想法。我得說結果還不壞,至少暫時還不錯。我相信假以時日,海莉會成功地適應婚姻生活。」
「哈!」海莉駁斥他。「要適應的人是你,爵爺。」
捷德無言地揚眉表示異議。
「到底是什麼事使你們不得不訂婚?」伯爵陰沈地問。
「這個嘛,」海莉道。「捷德設了個陷阱來抓那幫利用我的洞窟藏放贓物的賊。」
「哈克索家的洞窟。」捷德澀聲更正。
「賊?」哈克索伯爵夫人不解地問道。「什麼賊?」
「怎麼回事?」伯爵瞪視捷德。「你沒告訴我哈克索的領地上有賊。」
捷德漫不經心地聳聳他寬厚的肩。「您已經有段時間沒對你領地上發生的事表現出什麼興趣了,父親。我不認為有必要拿這種瑣事煩您。」
哈克索伯爵的眼中閃著怒氣。「你太傲慢了,捷德。」
「我正是這麼想。」海莉贊同伯爵的話。「他有這方面的傾向--自大無比。」
「把整件事說完。」伯爵咆哮道,心情不好的他說起話來和他兒子如出一轍。
「現在我知道他的毛病是打哪兒來的了。」海莉喃喃道。
捷德咧嘴一笑。「告訴他其餘的經過,親愛的。」
「是的。」海莉聽話地說。「抓賊的那一夜,我被其中一個賊挾持作人質。我承認這是我的錯。但是如果捷德一開始就和我商討他的計畫而非命令我怎麼做,這件事本來可以避免的。」
「老天!」哈克索伯爵夫人的表情恍惚。「人質?」
「是的。捷德非常英勇地衝進洞裡去救我,等他找到我時,潮水已經湧入並淹沒了那些洞較低的部分。」海莉看著桌子那頭的哈克索伯爵蹙起眉頭。「我想您應該知道尚比德頓一帶的潮汐,爵爺。」
「我知道。」哈克索伯爵濃密的雙層皺成一條直線。「那些洞很危險。」
「我同意您的話,父親。」捷德平靜地說道。「但到目前為止我仍未能說服我的妻子這項事實。」
「胡說八道。」海莉駁道。 「如果很小心地計算潮汐的時間並在洞裡沿路作上記號,它們一點也不危險。正如我剛才說的,那天晚上捷德和我被困在洞裡且被迫共度那一夜。結果,他第二天就決定必須向我求婚。」
「我懂了。」哈克索伯爵夫人伸手拿她的酒,手指輕顫。
「我盡力勸他不要這麼做。」海莉繼續這個話題。「即使我的名譽掃地,我仍然能在尚比德頓過我的日子:畢竟名譽這東西與我搜集化石的工作不相干,但捷德非常堅持。」
哈克索伯爵夫人差點被她的酒嗆到。僕役長緊張地走向前,她揮手示意不必。」我沒事,霍金斯。」
伯爵的目光仍緊盯在海莉臉上。「你搜集化石?」
「是的。」海莉道:心想她認得哈克索伯爵眼中的火花。「您對地質學一類的事有興趣嗎,爵爺?」
「曾經。事實上當我住在尚比德頓時,還發現了好幾個有趣的化石。」
海莉馬上興致盎然。「您還留著嗎,爵爺?」
「噢,是的,它們被收在某個地方,我已經好幾年沒碰它們了。我想霍金斯能找到它們。你想看看嗎?」
海莉熱切起來,決定她可以信任伯爵,把她的秘密牙齒告訴他。畢竟他們現在是一家人了。「我很想看,爵爺。我個人也發現了一顆非常有意思的牙齒。您對牙齒有涉獵嗎,爵爺。」
「知道一點。」伯爵的眼神變得若有所恩。「那是什麼樣的牙齒?」
「它非常不尋常,我正試著鑒定它。」海莉解釋道。「它似乎是屬於一種大蜥蜴的,但又不像蜥蜴的牙齒那樣直接嵌在下顎裡,而是嵌在凹口。它看起來似乎是種肉食性動物的牙齒--一隻大型的肉食性動物。」
「凹口,嗯?大型的肉食性動物?」伯爵略一停頓。「或許是只鱷魚?」
「不是,爵爺,我很確定不是鱷魚的牙齒。但是我想應該是只爬蟲動物,一隻巨大爬蟲。」
「非常有意思,」伯爵喃喃道。「真的很有意思。我們得去查查我收集的,看看是否有任何相關的東西。我已經忘了那些盒子裡裝了些什麼。」
「可以晚餐後就去嗎,爵爺?」海莉馬上建議道。
「嗯,有何不可?」伯爵答應道。
「謝謝您,爵爺。」海莉喘口氣。「我碰巧把那顆牙齒帶在身邊,就放在手提袋--當我被綁架時,我是說,當我的朋友帶我到鄉間兜風時。」
捷德以嘲弄的眼神看向他母親。「除非你介入,否則今晚客氣的閒聊就會到此為止了,母親。我的妻子一扯進化石的話題,就很難要她再談別的事。」
哈克索伯爵夫人聽懂了他的暗示。「我相信化石的研究可以等到明天再說。」她堅決地說。
海莉試著藏起她的失望。「當然,夫人。」
「霍金斯與管家得費好一會兒工夫才能找到爵爺存放東西的木箱。」哈克索伯爵夫人安慰她。「我們不能要求他們在夜裡這個時候去找。」
「是的,我想也是。」海莉承認道,但仍暗自懷疑為何不能馬上派人去找來哈克索伯爵的木箱,時間畢竟沒那麼晚嘛。
「現在,你得告訴我們所有這一次社交季發生的事,海莉。」哈克索伯爵夫人誘哄地說道。「我已經許多年沒去倫敦,自從--」她倏地打住。「呃,反正是有段時間了。」
海莉決定重拾社交性的閒聊。這並不容易,因為她其實比較喜歡和伯爵談化石的事。「這一季相當令人興奮吧,我想,如果您喜歡這種事。我妹妹就樂此不疲,還說明年要再來。」
「但是你不覺得它有趣?」哈克索伯爵夫人問。
「不覺得,」海莉粲然一笑。「但華爾滋除外。我喜歡和捷德跳舞。」
捷德無語地舉起酒杯致敬,朝對面的她微笑。「彼此彼此,夫人。」
他的慇勤令海莉心花怒放。「謝謝您,爵爺。」她又轉向哈克索伯爵夫人。「倫敦之行最棒的就是我加入了『化石暨古生物學會』。」
伯爵自長桌另一頭開口道。「我也曾是會員,當然也已好幾年不曾去參加會議了。」
海莉熱切的轉向他。「它現在已經是個相當大的組織,有幾個非常有學問的人參加,不幸的是,我還沒認識任何對牙齒有深入研究的人。」
「她又來了。」捷德警告他的母親。「除非你想讓話題再轉到化石上,否則最好趕快阻止她。」
海莉紅了臉。「抱歉,夫人。人們常說我對化石太狂熱了。」
「別在意,」哈克索伯爵夫人親切地說,看她的丈夫一眼。「我記得爵爺也曾經同樣狂熱,我已經有段時間沒聽他談起化石了。不過它確實幹擾了我們的談話。你能再告訴我們倫敦還有什麼有趣的事嗎?」
海莉仔細考慮了一下。「坦白說,沒有。」她終於說道。「我比較偏愛鄉村生活,真等不及回尚比德頓的洞窟進行我的工作。」
作者:
官不聊生
時間:
2015-4-8 14:08:35
捷德溺愛地看她一眼。「你們看到了,就一個喜愛致力於經營家族領地的人而言,我真是娶到了一個完美的妻子。」
「和捷德一起旅行監督哈克索的產業一定很有趣。」海莉滿足地說道。「屆時我便可以在各武各樣的地層中找化石了。」
「知道我在這樁婚姻中還有點有價值的東西可以給你真是令人鬆口氣。」捷德道。「本來我還在懷疑你能從我們的婚姻得到什麼好處。我知道像你這樣的化石搜集家對家族頭銜及幾處利潤豐盈的領地這樣微不足道的東西並不看在眼裡。」
哈克素伯爵及夫人驚異地瞪著他們的兒子。
海莉皺起鼻子。「你們看到了吧?」她側身對哈克索伯爵夫人道。「他就是忍不住要故意去惹別人,這已經成了他的習慣。」
當晚餐終於結束,捷德放鬆地坐在位子上,饒富興味地看著他母親建議海莉離開餐廳並陪她到客廳。
「我們把餐廳留給男士們吧?」哈克索伯爵夫人低語道。
「我不介意他們在我們面前喝酒。」海莉輕快地說道。
捷德咧嘴一笑。「顯然你受的社交訓練還不足以使你明白我母親是在巧妙地暗示你,你應該離開餐廳讓男士們能盡情暍到醉為止。」
海莉皺眉。「我希望你沒有酗酒的習慣,爵爺。我父親一向不喜歡酒鬼,我也是。」
「我會保持清醒,以便今晚行使我身為丈夫的責任,親愛的。畢竟這是我們的洞房花燭夜,如果你還記得。」
對面的海莉明白此語背後再明顯不過的寓意,兩頰轉為迷人的粉紅。然而捷德的母親可一點也不高輿。
「捷德!你怎能說出這種話!」伯爵夫人怒視他。「我們是規炬的人家,你言行必須規炬點。我們不在餐桌旁說這種事,你非常清楚。這六年來你的禮儀已完全蕩然無存。」
「對極了!」伯爵急語,「你讓這姑娘難為情。向你的妻子道歉。」
海莉甜甜地對捷德一笑。「是的,聖傑斯汀子爵,請你照做。我想我從未聽過你道歉,等不及想一聽為快。」
捷德起身對她有禮地一欠身,雙眼明亮。「致上我的歉意。夫人,我不是有意冒犯你纖細的感情。」
「很好。」海莉轉向他的雙親。 「他不是做得很好嗎?我一直很希望他能在不引發過度混亂的情況下,學習融入社交界。」
捷德的母親猝然起身,雙唇抿成嚴肅的線條。「我想海莉和我要告退到客廳去了。」
海莉優雅地起身。「是的,我們最好在捷德又說出什麼駭人的話之前離開。我不在的時候要規炬點,爵爺。」
「我會盡力。」捷德道。
他看著母親帶領海莉走出餐廳。當門被合上時,他坐回位子上。
一陣沉重的沉默籠罩在這個房間。霍金斯上前一步為捷德與他父親各倒一杯葡萄酒,僕役長隨後便告退。
兩個男人間的沉默繼續著,捷德無意打斷它。這是許久以來他第一次與父親完全獨處,如果哈克索伯爵希望和他說話,捷德決定盡力奉陪。
「她很有意思,」伯爵終於說道;。「絕不是尋常的類型。」
「是的,這是她最吸引人的特質之一。」
另一陣沉默降臨。
「也和我想像的不大一樣。」哈克素伯爵道。
「你是指在荻妮之後?」捷德品著香醇的酒,注視眼前雕花細緻的銀製燭。
「我現在比那時老了六歲,父親。就我所犯過的所有錯誤看來,我鮮少犯同樣的錯誤兩次。」
哈克索伯爵咕噥道:「你是指這回你找回良心做了你該做的事?」
捷德握緊手中的玻璃杯。「不是,父親。我指的是這回我找到一個我能信任的女人。」
沉默之幕再次降下。
「你的夫人無疑很信任你。」哈克索伯爵低語。
「是的,這是一種非常愉快的經驗,已經好長一段時間沒有人信任我了。」
「在發生荻妮這種事之後,你還指望別人怎麼對待你?」哈克索伯爵厲聲道。
「信任。」
哈克索伯爵怒拍桌子,玻璃杯一陣顫動。「那女孩死時懷著孩子。你解除婚約之後,她立刻射殺了自己。她告訴她父親你強迫她之後又拋棄她,你認為我們該怎麼想?」
「想她可能在撒謊。」
「她為何要撒謊?她正要自殺,看在老天的分上,她這麼做毫無意義。」
「我不知道她是怎麼想的。她最後一次來見我時不是很理性,她......」捷德打住。
沒有必要解釋那晚荻妮是什麼樣子。當她突然極力要誘惑他,他馬上便明白出了問題。在經過幾個月對他的親吻毫無反應之後,她突然對他投懷送抱,而且帶著絕望。捷德不知怎地知道她有了別的男人。
當他提出他的懷疑時,她勃然大怒起來。她的話至今仍在他耳中迴響。是的,我有了別人。而我很高興沒讓你那雙醜陋的大手碰過我,你這隻怪物。我不認為我能忍受你碰我一下,我無法忍受你那張醜陋的臉在我眼前。你真的相信我想讓你和我做愛?你真的相信我想嫁給你?是我父親逼我接受你的求婚! 」
伯爵吞下一大口酒。「如果有別的男人,她為何不承認?她可以留下遺書之類的東西。該死!你知不知道你可憐的母親有多麼努力說服她自己,荻妮是被別的男人引誘了?但事實不言自明。」
「或許我們該換個話題。」捷德建議道。
「該死的你,我唯一的孫子跟著羅荻妮死了。」
捷德的自製崩潰。「不,天殺的!跟著荻妮而死的不是你的孫子,那是別人的孫子。那孩子不是我的。」
「捷德,看在老天的分上,小心那個酒杯。」
「我再說最後一次,」捷德咆哮道。「以我的榮譽起誓--即使你不認為我有榮譽可言,我從未碰過羅獲妮。她無法忍受我碰她,如果你一定要知道這該死的事實。對此她表示得再清楚不過。」
捷德費盡每一絲意志重拾起他的自我控制。他非常小心地放下酒杯,他父親不放心地看著他。
「或許你說得對,」哈克索伯爵道。「或許我們該談些別的。」
「是的。」捷德深吸口氣鎮定自己。「我為剛才的激動道歉,父親。人們會以為在過了這些年後,我早該知道這種方法根本沒用。你可以說這都是我妻子的錯,她老是抱怨我不為自己辯解。」他沈鬱一笑。「但你也看到當我嘗試時是怎麼回事。沒有人相信我。」
「只除了你的妻子?」哈克索伯爵冷靜地提示道。
「我甚至從未辯解她就相信我是無辜的。」捷德道,感到一股深深的滿足。「事實上,我從未把整件事告訴她。但她就站在舞會的正中央,向全世界宣佈很顯然荻妮懷的孩子的父親是另有其人。」
「難怪你娶她。」哈克索伯爵語氣乾澀地說道。
「是的,難怪。您還想談什麼話題,父親?」
哈克索伯爵久久注視著他。「那些賊。告訴我那些惡人利用我們的洞藏放贓物的事。」
捷德花了點力氣使他的思緒回到眼前這件事。「沒什麼可說的。我雇了名偵探設下一個陷阱,逮住那幫人。」
「你怎麼得知這件事的?」
捷德嘲弄地笑笑。「海莉在搜集化石時發現那個堆滿贓物的洞窟,召喚我回尚比德頓並命令我盡快處理此事,好讓她繼續探索那個洞。如果你還沒看出來,我可以告訴你海莉是個小暴君。」
「我明白了。所以你逮到那幫賊,這當中也得到了海莉。」
「是的。」捷德用雙掌旋轉他的酒杯,看著紅寶石般的酒液。「我相信應該還有第四個同黨,一個漏網之魚。」
「你為什麼這麼想?」
「首先,當我稍後去見那群小偷時,他們宣稱他們是接受一位從未見過面的神秘人物的指示。我相信他們的話。」
「原因呢?」
「我們在洞裡發現的東西全是上選精品,而且不是尚比德頓一帶的有錢人家所有。而我們所逮到的那三個人似乎都沒有那種慧眼,如果你懂我的意思。他們是那種只知道敲破一戶看來有好東西的人家的窗,然後進去胡亂抓一些看似有價值的東西的人。」
「我懂了。」哈克索伯爵緩緩道。
「此外,當偵探將一些物品歸還給在倫敦的物主時,發現他們在發現東西不見前根本沒察覺自己被偷了。」
哈克索伯爵很震驚。「沒人注意到?」
捷德徐徐搖頭。「沒有打碎的窗或敲壞的鎖讓物主有所警覺。想想看哈克索大宅或黑荊莊園有多大,甚至連你在倫敦的那幢房子也是。要是某個人沒敲破門或窗子入內,你想在你發現東西不見之前,會知道自己被打劫了嗎?」
「我想不會。說不定是裡面的僕人所為?」
「根據我僱用的偵探杜巴斯所言,通常先發現東西遺失的都是僕人。」
伯爵極度好奇地看著他。「所以你們的結論是?」
「有個人能夠在下手前調查哪些人家有什麼貴重物品,並確定它們被放置的位置。」捷德道。「然後這個人以乾淨俐落的手法取走東西,而毋需打破窗戶或弄壞鎖。」
「而你相信此人仍逍遙法外?」
「我知道我們沒逮到他。」捷德喝完他的酒。「除了他頗具慧眼而且得以進出富貴人家之外,我們還知道他一個非常有意思的特點。」
「他對尚比德頓的洞穴很熟悉。」哈克索伯爵推論道。
「對,他對它們非常清楚。」
「符合這些條件的人不可能太多。」
「正好相反,」捷德肅然一笑。「任何這些年來在尚比德頓搜尋化石的人都有可能,而其中相當大的比例是為社交界所接受的紳士。包括您,父親。」
「我?」
「您十分符合所有的條件。一個別具鑒賞眼光的紳士,也是熟悉尚比德頓洞穴之人。」
伯爵一陣愕然,跟著怒氣點亮他的雙眼。「你竟敢暗示你父親跟這有關。」
捷德立刻起身,漠然地欠身。「抱歉,父親,我無意暗示任何事。我當然不會懷疑你偷竊,您的榮譽不容質疑。」
「我也天殺的這麼想。」
「況且,身為您的產業管理人,我很清楚您的財務,知道您根本不必出此下策。所以我並未把你列入嫌疑犯的名單。」
「上帝,」哈克索暴跳如雷。「這真是我聽過最下流、最可惡的話!你暗示我可能是嫌疑犯,太過分了!」
捷德走向門口。「這種感覺很有意思,不是嗎?」
「什麼?」伯爵厲聲道。
「發現某個你認為你擁有他的敬重的人竟可能懷疑你的榮譽,而且知道你可能永遠無法向他證明你的無辜?」捷德並未等他回答,他走出餐廳並關上門。
作者:
官不聊生
時間:
2015-4-8 14:09:10
第十四章
海莉自戲院包廂審視眼前燈火通明的一幕。正對著她與姑媽們、翡莉所處的包廂對面,一排排包廂裡坐滿盛裝的人們,競相爭取別人的注意。每個包廂其實就是個迷你舞台,是看戲的人們展示其現任愛人與珠寶首飾的地方。
下方的觀眾也在中場休息時上演他們自己的秀:衣冠楚楚的男男女女大聲說著粗俗的笑話,用力互拍彼此的背,製造一場和台上的戲一樣精彩有趣的騷動。
海莉一開始對這奇觀還頗覺好玩,但很快就興味索然,她寧願待在家裡研究牙齒化石。
但這是她以聖傑斯汀子爵夫人的身份回到倫敦的第二晚,捷德堅持要她隨她家人上戲院。
海莉本來不明白他何以要她來看這場表演,直到那川流不息前來黛麗包廂的人潮點醒了她。捷德正在展示他的新娘。
「你覺得如何?」翡莉趁一個沒人拜訪的短暫空隙問道。穿著綴荷葉邊與絲帶淡粉紅色禮服的她艷光四射。「我敢說今晚的戲院一定客滿了?」
「是的,的確客滿了,而且相當熱。」海莉拿她的扇子猛揚,看到翡莉以不可救藥的表情搖搖頭,猝地停下動作。
海莉歎口氣,知道她並未掌握嬌羞或誘惑地使用它的訣竅。不過至少沒人可以挑剔她的禮服。它是非常吸引人的土耳其玉色,同樣綴有荷葉邊與絲帶,是翡莉為她選的。
包廂入口的簾幔分開,兩名穿著正式晚禮服的俊美年輕人走進來。
「阿多尼斯【譯注:希臘神話中的俊美青年】雙胞胎來了。」海莉對翡莉低語道。
「我看到了。」翡莉微笑,完全陶醉在她社交明珠的角色中。
被海莉取綽號為「阿多尼斯雙胞胎」的兩個年輕人其實並無血緣關係,但他們的身高、髮色相同,喜歡同樣的服飾,也追求同一個女人。最近他們拜倒在翡莉的裙下。
雙胞胎有禮地與黛麗、艾蓓打招呼,然後急切地轉向翡莉。
翡莉只一個微笑便令他們心蕩神馳。「晚安,紳士們,今晚在這裡見到你們真好。你們認識我的姊姊吧,新任的聖傑斯汀子爵夫人?」
「很高興見您回到倫敦,夫人。」一號阿多尼斯優雅地一鞠躬,眼中閃過一抹好奇。
「祝您新婚愉快。」二號阿多尼斯模仿一號也鞠躬致敬。兩個男人馬上將注意力轉回翡莉身上。
包廂後排座位上,黛麗與艾蓓正在和一名年老的富孀聊天。海莉聽到那女人對艾蓓說她們全家一定很高興婚禮終於真的舉行了。
「我們當然很高興這項聯姻。」艾蓓平靜地說道,然後又補上一段謊話。「來不及舉行正武婚禮自然教我們很失望,但愛情總是為所欲為,嗯?」
「是有個人為所欲為,」富孀低聲道。「如果你們問我,我會說是聖傑斯汀子爵。」
海莉非常清楚自己是其他包廂好奇目光的焦點,她探身到欄杆外欣賞下面剛爆發的一場打鬥。她並未意識到又有人前來打招呼,直到她聽到一個熟悉的男性嗓音問候黛麗與艾蓓。
「噢,晚安,莫先生。」艾蓓愉快地說。「真高興今晚見到你。」
「我是來向新婚的聖傑斯汀子爵夫人致敬的。」莫布萊道。
「當然。」艾蓓說。
海莉轉身,看到布萊正站在她身前。他的金髮在燈火下閃亮,微笑充滿魅力。她想起捷德的警告:他不是表面上看起來的那副天使模樣。
「晚安,莫先生。」海莉禮貌地微笑。
「夫人,」布萊坐到她身邊的天鵝絨椅上,直視她的雙眼壓低聲音說道。「你今晚看來非常迷人。」
「謝謝你,先生。」
「今早我才聽說你回城裡了,」布萊道。「而且已經結了婚。」
海莉微偏過頭。大多數人至少還會像征性地恭賀一下。「是的。」
「關於你幾天前突然離開倫敦的謠言非常驚人。」
「是嗎?」海莉聳聳肩。「我倒是沒被嚇到,也無法想像為何別人會。」
「我們當中有些人擔心你的安危。」布萊柔聲說道。
「胡說八道。我一刻鐘都不會有任何危險,真不知別人為何有這種想法。」
布萊哀傷地一笑。「我們當中關心你的人在得知聖傑斯汀子爵尾隨你和你的朋友而去時,有很好的理由為你害怕。」
「好吧,現在你們知道根本沒什麼好擔心的。」海莉堅決地說道。
「你是個非常勇敢的女士,夫人。」布萊讚賞地頷首。「我非常仰慕你。」
海莉瞪著他。「你到底在說些什麼?」
「算了,這不重要。事情都已經發生了。」布萊朝觀眾點點頭。「那些目光及評語是否困擾你?你是社交界最新的焦點,聖傑斯汀夫人--『黑荊莊園之獸』的新娘。」
海莉憤怒地後退。「我特別要求過你別用這可怕的字眼稱呼我的丈夫。請你離開這個包廂,莫先生。」
「我無意冒犯,夫人,只是複述全世界的人都在說的話。你會殺死帶來壞消息的信差嗎?」
「會,如果這麼做可以阻止他再重述這樣的消息。」她不悅地對他揮扇子。
「現在請你離開,先生,我沒心情聽人鬼扯。」
「如你所願。」布萊起身,在她明瞭他的企圖之前攫住她的手,他彎身親吻她的手指。「讓我再次告訴你我對你非常愛慕。」
「說真的,莫先生,我受夠了。」
他壓低聲音只讓她聽到。「你的勇敢已成為全城的傳奇,不是每個女人都能面對和聖傑斯汀子爵這樣的怪物分享一張床的事實。」
海莉猛抽回手時,天鵝絨簾幔再次分啟。捷德踏入包廂,目光馬上定在布萊身上。
「聖傑斯汀子爵,」布萊投給他一個淺笑「我正在恭賀你的新娘。」
「真的?」捷德轉身問候艾蓓、黛麗以及翡莉,然後看向海莉,雙眼平靜地搜索她的臉龐。
海莉連忙擠出微笑,急著避免給捷德理由被布萊激怒。艾歐力的事便已夠驚險,說服捷德打消決鬥的念頭並不是容易的事。
「您來了,爵爺。」海莉輕鬆地說道。「我正在想您今晚是否會來呢。」
捷德走向海莉,經過布萊時的模樣彷彿他是個看不見的鬼魂。他俯向海莉的手並親吻她的手指。「我說過會來這裡找你。」他柔聲提醒她。
「是的,當然。」海莉有些慌亂。她可以感覺到兩個男人間的敵意,而她不想引起任何麻煩。「請坐下,爵爺,第二幕就要開始了。」她冷淡地對布萊點點頭,後者正沉思地看著捷德。「晚安,莫先生,謝謝你來恭賀我。」
「晚安,夫人。」布萊消失在簾幔間。
「他是不是在騷擾你?」捷德坐到海莉身邊,平靜地問道。
「老天!不是。」海莉張開扇子扇著自己。「他只是禮貌性地來拜訪而已。」她迎上她妹妹的目光。翡莉正無語地詢問是否一切無恙;海莉亦試著無聲地傳達一切都在控制之下的眼神。
「我很高興聽到這消息。」捷德自負地閒坐在海莉身邊的椅子上,對她獨佔的態度全戲院的人都看得一清二楚。「你喜歡這齣戲嗎?」
「不怎麼喜歡,」海莉道。「事實上根本聽不清楚。今晚的觀眾很吵,下面有些人甚至在中場休息之前便開始拿橘子皮扔舞台。」
黛麗輕笑。「海莉停留在人們真的上戲院看戲的觀念裡,聖傑斯汀子爵。我們已經告訴過她那是來這裡的最不重要的原因。」
捷德的嘴角微掀,以明顯的滿意神情往外看去。「說得對。」
海莉在椅上不自在地動動,她已經受夠被當作『黑荊莊園之獸』的新娘展示了。
當天晚上深夜時分,當她的女僕終於離開她的寢室時,海莉決定該與捷德攤牌了。 她走向連接她和捷德的寢室的門,並把耳朵貼到門上,正好聽到捷德的侍從告退。海莉推開門並大步邁入另一個房間。
「我想與你談談,爵爺。」她宣佈道。
穿著黑色睡袍的捷德正在為自己倒白蘭地。他抬起頭,「我正想到你的寢室去。但既然你來了,不妨和我喝一杯。」
「謝謝你,我不想喝。」
「我在你的口氣裡聽到一點暴躁。」捷德喝一口白蘭地並仔細打量她。「你正為了某個原因在生我的氣嗎,海莉?」
「是的。捷德,今晚我並不想上戲院,我去是因為你的堅持。」
「我以為你會喜歡陪陪家人並向她們保證你已經安全地結婚了,她們不再需要擔心你是否會在被我利用過之後又被拋棄。你現在是聖傑斯汀子爵夫人,沒人可以改變這個事實。」
「這不是你堅持要我去的原因,你很清楚。捷德,我妹妹認為你把我當作一隻珍禽異獸般地展示,這是不是真的?因為如果是,我可不喜歡,我已經受夠了。」
「你確實是非常稀有,親愛的。」他的眼瞳閃亮。「真的。」
「不,爵爺,我只是個碰巧成為你妻子的平凡女性。捷德,我不想當展示品了。不管你想證明什麼,難道你還沒達到目的嗎?」
「無論你妹妹怎麼說,我要你去看戲並不是為了展示你,海莉。」
「你確定嗎,爵爺?」她輕聲問。
「該死!我當然確定,這真是可笑的問題。我認為你會想陪陪家人,也會喜歡看戲,就是這麼回事。」
「好吧,」海莉道。「那麼下次你建議我去某個我不怎麼想去的地方,我就不會覺得不便拒絕了。」
他半惱怒地看她一眼。「海莉,現在你是個已婚婦人,應該盡些社交義務。」
「啊哈!那麼你是打算命令我去我不想去的地方?」
「海莉--」
「如果你開始對我下這種命令,我得說你的動機絕不只是讓我開心。」海莉道。「而我唯一想得出的就是你想展示我。」
「我不是在展示你。」捷德忿忿地喝光白蘭地。
「那麼我們回尚比德頓去。」海莉迅速說道。「既然我們倆都不怎麼喜歡倫敦,乾脆回家去。」
「你就這麼急著回到你的化石身邊?」
「我當然急,你知道我有多擔心別人會發現其他與我的牙齒相符的骨頭。既然你不比我喜歡社交,我看不出我們為何不該回尚比德頓。」
「你和你該死的化石。」他低咆。「你滿腦子就只有這個嗎?」
作者:
官不聊生
時間:
2015-4-8 14:09:17
海莉突然明白他不只是心煩,捷德在生氣了。「你知道這不是真的,爵爺。」
「是嗎?告訴我,親愛的,我和你的化石在你心目中的地位哪一個高?別的丈夫必須擔心要和莫布萊那樣的丈夫競爭,我卻發現我的命運是和一堆骨頭與牙齒較量。」
「捷德,這變成一場愚蠢的爭執了。今晚我真搞不懂你,爵爺。」
捷德低咒。「我也不確定我搞不搞得懂自己。我的心情不大好,海莉,或許你最好回房睡覺。」
海莉走向他,一手撫上他的手臂並抬頭注視他。「什麼事不對了,捷德?」
「沒事。」
「不准你騙我,我知道一定發生某件事使得你脾氣壞。」
「根據你的說法,我本來就脾氣壞。」
「不是都這樣的。」她駁斥道。「告訴我你在煩什麼,捷德。是不是莫布萊在戲院裡時過來問候的事?」
捷德離開她,走向放白蘭地的小几並為自己再倒一杯。「我會料理莫布萊的事。」
「捷德!」海莉很震驚。「你在說什麼?」
「我說我會料理他的事。」
「聖傑斯汀,你給我聽好。」海莉厲聲道。「你想都別想迫使莫先生提出決鬥的要求,門都沒有。你聽懂沒?我不准。」
「你被他迷住了?」他慢條斯理地問道。
「看在老天的分上,捷德,你知道這不是真的。你今晚到底哪裡不對勁?」
「我說過你最好回房睡,夫人。」
「我才不要像個犯錯的小孩般被打發上床,讓你一個人在這裹發脾氣,就像一個大......」
「野獸?」
「不!不是野獸!」海莉大叫。「像個不相信他的妻子、難以相處、固執又反應遲鈍的丈夫!」
這話鎮住他了,捷德盯著她。「我相信你,海莉。」
她在他眼中見到事實,她體內的寒意頓時變暖。「呃,」她喃喃道。「你表現得可一點都不像。」
他黃褐色的眼眸在火光下幾乎是金色的。「在這個世界上,我對任何人的信任都比不上對你的。永遠別忘記這點。」
她感覺自己快樂得幾乎要飄上天。「你是說真的?」
「我一向說真話。」
「噢,捷德,這是你對我說過最好聽的一句話。」她奔過去投入他的懷抱。
「我的天,你怎能以為我不相信你?」他放下酒杯並抱緊她。「永遠別懷疑,甜心。」
「如果你相信我,」她在他胸前低語。「為何又要擔心莫先生的事?」
「他是個危險人物。」捷德簡單地說。
「你怎麼知道?」
「我很瞭解他。他曾自稱為我的朋友,畢竟我們曾一起共度一段童年。他的家人在我們還小的時候住在黑荊莊園附近有一段時間,後來搬走了。我大學畢業後在倫敦又碰見莫布萊,他仍自稱為我的朋友--即使在他用劍劃開我的臉之後。」
海莉一僵。她抬起頭,雙眼圓睜,用溫柔的指頭輕輕碰觸他受傷的臉。
「這是個意外--或者說他當時如此宣稱。當時我們都比現在年輕許多,或許還有點瘋狂。總歸一句,有一夜我們喝了太多酒,莫布萊要求我與他比劍而我接受了。」
「老天!」海莉驚喘。
「我們並未戴面具保護臉,但在劍尖上都裝了保護套。我們的幾個朋友清出一塊地板,然後下賭注。當時的協議是誰先突破對方的防線就是勝利者。」
「後來呢?」
捷德聳聳肩。「幾分鐘不到,它就結束了。莫布萊不是個好劍手:我贏了,敲落他的劍。後來我退後,撤除我的警戒心。但他拾起他的劍,忽然毫無示警地撲向前,劍尖的保護套不知怎的早就掉了,於是他的劍劃破我的下顎。」
「捷德!他本來有可能殺了你的!」
「是的,我一直在想這是否是他的用意。在那幾秒鐘裡,他的眼中有某種神情,我在他撲過來時看到的。在那一瞬間,他恨我,但我不知道原因。」
「他怎麼解釋在落敗後又撲向你?」
「事後他宣稱他不知道我已經被判定勝利,他假定比賽尚未結束而我只是在撤退。」
「那麼他的劍尖沒保護套的事呢?他又如何解釋?」
「意外。」捷德一聳肩。「在熱戰之際,他並未注意到保護套已掉。這事很普遍,所以他的解釋稱得上合理。」
「你怎麼應付他?」
捷德沉默半晌。「我看到他眼中的怨恨,本能地反擊,彷彿這場決鬥突然間變成真實的。莫布萊嚇呆了,失去平衡並跌倒在地。我扔下我的劍拾起他的,用沒有保護套的劍尖頂住他的喉嚨。他開始尖叫著一切只是意外。」
「而你相信他?」
「還能有什麼解釋?當時我們都喝了太多酒。我告訴自己這不過是意外,莫布萊是我的朋友,但我永遠不可能忘記他撲向我時那一剎那的眼神。」
「之後你們仍是朋友?」
「事後他向我道歉,我也接受了。我告訴自己事情已結束。我知道這輩子都得戴著這張破相的臉,但我也知道這是我咎由自取--我一開始就不該接受那場愚蠢的挑戰。」
「他宣稱在你被指控遺棄荻妮時是站在你這邊的。」
捷德露出毫無愉快意味的微笑。「他是啊!既然他就是那個誘惑她並使她懷孕的人,而且當時他仍是有婦之夫,八成認為表明是我的朋友對他較為有利。這使他顯得完全與此事無關。」
海莉抬起頭,雙眼震驚地瞪大。「莫布萊就是勾引她的男人?」
「是的,荻妮在來見我的那個晚上向我坦承此事,但她死後根本無從證明。」捷德的嘴一撇。「如果荻妮在自殺前曾留下紙條會非常有幫助,但她從來不是會為別人著想的人。她大概不在乎別人是否會把她的自殺怪到我頭上。」
海莉為捷德聲音中的痛苦與挫敗的怒氣而輕顫。「捷德,你不會仍愛著她吧?」
「老天,不!」他驚異地俯視她。「當我向她求婚時,的確深信自己愛著她。現在想起來,我只是被她的美以及這樣的美人兒竟然肯要我的事實所迷惑。但不管我對羅荻妮有什感情,它全在她坦承之所以接受我的求婚,是出於她父親的逼迫及她懷了別人的孩子那一夜死去。她告訴我她甚至痛恨看到我。」
「噢,捷德。」海莉抱緊他的腰。「她聽來像個非常絕望的女人。她是那麼年輕,而且無疑認為自己愛上了莫布萊。她知道自己永遠不可能擁有他,也憎惡被迫嫁給一個她不愛的男人。最後她把她的問題都怪罪於你。」
「你不必為她找借口。」捷德低語。
「我只是想讓你明白她可能並不恨你,她只是覺得自己被困住了,於是把她的恐懼及挫折感發洩在你身上。」
「她確實把她的仇報在我身上了,如果這是她的目的。」捷德道。
「這種說法相當戲劇性,但倒沒說錯。』捷德口氣乾澀地說道。「現在我才知道過去這六年裡,我真的非常孤獨。」
海莉對他燦爛一笑。「但它已經結束,現在你擁有我了。」
「現在我有了你。」捷德抬手輕觸她的頭髮。「我發誓我會好好照顧你,海莉。」
「謝謝您,爵爺。我發誓我也會好好照顧你。」
「真的?」他黃褐色的眼眸閃著一簇火焰。
「噢,是真的。你說我比較喜歡我的化石而不是你,這是錯誤的。」她踮起腳尖並用雙唇在他嘴上輕刷而過。「我是非常為它們著迷,但我更喜歡你,爵爺。」
捷德徐徐一笑。「我很高興聽到你這麼說。」
他抱起她,彷彿她輕得像根羽毛似的。捷德讓她感覺自己像個自神話故事中走出來的高貴公主,海莉想道。
他將她放到床中央,跟著躺在她身邊。「或許你願意指出我的哪些部分在你心中和你那些化石同樣或甚至更令人印象深刻,夫人。」
海莉在陰影中仰頭對他笑著。「這名單可是一長串。」
「你可以從我的腳趾開始。」
「樂意之至。」
她輕推他,捷德順從地仰臥下來。她在他身邊跪坐,以非常認真的表情注視他的腳。
「我得說我從未見過這種尺寸的脫骨化石。」
「我真是受寵若驚。」捷德注視著她在火光下的臉。
「一個人很少有這種運氣發現這種尺寸的陘骨,」海莉一根手指徐徐沿著他的小腿內側往上畫。「非常令人印象深刻。」
「聽到我在這部分的比較佔上風真令人鬆口氣。」
「你絕對是比較壯觀。」她向他保證,手指拂上他的膝蓋並沿著大腿內側而上。「除了有一次有幸檢視一隻大象的股骨,我從未見過如此壯大的大腿骨。」
當她的手掌更往上栘,拉開他的黑絲睡袍露出他的大腿時,捷德屏住氣息。「我很高興你喜歡它。」
「我很喜歡,爵爺。」她俯頭在他的大腿印下一串濕濡的輕吻,其上的鬈毛搔弄她的鼻子。他男性的氣味令她深深感覺到自己正愈來愈亢奮,她輕碰逐漸硬挺的他。「現在我們找到最有意思的發現了。」
「別告訴我你曾經發現這個部位的化石。」捷德道。
「我沒有。」海莉坦承。「但它絕對和我從岩石中挖出的任何一塊化石一樣堅硬。」
「啊。」當她愛撫他時,捷德深深歎息。
海莉看到他的大腿及胸膛的肌肉馬上緊繃變硬。愛撫他就像碰觸鋼鐵一般,他體內的力量令人著迷。
「如果我曾發現這種東西,」海莉低語,手指圈住他。「我絕對會為它寫篇文章投稿到期刊上。」
捷德的笑聲只能稱為高脹的慾望未獲滿足的呻吟。「我想我熬不過這堂課。過來,夫人。我要把我一個特定的部位埋入你的熱源,以免它因為過度壓抑而永遠變作化石了。」
海莉笑著任他伸手拉她貼上他的身軀,發現自己跨坐在他身上。他強壯的大腿在她腿間的感受令人無比興奮,她可以感覺到他的男性氣概在她身下悸動。它使她清楚知覺到她身為一個女人的力量。
她向前傾身,撥開他的睡袍以使她的手指能在他的胸膛游栘。接著她低頭用舌頭輕刷他平坦的乳頭。
「真舒服,」捷德喘息。「真該死的舒服。」
他的雙手撫上她的膝蓋,手掌緩緩爬上她的大腿內側。他找到她的柔軟,然後緩緩地將一根手指滑入她體內,檢查她是否準備好了。
「捷德。」海莉往後仰起頭,全身在回應著這甜蜜的入侵時繃緊。
「把我放進你裡面。」他低吼。「用你的手引導我進去。」
她顫抖的手指撫下找到他,然後跪坐起來,再非常徐緩地坐下。他小心地進入她,由她來決定速度。
她感覺自己擴張並被填滿,這是令人無比震懾的感受。它一直是如此。她從容地引他進入,仔細品味每一吋的他。
接著捷德已完全在她體內,他們以只有男人與女人辦得到的方式--緊緊結合。海莉再次向在捷德強壯臂彎中的絕妙喜悅臣服。
她有好長一段時間沒想到莫布萊或他曾對捷德做出的惡行。當海莉稍後醒來並想起那個可怕的故事時,發現捷德正酣睡在她身旁。
海莉考慮搖醒他並再次警告他不准刻意去惹莫布萊。但捷德睡得如此安詳,海莉決定等到早上再說。
然而當她早上再次醒來時,捷德卻早已離去了。
作者:
官不聊生
時間:
2015-4-8 14:09:52
第十五章
當天一早捷德走進譚德梭拍賣場時,現場已擠滿了人。倒不是說這地方平時不忙碌,尤其在今天這樣的拍賣日。這裡拍賣倫敦最佳的純種馬,吸引上流仕紳的程度就像糖果吸引小孩一樣。為了這些壯觀的馬匹,一場場無止盡的競爭在那些負擔得起的人之間發生,就連負擔不起的人也不能例外。
一部分的天井遮蓋在一片由一列古典廊柱所支撐的屋頂下。捷德一肩倚著其中一根高聳的圓柱,閒閒地看著一匹狩獵種馬被牽過一群可能的買主。他此行不是為買馬而來。
一對馬車專用的紅棕色駿馬是接下來的展示品。它們的顏色配合得非常完美,但捷德不覺得它們有何特殊。好看與否對一匹車用馬並無用處,耐力與速度才是重要的。況且他今天也不是來買馬車用馬。
捷德對馬興味索然,轉而注視群眾。他幾乎很肯定能在這裡找到他的獵物。從昨晚在俱樂部裡不著痕跡的打聽中,他得知莫布萊將會參加今早的這一場拍賣會。
捷德沒花多久工夫便在人群中找到他的身影。莫布萊正站在廊柱列的尾端,穿著一件合身得令人作嘔的外套正在與一名胖男人交談。捷德站直身子,舉步朝莫布萊的方向走去。
這時一名馬伕牽著下一個拍賣品出現--一匹美麗的灰斑小阿拉伯牝馬。捷德腳下一個遲疑,海莉坐在這漂亮的東西上的畫面突然浮現他的心頭。
他停下來將這匹牝馬看個仔細。它光滑結實的體型象徵著力量與毅力,小巧的耳朵看來靈敏而機警,慧黠的眼睛分嵌在美麗的臉兩側。海莉會喜歡一匹聰明的馬。
捷德正在研究這匹牲畜優美的腿時,莫布萊的聲音自他身後傳來。
「這不是你會欣賞的類型,不是嗎,聖傑斯汀子爵?你和那些你偏愛的大怪物比較相配,它們在你爬上去時才不會被壓垮。」
捷德並末看他,注意力仍放在那匹牝馬上。「真高興你在這裡,莫布萊,我有句話想和你說。」
「真的?真難得。」莫布萊嘲弄道。「過去這六年來你沒和我說過話。」
「我們沒什麼好說的。」
「現在有了?」
「很不幸,是的。我是來警告你的,莫布萊,相信你會留意它。」
「如果我不呢?」
「那麼你會發現你的麻煩大了。」捷德喜歡這匹牝馬尾毛的漂亮弧度及走動時驕傲的姿態,它身上某種活潑與熱情的待質令他聯想到海莉。
「你這是在威脅我嗎?」莫布萊譏諷地問。
「對。」捷德審視牝馬強壯的後腿,決定它頗有體力。它可以作長程奔馳。「我要你遠離我的妻子。」
「你這該死的雜種!」莫布萊的口氣不再帶著諷刺,而是充滿怒氣。「你天殺的以為自己是什麼人,竟然向我下令?」
「我是聖傑斯汀,」捷德溫聲道。「『黑荊莊園之獸』。既然我榮膺此頭銜的部分原因乃拜你所賜,你若聰明的話就該尊重它。」
「你威脅我是因為你知道如果我出手,就一定能將你的小海莉自你身邊搶走。你很清楚只要我對她勾勾小手指頭,她就會投向我的懷抱。」
「不,」捷德道,仍然盯著牝馬。「她不會跟你走。」
「如果你這麼肯定,何必跑這一趟來威脅我?」莫布萊問。
「因為我不要你去煩她。」捷德對牽著牝馬的馬伕做個手勢。「失陪了,我要去買匹馬。」
捷德看都不曾看他一眼便邁開大步走開,知道這無言的侮辱對莫布萊而言比剛才的威脅更難以忍受。
***
當天下午捷德回家打算告訴海莉那匹牝馬的事,結果卻得知她出門去參觀韓波特博物館。看來他得稍後才能向她宣佈這個驚喜禮物的消息了,而這個事實令他有些失望。他知道自己一直急切地期待看到她的反應。
捷德向歐爾皺起眉頭,歐爾則回他一個同樣的表情。
「韓波特博物館?」捷德重複道。
「是的,爵爺,她似乎對它覺得相當興奮。天知道是為什麼,我就是想不通那些快爛掉的老骨頭有什麼值得興奮的地方。」
「你得習慣夫人對這些東西的熱中,歐爾。」
「我也是這麼想。」
捷德舉步向書房走去,未幾又停下腳步。「她有沒有記得帶著她的女僕或一個僕人隨行。」
「沒有,但我作了安排,她的女僕現在正和她在一起。」
「很好,我就知道我能仰賴你,歐爾。」捷德走到書房門口。
「是的,爵爺。」
「我在等杜巴斯先生的到來,他到時帶他到書房來。」
杜巴斯在十五分鐘後到達,和往常一樣的光鮮整潔。他摘下他的帽子,以一慣的誇張動作坐到捷德對面的座位。
「午安,爵爺,我帶來了您想要的宴客名單。」杜巴斯拿出-疊紙張。「不大可能全都弄到手,有些已經遺失或被銷毀。但我仍拿到不少份。」
「很好,讓我瞧瞧。」捷德將那些宴客名單攤放在他的桌上,掃視那些曾被邀請到社交季期間遭竊人家作客的冗長名單。
「要整理出哪些人既被邀請去作客又有可能知道那些洞窟不是件容易的事,爵爺。」杜巴斯指指名單。「這裡有好幾百人的姓名,上流社會喜歡舉辦大型宴會。」
「我知道這會花點時間。」捷德用手指一一對過某張名單上的姓名。「我有預感這傢伙是個化石搜集者。」
「他不見得一定是化石搜集者,爵爺。」杜巴斯道。「只要曾在尚比德頓一帶成長或有理由去那一帶的人就有可能。」
捷德搖頭。「隨便一個遊客不會對那些洞熟悉到足以發現那個藏贓物的洞窟。不論這個選擇那個洞窟的人是誰,他絕對很瞭解那地方。而人們進入那些洞窟只有一個原因--找化石。」
「如果您這麼說。那麼,我把這些交給您,等您通知我下一步行動。」
「謝謝,杜巴斯,你一直很幫忙。」矮個子男人起身時,捷德抬起頭來。「你是怎麼弄到這麼多張名單的?」
杜巴斯侏儒般的臉笑得皺起來。「我告訴他們我要名單作為替他們找回失物的報酬,他們馬上動作迅速地送上。
捷德微笑。「這當然比付出一筆現金便宜多了。」
「這些富豪付錢買匹好馬或件上好珠寶時都很爽快,但碰到付錢給我這種人時,他們拳頭可握得緊了。」杜巴斯戴上他扁塌的帽子。「但是既然這回我是在為您辦事,我期待著我能得到的報酬。我打聽過了,您在這方面的聲譽卓著。每個人都說您付帳乾脆而且不會試圖躲避做買賣的人。」
捷德拱起眉毛。「知道自己在某些方面有優良的聲譽真是件好事。」
「在我的世界裡,付錢痛快的聲譽是唯一重要的一種。」
***
韓波特先生的博物館真是值回票價。他收藏的化石、骨骼、動物標本與古怪的植物從他的宅邸一樓陳列到頂樓,沒有一個房間是空置的。甚至連他的臥室也擺滿陳列品及裝滿塵埃遍佈的骨頭、海洋生物化石及其他種類物品的板條箱。
當海莉明白這博物館有多大時,簡直壓抑不下興奮之情。
「看看這地方,貝絲。」她對她的女僕說道,站在底樓注視那堆滿寶藏的一排排房間。遊客自由地一間逛過一間,為那些犀牛顱骨及無生命的蛇標本發出驚歎。「太棒了。」
貝絲畏縮地看一眼第一個房間,看到一隻大鯊魚的骨架不禁嚇得發抖。「我一定得跟您進去嗎,夫人?這種東西讓我起雞皮疙瘩,真的。」
「好吧,你可以在大廳等。我自己去逛這幢博物館。」
「謝謝您,夫人。」貝絲將注意力轉向那個向遊客收入場費的年輕人。她對他賣弄風情地一笑,年輕人則大膽地回以咧嘴一笑。
海莉沒注意到這一幕。「那房間是做什麼用途?」她問,指著樓梯邊一扇緊閉的門。
青年看她一眼。「那是韓先生的書房,除了他之外別人不得進入,是這房子裡唯一不對遊客開放的房間。」
「原來如此。」海莉舉步走向樓梯。「好吧,我想我就從頂樓一路參觀下來好了。」 她爬上三樓,投入第一個擺滿展示品的房間。
這裡是天堂。
博物館內並未有太多遊客,當然不至於妨礙到海莉。當她一路自頂樓參觀至地下樓時,時光飛快流逝。
雖然她主要的目的在找尋牙齒化石,但仍不斷被迷人的展示給分散了注意力。她在一個盒子裡發現一個保存完好且與她以前所見過的回異的海膽化石,一旁還有好幾個非常有趣的海洋生物化石。另一個裝滿各武化石碎片的盒子也教她流連了好一會兒。
要看完每個房間裡所有櫃子裡的抽屜得花一輩子的時間,但海莉不願錯失任何一件收藏。她每打開一個抽屜或探入一個玻璃盒,便告訴自己可能即將發現一個與她在尚比德頓發現的牙齒一樣的東西。運氣好的話,它可能會被貼上標籤說明,她將知道是否有任何人已鑒別。
海莉將一樓那層留到最後。地下樓部分在一幢真正的住宅裡通常充作廚房與傭人房,但韓波特為了博物館而將之改為貯藏室。當海莉下樓後,她發現自己是一個人在這裡。再好不過。
她在其中兩間陰暗的房間只找到板條箱。但當她來到走廊盡頭並打開最後一扇門時,發現一間滿是骨架的房間,其中有些非常龐大。
這裡的照明極差,只有壁上的兩支蠟燭燃燒發出的光線。海莉挑了一支帶進房裡,用它來點亮其間牆壁燭架上已用了一半的細燭。這房間顯然不常有人進來。
裡面不僅是暗,還十分的冷。一層厚厚的灰覆在每一件東西上,但海莉毫不在意。灰塵正是化石搜集的一部分。
她馬上看到這陰暗的房間裡有好幾排高櫃,每個櫃子都有幾十個抽屜。
她很有可能將在這麼多的抽屜中發現牙齒化石,海莉欣喜地想道。
但在她走去檢查這些櫃子前,停下來端詳散置在房裡的古怪殘骸。一條走道底的櫃子上放著一塊大石頭。海莉走近去瞧仔細,看到裡面嵌著一隻怪異的骨狀魚明晰的輪廓。
在同一條走道上,她發現了幾隻鰭與腳特別發達的古怪生物灰塵滿佈的骨頭。海莉驚奇看著它們,她從未見過像這樣的東西。
作者:
官不聊生
時間:
2015-4-8 14:10:00
她在角落找到一把椅子,把它拉到一個擺有古怪化石的櫃子前並爬上椅子看個清楚。
當她傾身上前碰觸一隻形狀怪異的鰭時,激起了一陣灰塵,然後看到將鰭固定在骨架上的釘針。
「啊--哈。」她滿意地喃喃道。「冒牌貨,我就知道。難怪韓波特先生把你藏到九泉之下。」她對那可憐的東西說道。「他大概為你花了大把鈔票,結果卻發現自己上當了。」
當她爬下椅子時,注意到她的黃色外套上的塵漬,後悔自己未曾帶條圍裙來。下次她會記得。
她正踮著腳檢視一具非常古怪的魚骨架時,聽到身後的門非常輕悄地被打開。又有一個遊客找到韓波特最後一間貯藏室。海莉並末理會此人,直到來人走到她置身的那條走道。
「午安,海莉。」莫布萊從走道那一頭說道。
海莉一僵,不只是因為她絕對想不到會在這兒碰見他,也因為他的口氣中潛伏著的威脅。她轉身面對他。
「莫先生,你怎麼會來韓波特博物館?我不知道你對化石也感興趣。」
「我對它們不感興趣。」莫布萊微笑,但在陰影中看來像個天使露出的滑稽笑臉。「是我對你非常感興趣,海莉。」
一滴汗水流下海莉的背。「我不懂。」
「不懂?別擔心,你很快就會懂。」他開始走向她,牆壁上微弱的燭光染鍍了他的金髮,但他英俊的臉藏在陰影中。
海莉本能地後退一步,突然害怕起來。「恕我失陪了,先生。時間已經很晚,我得動身回家了。」
「的確是很晚了,博物館十分鐘前已經關閉。」
海莉睜大眼睛。「老天!時間過得真快。我的女僕一定正著急地等著我。」
「你的女僕正和賣票的年輕人在打情罵俏,他們會有好一陣子忘了我們。」
「儘管如此,我還是要走了。」海莉抬高下巴。請你讓開,先生。」
莫布萊仍徐緩地沿著狹窄的走道走向她。「還不是時候,小海莉,我該告訴你今天早上我見過你的丈夫。」
「真的?」海莉緩緩後退。
「在我們愉快短暫的談話中,他要我別靠近你。」莫布萊的眼睛中閃著怒氣。「你被我吸引了,你瞧。」
「不,」海莉再退一步。「你知道這不是真的,莫先生。」
「噢,它當然是真的。你就像荻妮,她也無法抗拒我。」
「你瘋了嗎?你到底在說些什麼?」
「當然是你和荻妮。聖傑斯汀子爵失去了她,也將會失去你。這次他的尊嚴會完全掃地。他一直是這麼自負、這麼該死的驕傲--即使全倫敦的人都在他背後竊竊私語。但他這次將無法像前一次那樣忍受這些閒話。」
「你想做什麼?」海莉問。
「把我的種子植入你的身體,就像我對荻妮一樣。」布萊平靜地說道。「荻妮比你樂意被引誘。而你,我相信得先費一番唇舌,嗯?」
海莉瞪著他。「我絕不會屈服於你,你怎能打算做這種卑鄙的事?」
莫布萊點點頭,顯然很滿意。「看來不光需要費唇舌,還得施以一點武力。很好,我比較喜歡這方式,你知道。但我很少碰到會與我掙扎的女人,她們全都那麼樂意上我的床。」
「你好大的膽子。」海莉低語。
「我等這個機會已經有好幾天了。在今天稍早與你的丈夫有過那一段不愉快的交談後,我就決定時候到了。我知道我今天會得到你,你知道,聖傑斯汀子爵讓我非常非常生氣。」
「你跟蹤我?」
「當然。我一看到你走進這地方,便決定這正是我需要的大好機會。也確實是如此,這房間的鑰匙就在門外。我進來時順手拿了它,然後把門鎖上。」莫布萊自口袋掏出一支沉重的金屬鑰匙,向海莉展示並低笑一聲,又把它塞回外套裡。
「我會大聲尖叫。」
「沒有人聽得到。這房間的牆壁是石製的並且非常厚,此外根本不會有人下樓來--因為這地方已經關閉了。」
海莉再向後退幾步,幾乎已來到走道盡頭。她可以繞過最後一個櫃子,跑到隔壁那條走道。她不知到時還能怎麼辦,但她會想出來的,她安慰自己,現在她必須試著拖延莫布萊。
「你為什麼這麼決意要向聖傑斯汀子爵報復?」海莉問。「他對你做過什麼?」
「他做過什麼?」憤怒閃過布萊英俊的臉。「就像他那類人一樣,他擁有一切。他一向如此,而我一無所有,一無所有。我們的家族是多年的鄰居。在我成長的期間,我得看著他和他哥哥得到最好的一切:馬匹、馬車、服飾、學校等等。」
「莫先生,聽我說。」
「你知道那是什麼感覺嗎?不,你當然不知道他做過什麼。重要人士來黑荊莊園作客,每個人都熱切地討好哈克索伯爵,而我必須『感謝』他們邀請我參加哈克索家的舞會。幸運的是,我還被允許加入當地的狩獵會。我的父母則是真的鄉巴佬,對哈克索伯爵卑躬屈膝。可是我從不巴結他或他的兒子們,我與他們平起平坐。」
「你怎能說聖傑斯汀子爵擁有一切?」海莉問。
「他是一位伯爵和一大筆財產的繼承人,而我卻得娶一個商人的女兒才能得到我需要的錢。這不公平。」
「你還自稱是他的朋友。」
莫布萊優雅地聳聳肩。「有他那個圈子的朋友對我這種人很有幫助。聖傑斯汀子爵能讓我進入最高級的俱樂部、最高尚的人家、上最棒的床。得到像聖傑斯汀子爵這樣的朋友就是有這種好處,但他現在已沒什麼用處,而且讓我非常不快。」
海莉瞪著他。「你告訴自己你其實比他優越,對不對?你認為他雖然有錢、有爵位,你卻比他更聰明、更英俊、對女人更有吸引力。」
「沒錯。」
「但你仍然恨他,因為在你的靈魂深處,你知道他其實比你好太多了。讓他優於人的不是他的財富或頭銜,而是某種更有深度但你卻永遠不會有的內在氣質。對不對,莫先生?」
「隨便你怎麼說,親愛的。」
「傷害我又能證明什麼?」
布萊的雙眼發亮。「證明我能再次奪走聖傑斯汀子爵的女人。等我佔有你之後,知道我擁有了聖傑斯汀子爵以為只屬於他的兩個女人,會讓我有滿足感。雖然不是很多,但我喜歡這個遊戲。」
「你是個傻瓜,莫先生,你一定知道當聖傑斯汀子爵發現你曾經試圖攻擊我後會做什麼。」
「哦,我不認為你會把我們小小的幽會告訴他,夫人。」布萊對她投以瞭然的眼光。「女人們通常不會坦白曾和別的男人有染,即使是被人脅迫所致。她們是怕會被人責怪,我猜。而一個嫁給『黑荊莊園之獸』的女人是絕不會承認對他不忠的,她會怕得不敢說,因為野獸一定會休了她。」
海莉的手抓住最後一個櫃子。「我才不怕告訴聖傑斯汀子爵,他會相信我並且為我報仇。」
「他比較有可能會把你殺了,」布萊邊說邊縮短他們之間的距離。「以你的聰明才智應該想得到。他將無法忍受他的新娘--那個他是如此驕傲地向全城展示的女人--終究還是對他不忠。」
「你根本不瞭解他。」海莉出其不意地繞過這排櫃子的角落。
布萊撲向她,雙眼亮得像地獄之火。
海莉飛奔過第二條走道。布萊緊跟在後,只需一、兩大步便能抓到她。
她看到那把她剛用來檢視化石用的椅子仍擺在原來的位置。她踩上它並爬到櫃子頂端時,布萊正好伸手抓她的裙子。
他失手了。
海莉踩著這些櫃子向前跑,沿路踢下那些頭、脊椎骨。布萊在走道上邊跑邊跳,顯然打算當她抵達盡頭時逮住她。
「你乾脆現在就下來,小賤人,這件事只有一個結局。」此時布萊的聲音已透露出一種可怕的興奮意味。
海莉不理他。她的目標是盡頭的那塊大石頭--那塊中間嵌有一隻大魚骨的化石。她祈禱它不會重得讓她搬不動。
布萊根本沒猜到她的念頭。他大概以為一個女人絕不會想到用這種東西來自衛,或是即使她確實嘗試了也沒那種力氣這麼做。
但這麼多年來海莉一直致力於自岩石層中挖掘化石,在木錘與鑿子上花了無數工夫,她知道自己絕不是只軟腳蝦。
她抱住石塊,在布萊伸手要抓她的腳踝時,朝他那顆金色的腦袋砸下。
直到這一刻布萊才發現出了什麼事。「該死的你,不!」布萊的叫聲凍結住,試圖避開它。
但是他遲了一步,沒能躲過當頭而下的石塊。它正中他的腦袋,彈到他的肩膀後,在一聲巨響中落地。
布萊踉蹌一步向後倒下。他的身體寂然不動,雙眼合上,鮮血自額上一縷金髮下湧出。
可怕的死寂充斥在這間滿是骨頭的陰暗房間裡。
海莉站在櫃子上急喘,心臟狂跳,雙手發抖。她俯視布萊,一時無法清楚地思考。然後她勉強自己爬下櫃子。她不敢走向布萊,不知他是否已死也不想知道。
但她需要那把鑰匙離開這房間。
海莉作幾個深呼吸後,非常小心地步向布萊岑寂的身軀。見他並未曾稍動或睜開眼睛, 她在他身邊跪下,伸手進他的口袋找鑰匙。
她的手指握住那把沉重的鐵鑰匙,馬上縮回乎。它感覺很冰冷,布萊仍舊一動也不動。她看不出他是否仍在呼吸。
海莉未曾遲疑地直奔向門口,將鑰匙插入小洞並扭開它。
她自由了。
她直衝上通往一樓的樓梯,發現一切都籠罩在陰影中。窗口的窗簾已全拉上以遮蔽夕陽餘暉。
韓先生的書房門是開著的,一個像只大蜘蛛的身形站在門口,兇惡地露出不悅之色。「你不是我的廚子,怎麼會在這裡?所有的遊客現在應該都已經走了。」
「我正要離開。」
「什麼?大聲點,女孩。」他碰碰耳朵。
「我說我正要走。」海莉大聲道。
他不耐地對她揮揮手。「快滾,我有重要的工作要做。要不是我需要錢買更多的化石,才不會讓任何人進入這裡。都是一群業餘人士和好奇的笨蛋。」韓波特轉身踱回他的書房,用力甩上門。
海莉意識到自己正在發抖。她盡量拍去裙子上的灰塵。當她打開博物館大門並踏入街道時,看到貝絲正在馬車旁等她。女孩為車伕剛說的話大笑著,收入場費的年輕人與他們在一起。他們三人全轉過頭看她。
「準備走了,夫人?」車伕有禮地問道。
「是的。」海莉走向馬車。「我們出發吧,時間已經夠晚了。」
貝絲看到她骯髒的黃色洋裝與外套時瞪大眼。「老天,夫人,你漂亮的衣服毀了。都是那些髒兮兮的骨頭,我真該為你帶條圍裙的。」
「沒關係,貝絲。」海莉坐上馬車。「請你動作快些,我急著想回家。」
「是的,夫人。」
收票的年輕人看著她。「另外那位紳士呢?他說想一個人好好研究一下化石。」
海莉冷靜地微笑。「我不知道,我離開時沒看到任何人。」
年輕人搔搔頭。「他一定是在我沒注意時離開了。」
「大概吧。」海莉示意車伕動身。「我想它不關我們的事。」
二十分鐘後,海莉在捷德的屋前被攙下車。她仍未決定該對她的丈夫吐露多少。
一方面她極想奔入他懷中告訴他一切,她極需和某個人談談在韓波特博物館中發生的恐怖事件。
但另一方面她又害怕捷德可能決定採取什麼行動,他絕不會任他的妻子受到此種侮辱而不報復。
當海莉走進門廳時,捷德正倚在書房門口。一看到她髒兮兮的衣服,他露出微笑。
「從你衣服上的塵土看來,你大概在韓波特博物館裡玩得很開心,夫人。」
「這是次非常有趣的經驗,爵爺,我等不及要告訴你經過了。」海莉摘下她的手套時,手指發著抖。
她意識到剛才的可怕經歷已激起她某種生理上的反應。她渾身不對勁,似乎無法停止那正在體內擴散的無形顫抖。
海莉越過捷德進入書房,他敏銳的目光若有所思地盯著她的臉,寵愛的微笑消失。他關上書房門並轉身面對她。
「發生了什麼事,海莉?」
海莉轉向他,掙扎著要說話,感覺正被自己的反應撕裂;她再也無法控制自己。她發出一聲輕泣,奔向捷德並緊摟住他堅實的身軀,尋求他撫慰的力量。
「噢,捷德,發生了一件最可怕的事。我可能殺死莫先生了。」
作者:
官不聊生
時間:
2015-4-8 14:10:46
第十六章
要她說出整件事並不是容易的事。捷德維持耐心,擁緊海莉並聽她說出一個不連貫的故事,有關偽化石、一塊嵌著魚化石的石頭及莫布萊。
莫布萊的名字令一股冰冷的憤怒湧上捷德心頭。
「所以我把那塊石頭砸向他。」海莉自捷德的肩際抬起頭。「它打中他了,好多的血,捷德。然後他倒到地上,我不確定,但他的頭可能也撞上那些櫃子。當我去拿他口袋中的鑰匙時,他一動也不動。捷德,我們該怎麼辦?你想我會不會因為謀殺莫先生而問吊?」
捷德努力控制住他的憤怒。「不會。」他說。「你絕不會因為謀殺而問吊,我不會允許它發生。」
海莉釋然地垮下肩膀。「謝謝你,爵爺,它教人鬆了口氣。我一直好擔心。」她抓過捷德遞給她的白色大手帕,揩揩她的眼睛。「你想我們會不會為了避開這個醜聞而被迫離開這個國家?」
「不,我相信沒這個必要。」捷德內心如絞。姓莫的這回大過分了!
「感謝上蒼,」海莉用手帕擤擤鼻涕。「我很不想在這時候被迫出國。我是這麼急著想回尚比德頓以便繼續我的工作,而且我想到了外國也不方便你管理你的家族產業。」
「想當然爾。」捷德堅定地握住她的肩。「海莉,你確定他沒有傷害到你?」
她不耐地搖搖頭,再次用手帕一擤。「沒有,沒有,我很好,爵爺。當然,除了這件衣服無疑是完蛋了以外。這件事不能全怪到莫先生頭上,在他出現前我已把它弄得滿髒了。」
她真的沒事,他必須不斷這麼提醒自己。莫布萊的髒手並未碰到她,這得歸功於那塊嵌著某種上古魚類化石的石頭。捷德的手仍輕柔地抓著她的肩,他並未克盡保護她的責任。
「我勇敢、足智多謀的小海莉。我為你感到非常非常驕傲,夫人。」
她燦爛地一笑。「哎,謝謝你,捷德。」
「但我非常氣自己竟末盡到好好照顧你的責任。」捷德嚴肅地加上一句:「我應該讓你遠離今天這種危險的。」
「歐,這不是你的錯,捷德。你不可能猜到莫先生會跑到韓波特博物館。」海莉停頓一下,然後熱烈地繼續:「它真的是最棒的博物館,爵爺。我相信我還沒有機會告訴你有關它的事,因為我一直忙著解釋我可能已經殺了莫先生。不過我並未找到任何與我的牙齒類似的東西。」
捷德苦笑,顯然海莉比較關心她的大爬蟲牙齒而非她剛才千鈞一髮的險境。他的手指按住她的唇,示意她安靜。「你可以以後再告訴我有關它的事。現在,我想我最好搞清楚我們面對的是什麼樣的情況。」
海莉警覺起來。「什麼意思?」
「我要去博物館看看莫布萊究竟是生是死。」捷德親吻她的額頭。「等我明瞭他的情況,才能做進一步的計畫。」
「是的,當然。」海莉咬咬下唇。「萬一他還活著呢?你想他會控告我蓄意謀殺嗎?」
「我想--」捷德柔聲道。「莫布萊最不可能做的就是控告你謀殺。」他會太忙著救他自己的命,捷德默默立誓。
「我倒不這麼肯定。」海莉思索地蹙眉。「他不是什麼好人,爵爺,你說他不是外表那副天使模樣真是說對了。」
「沒錯。」捷德放開她。「上樓去,親愛的,我去看過莫布萊之後就回來。」
海莉輕觸他的手臂,眼神焦灼。「你會很小心吧,爵爺?我不希望任何人見到你出現在屍體附近--當然,假如他死了的話。如果他還活著,也可能很危險。你不該冒任何險。」
「我會小心。」捷德走向門並拉開它。「我可能會離開一段時間,你不必為我擔心。」
海莉看來不大放心。「我想我應該陪你去,爵爺,我可以帶你去莫布萊躺的地方。」
「我會自己找到他。」
「但如果我陪著你去,就可以在你檢查屍體時把風。」她說,顯然很滿意她的計畫。
「我自己去就行了。現在如果你不介意,海莉,我想上路了。」他示意要她離開書房。
她徐徐步向門口,腦子裡顯然正在打著什麼王意。「爵爺,我愈想愈相信有我陪你去比較好。」
「我說不行,海莉。」
「但你和我一樣清楚有時候你的計畫並非總是很完美,想想那個洞窟裡發生的事吧,它都是因為你不讓我加入才發生的。」
「我的計畫出差錯,夫人,是因為你的無端介入。」捷德冷靜地說道。「今晚你得照我的話去做,由我來料理莫布萊。你上樓回你的房間,洗個澡並喝杯茶好平靜下來。在我回來之前不許你離開這房子,這樣說清不清楚,親愛的?」
「可是捷德--」
「我想它還不夠清楚。好吧,讓我直說:如果你再不馬上上樓,我就自己把你扛上去。現在我們溝通成功了嗎,夫人?」
海莉眨眨眼。「呃,如果你耍這麼做--」
「我要。」他向她保證。
海莉不情願地走過他身邊。「好吧,爵爺。但請你務必小心。」
「我會小心。」捷德粗聲道。「海莉?」
她疑問地回過頭。「什麼事,爵爺?」
「你可以相信以後我會好好照顧你。」
「噢,胡說什麼,你已經把我照顧得很好了。」
她說錯了,捷德注視她拾階而上時思索道。他一點也沒好好照顧她,而她今天差點為他的粗心付出代價。有件事是肯定的--該是一勞永逸地除去莫布萊的時候了。
當然,除非海莉已經把他解決了。
捷德步行到韓波特博物館時,剛入夜的街道上依然頗為擁擠。
捷德決定沒有馬匹或馬車的麻煩可以讓他更快抵達目的地,但步行也有另一個好處。它可以讓他淹沒在倫敦繁忙的車輛與行人中。
聖傑斯汀子爵的馬很難不引人注目。許多人都認得它們,而捷德今晚不想引來任何注意。要是碰巧看到一張熟面孔,他可以鑽入附近的巷道中。
來到博物館坐落的街道後,捷德在一條巷子裡靜待直到他看到附近沒人,然後才進到大宅前方。它就和傳統住宅一樣由一道鐵欄杆與鐵門圍住通往街道的階梯。
捷德試試那道鐵門,發現它被鎖上了。他再次看看四周確定沒人之後,躍過欄杆並落到石階上。
設計來讓僕人與小販使用的石階通向下層也上了鎖的門。捷德試著從用來提供光線給地下樓的小窗窺伺其中,但窗簾已全被拉上。
捷德正想著是否得打破一扇窗時,又發現某個人顯然忘了把它鎖上。
他打開它並將一隻腳伸入窗台,不一會兒他躍入一個滿是櫃子、木箱與骨頭的
陰暗房間。他很快便發現這並非海莉所言的房間。
捷德自牆架上取下一根蠟燭,點燃它後走出這間覆滿塵土的房間,進入一條陰暗的走廊,盡頭那間的門敞開著。
捷德一走進去便知道這正是海莉遭襲的房間。當他檢查每條走道時,一股冰冷的怒火在他體內燃燒。她曾經被莫布萊困在這裡。他拿她當一隻無助的小兔子般追獵,然後攻擊她。
還是海莉自己的機智才救了她。
捷德緊握住蠟燭,對自己的憤怒幾乎和他對莫布萊的氣憤一樣多。他應該確保海莉不會置身這種危險,他並未善盡作丈夫的職責,並未好好照顧她。
他找到那條海莉拿石頭砸莫布萊的走道。那塊石頭就躺在地上,部分已裂開。當捷德蹲跪著檢視莫布萊遭擊之地時,一滴油蠟滴在一塊古怪的海洋生物化石石頭上。
地板上有幾處已乾的血漬,捷德起身並飛快打量一下房間的其餘地方。沒有莫布萊的蹤影。
捷德離開時發現更多的黑色血漬,循著它們來到走廊,最後走到他剛才進入的窗戶。他舉高蠟燭,在窗台上看到一個血指紋。莫布萊是從這裡爬出博物館的,這解釋了為何這扇窗未上鎖。
海莉還這麼害怕她已經殺了這混蛋,他顯然在清醒過後還在這屋裡著實鬼鬼祟祟了一番才找到了出路。
捷德冰冷地一笑,捻熄蠟燭。他也挺高興莫布萊沒死,對這傢伙他另有計畫。
二十分鐘後,捷德登上莫布萊不大的住宅前階,對前來應門的管家報上他的姓名。她呆視著他的疤痕,雙手緊張地在圍裙上揩拭。
「他不見任何人。」女人囁嚅道。「半小時不到之前,他一回到家就這麼告訴我。他出了點意外。」
「謝謝。」捷德踏進大門,逼使震驚的管家閃到一旁。「我自己進去就行了。」
「拜託,先生。」管家埋怨道。「我得照命令行事。莫先生此刻不大舒服,正在書房裡休息。」
「等我見過他之後,他會覺得更糟。」捷德打開左手邊第一扇門,知道自己的猜測無誤。他是在書房,房內乍看之下不見他的人,直到他的聲音自面對壁爐的一張高背椅傳來。
「滾出去,」莫布萊咆哮道,並未回頭看來者。「天殺的,何太太,我說過不准人打擾。」
「但這正是我想做的,莫布萊。」捷德非常溫和地說道。「打擾你--好好地打擾你一番。」
椅後是一陣震愕的沉默,然後莫布萊撐起身子並轉過椅子面對捷德。他杯中的白蘭地濺地毯上。
莫布萊看來已不再像個大天使。他仔細設計過的金髮如今蓬亂不堪,額上一塊乾硬的血漬,眼神火熱。他用顫抖的手指放下白蘭地杯。
「聖傑斯汀,你天殺的跑來做什麼?」
「別費神扮演優雅的主人了,莫布萊,我看得出來你非常不舒服。順便說聲,你的額頭上有一道相當噁心的傷口。」捷德微笑。「我在想它不知會不會留下一個疤痕。」
「滾出我家,聖傑斯汀。」
「你知道,她害怕她已經用那塊石頭砸死你了。就一個女人而言,海莉相當強壯。那是塊相當大的石頭,不是嗎?我在你企圖攻擊她的那個房間地板上看到它。」
莫布萊的眼神激狂。「我不知道你在鬼扯什麼,也不想知道。我命令你立即離開。」
「只要你和我談妥一件小事,我就會離開。」
「什麼事?」
捷德一揚眉。「我沒說過嗎?當然是你的助手的名字。如此一來,我的助手才能去找他們安排我們碰面的細節。」
莫布萊有幾秒鐘說不出話來。「助手?碰面?你瘋了嗎?你在說些什麼?」
「自然是在向你挑戰嘍,我還以為你早料到了。畢竟你侮辱了我的妻子,除了這麼做,一個像我這樣的『紳士』還能怎麼辦?」
「我沒有碰你的妻子,也不知道你在胡說什麼。」莫布萊飛快地說道。「如果她說我侮辱她,她是在撒謊。撒謊,你聽到了沒?」
捷德搖搖頭。「真是的,你又在侮辱她了。你竟敢指控我的妻子撒謊,莫布萊?我應該現在就與你決鬥,這件事絕不能就這麼算了。」
「該死的你,聖傑斯汀。我是在說實話,我從沒碰過她。」
「是的,我知道。」捷德耐心地說道。「她自己逃脫是很好,但它並未能彌補你的侮辱。身為一個『紳士』,我相信你當然明白我在此事上的責任。」
莫布萊瞪著他,表情混合著憤怒與絕望。「她在撒謊。我不知道為什麼,但她撒謊。聽我說,聖傑斯汀,我們曾經是朋友,你可以相信我。」
捷德打量著他。「你真的在建議我相信你而不是我妻子?」
「是的,該死的你,是的。你為何該相信她?她是因為你毀了她的名節而被迫嫁給你,我全知道,你們不在時閒話傳遍了全倫敦。」
「真的?嗯,那些閒話現在都沒意義了,不是嗎?我娶了這位淑女。在社交界眼中,它解決了一切,正如我們倆所知。」
「但你不能信任她。」莫布萊道。「她不比荻妮愛你,你那張臉怎麼可能使任何女人愛上你?你的妻子是被迫接受你的求婚,就像荻妮一樣。」
「我很驚訝你會提起荻妮的名字,」捷德溫和地說道。「在你對她做了那件事之後。」
莫布萊的嘴動了幾下,但沒發出聲音。「在我對她做了那件事之後?你該死的在說些什麼?」
「她來見我的那天晚上,告訴了我勾引她的人是誰。」捷德道。「當我拒絕上她的當時,她大發脾氣。你知道,她突然發現我的吸引力大得無法等到結婚之後再做,令我覺得相當古怪。」
「她甚至痛恨看到你。」
「正是。那天晚上我拒絕她非常慷慨的提議時,她說得相當清楚。她氣極了,忿忿地對我說了許多有關你的事,莫布萊。她說你有多愛她,但因為你有妻子所以不能娶她。她說你在她發現懷孕後建議她誘惑我,還說你和她如何計畫在她嫁給我之後繼續你們的戀情。」
莫布萊用手背揩揩嘴。「她撒謊。」
「真的?」
「當然!」莫布萊叫道。「而且你知道的,你一定知道。否則你會......會......」
「在六年前就向你挑戰?目的呢?她要的是你,而她也自願把自己獻給你。她做了她的抉擇。況且既然她表明了無法忍受看到我,我又何必費事為她向你挑戰?殺了你也無濟於事。」
「她說謊。」莫布萊握緊拳頭,挫敗而憤怒地猛捶他的椅子。「她們倆都在說謊。」
「我的妻子不說謊,」捷德平靜地說道。「而且我不會忍受你對她的侮辱。報上你的助手姓名。」
「我不會指定任何助手。」莫布萊粗聲道。
「啊,」捷德道。「我看得出你的傷讓你暫時還想不出兩個你可以委任處理我們決鬥細節的人。好吧,我會給你一點時間。」
「時間?」莫布萊突然警覺起來。
作者:
官不聊生
時間:
2015-4-8 14:10:54
「當然,你可以用今天晚上來考慮。明天我第一件事就是派我的助手們來拜訪你,到時你應該已經想到兩個人選了。晚安,莫布萊,我期待我們的決鬥。」捷德轉身走向門口。
「等一下。」莫布萊踉蹌地走向前,手碰到白蘭地杯,它摔落到地毯上。「我說等一下,該死的你!你不能向我挑戰,想想那些閒話。」
捷德微笑。「我向你保證閒話對我而言並無礙,我有六年的時間來習慣社交界怎麼說我。這倒提醒了我一件事,我差點忘了。」
當捷德向他走來,莫布萊警戒地直起身子。「什麼事?別靠近我,聖傑斯汀。」
「我相信這麼做絕對是正確的,我該用我的手套甩你一巴掌,不是嗎?容我這麼做。」捷德朝他揮出一記直拳,正中莫布萊的下巴。
莫布萊發出模糊的呻吟摔倒在地。
捷德站在他身旁。「我為自己差點忘了正式規矩而道歉。一個像我這樣遠離社交界好一段時日的人,偶爾會忘記一個真正的紳士應該做的瑣事。」
下一站,捷德決定道,是他的俱樂部。莫布萊不是唯一被迫選兩個人來處理決鬥細節的人,捷德也需要兩個人。既然他在社交界沒半個密友,選擇將非常地有限。幸運的是海莉有不少朋友。
捷德在他聖詹姆斯街的俱樂部的大廳找到年輕的艾歐力,裴爵士也在他身邊。當他們注意到捷德正朝他們走來時,兩人都小心地抬頭看著。
「晚安,男士們。」捷德坐下,自己動手倒了一杯裴爵士的紅葡萄酒。「很高興見到你們在這裡,我需要你們幫個忙。」
裴爵士驚恐地瞪大眼。
艾歐力手中的杯子微微抖著,但仍以堅決的表情看著捷德。「如果你是來正式向我挑戰,先生,我已經準備好了。」
捷德微笑。「胡說,我的妻子已經解釋過她被綁架的那件小事。我已經準備過去的就讓它過去。」
「我說,」裴爵士斜瞟他一眼。「真的嗎?」
「當然,我是想和你們討論一件完全不同的事。」
艾歐力困惑地皺眉。「什麼事?」
捷德往椅背一靠,審視艾、裴兩人。「我相信你們會非常難過聽到我的妻子被莫布萊先生侮辱了。」
裴爵士與艾歐力面面相覷,然後看回捷德。
艾歐力蹙眉。「我從沒喜歡過那傢伙,那混球對她說了什麼?」
「他說的話不便重述,」捷德低聲道。「就說我認為這是個嚴重的冒犯,並打算以決鬥來解決。我需要兩個可以被信任的人擔任我的助手,你們兩位有沒有人自願?」
艾歐力眨眨眼並看著裴爵士,後者同樣地驚愕。
「我說--」裴爵士囁嚅道。
「你已經向莫布萊提出挑戰了?」艾歐力小心翼翼地問道。
「這種情況下,我別無選擇。」捷德解釋。「事關榮譽,你們知道的。那男人侮辱了我的妻子。」
艾歐力的眉皺得更緊了。「不能讓莫布萊侮辱了聖傑斯汀於爵夫人還逍遙自在。」
「我有同感。」捷德道。
裴爵士的鬍子抽動。「我一直覺得莫布萊有點邪門,他這人太圓滑,聽到他越界我一點也不驚訝。」
艾歐力冷靜地點點頭。「對,有一些關於他的謠言,大部分有關他光顧妓院時的一些惡習。當然那只是多方的臆測,可是對這種人不得不提防些。」
「我打算確定他以後不會再打擾我的妻子。」捷德道。「你們願意協助嗎?」
艾歐力挺直背脊並拱起雙肩。他看來有點昏眩,但眼中有股清醒的熱忱。「我以前從未做過這種事,一直在專心研究腳趾化石。但我想我能做好它。當然,爵爺,擔任你的助手是我的榮幸。」
「我也是。」裴爵士眼中有抹壓抑的光芒,臉頰火紅。「我說,我很榮幸,爵爺。你可以把所有細節交給我們,我們明早第一件事就是去找莫布萊。」
「很好。」捷德起身。「我欠你們一個人情,男士們。」
『黑荊莊園之獸』欠他們人情的想法顯然令這兩人嚇呆了,捷德離開驚愕地坐在那裡的兩人。
來到街上,捷德叫住一輛經過的馬車,交代過地址之後便躍進馬車廂內。他思索著準備事宜,一面注視著漆黑的街道。他不懷疑他的助手的忠誠。艾、裴兩人會為海莉做任何事,這一點在他們甘冒觸怒『黑荊莊園之獸』而綁架她時便已得到證明。他也相當確定他們將無法為他們的任務保持緘默。他在他們眼中看到興奮,兩人都不曾涉足決鬥這個領域。他們都習慣將自己視作科學人而非行動人。被要求出任護衛榮譽之戰的助手顯然使他們對自己產生一種新的看法。莫布萊說得對,有關決鬥的閒話明天早餐時便會傳遍全城。而這正是捷德想要的。
幾分鐘後他跨下馬車,登上他家的階梯。歐爾在門口招呼他。
「夫人要求你馬上去見她,先生。」歐爾露出一個不樣的表情。
「謝謝你,歐爾。」捷德把帽子及手套遞給他。「她在哪裡?」
「我相信是在她的寢室,先生。」
捷德點頭,一次兩級地步上樓梯,在海莉門口停步並輕敲一聲。
「進來。」海莉馬上喊道。
捷德打開門步入房內,海莉跳向他。
「感謝老天!你終於回來了!」她緊抱住他喘息道。「我一直好擔心。你有沒有發現屍體?你怎麼處理他?我們該怎麼除掉他?」
「我找到屍體了,」捷德對著她蓬鬆的秀髮微笑。「而且他還活生生的,莫布萊正在他家療傷。」
「他還活著?」海莉後退,雙臂交握身前,雙眉皺成一條嚴肅的直線。「你確定?」
「相當確定。你可以放心了,親愛的,你並沒有成功地殺了他,真可惜。但我相信現在一切都在控制之下。順便恭喜一下你準確的投擲功夫。」
海莉歎口氣。「雖然我很不喜歡他,我仍很高興他沒死,那可能會引來數不清的麻煩。」
「我很懷疑。」捷德鬆開他的領巾,走向相連的門時脫下外套。「即使他被發現陳屍在那滿是骨頭的房間,看起來也會像是那個巨大的骨頭意外落下」
「你這麼想?」海莉尾隨在後。「或許你說得對,爵爺。哦,這一切都結束了我好安心,雖然我希望能有方法懲罰莫先生噁心的行為。我猜我該滿足於我已經給他一個痛擊了。」
「嗯。」捷德不予置評,把他的領巾和外套仍到一邊,開始脫他的襯衫。
海莉敏銳地看他一眼「你說你去他家找他?」
「對。」捷德從水瓶倒點水進臉盆,開始洗他的臉。今晚他應該在出門前先修面的,他想道,他黑色的鬍鬚有時真是麻煩。「你要更衣嗎?親愛的,我相信我們今晚要赴柏家的宴會。」
「是的,我知道。」海莉不耐地說道。「捷德,你去見莫先生時究竟發生什麼事?」她略一遲疑,繼而小心翼翼地問道:「你沒做出任何衝動之舉吧?」
「我不是衝動型的人,親愛的。」捷德抓過一條毛巾擦手及臉。他審視鏡中的臉。「你想我應該修面嗎?」
「大概吧。捷德,看著我。」
他在鏡中對上她的視線並揚起一邊的眉。「什麼事?海莉?」
「我總覺得你在試圖迴避些什麼。」
「我只是試著為趕上舞會而作好準備,我們將合乎潮流地遲到了。」
她對他蹙眉。「你從來不擔心我們是否準時赴宴。發生了什麼事,捷德。」
「沒什麼事值得你操心,親愛的。」
「該死!捷德,我要求知道真相。」
他打量她一眼。「真有禮貌的話,親愛的。」
「我非常擔心,爵爺。」她回嘴。「我纖細的感情,你知道。」
他咧嘴一笑。「是的,我知道。」
「捷德,你對莫先生做了什麼?」
「很少,根本不及他所應得的。」
海莉一手撫上他的手臂。「告訴我真相,爵爺。」
他聳聳肩,知道她若不是在今晚的舞會上得知,明天也會知曉。每個人都會談論它,他選擇的助手確保了這一點。「我做了任何在我這種情況下的紳士都會做的事,我向他挑戰。」
「我就知道。」海莉大叫。「我就是怕這個。你一告訴我他還活著,我就怕你可能已經做了這樣的蠢事。我不准,捷德,你聽到沒有?」
「冷靜點,親愛的。你沒辦法說服我取消對艾歐力的挑戰一樣取消這一次的。」捷德平靜地說道。
「不,你會被我說服,你不會和莫布萊決鬥,我絕對禁止。你可能會被殺或是受傷,莫先生不會公正地決鬥,這是顯而易見的事。」
「我會要求我可敬的助手們確使一切公正地進行。」
海莉抓住他的手「你的助手?」
「艾爵士與裴爵士。真諷刺,不是嗎?他們倆都很樂意協助的。」
「老天!我真不敢相信。捷德,拜託你停止繼續說得好像別無選擇似的,我不會允許你這麼做。」
「相信我,海莉,不會有事的。」
「捷德,我們在你威脅挑戰艾歐力時便討論過這一切。我就是不能忍受這種行為。任何事都有可能出錯,你可能受傷、喪命或者被驅逐。」海莉挺直身子並抬高下巴。「我禁止這件事。」
「挑戰已經提出了,親愛的。」捷德把修面的用具放在洗臉台上,調了一堆泡沫並開始塗在臉上。用冷水修面不太舒服,但他不想花時間叫僕人自廚房送熱水上來。「你必須准許我料理這件事。」
「不,」海莉宣佈道。「我不會讓你去做這件蠢事。」
「不會有事的,海莉。」他再次在鏡中迎視她的目光,看到她土耳其玉般美麗的眼瞳中的恐懼與擔心。為他恐懼與擔心,他知道,這認知讓他溫暖起來。「我向你保證我絕不會被殺害。」
「但你無法確定。捷德,我無法忍受你發生任何事。我愛你。」
捷德緩緩放下他的剃刀,臉上覆著泡沫,他轉身面對她。「你說什麼?」
「你聽到了。」海莉道。「我不懂你為何這麼震驚的樣子,我已經愛你有很長一段時間了。你以為我為什麼會允許你在洞窟裡與我做愛?」
一股狂喜流竄過捷德體內,頃刻間他甚至無法連貫地思考。「海莉。」
「是的,是的,我知道。它對你而言是個麻煩,我也很清楚你不愛我。」她迅速道。「但這不是重點,重點是我們已經同意維持這場婚姻。如果我們要這麼做,你就必須在一些特定的事情上尊重我的意願。」
「海莉---」
「而這就是其中一件,爵爺。」她厲聲道。「我不會允許你為了我而決鬥,遲早會有人受傷。」
「海莉,拜託你安靜一下好嗎?」
「好。」她說道「好,我會安靜。事實上,我會給你完全的安靜,如果這是你所希望的,爵爺。」
「太好了。」
「事實上,爵爺,在你停止這件蠢事前,我不會在跟你說話。你明白我的話嗎?爵爺。」
捷德瞇起雙眼。「不跟我說話?你?十五分鐘以上不說話?這一定很有趣。」
「你聽到我的話了。就從現在起,我不再跟你說話,爵爺。」海莉轉身大步邁出捷德的臥室。
捷德盯著她的背影,在快活地歡呼的瘋狂慾望及把這個小悍婦抓回他膝上修理的渴望之間掙扎著。
她愛他。
捷德將這項認知緊緊擁抱在心口,就像他在夜裡擁抱海莉一樣。
作者:
官不聊生
時間:
2015-4-8 14:11:33
第十七章
關於捷德向莫布萊挑戰的閒話幾乎被那場馬上為全城所知的夫妻口角的閒話所壓倒。
令海莉極端嫌惡的,全社交界的人似乎都被她拒絕與丈夫說話一事給迷住了,消息像野火一樣當晚便傳遍整個舞會。『黑荊莊園之獸』的妻子正在和她的爵爺冷戰,諸多揣測都圍繞著這場爭執的起因。
很不幸的,海莉拒絕與丈夫說話的原因在社交界遠不及爭執本身具有娛樂價值有趣。
海莉很快發現當捷德決定不為人所忽視時,實在很難忽視他,而且他似乎很高興在眾人面前逗她。
當捷德出現時,她正與一群化石愛好者進行一場有趣的談話。在此之前,他一直慈悲的未到場。但十一點鐘整,他便邁入大門並直接走向海莉。一如往常,他並未費事與經過的人打招呼。
「晚安,親愛的。」來到她面前,他沉靜地說道。「我相信他們就要演奏華爾茲了,你願意與我共舞嗎?」
海莉抬起下巴轉身背向他,回到剛才的談話中,彷彿她虎背熊腰的丈夫並未在她身邊。
她週遭的人鼓起勇氣繼續討論海洋古代生物化石,但很顯然此刻已無人能專心於此。他們對這個最新發展太好奇了。海莉或許能不理會野獸,但別人不能。
捷德彷彿沒注意到自己已被拒絕似的。「謝謝,親愛的,我就知道你無法拒絕一曲華爾茲。」
捷德的大手自後面箍住她的腰,海莉模糊地發出一聲驚呼。他抱起她,在眾人極力自製的低笑聲與不贊同的驚喘聲中將她抱到舞池中。他讓她的腳著地,擁她入懷並開始踩著華爾茲舞步。她不可能自他溫柔的牢籠中逃脫。海莉抬頭怒瞪他。
捷德低頭對她微笑,黃褐色的眼眸閃亮。「沒話可說,親愛的?」
她好想訓斥他,但又不能因這麼做而毀了她的誓言,現在除了跳完這支突如其來的華爾茲之外別無他法。海莉很清楚地知覺到週遭的人投來的目光與竊竊私語。
這一段小插曲將使明早的閒話變得多麼多采多姿阿,海莉厭惡地想道。整個大廳已經開始交頭接耳了。『黑荊莊園之獸』又一驚人之舉。
捷德隨意地閒聊著,從天氣狀況說到今晚柏家舞會有多少人。他帶領她在舞池中飛舞,海莉定視著他肩後的某一點。
「我看到艾、裴兩位爵士已經來了。」捷德在音樂嘎然而止時低語。「失陪了,親愛的,我有事與他們討論。」
海莉轉身,僵直地邁回她朋友身旁。她回頭一瞥,看到艾歐力與裴爵士正與捷德在一起進行一場看來非常嚴肅地談話。
她並非唯一注意到這三個人的人,廳裡的每個人也看到了,話在眾人之間迅速傳開。
「他們在談論決鬥的事,」當海莉回到朋友圈,楊夫人神秘地對她低語道。「裴爵士說這事是高度機密,他與艾歐力將任聖傑斯汀子爵的助手。我想你不知道任何細節吧?」
「是的,我不知道。」海莉堅決地說道。
幾分鐘後艾蓓前來找她。「所有的人都興奮極了。是真的嗎?聖傑斯汀子爵要與人決鬥?」
「如果我不能阻止他。」海莉喃喃道。
艾蓓盯著她。「怎麼回事,海莉?幾分鐘前那可怕的事又是怎麼回事?聖傑斯汀子爵抱你到舞池,每個人都在談論這件事。」
「人們一向愛談論聖傑斯汀子爵的閒話。」海莉低語道。「我需要一杯檸檬汁,或者某種更烈的飲料。」
楊夫人一笑,「侍者來了,你自己從他的托盤上拿一杯吧,親愛的。」
海莉拿起最靠近她的一杯,並未注意它是香檳或檸檬汁。她啜一口,穿著緞鞋的腳開始輕輕打著拍子。
艾蓓皺眉。「今晚試著別再惹來更多閒話了,海莉,目前為止已經夠多了。」
「是的,姑媽。」
艾蓓再次要她安分地看了她一眼,然後消失在人群中。
這一小群化石愛好者試著繼續原先的討論,但他們的努力在羅克裡出現時又橫遭阻礙。
他掙扎地穿過人群朝海莉等一小圈人群走來,令人不安的眼神定定地看著她。這一小群人變得寂然無聲。
「原來,」羅克裡以刺耳的聲音道。「你已經成功地嫁給野獸。恭喜啦,聖傑斯汀子爵夫人,恭喜你嫁給一個兇手。」
海莉震驚地回瞪他。「你好大膽,先生。」
羅克裡不理會她及其他化石愛好者的驚駭反應。
「多久?」羅克裡道。「你能忍受與那個惡魔通姦多久?野獸要多久才會對你下毒手?你能安全多久?聖傑斯汀子爵夫人?」
海莉的雙手因她的反應而抖動,手中的杯子搖搖欲墜。「請你自制,先生。顯然在過了這麼多年後,你仍然為那悲劇而悲慟,我向你致上最誠摯的弔唁。但你必須在聖傑斯汀子爵發現你對我說這種話之前趕快離開。」
「太遲了。」捷德出現在海莉身邊,沉靜地說道。「我已經聽到了。」
羅克裡凶狠的目光轉向捷德。「兇手。你殺了她,你殺了我的女兒。」他扯開無疑的是講道時訓練有素的嗓子大喊:「我說,『黑荊莊園之獸』很快將找到另一個受害者。他無邪的妻子將被迫選擇死亡,一如我無邪的女兒被迫選擇了她的。」
在任何人明白羅克裡的企圖前,他抓過楊夫人手中的香檳杯並將裡面的香檳潑上捷德的臉。
憤怒橫掃過海莉的體內。「不准你再叫他野獸,該死的你。」
她將自己杯中的香檳潑向羅克裡驚愕的臉,然後縱身撲向他。羅克裡嚇得後退一步,舉起雙手保護自己。
楊夫人尖叫,幾個看到這一幕的其他女人亦同。男人們無助地站在原地看著,表情充滿恐懼及迷惑。沒有一個人採取行動。
顯然沒人知道該如何正確處理一場由一名淑女挑起的舞會爭鬥。
除了捷德之外。他向前一步,在海莉開始捶羅克裡前即時抓住她。捷德笑地太厲害,以至於差點讓她掙脫了。
「夠了,夫人。」捷德輕鬆地將她甩到他的肩頭,一手圈住她的大腿以制止她掙扎。「你已經成功地護衛我的榮譽,好人羅牧師戰敗了,我想。是不是,先生?」
由於倒掛在捷德的肩上,海莉沒法看到事情的進展。她盡量扭過頭,看著羅克裡憤怒的表情。
羅克裡並未回應捷德的嘲弄,反而轉身推開驚愕的群眾向大門走去。
捷德放下海莉。她拉好裙子,抬頭發現他正低頭對她咧嘴而笑。他的眼睛是金子融化的顏色。
「再跳一曲華爾茲,夫人?」捷德問道,慇勤地彎身吻她的手。
海莉被事情的驟變弄得慌亂不堪,於是一言不發回到他的懷抱中。
* * *
當晚捷德在她上床後進入他的房間,彷彿兩人之間的一切再正常不過。此舉激怒了才自柏家舞會之事恢復鎮定的海莉。當他踱向床鋪時,她轉身背對他。
「今晚玩得愉快嗎,親愛的?」捷德將他的蠟燭放在床頭時問道。
海莉只是像塊石頭般地沉默。
「是啊,今晚相當平凡,不是嗎?事實上可說是相當無趣。」捷德把睡袍扔到椅子上,拉開被子並滑入她身邊。他渾身赤裸。「但你仍像往常一樣迷人。」
海莉感覺他的手自後方抱住她的腰,手掌棲在她的乳房上。她試著不理會它。
「海莉,今晚稍早你說你愛我是認真的嗎?」
她受不了了。海莉忘了自己保持沉默的誓言。「看在老天份上,捷德,現在不是問我這種事的時候。我在生你的氣。」
「是的,我知道,你不想跟我說話。」他親吻她的頸背。
「對。」
「但你那句話是認真的嗎?」
「是的。」她承認道,非常不高興。他的手正在她的臀上游移,一支腿正鑽入她的腿間。她可以感覺到他正在搜索她的柔軟。她背對他,但那對他似乎一點也沒有影響。
「我很高興,」捷德說道,將她的睡袍下擺拉至腰際。「此刻我想說的就這麼多。如果你不願意,你可以什麼都不必說。我會諒解。」
「捷德--」
「噓。」他俯向她,親吻她的喉嚨及耳後敏感的部分,一手撫過她的臀,一隻手指滑入其間。
海莉顫抖著,身軀馬上對他的碰觸起反應。「捷德,我說我不跟你說話是認真的。」
「我相信你。」他的手指探得更深,徐緩進入她。他溫柔地動著,引發潮濕的熱流,撥動她並使她準備好。
「捷德,你是在嘲笑我嗎?」
「我從不嘲笑你,甜心。但有時你確實會讓我微笑。」
突然間他的手指撤走,他開始徐緩、溫柔地進入她。即使海莉想要繼續就此點爭辯,她也無法這麼做。狂喜趕走了所有的言語。
* * *
翌晨海莉原訂是陪斐莉、艾蓓去購物,但她並不期待它。她知道艾蓓會為柏家舞會上的事痛斥她一頓。
當一名女僕敲門表示她妹妹與姑媽已到並等候著她時,海莉封好她剛寫完的那封信。
「你負責讓它在今天送到,明白嗎?」她對女僕說道。
女孩飛快地點頭,離開去找一名男僕辦妥此事。海莉不情願地拿起帽子下樓。
「爵爺邀請她們到書房等候你。」歐爾為她打開門。
「我知道了,謝謝。」海莉疾步進入書房,看到翡莉及艾蓓坐在捷德正對面時,她呻吟一聲。
捷德起身,雙眼閃動著笑意。「早安,親愛的,我看到你已準備好出發了。我們該期待你幾點回到家?」
沉默之戰已證明是無比艱辛,一如海莉昨晚所發現的。然而,今早她仍要奮力一搏。這是她逼使捷德恢復理智的唯一武器,她如是想道。
海莉看著翡莉,繫上她的帽帶。「你可以告訴爵爺我們逛完街之後,我要去參加學會的一場會議,我會在四點之前回到家。」
翡莉的眼睛好笑似的發亮。她優雅地清清喉嚨,轉向捷德。「你的妻子說她會在四點之前到家,爵爺。」
「好極了,正好及時到公園兜風。」
海莉皺眉。「翡莉,請告訴爵爺我今天不想去兜風。」
斐莉看著捷德,壓下一個笑。「我姊姊要我告訴你--」
「我聽到了。」捷德看著海莉。「可是我今天下午想到公園兜風,而且我知道她會想陪我去。我急著看她騎她那匹新的牝馬。」
「什麼新牝馬?」海莉問道,然後發現自己是在對捷德發問,又趕快轉向她妹妹。「問問爵爺有關那匹新牝馬的事。」
「老天!」艾蓓低語。「我不敢相信,這實在太可笑了。」
但翡莉對這遊戲卻樂在其中。「我姊姊對那匹牝馬的事很好奇,爵爺。」
「我想也是。告訴她那匹新牝馬昨天已送到我們的馬廄,如果她下午陪我到公園兜風,便能親自見到它。」
海莉怒視他。「斐莉,請告訴我的丈夫說我不會被收買。」
斐莉張口欲言,但捷德阻止了她。他舉起一隻手。
「我瞭解,我的妻子不希望我以為送匹馬就能使她打破沉默,請向她保證我絕無此意。那匹牝馬是在她決定不和我說話之前買的,所以她大可不必為騎它而覺得良心不安。」
海莉不確定地看他一眼,然後看著斐莉。「告訴爵爺,我謝謝他送我那匹牝馬,但我覺得今天不適合和他去騎馬。我們又不能交談,路上一定會很無聊。」
「她說--」翡莉道。
「是的,我聽到了。」捷德道。「事實上在發生昨晚的事之後,如果我今天隻身去騎馬,人們一定會說話。我會成為許多令人不快的臆測焦點,甚至可能會有人說我毆妻。」
「胡說八道。」海莉對翡莉厲聲道。
「我可沒這麼肯定。」捷德思索道。「人們認為『黑荊園之獸』無惡不作,毆妻正符合他們的閒話內容。經過羅克裡昨晚的預言及指控之後,人們一定在等著最糟的事發生。你同意嗎,安夫人?」
艾蓓若有所思地看他一眼。「是的,非常有可能。有件事是可以打包票的,那就是今天的閒話絕對不少。發生這一連串的事,你們已經使得自己變得惡名昭彰了。」
海莉咬緊牙關,為他的話的可能性而驚慌。人們一向樂意相信捷德之惡,而他也不會試圖阻止他們。昨晚她的行為確實已為圍繞著他的醜聞雪上加霜:如果今天人們沒見到她陪著他,他們之間不和的謠言勢必會甚囂塵上。
「好吧,」海莉抬起下巴。「翡莉,你可以通知爵爺我今天下午會與他到公園兜風。」
艾蓓翻翻白眼。「我受夠了這種瘋狂的對話,咱們出發吧。」
「當然。」海莉率先走出書房。她拒絕回頭看捷德。因為她知道他一定在暗笑。
幾分鐘後,當艾蓓與翡莉在馬車裡在海莉對面坐定時,翡莉爆出一陣咯咯的笑聲。
「我看不出有什麼好笑的。」海莉抱怨道。
「你能維持多久不和他說話?」翡莉問。「昨晚有好幾位舞伴告訴我俱樂部裡有許多人下了注,大家都在猜你們的冷戰會持續多久?」
艾蓓嚴厲地對她一蹙眉。「如果是這樣,你們應該私下進行你們的冷戰。」
「不可能。」海莉道,「捷德無時無刻不試圖激怒我,就像他幾分鐘前在書房裡那樣。他拒絕尊重我不和他說話的事實。」
艾蓓好奇地看她。「你不必對社交界認為這件事很又趣而覺得驚訝,你丈夫一直是閒話的來源之一。」
「我知道。」海莉承認。
「像你昨晚那樣攻擊羅克裡只是徒然增加謠言的刺激性。」
海莉露出不快的神情。「羅克裡再次稱呼聖傑斯汀子爵為野獸,我絕不能讓他用那種可怕的字眼說他。」
「這是我們第一次有機會跟你獨處,」翡莉道,熱切地傾身向前。「我一直好想知道你為何不和聖傑斯汀子爵說話。這和我們聽說的有關決鬥的謠言有關嗎?怎麼回事?海莉?」
海莉看著妹妹和姑媽,差點哭出來。「你們聽說了那場決鬥?」
「每個人都聽說了。」斐莉向她保證。「看在老天的份上,聖傑斯汀子爵挑了艾爵士與裴爵士擔任他的助手。他們倆是絕對守不住話的,成為世界的焦點讓他們興奮極了。」
「這真是無理極了。」艾蓓抱怨。「決鬥應該是在有點隱密的情況下進行,看在老天的份上。」
「有關決鬥的謠言一直時有所聞。」翡莉指陳道。
「沒錯,但這件事已成為公眾焦點,全世界都知道它。」
「噢,老天!」海莉在她的手提袋中摸索她的手絹。「這實在很可怕。我好怕捷德會被殺害或被迫逃離這個國家。都是為了莫先生,他根本不值得別人冒險與他決鬥。我已經對捷德解釋過了,但他就是拒絕取消它。」
作者:
官不聊生
時間:
2015-4-8 14:11:40
艾蓓深思地看著她。「這就是你拒絕與你丈夫說話的原因?你氣他冒險參加決鬥?」
海莉悲哀的點點頭。「是的,在某一方面來說這全是我的錯。」
翡莉靠向椅背。「聖傑斯汀子爵為了布萊對你說了什麼而向他挑戰?這是怎麼回事?」
海莉歎口氣。「我可以向你們保證,它決不止是個侮辱而已。可是--」
「比侮辱超出多少?」艾蓓問。
「莫先生攻擊了我,如果你們一定要知道真相。」海莉看到姑媽眼中的驚恐,連忙安撫她。「沒造成什麼大傷害,只是對莫先生而言可不止如此了。我把一塊相當大的石頭砸到他頭上,然而捷德拒絕讓此事就此作罷。」
「我想也不行。」艾蓓駁斥。「這消息改變了一切,聖傑斯汀子爵當然得採取行動。」
「噢,海莉。」翡莉喘息。「聖傑斯汀子爵將為了護衛你的名譽而決鬥,我認為這實在浪漫極了。」
「噢,我可不!」海莉厲聲道。「我一定得想個辦法制止。」
「他一定非常愛你。」翡莉道,雙眼充滿驚歎。
海莉扮給鬼臉。「根本不是這麼回事,捷德只是非常看重他的榮譽而已。」
「既然你是他的妻子,你的榮譽便與他息息相關。」翡莉柔聲道。
「不幸的很,是的。」海莉帶著決心挺直身子。「但我已經找到一個方法阻止這場愚蠢的決鬥。事實上,我已經採取了行動。」
「行動?」
「今早你們抵達之前我派人去搬救兵了。」
艾蓓看著她。「什麼樣的救兵?」
「聖傑斯汀子爵的父母。」海莉滿意地說。「我派人通知他們一件可怕的事即將發生,我相信他們會幫我想個法子停止此事。畢竟聖傑斯汀子爵是他們唯一的兒子和繼承人,他們絕不會比我希望他冒生命危險去決鬥。」
* * *
有關決鬥、冷戰與海莉攻擊羅克裡的謠言不只娛樂了社交界。當天下午海莉發現它們也是『化石暨古生物協會』會議中的談話焦點。
裴爵士與艾歐力表情嚴肅且神氣地走進楊夫人的會客室,樣子宛如戰神雕像般雄赳赳氣昂昂。每個人都湧向他們,希望打聽到一丁點消息。
「事關榮譽,」斐爵士以沉重的口氣宣佈。「當然,不能再進一步討論。這是非常嚴肅的事,真的很嚴肅。」
「絕對不能多說,」艾歐力道。「我相信你們都能瞭解,只能說聖傑斯汀子爵是以一個紳士的方式處理此事。但恐怕我不能說對方也是,他拒絕見我們或指定他的助手。」
坐在沙發上的海莉湊巧聽到艾歐力的話,心情好了一點,繼而絕望地猜想莫布萊是否會找到方法挽回這整件事。或許他會向捷德道歉。她向前傾身,急著想從艾歐力口中得到更多消息。
很不幸,楊夫人選在這時候坐在她身邊。她向海莉滑稽地一眨眼,海莉明白她已經嘗過了她的『下午酒』。
「噢,我的女孩。」楊夫人快樂地說道。「你昨晚上演了一齣好戲,像只小母老虎一樣地撲向羅克裡。」
「他叫聖傑斯汀子爵野獸。」海莉辯白道。
楊夫人若有所思地偏過頭。「你知道,直到最近,我從未特別注意羅克裡。我不相信他有那麼多錢參加社交季,可是最近我們隨時都會看到他,不是嗎?」
「是阿,」海莉喃喃道。「確實如此。」
* * *
越來越多人在討論決鬥之事,它變得越不祥及不可避免。海莉明白她打算藉著不與捷德說話以逼使他改變心意之計並未奏效,她沉鬱地思忖是否該放棄這個計謀。他甚至彷彿沒有注意到她的怒氣。
那天下午,當他助她登上她美麗的牝馬時,一面自顧自地愉快地說著話,彷彿海莉像平常一樣地回他話。
「啊!你覺得它如何?你們倆會是一對最佳拍檔。」捷德輕托海莉坐上馬鞍,然後後退欣賞眼前的景致。他滿意地點頭。「事實上,簡直讓人目眩神移。」
穿著酒紅色騎馬裝並戴頂紅帽子的海莉差點開口說話。這匹小阿拉伯馬真的很美,海莉這輩子從未騎過這麼優雅的馬。她讚賞地拍拍它光滑的頸項。溫柔、聰明且儀態優雅的牝馬愉悅地昂首闊步在捷德巨大的赤棕色種馬旁。這匹阿拉伯馬 顯然並未被那匹紅馬的尺寸給嚇到。
當他們騎進公園時,海莉清楚地知覺到那些視線。她知道她與捷德大概是這公園裡最顯目的一對;不只是因纏繞他們的閒話,還因為他們騎在馬上的英姿。一名騎士跨騎著他的戰馬悠閒地散步,他的夫人騎著她的馬隨行一旁,她胡思亂想道。
這景象如此震撼她,令她差點打破誓言開口告訴捷德。她張口欲言,然後又堅決地抿起它們。
捷德微微一笑。「我知道保持沉默對你而言簡直是酷刑,親愛的,但它絕對沒有必要。你說過我的頑固簡直不可救藥,你的沉默根本不可能使我改變心意。」
海莉怒瞪他,知道他說的沒錯。這男人是不可救藥的頑固。她放棄這場沉默之戰,解脫與煩惱之情雜陳。
「你說得對,爵爺。」她輕快地說道。「你確實頑固到極點,但你對馬匹的鑒賞力不凡。」
「謝謝你,親愛的。」捷德謙遜地說道。「知道自己在某方面有用真好。」
「我有許多方面準備與你分享,爵爺。但如果你讓自己在這場愚蠢的決鬥中喪生,你將永無機會派上用場了。」她衝動地轉向他。「捷德,你得放棄這件事。」
捷德的嘴一彎。「你真是不死心,夫人。我再告訴你一次,你沒什麼好擔心的。一切都在控制之下,試著對你可憐的丈夫有點信心。」
「這不是有沒有信心的問題,而是有沒有常識。」海莉直視前方。「讓我告訴你,現在不是表現男子氣概的時候。」突然一個念頭浮現。「捷德,是不是有什麼事情我不知道?你是不是在計劃什麼秘密的策略?」
「我是有計劃,親愛的,我一向如此。現在我只準備說這麼多。」
「告訴我。」海莉要求道。
「不行。」捷德道。
「為什麼?我是你的妻子,你可以對我有信心。」
「這不是有沒有信心的問題」捷德一笑。「而是有沒有常識。」
海莉對他皺眉。「你認為我守不住秘密?你污辱了我,先生。」
「不是這回事,親愛的。只是此時我相信除了我之外,沒別人知道計劃內容是最好的。」
「但你已將艾、裴兩位爵士納入你的計劃。」海莉抗議道。
「只是部分而已。原諒我。親愛的,但你指控過我喜歡一意孤行。這是老習慣。」
「你現在有妻子了。」她提醒他。
「相信我,我非常清楚這一點。」
* * *
兩天之後,當海莉走進藍家舞會廳內,立即聽到期待的私語,知道自己又陷入了更多的流言困擾中。它已經開始使她生氣了。
捷德的父母尚未現身,她開始懷疑她的信送丟了,或者捷德與他父親間的嫌隙真的嚴重到伯爵甚至不願在生死攸關時前來援助他的兒子,又或者伯爵身體不適而無法出門。有那麼多可能的解釋,但結局可能是她得獨力面對正逐漸逼近的決鬥日。而她在試圖擊潰捷德的頑固--專制地堅持自己處理此事--方面根本毫無進展。
當翡莉找到海莉時,她正與一小群學會的朋友在一起。
「艾爵士與裴爵士到了。」翡莉宣佈。「我剛才看到了他們,我相信他們在找你的丈夫。」
楊夫人的眼神變得興奮。「那麼是搞定了。斐爵士說他們今天下午會設法逮到莫布萊,逼他決定一個時間和地點。」
「噢!老天!」海莉無助地說道。
「我敢說我從未聽過有哪一場決鬥是在這麼多人注目下發生的。」一個會員喃喃道。「非常古怪。」
喬治爵士--一位化石專家--表情嚴肅。「他們必須很小心,否則當局會發現時間與地點而到那裡去抓人。」
「老天!」海莉低語道,想到捷德入獄令她一時站不穩。
翡莉安慰地拍拍她的手。「別擔心,海莉。我相信聖傑斯汀子爵一定知道如何適當地解決此事,否則不會挑起它。」
「他也一直這麼說。」海莉踮起腳尖看看能否瞧見捷德,他的身材通常使他很容易在人群中被找到。
他正站在大廳另一頭的窗邊,海莉心想,他身旁那個先生正是裴爵士。
人群開始交頭接耳,它從大廳一頭開始,像波浪一樣向海莉的方向推進。波浪沖向她時,竊竊私語越來越大聲。
「怎麼?」海莉問翡莉。「發生了什麼事?」
「我也不知道,發生了某件事。」翡莉期待地等著。
喬治爵士以世故的口氣道:「我猜是地點選定了,可能彼此同意用手槍。現在沒人用劍,它過時了。」
「乾脆在杜瑞大道上舉行,邀請全世界觀禮。」楊夫人道。
海莉抓住翡莉的手。「我該怎麼辦?我不能讓捷德去決鬥。」
「等著瞧到底發生了什麼事?」翡莉勸她。
交談聲幾乎達到了沸點,有些話已經可以清楚聽到。
「跑到歐陸去了.............」
「....什麼話也沒交代.........」
「甚至他的家僕也不知道.........」
「....該死的懦夫...........」
「........我一直覺得他太俊俏,這男人顯然沒一點骨氣.....」
某個人傾身與楊夫人交談,楊夫人專心地聆聽,然後轉身對環著海莉的一小群人宣佈。每個人都屏息以待。
「莫布萊已經逃往歐陸。」楊夫人道。「他收拾了行李趁半夜出走,甚至沒告知他的家僕。明天一早他的債主一定會去敲破他家的門。」
人人開始興奮地討論。海莉覺得頭昏眼花,試著獲得楊夫人的注意。「這表示不會有決鬥了?」
「顯然不會,莫布萊膽怯地逃跑了。」楊夫人說。「聖傑斯汀子爵把他趕出這個國家了。」
喬治爵士點頭,一副自覺很聰明的樣子。「大家都說聖傑斯汀子爵暴戾,他一定是故意擺出這樣子以忍受這些年來他所面對的這種事。」
「顯然有關他的閒言全都是謊言。」楊夫人宣佈。「如果他不是一個品格堅定的人,我們的海莉絕對不會嫁給他。」其他人喃喃同意。
海莉是如此開心,幾乎沒注意到其他人在說什麼。「翡莉,不會有決鬥了。」
「是的,我知道。」翡莉大笑。「你可以停止和聖傑斯汀子爵爭吵了,一切都已結束。如果我沒搞錯的話,我相信你的丈夫經過此事也已經洗刷了他名譽上的污點。相當了不起。」
「他的名譽從來沒有污點。」 海莉本能地辯解。「那些都只是謠言。」
「是的,顯然現在每個人也都這麼想。」翡莉微笑道。「社交界這麼快就見風轉舵真令人驚訝,不是嗎?大家都偏愛支持勝利者,明早醒來聖傑斯汀子爵將會發現他成了風雲人物。」
但海莉沒在聽她說話。她看到人群分作兩半,捷德正大步朝她而來。幾個人試圖與他說話,但捷德不曾注意兩旁。他閃亮的雙眼盯著海莉,而且在他站到她面前並執起她的手時未曾須臾猶豫。
「我相信他們即將演奏一曲華爾茲,親愛的,你願意與我跳這支舞嗎?」
「噢,捷德,願意。」海莉輕喊著投入他的懷抱。捷德縱情地大笑,帶著她舞向舞池。
* * *
許久之後,海莉與捷德面對面坐著馬車回家。這是今晚以來她第一次與他獨處。
「真的結束了,捷德?」
「似乎是如此。艾歐力與裴爵士花不少功夫才發現莫布萊究竟發生了什麼事,今晚他們終於查到真相。我想他們相當失望他已經逃離英國,他們一直很期待克盡助手之職責。」
海莉熱切地看著他。「告訴我,捷德,你打從一開始便是如此計劃的嗎?你知道莫布萊寧可逃跑也不願和你決鬥?」
捷德聳聳肩。「從一開始便很有可能,我知道他是個懦夫。」
「你應該早點告訴我,捷德,我一直好擔心。」
「我也不能確定是否真會有這種結局,而這也是我為何未向你坦白的原因,親愛的。我不希望你希望過高,我仍然有可能得面對他,而我知道你為此很不安。」
海莉掙扎在解脫與怒氣之間。「我真的希望你和我商量事情,爵爺,被蒙在鼓裡的感覺真不好受。」
「我作我認為最有利的決定,海莉。」
「你口中最有利的事總是與我相違背。」她厲聲告訴他。「你太習於一意孤行而不肯略作解釋,你一定得學習克制這種習性。」
他微笑。「你準備把今晚都花在訓誡我上面嗎?親愛的?我自己倒是可以想到其他我比較喜歡做的事。」
海莉歎口氣,馬車在宅邸前停下。「要不是我實在太高興你平安無事,我真的會訓你到天亮。」
「但我是平安無事,」車伕打開車門,捷德慢條斯理地說道。「而你也很高興。所以我們將跳過訓話直接上床,嗯?」
海莉被扶下車,瞪視他一眼。捷德尾隨而下,攙住她的手臂並帶著她登上階梯。他仍在微笑。
前門被打開,歐爾出現,冷峻的表情甚至比平常更陰鬱。「晚安,夫人,爵爺。」
海莉小心地看著他。「有人死了嗎,歐爾?」
「不,夫人。」歐爾看著捷德。「我們有客人來訪。」
「客人?」捷德的笑驟逝。「天殺的什麼人在這時候來拜訪?我沒有邀請任何人。」
「你的父母來了,爵爺。」海莉好高興。「太好了。」
「我的父母!」捷德怒吼,雙眼因憤怒而變暗。「該死!他們來做什麼?」
毆爾瞟縹海莉。「聽說他們接到夫人的邀請,爵爺。」
「是的。」海莉不理會捷德那張轉向她的陰沉的臉。「我邀請了他們,因為我想他們或許能幫我阻止你與莫先生那件可怕的蠢事。」
「你邀請了他們,未經過我的允許?」捷德的表情更兇惡。
「我作我認為最有利的事,如果你不對我坦白,也不能要求我對你坦白每件小事。」海莉急衝過他身邊前去歡迎她的公公與婆婆。
哈索克伯爵與夫人正坐在書房的壁爐前,一壺茶擺在他們身邊。當海莉奔進書房時,兩人都帶著驚慌與焦慮的表情抬頭。
伯爵先看到海莉才看到她身後的捷德。他對兒子皺起眉頭,後者回以同樣兇猛的表情。
「我們收到一封短信,」哈索克伯爵粗聲道。「上面提到一樁可怕的事將導致醜聞、血濺五步及可能的謀殺。」
「天殺的!」捷德道。「海莉寫信一向有一套。」
作者:
官不聊生
時間:
2015-4-8 14:14:38
第十八章
兩小時後,捷德踢開與海莉臥房相連的門,大步邁進妻子的房間。他正在氣頭上。
海莉倚著枕頭在床上坐著,多少已準備好應付這場仗。她知道自他們回到家發現他的父母在書房等候那一刻起,捷德便一直竭力克制他的脾氣。
捷德對伯爵及母親還算文明,甚至對他們簡短解釋一下那件看來已嚇到他們的事。然而他對海莉的感覺可一點都不文明,每個人都為此緊張極了--除了海莉之外。
捷德握住床尾的雕花床柱,身上只穿著長褲。他站在陰影中,燭光強調了他的肩頭與胸膛上起伏的肌肉。
「我對你很不高興,夫人。」捷德嚴肅地說道。
「是的,我看得出來,爵爺?」
「你怎麼敢擅自邀請我的父母?」
「當時我已無計可施。你成天忙著計劃決鬥,不願聽我的話。我總得想個法子阻止你。」
「我使一切都在控制之下,」捷德氣極了,放開床住再向前進。「一切--顯然只除了你。該死的!女人。一個男人應該是他自己家裡的主人才對。」
「哦,你的確是這個家裡的主人--大部分的時候是。」海莉安慰地一笑。「但偶爾會有一、二件事冒出來,需要我採取激烈的行動。當時你冥頑不靈,又拒絕聽我的話。」
「莫布萊的事是我的事。」
「它也與我有關,捷德,你會向他挑戰是為了我。」
「這不是重點。」
「不,它是。」海莉縮起雙膝,雙臂抱住它們。「我和你一樣與此事有關,你為何這麼生氣?」
「你知道為什麼?因為你在邀請我父母之前沒跟我商量。」捷德聲音刺耳。「我不要他們來這裡。如果你還沒注意到,我和他們幾乎無話可說,我想不出你以為找他們來會有什麼用。」
「他們關心你,我知道他們擔心你冒險參加決鬥。」
「擔心我?天殺的,他們關心的唯一原因是萬一我在決鬥中喪生,就會斷了這個家族的血脈。」
「你怎能這麼說?今晚我進書房時,你看到你母親的神情了,她非常為你害怕。」
「好吧,我承認我母親對我還有一點感情。但我父親要的只是一個孫子,為了這個目的,他需要我活著。別騙你自己相信除此之外他真的在乎發生了什麼事。」
「噢,捷德,我知道這不是真的。」海莉掙扎著跪坐請來並輕觸他的手臂。「你父親確實關心,他只是和你一樣頑固、自大與驕傲。況且他比你年長許多,這些習性八成更根深蒂固了。」
「我可能沒他的老資格,」捷德咬牙道。「但我可以像他這麼根深蒂固,相信我。」
「胡說什麼,你比他有容忍度與彈性得多了。」
捷德揚起一眉。「是嗎?」
「當然,只要看看你有多容忍我就知道了。」
「就是它,」捷德喃喃道。「我已經太過容忍你,夫人。」
「捷德,我正試著闡明一件事,聽我說。假如你想再度與你父親保持友好關係,你必須主動些。他不會知道如何拆除這六年來築在你們之間的這道牆。」
「我幹麼要與他保持友好關係?背棄我的人是他。」
「不盡然,捷德。他信任你而把管理產業的事交給你了。」
「他沒多少選擇。」捷德反駁。「我是他唯一僅剩的兒子了。」
「他並未斷絕你們之間的往來。」海莉繼續道。「你也經常去看他。想想我們在洞窟過夜那天之後你是如何趕去見他的。」
「我父親只有在他認為他快死了的時後,才會傳令要我回去。」
「或許他覺得必須以他的健康為借口找你回去。」
捷德瞪著她。「老天!你怎麼會有這種結論?」
「我用邏輯方式思考。你應該注意到他的健康問題並未阻止他今晚趕來解救你,他來是因為他在乎你發生了什麼事。」
捷德的大手握住她的雙肩湊向她。「我父親今晚並未趕來救我。他來是因為你嚇到我母親並使得他們倆認為我可能就要斷了哈克索家族的香火。這是他來這裹的唯一原因,而且我已經受夠這些廢話了。」
「我也是。捷德,我要你保證會對你父親有禮貌,給他個彌補你們之間嫌隙的機會。」
「今晚我不想再談我父親的事,夫人,我來是為了和你談談。」
海莉期待地看著他。「你想談什麼?」
「你作為一個妻子的責任。下次你在作下像這樣重大的決定之前要先與我商量,這麼說夠清楚嗎?」
「我會與你商量,爵爺。」海莉燦爛地微笑。「我答應你--只要你也與我商量。我要你保證以後你會與我討論像跟莫先生決鬥這種蠢事。」
「根本就沒有決鬥。天殺的!你為何一直咬著它不放?」
「因為我瞭解你,捷德。我知道如果莫先生沒狼狽地逃到歐陸去,勢必會有一場決鬥。萬一有任何差錯發生,你可能會喪生!我就是無法忍受這種想法。」
捷德的雙眼忽然明燦起來。「因為你愛我?」
「對!」海莉幾乎是用叫的。「我得告訴你多少次我愛你?」
「我認為。」捷德輕推她躺下,繼而沉重地壓到她身上。「你得告訴我許多、許多次,無數次,這下半輩子你都得繼續這麼說。」
「好吧,爵爺。」海莉的雙手環住他頸子並拉近他。「我愛你。」
「做給我看。」他說,雙手已經在她身上移動。
她做了。
六年前捷德忘了如何去愛,但海莉大膽地希望他正在重新學習這項技巧。
* * *
翌晨,捷德一用畢早餐便告退回他的書房,沒心情應付他的父母。他們正在這屋裡,而他對此一籌莫展。他不能把他們踢出去,不過他決定既然是海莉邀請他們來倫敦,就讓海莉來娛樂他們好了。捷德告訴自己還有更重要的事要辦。
他坐在桌前研究他終於整理出的嫌疑者名單。從那些宴客單中挑出有可能是賊的姓名是一件必要卻艱辛的工作。出現在每張名單上的人有好幾十人。
當然,這並不表示他們全接到了邀請。在社交季中的任何時刻,總會有些特別熱門的人受邀到每一場舞會及牌局。但除了那些最特別的社交場合,沒有人期待他們真的會到場。
捷德面臨的問題之一是,他不知如何查出在接到邀請之後,哪些人可能確實出席了宴會。他完全不知道誰正是社交界的寵兒誰又不是,誰可能接受邀請而誰又對它不屑一顧。
這對一個過去六年來遠離社交界的男人是非常複雜的問題。
門被推開時,捷德正在重新檢視冗長的名單,努力想再精簡它。他的父親略微遲疑地走進門內,然後停下腳。
「你的妻子說我可能會在這裡找到你。」哈克索伯爵道。
「您需要什麼嗎,父親?」
「我想和你談談,如果你不介意。」
捷德聳聳肩。「請坐。」
伯爵穿過房間,坐到桌子的正前方。「在忙啊?」
「一件我近來一直在處理的事。」
「我懂了。呃,」哈克索伯爵看看書房並清清喉嚨。「我知道你事先並不知道海莉寫信找我和你母親來。」
「是的。」
哈克索伯爵皺眉。「你的夫人是出於好意,你知道。」
「她對一件完全在控制之下的事反應過度。」
「是的,呃,希望你昨晚沒對她太凶。我知道你有點心情不好。」
捷德拱起一眉。「海莉與我討論過這事了,你毋需為她擔心。」
「該死!到底是怎麼回事?決鬥?和莫布萊?你著了什麼魔竟然挑上莫布萊?」
「他在韓波特博物館攻擊了海莉,她用一塊大石頭砸他才逃脫。不幸的是他並未喪生石下,所以我向他挑戰。整件事就這麼簡單明瞭,但海莉被它嚇到了。」
「莫布萊攻擊海莉?」哈克索伯爵明顯的很震驚。「他天殺的為何這麼做?」
捷德審視眼前那張名單。「大概是因為他知道他無法像勾引荻妮那樣勾引海莉。」他用筆畫去一個名字。
「荻妮!」
一陣長長的沉默。捷德並未抬頭,只是繼續檢查那些名字。
「你是說六年前是莫布萊勾引了羅荻妮?」哈克索伯爵終於開口問道。
「對,我相信我說過好幾次她與別的男人搭上以及我從未碰過她。」
「是的,但--」
「但你認為她肚裹的孩子是我的。」捷德道。「我也記得我否認過好幾次,可是沒人把我的話聽進去。」
「她是個牧師的女兒。」但他的聲音中並無抨擊之意,只有沉痛的悲哀。「她還告訴她的管家及父親說孩子是你的。如果她打算自殺,又問必說謊?」
「我也經常這樣問自己。但荻妮那時說了一大堆謊,再多一個又何妨?」
哈克索伯爵皺眉。「當時你知道莫布萊是那個男人嗎?」
「那天晚上她親口告訴了我,但事後我根本無法證明它。莫布萊當時仍是已婚的身份,而他可憐的妻子也已有夠多的事要煩的了。」
「他的妻子?我似乎有點記得她。一個相當憂鬱人兒,沒有活力。」
作者:
官不聊生
時間:
2015-4-8 14:14:45
捷德想起某事而停頓一下。「謠言說他對她不好。我認為沒理由指控他誘姦荻妮。反正沒有人會相信我,而它也只會使莫布萊悲傷的小妻子日子更難過而已。」
「我明白了。那時我注意到了你不再與莫布萊來往,但我以為那是因為他與社交界其他人一樣背棄你。結果竟是你切斷了這份友誼。」
「是的。」
「這段時間對我們每個人都不好受。」哈克索伯爵道。「你哥哥那時才去世幾個月,你母親仍未自震驚中恢復。」
「你也是。」捷德冷冷地說道。「到最後,你們永遠無法恢復的情形越來越明顯。」
「他是我們的長子,」哈克索伯爵徐徐說道。「是我們很長一段時間之內唯一的兒子。你母親在藍道出生之後有好幾年無法懷孕,他是我們當時僅有的,也符合一個兒子與繼承人的一切特質。他不可避免地成為受寵的一個,即使在你出生之後。」
「同樣不可避免的是,我永遠無法取代他在你們心目中的地位。這點你表示得非常清楚,爵爺。」
哈克索伯爵迎上捷德的視線。「正如我剛才說的,失去藍道對我們是一大打擊。不久後又得面對荻妮死亡的醜聞,我們需要時間適應,捷德。」
「想當然爾。」捷德低頭看他的名單。至少他與父親現在沒扯開喉嚨對彼此大罵,他想道,這是他們第一次以理性的口吻討論過去的事。「有件事我想知道,你們是否曾經相信另一方面的謠言?」
哈克索伯爵蹙眉。「別傻了。我們當然不可能相信你會與藍道的死有任何關係。我承認我認為你對羅荻妮做了不名譽的事,但你母親和我從未認為你會是個兇手。」
捷德注視他父親清澈而且一瞬也不瞬的眼睛,稍微放鬆下來。「我很高興。」他從不確定他的父母聽到了哪些謠言。「六年前有那麼多謠言流傳,而且一個比一個還槽。」
「你現在在忙什麼?」一會兒之後,哈克索伯爵問道。
捷德略一猶豫,繼而決定向他解釋。「我對你說過我仍在找那群賊背後的首腦。」
「我記得你說那人很可能廣為社交界所接受,而且對化石有興趣的人。啊,你說過我也是可能的人選。」哈克索伯爵喃喃道。
捷德抬頭,看到父親眼中諷刺的眼神。「你會很高興聽到我已經將你的名字自嫌疑名單上畫去。」
「根據什麼?」
「根據你已經好一段時間沒出現在社交界了。我要的是一個在倫敦自由往來、勤於參加舞會之類的人。」捷德道。「你和母親這些年來一直像個隱士一樣哈克索大宅裡。」
「我的健康情形,你知道。」伯爵凶悍地看他一眼。
「昨晚海莉指出,你的健康情形在接到她的信後並未阻止你趕到倫敦來。」
「最近我覺得好多了。」
捷德冷淡地一笑。「無疑是因為你有希望抱孫子。」
哈克索伯爵聳聳肩。「這確實是項消遣......你的名單似乎相當長。」
「要知道哪些人可能知悉尚比德頓洞窟相當困難。每次我到俱樂部打聽,就發現又一個對化石搜集感興趣的人。以前我不知道竟有這麼多人為老骨頭著迷。」
「或許我能幫點忙。在搜集化石那段期間,我認識許多有同樣癖好的人。或許我能認出你名單上的一些名字。」
捷德猶豫一下,轉過單子讓他的父親細讀。
「有意思,」哈克索伯爵心不在焉地說,手指向下移勤。「我想你可以刪去唐奈利和簡金士,在我的印象中他們鮮少離開倫敦,也絕不會跑到尚比德頓那麼偏僻的地方。此外他們對化石的興趣也有限。」
捷德看父親一眼,傾身在那兩個名字上作記號。「好吧。」他僵硬地說道。
「你介意我問你為何如此執意抓住這個神秘人物嗎?」
「等我們回到尚比德頓,海莉絕對會直奔她的寶貝洞窟?我要確定那地方對她而言夠安全。而在我知道那個指揮這群賊的人被捕之前,我無法安心。下次她可能會碰上一幫兇手,而不只是他們偷來的東西。」
哈克索伯爵的眼神犀利。「我明白了。你相信這個首腦會回去那些洞窟?」
「我認為他會在整件事的風頭過去之後再從事同樣的勾當,他無疑知道我無法總是待在尚比德頓監視沙灘上的活動。而在海莉意外闖入那個洞窟之前,整個計謀一直進行得很順利。是的,我想他可能會再次鋌而走險。
哈克索伯爵的眉毛皺成一團。「這麼看來,我們最好繼續工作。他看著接下來的兩個名字。「雷斯桐和夏得威都富可敵國,他們絕無必要幹這種勾當。」
「好吧。」捷德再刪去兩個名字。
他與父親繼續工作了好一會兒,逐漸縮短那張名單。進行到一半時,海莉與哈克索伯爵夫人飄進房內,身著外出服。捷德與他父親禮貌地起身。
「只是想讓你知道我們要去逛街,爵爺。」海莉高興地說。「你母親很想看看最近流行的服裝。」
「我迫切需要一頂新帽子及一、兩件新禮服。」哈克索伯爵夫人道,對海莉微微一笑。
捷德並未錯過母親看著海莉時的眼神,心想,他的妻子已成功地迷住他的母親--就像她對每個人一樣。
「再沒有比逛街購物更好的機會讓兩個女人彼此瞭解了。」海莉率直地說道。「你母親與我有這麼多共通處。」
捷德拱起一眉。「比方說?」
「你啊,當然。」海莉露齒一笑。
哈克索伯爵夫人的目光焦急地在她的丈夫與兒子臉上來回。「我看到你們倆正在忙。」
「是啊。」哈克索伯爵道。「我們正在過濾捷德的嫌疑對像名單。」
海莉睜大眼。「嫌疑對像?」
捷德呻吟。「我本來打算警告你別說一個字的。」他對父親低咆道。
「什麼嫌疑對像?」海莉急切地問。
「我正在尋找組織那幫侵入我們洞窟的賊的首腦。」捷德簡短地解釋道。「我有理由相信他是一個可以自由進出那些富豪人家的人,而且有機會得知懸崖那些洞窟的事。」
「或許是個化石搜集者?」
捷德不情願地點點頭。「是的,很有可能。」
「太好了!我告訴過你的,爵爺,化石搜集者可以是非常無恥。」海莉道,熱切點亮她的雙眼。「或許我能幫上忙。我在倫敦認識了許多搜集家,我可以想到幾個讓我覺得怪陰沈可怕的人。」
捷德悲哀地一笑。「你竟發現你的同伴們大多都不可靠。我不認為你的資料能幫助我們精簡這張名單,可是你可以把『化石暨古生物學會』的成員名單列給我,我可以用它來與我的名單對照。」
「當然,一等我們逛街回來我就動筆。」
哈克索伯爵夫人看看她的丈夫。「目前還有誰在名單上。」
「不少人,這名單相當長。」
「我可以看看嗎?」哈克索伯爵夫人飄向書桌。
海莉跟在後面,自她肩頭一瞥。「老天!你們怎麼可能從這麼多人中找到那個首腦?」
「是不容易。」捷德道。「我建議你和我母親該上路了,夫人,我父親和我還有工作要做。」
哈克索伯爵夫人對著名單皺眉。「我沒看到莫布萊的名字。我記得他雖然不曾對化石感興趣,但他一定很熟悉尚比德頓一帶。」
捷德迎視母親詢問的眼神。「我也考慮過莫布萊的可能性,他絕對沒什麼道德操守,但我不認為是他。若真的是他,我們現在也沒什麼好擔心的了,他已經離開這個國家。」
「不錯。」哈克索伯爵夫人繼續讀名單。「羅克裡呢?我也沒看到他的名字,他曾是個積極的搜集者。」她看著哈克索伯爵。「我還記得就是他向你介紹這個嗜好的,親愛的。」
室內一陣岑寂,哈克索伯爵不自在地動一動。「他曾是我的牧師,不大可能會幹這種事。」
捷德緩緩坐下,沉思地注視他的母親。「一開始我也列上他的名字,但我明白那個人是被邀請到社交界最高尚家庭中的人,羅克裡與莫布萊並不屬於這個圈子。」
「老天!這倒不盡然。」哈克索伯爵夫人輕聲道。「舉行舞會的那些家庭裡到處都是人。如果某人的舞會不夠擠,人們便會閒言閒語說這是場失敗的社交宴會。出席的人必須遞上邀請卡並沒錯,你們都知道真正情形是如何。前門階梯及門廊都是人,可能有人會溜進去。」
「你母親說得對,爵爺。」海莉迅速道。「哎,如果某人盛裝出現並看來像是陪著一位有邀請卡的人出席,他便可以輕易溜進一間擁擠的大廳。誰會注意多了一名客人?」
捷德用手指敲敲書桌。「你說得有理。」
哈克索伯爵彷彿豁然貫通似的。「如果沒道理我就該死了。噯,任何人甚至可以等到舞會進行到最高潮時從花園潛入,沒有人會注意到。」
「如果真是這樣,」捷德道,心思飛快轉動。「羅克裡便仍有嫌疑,莫布萊也是。該死。」
哈克索伯爵抬起手。「但我們仍握有那個首腦一定非常熟悉尚比德頓洞窟的線索,它將有助於縮減名單。」
「我想是吧。」
「如果需要社交界方面的資料,隨時來找海莉和我。」哈克索伯爵夫人載上手套微笑說道。「走吧,海莉,我們得上路了。我好想再到牛津街去走一趟,以前那裡有一家店專門做最精緻的法國帽子。」
「是的,當然。」海莉有禮地說道,目光流連在捷德面前的名單,顯然比較希望留下來工作。
「噢,對了。」哈克索伯爵夫人在門口暫停。「該是海莉舉辦一場晚宴的時候了。我正在幫忙她計畫,邀請會在今天下午送出。記得把下星期二晚上空下來。」
捷德一直等到海莉與母親離開書房,才與桌子對面的父親相視。
「海莉可能沒說錯。」捷德徐徐說道。
「什麼事?」
「或許我該多向別人解釋我的用意與計畫。今天早上我對名單上的嫌疑者的所知比我過去幾天來孤軍奮鬥所得的還多。」
哈克索伯爵低笑。「你不是唯一學到新東西的人。現在我有個建議,你想我們今天下午到一些俱樂部去走走如何?我可以和些老朋友重拾交情、問些問題,看看我是否能幫你再縮短名單。」
「好吧。」捷德道。
他明白今早這一番共事已使他接受他的父親作為此事的夥伴,這是一種陌生的感覺,但並未令人不快。
* * *
當捷德與父親走進俱樂部時,驚訝的私語聲傳來。幾位伯爵的老密友對他倆點點頭,顯然很高興在這麼多年後再見到老友。
但是在任何人能前來招呼這對父子前,艾歐力與裴爵士突襲了他們。
「與我們喝杯酒吧,爵爺。」艾歐力歡喜地邀請道,看著哈克索伯爵。「我們正在為聖傑斯汀子爵成功地打垮莫布萊而乾杯。我想你已經聽說此事了,哈克索伯爵,今天它傳遍了全城。那懦夫寧願選到歐陸去也不願面對你的兒子。」
「我聽說了。」
「我得說它使人們以全新的觀點看待六年前那件不愉快的事。」裴爵士宣佈,神秘地靠向伯爵。「聖傑斯汀子爵夫人澄清了那些事當中的一、兩點。」
「真的?」哈克索伯爵接過一杯葡萄酒。
「莫布萊這件事多少證明了過去那些謠言根本是無稽之談。」裴爵士結論道。「聖傑斯汀子爵絕對不是懦夫,也不畏懼為一位淑女的名譽而戰。此外,他已經證明他樂意去做該做的事。」
「聖傑斯汀子爵夫人自始至終都是支持聖傑斯汀子爵的。」艾歐力搖搖頭。「我們都知道謠言是怎麼回事,它真是骯髒。」
兩、三個男人過來向哈克索伯爵致意,然後轉向捷德。
「聽說莫布萊的事了,」其中一人說。「少了他這個人倒好。我從來沒信任過這個人。上個社交季他看上我的女兒,我敢說是在打她遺產的主意。我的傻女孩還以為自己愛上了他,費了我們好一番唇舌才說服她打消主意。」
「我說,」他的同伴對捷德道。「我的妻子告訴我你為你的妻子買了匹美麗的牝馬。她好羨慕,要我也為她挑匹新馬。我在想,星期四在譚德梭拍賣場時,你是否能為我提供一點意見?」
「我沒打算出席那場拍賣會。」捷德道。
那男人連忙點頭,難為情地臉紅起來。「我瞭解。我無意強迫,只是想如果你碰巧參加了,或許能給我一,兩句建議。」
捷德瞥見他父親瞇起警告他的眼神,聳了聳肩。「當然。如果我星期四在那裹,我會很樂意指出一、兩匹可能適合尊夫人的馬。」
那名紳土頓時笑逐顏開。「感激至極。那麼,我該走了。今晚我無疑能在伍家舞會上見到你。我妻子說我們該去露個面,還說全世界都會到那裡看看你與聖傑斯汀子爵夫人。」
全世界--或至少全社交界--的人當晚全都擠在伍家的大跳舞廳,他們前來向捷德與海莉獻慇勤的心態很快便表露無疑。
聖傑斯汀子爵與夫人是當晚的風雲人物,哈索克伯爵與夫人的出席更為自豪的伍夫人錦上添花。」
艾蓓與黛麗發現自己與如此受歡迎的夫婦有親戚關係,興奮外加感激之情形於外。翡莉發現它實在有趣極了。
當晚進行到最高潮時,哈克索伯爵在一扇窗子旁找到捷德。這是今晚以來捷德第一次獨處,正享受著孤獨的片刻。
「最近你交到的朋友多得令人吃驚。」哈克索伯爵輕啜他的香檳,注視著人群。
「可不是?在社交界人們的眼中,我似乎已經抹去我榮譽上的污點。這得歸功於我神奇的小妻子。」
「不,」哈克索伯爵突然嚴肅地說道。「感謝你的夫人使你找回你在社交界的名聲。但你的榮譽一直是你一個人的,你從未曾侮蔑過它。」
捷德驚訝得差點打翻手中的香檳。他轉身注視他的父親,不知該說些什麼。「謝謝您,爵爺。」他終於擠出一句。
「你不必謝我。」伯爵低語。」我很驕傲能有你作我的兒子。」
作者:
官不聊生
時間:
2015-4-8 14:15:20
第十九章
第二天早上,哈克索伯爵夫人到海莉的臥室來找她。海莉放下那本剛買不久的有關地球自然歷史的書,對她的婆婆微笑。
「早安,夫人,我以為你還在睡呢。現在才十點鐘,而我們昨天很晚才回來。」
「是的,確實是晚得可怕,不是嗎?我恐怕已經習慣鄉間生活的作息,得花點時間才能習慣昨晚那樣的事。」哈克索伯爵夫人飄向窗旁一把小椅子並非常輕盈地坐下。「我想與你談談,如果你不介意。」
「當然不。」
哈克索伯爵夫人柔柔一笑。「我不確定要如何開始,但我想應該先謝謝你。」
海莉眨眨眼。「為什麼?」
「噯,當然是為了你為捷德所做的事,還有你為我丈夫與我所做的。」
「但是我什麼也沒做啊!」海莉抗議道。「事實上,我害得你們白跑一趙,還把捷德氣個半死。我只能感謝上蒼整件事已經完全結束。運氣好的話,我們將很快就能離開倫敦回尚比德頓,我真的很不喜歡城裡的生活。」
哈克索伯爵夫人優雅地揮揮手。「你不明白我的意思。我是在為這趟倫敦之行更重要的事謝謝你。你使我們找回了我們的兒子,我不知我是否能報答你。」
海莉看著她。「夫人,我向你保證你言過其實了。」
「不,我沒有。六年前我的長子去世後,我的精神便沉浸在最深沉的悲哀中,似乎無法振作起來。幾個月之後,我們甚至自尚比德頓遷居至哈克索莊園,因為醫生說這項改變可能有助於我。當我終於重新面對生活時,卻發現我已經失去了我的次子。」
「對你而言一定很可怕。」海莉柔聲道。
「我的丈夫甚至有段時間不願與他說話或讓他進家門一步,每個人交相指控捷德對可憐的羅荻妮做出這麼可怕的事。過了一陣子之後,捷德乾脆停止否認。他拒絕了我們所有人,然而誰能為此責怪他?」
「但是你丈夫交予他管理哈克索產業的責任。」
「是的。當他害怕他的健康正日益惡化,便找來捷德並將一切移交給他。我以為這舉動能有助於彌補那道鴻溝,但並不然。每一次捷德踏進屋裡,便與他的父親爭吵。」
「捷德非常頑固。」
「他父親也是。」哈克索伯爵夫人悲哀地說道。「他們在某些方面非常相像,儘管他們從未發覺到。我得告訴你當我們昨天到書房找他們時,我差點高興得哭出來。那是我六年來第一次見到他們倆冷靜地交談,而這一切都是因為你。」
海莉輕碰她的手。「夫人,您這麼說真的很體貼,但我向你保證我根本沒做什麼事。」
哈克索伯爵夫人馬上握住海莉的手。「我的兒子本來已經變成人們口中像隻野獸般壞睥氣與兇惡的人。」
「老天!」海莉道。「他從來不曾那麼壞的,夫人。我一直認為他相當理性--大部分時候,而且他對我一直非常好。」
「好?」哈克索伯爵夫人看上去很震驚。「親愛的,他膜拜你走過的每一吋土地。」
海莉驚異地看著她,繼而大笑。「您在開玩笑。他是很寵我,這我可以向你保證,但是捷德絕不會膜拜我。」
「我很肯定你錯了,海莉。」
海莉堅定地搖搖頭。「不,我沒有。他告訴過我他已經忘了如何去愛,他娶我是因為他是個榮譽心極強的人而且別無選擇。我們成了好朋友,但僅止於此。」
「你們是夫妻。」哈克索伯爵夫人堅決地說道。「我看到我的兒子注視你的樣子。我敢拿哈克索傳家的鑽石打賭你們絕不只是『好朋友』,親愛的。」
海莉臉紅起來。「是的,好吧,我想我們之間是有配偶之間自然會有的感情,但我看不出還有什麼更深刻的。」
哈克索伯爵夫人仔細注視她。「你愛他,不是嗎?」
海莉皺起鼻子。「有這麼明顯嗎?」
「老天!是的。我一見到你便看出來了,我猜別人也是如此。」
「噢,天哪!」海莉喃喃道。「我真的試過藏起它,我絕不想在公開場合中讓捷德難堪。社交界的人總愛嘲笑夫妻之間任何表露在外的情感,因為它不合潮流。」
哈克索伯爵夫人站起身的樣子彷彿她是羽毛做的,她傾身飛快擁抱一下海莉。「我不認為你可能會使我兒子難堪。你在他認為沒有人相信他時給予他你的信任,他永遠不會忘記的。」
「他非常忠實,以他的方式--。」海莉心裡暖洋洋的。「事實上,也相當可以倚靠。我父親會非常喜歡他的。」
哈克索伯爵夫人走向門口並稍事停留。「六年前那件事後,人們叫我的兒子『野獸』。他的身材與可怕的疤使得這個名號緊黏著他不放,而我恐怕他在某些方面也盡力表現出符合那標籤的行為。但你對他的忠貞與信任已經改變了他,為此我對你感到由衷的感激。」
哈克索伯爵夫人飄出臥室,然後非常輕悄地合上門。
* * *
「有惡名昭彰的名聲又如何?」黛麗在聖傑斯汀子爵的晚宴上如此宣稱道。「只要看看這些人。海莉,親愛的,你絕對做到了一個成功的女主人,恭喜。」
「的確如此,海莉。」艾蓓滿意地環視四周,聖傑斯汀子爵宅邸裡的人幾乎多得滿到屋外去了。「人多得可怕,明早一定會刊登在所有的報上。」
翡莉對姊姊微笑。「我想我們可以鬆口氣說你已經學到了避免讓聖傑斯汀子爵在公開場合難堪的社交手腕,沒有人能說他娶了一個不合適的女主人。」
海莉扮個鬼臉。「我不希望你們以為這是我一個人做的,事實上,是哈克索伯爵夫人打理了整件事。我只能對每個接受邀請的人表示無限的感激而已。」
「絕不只如此,」翡莉道。「沒有人能夠抗拒前來的誘惑。你和聖傑斯汀子爵已在社交界造成轟動,他被視為一個受長期磨難的浪漫英雄,而你則是那個不管他黑暗的過去仍堅持愛他的女士。它簡直活脫是一個通俗小說的劇情。」
「我不知道什麼通俗小說,」艾蓓道。「但你們倆此時正熱門是不容否認的事。現在正是舉行這種晚宴的最佳時機。」
「這也是哈克索伯爵夫人的主意。」海莉道。「至於我個人,它結束時我會高興些。」
兩名非常相像、非常英俊的年輕人出現,開始朝翡莉及其家人走來。
海莉傾身向翡莉。「阿多尼斯雙胞胎來了。」
翡莉露出她迷人的笑。「他們真是吸引人的一對,不是嗎?可是他們如此同進同退讓我有點擔心,不知他們會同行到什麼程度。」
艾蓓嚴厲地皺眉。「翡莉,真是的!」
海莉強忍著笑看著兩個年輕人走來,等眾人都打過招呼後,她悄悄溜走,知道不會有人注意到。阿多尼斯雙胞胎眼中只有翡莉,海莉也有有趣的事要辦。
捷德與他的父母正在擁擠的會客廳另一端與一對夫婦交談。海莉並不認識他們,八成又是哈克索伯爵與夫人眾多的朋友之一。
這房裡變得非常熱,海莉連忙扇扇自己,繼而決定到花園透透氣。當她走向門口時,不少人友善地朝她點點頭。
幾分鐘後她來到走廊,看到歐爾正在指揮一大群捧著香檳與開胃菜的僕人。他嚴肅地看海莉一眼。
「一切順利嗎,歐爾?」海莉詢問。
「此時一切都在掌握之中,夫人。但客人比預期的還多,希望我們的香檳別不夠了。」
「老天!」海莉驚慌起來。「這事有可能發生嗎?」
「這種場合總是可能有意外發生,」歐爾道。「不過我當然會盡力避免。」
「當然。」
海莉走過通向後門的走廊。但她突然感覺到她一邊的吊襪帶似乎松落時,她改變了主意,決定上樓回房重新扣好它。
來到樓梯頂,她左轉並穿過走廊。吊襪帶絕對是鬆了,她的襪子已經開始下滑,感謝老天她及時注意到這個問題。在自己舉辦的宴會中途讓人發現襪子滑落到腳踝一定丟死人了。
走廊似乎比平常還暗。海莉皺起眉,有人捻熄了牆上幾盞燭火。毫無疑問歐爾是打算節約。
她打開她的房門,發現一片黑暗中她的寫字檯上竟有一盞燭火而猝然止步。
海莉知道她並未在那張小桌上留下未熄的蠟燭。她蹙著眉前進一步,思忖是否是她的女僕點的。
然後她看到那個彎向大開的抽屜的龐然身軀,倏地明白發生了什麼事。那是她放她的牙齒化石的抽屜。
「住手,小偷!」海莉大叫。
她衝向前,揮舞她唯一的武器:扇子。「馬上住手!你好大的膽子!」
那個黑暗的身形驀地挺身,關上抽屜並旋身面對海莉,燭火照亮韓波特那張猙獰的瞼。
「天殺的!」韓波特嘶聲道,衝向門口並將海莉撞向一旁。
海莉摔倒並撞上床腳。她伸手摸到床柱,於是抓住它試圖站起身。
「這裡天殺的在幹什麼?」捷德在門口咆哮。「該死,海莉!」
這時,逃命中的韓波特直接撞入一個不可撼動的物體--捷德,捷德抓住他的頸背把這個小個子摔向一旁。韓波特呻吟地癱臥在地毯上。
「看著他,杜巴斯。」捷德兩個大步穿過房間,彎身將海莉抱入他的懷裡。「你沒事吧?」他嘶聲問道。
「是的,我很好。」她驚喘著。「幸好你抓住他了,捷德,我相信他想偷我的牙齒。」
「比較有可能是在找你的珠寶吧,聖傑斯汀子爵夫人。」杜巴斯站在門口道。「狡猾的矮鬼,絕對符合一個罪犯的特徵。」
捷德擁著海莉轉身。海莉怒視正徐緩地自地毯坐起的韓波特。
「說真的,韓先生,你怎麼這麼沒品德操守?」海莉問。「你真該為自己的行為感到羞愧才對。」
韓波特呻吟一聲,表情忿忿地讓杜巴斯把他拉起來。「我不過是四處逛逛,結果在這裡迷了路。我根本沒想過偷你的珠寶,我要那些珠寶做什麼?」
「如果你是在找珠寶--這一點我很懷疑,大概是打算賣了它們好用在你的化石搜集嗜好上。」海莉宣稱。
韓波特瞪著她。「這不是真的。好吧,如果你們一定要知道,我聽到你在尚比德頓洞窟找到某個有趣的東西的謠言。當然我並不相信,幾年前我自己就已徹底找過那些洞窟,我知道那裡根本沒剩下什麼好東西。然而,我想親自看看你是否真的瞎碰上什麼東西了。」
「哈!我就知道。」海莉嫌惡地搖頭並看看捷德。「從一開始我就告訴你,爵爺,化石搜集者是一群無賴。」
「你是說過。」捷德的表情是若有所思的。「你確定你沒受傷?」
「確定。你可以放我下來了。」捷德慢慢地放下她,海莉整理一下她的裙子。她的吊襪帶已完全松落,襪子落至腳踝處。「你怎麼會及時趕到的呢?」
「我要杜巴斯留意今晚的客人,」捷德解釋道。「如果你記得,我們邀請了我的名單上所有的嫌疑者,而我不想冒險讓他逃脫。」
海莉粲然一笑。「多棒的計畫啊!」
「確實是,直到你在錯誤的一刻突發奇想跑上樓。」捷德駁斥她。
「哦,這表示你應該事先通知我,爵爺。我已對你說過多少次了,還以為你會學乖。」
捷德挑挑眉毛。「我也是這麼想。」
海莉的雙眼圓睜。「我剛想到一件事,爵爺,韓先生並不在我們的宴客名單上。」
「正是。」捷德附和道。「這只證明了我母親對宴客名單的說法是正確的。像今天這麼多的客人,任何穿著合宜的人都能混進來,只要他夠聰明。」
* * *
第二天早上,餐桌上的話題圍繞在韓波特的被捕上。
「這件事保證讓你們倆的晚宴成為今天全城的話題。」哈克索伯爵夫人眼中帶笑地告訴海莉。「大家會說聖傑斯汀子爵與夫人再次為客人提供一項精彩絕倫的娛樂。想想看,你們倆在宴會最高潮時逮住了一個聲名狼藉的賊。」
「今天早上每一份報紙都刊登了這消息。」哈克索伯爵自餐桌的另一頭開口,手上正握著一疊報紙。「內容說明很翔實,它們說韓波特是過去幾個月來所發生的一連串竊案的幕後首腦。」
「而聖傑斯汀子爵是設下陷阱逮住他的英雄。」海莉道,眼神充滿對捷德的欽慕。「報上有沒有提到這一點?」
作者:
官不聊生
時間:
2015-4-8 14:15:29
捷德自餐桌盡頭瞪著她。「我相信不會有。」
「噢,有,在這裡。」哈克索伯爵放下一張報紙並拿起另一張「嗯,兒子,而且描述你是如何自那個殺人竊賊手中救下你的妻子。」
「太棒了。他們說你勇敢又聰明,」海莉大叫。「我真高興他們報導得這麼真實。」
捷德看她一眼。「當韓波特撞上我時正忙著逃命,親愛的,我可沒看到他企圖謀殺任何人。你才是那個表情兇惡的人。我永遠忘不了你抓著那根床柱時的景象,怪嚇人的。」
「對,呃,我以為他是來偷我的牙齒。」海莉解釋道。
「杜巴斯所下的結論是韓波特那個博物館的資金早就用罄,」捷德道。「顯然因此想到利用偷竊來購買更多的化石。」
海莉點點頭。「一個化石搜集者在逼不得已時會不擇手段,可憐的韓先生,我真希望他們別對他太嚴苛。在某一方面,我可以瞭解他的動機。」
「至少你作為女主人的名氣已經遠播。」哈克索伯爵夫人滿意地說道。「社交界最怕的就是無聊,而你又提供了他們另一個刺激的故事。」
海莉正欲回答時,歐爾用只銀盤送進一封今天早上剛送來的郵件。信封上署名給海莉。
「老天!」海莉邊說邊拆信。「是施太太寄來的,不知道出了什麼事。」
「八成是某個長期臥床的可憐人死了或尚比德頓發生某種傳染病,」捷德說。「只有這一類的事才會激發那隻老母雞寫信的雅興。」
海莉不理他,逕自瀏覽那封短文的內容。當她明瞭信的意義時,驚恐地尖叫起來。「天殺的!」
伯爵與他的妻子關心地看著她。
「什麼事不對了嗎,親愛的?」捷德含著一口培根,冷靜地問道。
「每一件事。」海莉朝他揮揮那封信。「最可怕的事發生了,我一直就怕這件事。」
捷德嚥下他的培根,依然神色自若。「或許你該告訴我們信上說些什麼。」
海莉所受的打擊太大,幾乎說不出話來。「施太太說她有理由相信有個化石搜集者已經開始探索我的洞窟,剛幾天她看到海灘上有個男人,後來她又看到他扛著一大塊石頭。」
捷德放下他的烤麵包。「把信給我看看。」
海莉遞給他。「這是個天大的危機,那人或許已經發現符合我的牙齒的其他骨頭。我得馬上回尚比德頓,你必須傳話給黑荊莊園裡某個人,爵爺。你得下令不准任何人進入我的洞。」
捷德閱讀那張短箋。「我不知道施太太會讀和寫。」
「她擔任了兩任牧師的管家,」哈克索伯爵夫人道。「這麼多年來無疑也學到了些。」
「要不就是她請村裡的人代寫。」伯爵道。「這種事很常見。」
捷德把信放到桌上。「我會傳話回黑荊莊園,親愛的,任何人若在洞窟附近徘徊便會被警告他擅闖禁地。這樣你滿意嗎?」
海莉連連搖頭。「它是很好,爵爺,可是我覺得我得馬上回去。我要親自見到沒有人發現那只動物的其餘部分才能放心。」
「我不認為你有必要親自回去保護你那些寶貝化石。」捷德開口道。
「哦,我認為有。」海莉跳起來。「我要立即上樓收拾行李。我們多快能夠動身,爵爺?」
捷德使眼色示意她鎮靜下來。「我剛才說過沒必要趕回尚比德頓。」
「噢,當然有必要。你也親眼見過化石搜集者可以有多無恥了。如果某人已經發現我的洞窟,警告他別靠近絕對沒用的。他會找個法子溜回去,我知道他一定會。」
哈克索伯爵嚴肅地點點頭。「一旦一名搜集者發現了化石的蛛絲馬跡,絕對很難阻止他。我們只能希望他還沒發現海莉的那個洞窟。」
海莉感激地看她的公公一眼。「謝謝您的瞭解,爵爺。你瞧,捷德,我們必須即刻回去。」
哈克索伯爵夫人對兒於微笑。「你們倆沒理由不能回尚比德頓幾天處理這件事,你父親和我會留在這裡。」
捷德舉起一手表示投降,以縱容的眼神注視餐桌另一頭的海莉。「好吧,親愛的,去收拾行李。」
「謝謝你,捷德。」海莉衝向門口。「我一小時之內就能準備好。」
* * *
當天晚上九點鐘過不久,馬車駛入黑荊莊園的前院。捷德知道此事令海莉非常沮喪。她想直接到懸崖去,而且還建議要帶幾盞油燈去。捷德義正辭嚴地否決了這個駭人的建議。
「不,我不准你在半夜裡跑到懸崖下面去,你寶貴的洞可以等到明天早上。」他對她說道。黑荊莊園的家僕匆忙地準備臥室與卸下行李。
海莉隨同他登上階梯,機靈地看他一眼。「不會花太久時間的,爵爺。我可以只到洞窟去看一、兩分鐘,確定沒有人曾碰過我的骨頭。」
捷德一隻手臂牢牢地繞到她肩上,堅決地帶著她走向主臥室。「現在真的太晚了。我們奔波了這麼長一段路,你一定累垮了。」
「可是我一點也不累,爵爺。」她馬上對他保證道。
「哦,我可累死了。」他在她的臥室前停步,推她背靠向牆,雙手撐在她的頭兩側。「如果你不累,我命令你變累。上床去,夫人。早上如果退潮,你就可以去看你的洞窟。」
海莉不悅地歎口氣。「好吧,爵爺,我知道我應該感激你這麼快就帶我回來,我明白你不是很急著回尚比德頓。說真的,你這麼做好體貼,爵爺。不過話說回來,你一直對我非常好。」
捷德嚥下一句詛咒。「上床去,我等一下就來陪你。」
「我以為你說你累死了,爵爺。」
「沒那麼累。」捷德的手伸向她身後,打開她的房門並輕推她進去。他看到她的女僕正在等著她,遂關上門走向他自己的臥室。
海莉的話在他耳邊迴響。你一直對我非常好。
好?捷德一點頭打發走他的侍從,開始解他的襯衫,瞥見梳妝台上鏡子裡的自己。他殘破的臉嘲弄地回盯著他。
他對海莉一點也不好。他幾乎是強逼她嫁給他,把她當珍禽異獸般向全社交界展示,還讓她險遭莫布萊的狼吻。
但她回報他以她的愛,助他重建他的聲譽,使得他與雙親間的嫌隙有可能彌補。
不,他對海莉一點也不好。她只曾經向他要求過他的愛,而他卻告訴她他不能給她。六年前我已經忘記對愛情所知的一切。
他真是個大渾球。
捷德扯下靴子並脫下長褲,抓過他的黑色睡袍穿上之後,走向連接兩間臥房的門。他一直等到聽見海莉遣走她的女僕,才敲敲門。
「進來,捷德。」
他打開門,發現她正坐在床上,頭上戴著一頂小帽,大腿上放著一本書,身邊的幾上點著根蠟燭。當他走進她的臥室時,她對他露出她溫暖、活潑的微笑。
「海莉?」他突然不知該說什麼。
「什麼事,爵爺?」
「我對你說過一次--你是我見過最美麗的女人。」
「是的,我記得。你這麼說實在很好心。」
一陣苦惱使捷德閉上眼。「我那麼說不是出於好心,而是因為它是真的。」他睜開眼。「每次看著你,我都會想自己有多麼幸運。」
「真的?」海莉驚訝地看著他,把書放到床頭。
「真的。」捷德朝床鋪走近一步又停下。「你給予我的遠比你所知道的還多,海莉,而我所做的只是接受你的禮物。我知道我能回報你的東西太少了。」
「這不是真的,爵爺。」海莉掀被摸索著爬下床。「你給了我許多東西。你給我一個我知道你會永遠遵守的允諾,待我以慈善及尊重。你讓我覺得美麗,雖然我知道我不。」
「海莉--」
「你怎能說你能給我的東西太少?我不知道有哪個男人比你擁有更多,而且比你更慷慨付出的。」她赤足奔向他,嬌小、溫潤的身軀裹在棉袍中,小帽子在她豐厚的秀髮上歪了一邊。
捷德朝她伸出手,拉她緊緊貼著他,攝入她美妙、溫暖、女性化的芬芳。「你是我所渴望的一切。」他覺得他的舌頭不靈光起來。「老天助我,我甚至不知道自己有多需要你的愛,直到你把它給了我。」
「我的愛是你的,捷德,永遠是你的。」她挨著他的胸膛低語。
「你對我太好了,」他低語。「遠超過我所應得的。」
「捷德--」
他將她抱起來走向她的床,把她放在雪白的被單上並躺到她身旁,彷彿她是稀世珍寶般擁入懷中,小心、溫柔並滿懷感激地。
海莉像以往一樣為他綻放,正如一朵花向著太陽綻放一樣。捷德吻她的嘴,深深掬飲她的滋味並用雙手探索她甜美的曲線。
她是如此柔軟、如此欣然接受他,他想道。並且如此性感。她的一切都如此點燃他的熱情。當他感覺她的腿正順著他的小腿滑動時,不禁呻吟起來。
「捷德?」
「我要你。」他喃喃道,親吻她一邊的乳房並溫柔地輕扯乳頭,直到她對他拱起身。
她的反應從未曾停止讓他驚訝和歡喜,而且撩撥起他體內其他事物所無法點燃的火焰。
當捷德無法再忍受這甜蜜的折磨時,他分開她的腿,將自己安置在她腿間所形成的搖籃。他的手探下,用手指輕柔地試探她,找到她柔軟、潮濕的熱源。她已為他準備好。這項認知使得一波激情的快感沖剛過他。
「海莉,我甜蜜、可愛的海莉。」他再次覆住她的嘴,他的舌頭探入她的舌間並引導自己緩緩進入她的身體。
他又體驗到每次進入她時那種懾人的快感:感覺她緊包住他,將他深深吸入,將自己給予他。然後他安然在她裡面,成為她的一部分,在那時間為之靜止的一刻。
海莉的雙腿圈住他的腰,指甲陷入他的肩膀。她攀住他,以一種與他不相上下的熱情抬起自己迎向他。當她向她的高潮投降時,她告訴他她的愛,身軀在他懷中顫抖。
捷德緊抱著她貼住他,直到他感覺到最後一波的震顫,然後他傾盡所有地付出自己,似乎沒有開始也沒有結束。
天剛破曉不久,捷德醒來面對一個已好久不曾如此清朗、安詳的世界。他靜躺片刻,品味那個在夜裡浮現他心頭的認知。
他愛海莉,接下來的下半輩子他都會愛她。
捷德翻身並伸手找她,這些話在他體內泉湧而上。
她不在了。
作者:
官不聊生
時間:
2015-4-8 14:16:03
第二十章
海莉高舉著油燈仔細審視這個洞窟,在看不到它被木槌與鑿子挖掘過的痕跡後,鬆了一大口氣。那些尚不明為何物的化石仍安全地嵌在岩石中。
滿心歡喜的她將油燈掛在牆上的釘子上,打開她的工具包。今早她的精神特別清爽,她知道這是因為這幾天來和捷德相處得融洽極了的緣故。
昨晚她感覺比以往更親近他。他的熱情中蘊藏有一種絕對超過體貼的情感。她不知他是否知道,但她仍將這項認知緊攏在她的心口。
今早醒來時,她深信捷德將很快學會再次去愛。
這份肯定令她覺得異常高興與精力充沛,於是一明白潮水已退便迫不及待地跑來工作。
握著木槌與鑿子,海莉走向地上次發現那顆巨大爬蟲牙齒的地方。她要從這裡開始,她決定道,幸運的話,這裡或許能找到更多未發現的顎骨;擁有一塊較大的下顎將很有用處。
她將鑿子抵上石頭,開始輕巧地敲入石頭。或許是清脆、穩定的金屬敲擊石頭聲使她未能聽到那個正在甬道中逼近的男人,或許她太全神貫注而未能注意到模糊的足音。
又或許她只是太習於將這些洞穴視作她個人的領域,不論是何原因,當羅克裡的聲音自洞口傳來時,海莉驚叫一聲,手中的鑿子掉到地上。
「我就知道你只要回到尚比德頓,一定很快就會回到這些洞窟裹。」羅克裡冰冷而滿意地點點頭。「那封信當然是我寫的,而不是施太太,她已經去拜訪她的妹妹。非常方便的時機。」
「老天,你嚇到我了,先生。」當鑿子落地時,海莉旋身。
「我知道假如你認為你的寶貝化石有危險,一定會立即趕回來。一個真正搜集者的熱忱是獨一無二的,我自己也曾經經歷過這種感受。」
她終於明白羅克裡手中有把手槍,手指不覺握緊木槌。那把搶正對著她。「羅牧師。我不明白這一切。你瘋了嗎?這是為了什麼?」
「為了許多事,聖傑斯汀子爵夫人--過去、現在,還有未來。」羅克裡眼中燃著一簇可怕的火焰,注視她的樣子彷彿正在為她在地獄中找個安身之處。「我的過去、你的現在及我的未來。至於你,親愛的,沒有未來。」
「先生,放下那把槍。你瘋了。」
「我想有些人會這麼說,但他們並不瞭解。」
「瞭解什麼?」海莉強迫自己使聲音保持冷靜。她隱約地覺得她唯一的希望在鼓勵羅克裡與她說話。她不知自己能利用掙來的時間做什麼,但可能會有奇跡發生。
「他們並不瞭解我費了多大的勁促使我美麗的荻妮嫁給聖傑斯汀子爵」羅克裡道,低沉的聲音含著怒氣。「我必須讓哈克索的長子犧牲。」
「老天!你殺了捷德的哥哥?」
「這很容易!他習慣每天早上在懸崖邊騎馬,在一個冬天早上發射一槍驚嚇那匹馬並非難事。」羅克裡的眼神仂彿他正見到別的事物。「那匹馬跳了一下,但並未甩下它的主人。我衝向它,它的主人看清我的企圖。他自馬背躍下,但已經太遲。我靠得太近了。」
海莉覺得噁心。「你把藍道推下懸崖,不是嗎?你謀殺了他。」
羅克裡點點頭。「正如找剛才所說,道理很簡單。哈克索的長子已經與別人訂婚,你瞧,他從未對我美麗的荻妮表現出一點興趣。但伯爵的次子可不然。噢,是的,聖傑斯汀子爵第一眼看到她之後便無法抗拒地。我知道他要地,他怎可能不呢?她是那麼迷人」
「但她並不愛他,不是嗎?」
羅克裡的臉像一張憤怒的面具。「那小傻瓜說她無法忍受看到他,我不得不強迫她接受聖傑斯汀子爵的求婚。她宣稱愛上另一個人,稱他為她俊美的天使。」
「莫布萊。」
「當時我不知他是誰,也不在乎。」羅克裡的臉輕蔑地一扭。「我只知道他是個無名小卒,而且已婚。更糟的是他娶的是一個商人之女,顯然他既沒錢也沒自己的頭銜。」
「而這正是你想要的嗎?讓荻妮嫁給一個兼具財富與家世的男人?」
羅克裡看來很震驚。「當然!她是我唯一的資產,我唯一能用來買回我在這世上的地位的東西。我原應該是個有錢有勢的人,但我奢侈的父親在我還小時便賭輸了一切。他這樣扭轉了我的命運,讓我永遠不會原諒他。」
「於是你想用別的方法取回你父親在牌桌上失去的財富與地位?」
羅克裡的目光變得更陰沈,「當荻妮開始長成一個美麗的女人時,我知道我可以利用她誘惑某個顯赫家族的兒子。一旦我經由聯姻與那些世家大族的人攀上關係,我將能擁有通向權力的管道及金錢所能買到的特權,畢竟我是某個貴族的岳父。透過荻妮,我將能夠得到我想要的一切。」
「你竟然想利用自己的女兒。」
「她有服從我的責任。」羅克裡凶狠地說。「她那樣的美貌不該浪費在一個什麼都不能給她的男人身上。但我很快就讓她恢復理智。我告訴她在嫁給聖傑斯汀子爵之後,她便能擁有任何她要的男人。她並不笨,她明白。她說她會嫁給那個惡魔的化身,以便擁有她的天使。」
「噢,天啊!」海莉低語。
「但後來一切都出了差錯。」羅克裡的嗓音變成痛苦的怒吼。「那個小傻瓜在她嫁給聖傑斯汀子爵之前便把自己給了她的愛人,使自己懷了孩子--她愛人的雜種。她知道她必須趕快誘惑聖傑斯汀子爵,才能說服他孩子是他的。」
「荻妮是個傻子,一個天殺的小傻瓜。她搞砸了一切後,跑來告訴我發生了什麼事。她說她會想個法子拿掉孩子,但我知道那時要將她嫁給聖傑斯汀子爵已經太遲。她已經告訴他太多事。我無法相信她竟這麼笨,我們於是大吵起來。」
一個直覺敲醒海莉,她深吸口氣。「在書房裡?」
「對。」
「你殺了她,對不對?你射殺了她,然後試著使它看來像是她結束了自己的生命。這就是為什麼沒有遺言的原因。她並不是自殺,而是被謀殺--被她自己的父親。」
「那是個意外。」羅克裡的雙眼瘋狂地凸出。「我不是有意殺她。她一直尖叫著要與她的愛人私奔。我從牆上取下手槍,本只是想用它威脅她,可是......事情走了樣。她應該服從父親才對。」
「你應該被關到瘋人院。」
「噢,不,聖傑斯汀子爵夫人,我並沒有瘋。事實上,我的腦袋很清楚。」羅克裡微笑。「而且很聰明。你以為是誰組織了那幫利用這些洞窟的賊?」
「你?」
羅克裡點點頭。「我很清楚這些洞窟。你知道的,我必須有點錢。荻妮死了,不能嫁入有錢人家保障我的未來。」
「於是你終於找到另一個收入來源?」
「當我認真思索這個問題時,我發現倫敦那些上流人士家裡多得是財寶,而取得它是如此容易。起初我只是弄些錫製品,然後在它被發現遺失之前很快便脫手。但後來我發現獲得更大利潤的機會,它將會花點時間才能脫手,而且需要一個地方存放。於是我想起了這些洞窟。」
「但聖傑斯汀子爵揭發了你的竊盜集團。」
「全是因為你!」羅克裡冷酷地說。「你毀了我的新計畫,就像荻妮毀了舊的。你嫁給那個應該娶我的荻妮的男人,將他自他應該承受的社會責難中解救。你毀了一切。」
羅克裡舉起槍。
海莉的嘴好幹。她後退一步,然而並無地方可逃。如果他第一槍沒射中,她或許能在他重新裝彈藥或逮住她之前跑到洞口。但她知道逃脫的機會仍微乎其微。
「殺了我沒什麼好處。」海莉低語,再向後退一步。她曾聽說手槍的命中率並非絕對,除非在很近的射程中。當羅克裡扣扳機時,她距他愈遠第一發失誤的機率愈高。
「正好相反。」羅克裡道。「殺了你可有一大堆好處,比方說我就報了仇。至於你的丈夫則會為你的被謀殺背黑鍋,我的荻妮也報了仇。」
「是你殺了你的女兒,不是聖傑斯汀子爵。」
「都是因為他,這是他的錯。」羅克裡咆哮。
「人們絕不相信是我的丈夫殺了我。」海莉道。「聖傑斯汀子爵絕不會殺害我,每個人都知道。」
「不,夫人,他們不知道。他現在是社交界的寵兒沒錯,但當你被發現死在這個洞窟裹,人們會問是否【黑荊莊園之獸】又故態復萌。六年前他們輕易地否定了他,這一次不會有什麼不同。」
「這不是真的。」
羅克裡聳聳肩,把槍舉得更高一些。「他們會說他大概被戴綠帽子了。如果一個女人被迫得每夜面對【黑荊莊園之獸】,怎麼可能不私通情夫?」
「他不是野獸,從來不是。不准你這樣叫他。」盛怒中的她把木槌扔向他。
羅克裡閃開槌子,它飛向洞穴的石壁而後落下。他飛快轉身再次瞄準它,手指開始扣動扳機。
「羅克裡!」捷德的怒吼貫穿整個洞窟,在四壁之間迴響。
羅克裡轉身並開槍。捷德已然退回甬道,石壁擋在他與子彈之間。
「捷德!」海莉大叫。
子彈擊中石頭,粉碎了一小塊石壁。在岩層落向石地上的那一瞬間,捷德從洞口撲向羅克裡並與他纏鬥在一起。
兩個男人砰地倒地,在石地上翻滾。海莉驚恐地看著羅克裡胡亂摸索的手找到那把她掉落的鑿子。
羅克裡對壓在他身上的捷德揚起鑿子。
「我要殺了你,就像我殺了你哥哥一樣。你應該娶我的荻妮才對!這全都搞砸了。」羅克裡憤怒地大叫著並將鑿子刺向捷德的眼睛。
捷德在千鈞一髮之際抬起手臂擋去這一擊,把羅克裡的手強壓向石地並反扭他的手腕,直到鑿子自羅克裡手中落地。
捷德坐起身,對著羅克裡的下顎直直揮去一拳。羅克裡渾身一軟,失去了意識。
有一會兒,海莉彷彿釘在地上般無法行勤。「捷德。她奔向他,在他起身時投入他的懷抱。「老天!捷德。噢,我的天!」
他使勁地抱住她。「你沒事吧?」
「沒事!捷德,是他殺了她,他射殺了荻妮。」
「是的。」
「他還謀殺了你的哥哥。」
「是的,願他的靈魂下地獄。」
「他也是那群賊的首腦,可憐的韓先生,我們得盡快讓他重獲自由。」
「我會處理的。」
「捷德,你救了我的命。」海莉終於抬頭看他。他抱得那麼緊使她幾乎無法呼吸,但她一點也不在乎。
「海莉,我這輩子從沒像幾分鐘前發現羅克裡已尾隨你進洞時那麼害怕。不准你再對我做這種事,你明白嗎,夫人?」
「明白,捷德。」
他的大手捧住她的臉,怒視著她的黃褐色眼眸中帶著赤裸裸的情感。「你天殺的這麼一大早下床到底是什麼意思?」
「潮水已經退了,而我又睡不著。」她溫聲說道。「我急著想開始工作。。」
「你應該叫醒我才對,我可以陪你來。」
「看在老天的分上,捷德,這麼多年來我一直是一個人來這些洞窟的。在今天之前,它們從沒有任何危險。」
「以後不准你一個人進來,這樣說清不清楚?如果我有事不能陪你來,你必須從家裡挑一個僕人或找別人陪你,我不許你獨自在洞裡幹活兒。」
「好吧,捷德。」她安撫地說道。「如果這麼做能讓你覺得好一點。」
他再次拉近她。「我要過好久才會覺得好些,可能永遠也無法自羅克裡拿槍對著你那個景象中恢復了。老天!海莉,如果今天我失去了你,我該怎麼辦?」
「我不知道。」她說,聲音因貼著他的胸膛而模糊。「你會怎麼辦?你會想我嗎,爵爺?」
捷德低笑起來。
海莉驚愕地轉身。「什麼事這麼好笑,爵爺?」
「當然是你,也可能是我自己。」捷德低頭對她咧嘴一笑,雙眼盛滿柔情。
「海莉,我愛你。」
這告白讓海莉完全忘了穴壁中的野獸。她衝回捷德懷中,並在那兒待了好長一會兒。
* * *
哈克索伯爵與夫人在初秋時前來拜訪,在那同一天,最新一期的「化石暨古生物學會期刊」也送達。
黑荊莊園四周的花圃裡,秋花正含苞待放,莊園安詳地沐浴在陽光下,窗戶敞開迎接柔和的海風。大宅裡與周圍的土地上傳來愉快的忙碌聲響,因為隔天晚上將為哈克索伯爵與夫人的到來舉辦一場舞會。方圓數哩內的人都受到了邀請。
郵件送達時,捷德正要吃早餐。他到餐車去取蛋,在歐爾走進早餐室時愉快地想著這些日子以來,黑荊莊園感覺起來又像個家了。
海莉看到歐爾手中盤子上的雜誌。「期刊送來了。」她從座位上跳下來,在歐爾來到她身邊之前奔去取雜誌。
捷德不以為然地皺起眉頭。「沒必要用跑的,親愛的,我告訴過你最近要小心一點。」
懷孕後期的海莉動作並未遲緩太多,仍以那足以令一個男人筋疲力竭的精力與熱忱四處走動。當然啦,當她在床上表現得如此時,結果是令人絕對愉快的筋疲力竭,捷德提醒自己道。然而,他可不希望她在這段期間裡運動過度。她對他而言實在太寶貴了。
最近他得比平常更小心地看著她。海莉對她這種狀況下的女人該怎麼辦根本毫無概念。
「我敢說它在好一段時間內會是所有化石搜集者的熱門話題。」伯爵說道。「一定會有許多人爭辯這麼大的爬蟲是否真的存在,人們會爭先恐後跑來要求見你的野獸。」
「讓他們吵好了。」海莉高興地說道。」注視著捷德。「我知道我的野獸是真的非常稀有而且珍貴的。」
捷德注視餐桌另一端的她,心想,自己會溺死在她充滿愛意的眼中。」他再次思忖自己是如何在他自己的洞穴裡度過這些漫長、黑暗的歲月。
事實是--捷德知道--在遇見海莉之前那段蒼白的時光裡,他只是「存在著」,生命中毫無喜樂、未來也毫無期望,直到她使他自由。她將他帶入陽光下,就像她對那雙上古野獸的骨頭所做的一樣。
「你的野獸若沒有你便什麼都不是,吾愛。」捷德溫柔地說道。「他將仍然被鎖在石頭中。」
* * *
兩個月後,海莉平安生下一個健康的兒子。顯而易見的,這孩子將有他父親黃褐色的眸子以及捷德的身材尺寸與力量。嬰兒也露出眾人再熱悉不過的脾氣與頑固。
當捷德把哭得驚天動地的寶寶放到海莉的懷中時,海莉可憐兮兮地一笑。
「我恐怕我們已經創造出真正的[黑荊莊園之獸]了,爵爺。」海莉難過地說道。「你聽聽他的聲音。」
捷德大笑,從不知道他可能這麼快樂。「你會馴服他的,吾愛,你對野獸很有一套。」
——全書完——
歡迎光臨 SOGO論壇 (https://oursogo.com/)
Powered by OURSOGO.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