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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遮目]第二根肋骨[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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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12-22 07:26:21
標題:
[蘇遮目]第二根肋骨[全文完]
第二根肋骨
作者:蘇遮目
【
內容簡介
】:
傳說,左胸第二根肋骨一旦折斷,心臟便會碎裂……
遲冬至版:
十五歲那年你見到她跟人拉手,回來就扒我裙子;
十八歲那年你見到她跟人一起去求學,回來把我就地正法;
二十三歲那年你見到她跟人歸國肩靠肩,回來就跟我求婚;
二十七歲這年,你喜歡的女孩要單身了,這次換我來主動,梁夏末,咱們離婚……
梁夏末版:
不對呀……
十五歲那年你肚子疼讓我揉,我不過順便研究一下未來媳婦兒的身體構造;
十八歲那年你放小黃片勾我,我不過提前享受一下做老公的福利;
二十三歲那年不是你說不結婚以後就不嫁我了麼,我敢不求婚嗎?
二十七歲這年,你又抽上什麼瘋?遲冬至,你到底為什麼跟我離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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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12-22 07:26:46
第一章
“鈴鈴鈴——”床頭電話一直響個不停。
遲冬至死魚似的躺在床上,一動懶的動。
今天忙的夠嗆,中午接到報案電話,一位民工從施工現場牆外撿到一個旅行包,他還以為是什麼好東西,當寶貝似的抱回家,結果,到家打開一看,裡面全是雷管。
遲冬至跟隊友們第一時間趕到那民工家,看到旅行包裡的情況,當時就是一頭冷汗。整整十一根雷管,電線亂七八糟的串連在一起,線路非常復雜,哪怕他們不懂拆彈,也知道數量這麼多的雷管一旦引爆,後果不堪設想。
刑警隊副隊長李長河急的直搓手,這種情況他也不敢擅自妄動,指揮著隊員先把無關人群疏散開,抬手沖著遲冬至招了招。
“冬子啊,這事兒得麻煩你們家那口子。”
遲冬至偷偷翻了個白眼兒,心說是挺麻煩的,她眼下正跟梁夏末冷戰,這會兒打電話不就是主動求和了嘛!
“怎麼?有困難嗎?”
遲冬至訕訕扯了扯嘴角,笑容裡一如繼往的透著點小無賴,“隊長,求助部隊專業拆彈人員協助的話,您直接請求上級走正常程序不就行了嘛。”
李長河習慣性的抬了抬巴掌,嚇的遲冬至縮起了脖子。
“你這丫頭,消極怠工,要不是看在你爸的份上我早把你踢出刑警隊了。”
遲冬至又在心裡翻了個白眼,心說你不踢我我也要想法調走,誰願意呆在這個把腦袋別在槍把子上的地方,搞不好就像她爸一樣,連個全屍都留不下。
李長河考慮了一會兒,“這樣吧,你先給你們家小梁打個電話通通氣,我馬上向上級請示。”
遲冬至不情不願的掏出電話,想了想,直接打給了梁夏末的頂頭上級、S軍區報廢武器彈藥銷毀站副站長——曲直。
曲直在電話裡磨叨了至少五分鍾,反反復復就那麼幾句‘千萬疏散人員’‘千萬不要靠近’‘千萬不能擅自拆除’……遲冬至聽的耳朵都要起繭子了,真不明白曲直明明是一張不會笑的冰山臉,怎麼就生了一具愛操心的大媽靈魂呢?
“行了行了,得啵起來就沒個完,以後怎麼找媳婦兒?”
曲直也就無聲了一小會兒,欠人揍的聲音又響起來了,“夏末也在,你怎麼不給他打電話?”
遲冬至又在心裡加了一句:不但愛操心,而且很八卦的大媽靈魂。
要說跟曲直的交情當然也是因為梁夏末,當年那兩人同時就讀於軍械工程學院彈藥工程專業,曲直即將畢業,梁夏末卻是剛剛入學,也不知道怎麼交情就好到那種程度,梁夏末真把曲直當親哥哥。
遲冬至那幾年是沒少往石家莊跑,曲直每次都熱情表示歡迎,頗有當哥哥的風范。後來畢業考入國防大學的研究生,去了北京,曲直跟這對兒小情侶的聯系也沒斷了,時不時的打個電話問候,再不就過年過節寄點東西,小細節上很容易讓人生出親切感。
遲冬至怎麼也沒想到,一個小時後,竟然是梁夏末親自來了現場,她還在考慮要不要主動打個招呼什麼的,可人家根本就沒理她,徑直跟戰友在一邊研究拆除方案,過了一會兒,穿上專業防護服,進入現場。
半個小時後,梁夏末走出來,手裡捧著拆除了連線,稀釋掉炸藥,短路過後的雷管,順手遞給旁邊穿著一身軍裝的小丫頭。
“紅旗,把這些雷管帶回站裡交給曲直,用燒毀爐處理。”
遲冬至撇撇嘴,尾巴狼先生果然本性難移,見到女人連說話聲音都變溫柔了,當然是除了她之外的女人。可惜那叫紅旗的小丫頭沒搭理他,捧著雷管看的那叫一個仔細認真。
安排好隨行人員之後,梁夏末才抽空看了她一眼。遲冬至見狀,挑釁似的揚了揚下巴傲的不行,一臉欠揍的德性。梁夏末認真看了好一會兒,怎麼也找不出當年跟在他屁股後面鬧著要嫁給他的聽話勁兒。
梁夏末知道遲冬至沒消氣,摸了摸鼻子,不太自在的湊到她身邊,像是漫不經心的說,“沈靈回來了,晚上一起聚聚?”
詢問的語氣。
遲冬至冷笑。沈靈回來了你就有時間了?怎麼平時半個月也不見你人影呢?沈靈她回來怎麼就偏偏通知了你?我不也是她發小麼!再說這也用得著詢問?你們獨男寡女有家有業的,單獨見面合適嗎?
“好好好,當然得聚聚,我還真不知道她回來了。”遲冬至懶洋洋的把大墨鏡和皮手套摘下來,裝得自己很酷很優雅。
“大夏天戴手套?”梁夏末故意說出來埋汰人,見遲冬至要發火趕緊轉移話題,“那晚上我給你打電話。”
“嗯。”遲冬至跟著一起來的隊員上了警車,沒再看他。
遲冬至回家後就倒在床上,從裡到外,每一寸骨肉都透著前所未有的疲累感。她當然知道沈靈回來了,還知道梁夏末偷偷摸摸跟她見了不少回,他媽早就把這事兒當八卦告訴了她,說沈靈和蘇讓正在鬧分居,一個人回國,聽那話裡的意思好像還挺淒慘。
也難怪婆婆因為這事特意來了通電話,這消息別說對老街坊們,哪怕遲冬至聽了也是驚的閉不上嘴。
當初他們四個人一起長大,沈靈愛蘇讓,就像她愛梁夏末一樣,人盡皆知,不過沈靈愛的相當高調,要死要活的鬧了好幾次才把蘇讓磨到手。
有一件事遲冬至一直不願意承認,她的丈夫梁夏末,愛的人其實一直是沈靈。
床頭電話還在不依不饒的響著,遲冬至眼皮都沒抬一下,摸到電話,拿起,然後放下,無情的掛斷,都懶的接起來。
幾乎是馬上,電話鈴聲又響起來了,遲冬至咬著牙罵娘,再次拿起電話,這次沒掛斷,而是直接擱在一邊了事。
電話那端,傳來了梁夏末強壓住暴怒的聲音,“遲冬子你鬧什麼,這都幾天了你還沒耍夠脾氣嗎?趕緊給我過來,沈靈等著你呢,你說話呀,喂,喂喂……”
一分鍾後,撓人的聲音消失了,臥室裡又恢復了之前的寧靜。遲冬至翻了個身,有些呆滯的看著頭邊的另一只枕頭。好像就在四年前,他們新婚那夜,剛剛送走客人還沒來得及說句話,梁夏末就被部隊叫走了,她也是這樣看著枕頭一整夜。
那時她就知道這段婚姻是她逼來的,可是仍舊心懷期待。遲冬至悠悠吐出一口氣,似乎結婚後她就失去了自我,其實以前的她不是這樣的,以前就算跟梁夏末最親密的時候,也端著自己的小驕傲,會用刁蠻和無理來掩飾心裡的不安全感,不像結婚之後,會因為他的舉動、他的臉色來決定自己的快樂是無限膨脹,還是悄無聲息的慢慢洩氣。
那時她總覺得早晚有一天梁夏末會愛上她,可是時至今日,她已經不再那麼單純,以往二十幾年梁夏末都沒有徹底愛上她,婚姻又能改變什麼呢?
梁夏末晚上回來時已經過了十點,掏出鑰匙打開房門,客廳裡一片漆黑。梁夏末把軍裝脫掉隨便扔在一邊,煩燥的扯開領口,整個人癱進沙發裡生悶氣。
真是該好好收拾收拾那死丫頭了,家裡亂的比狗窩強不了多少,當初逼婚時說的那點誓言全都就飯吃肚子裡了,別說上得廳堂,下得廚房,就連最起碼的整潔干淨都沒做到。
提到肚子,梁夏末揉了揉自己的,真餓了,一晚上光顧著安慰沈靈了,主意出了不知多少個,個個被她駁回來,搞到最後,自己都懷疑怎麼對她就還有這麼大的耐心呢。
廚房裡什麼正經吃的都沒有是早就想到的,冰箱裡的雞蛋和牛奶還是半個月前他回家時順手帶上來的。嗯,方便面倒是不少,不過口味全是超辣的,餓狠了倒也能對付。
梁夏末特意多煮了一袋面,加了三個雞蛋和三根火腿腸,一邊捧著碗吃一邊往臥室走,抬腳踹了踹房門,竟然紋絲不動。一根香腸還叼在嘴裡,露出半根,梁夏末趕緊挪出手轉動門鎖,還是打不開。
娘的,敢情這死丫頭還上綱上線把門給反鎖了。
“遲冬子,你怎麼把房門鎖上了,是不是裡面藏了小白臉?”
“滾你二大爺的。”
聽到她罵人,梁夏末放心了,哼哼笑幾聲,轉身幾口把一大碗方便面消滅,洗了個戰斗澡,再把偷藏起來的備用鑰匙找出來,輕松進了臥室。
一進臥室,直接撲上堵住嘴,絕對不給她反抗的時間,手腳沒輕沒重的順著衣擺往裡鑽,鼓搗半天也沒弄開,低頭一看才發現,敢情這丫頭連睡衣都沒換,就這麼穿著警服睡著了。
遲冬至手腳並用,激烈的掙扎開,照著他的下巴就是一口。
梁夏末疼的直吸氣,扯著她腰上沒幾兩的肉擰了一圈兒,“小畜牲,敢咬我,趕緊把衣服脫了。”
遲冬至憋的小臉通紅,嘴巴裡還是不干不淨的叫囂,“大兄弟您進門就壓人是怎麼個意思?您老哪位呀?”
“能鑽你被窩的人,你說哪位?”
“不好意思,能鑽我被窩的人多了去了,我還真就記不得您了。”
梁夏末不耐煩的閉了閉眼。又來了。
遲冬至一犯起渾來就是頭活畜牲,六親不認,寧可自損一千,也要傷敵八百,連對她親媽都不例外,更別說是犯了錯誤的他了,肯定是拿把小刀,哪疼哪軟往哪扎。
梁夏末跟她光屁股一起長大,她第一次月經的棉墊墊是他給買的,他第一次手淫還是她幫的忙,從身體到精神摸了個通透徹底,甚至有幾根頭髮絲兒都清清楚楚,他怎麼可能不知道這渾脾氣是個吃軟不吃硬的主呢?
梁夏末脫的光溜溜的趴在遲冬至身上蹭來蹭去,揉搓著她的胸脯點火,嘴巴還拱進脖子裡小口小口啄吻,“冬子,別生氣了,知道你為了給我過生日下不少功夫,可我不是故意忘的,我部隊裡太忙了。”
“是工作太忙還是佳人有約?”
“放什麼屁呢?哪來的佳人?”
其實梁夏末挺心虛,他自己也摸不准生日那天是在工作還是跟沈靈在一起,實在是因為最近這兩件事兒幾乎占據了他所有的時間,又不能在日歷本上做記號,記不准也理所當然。
遲冬至扯過被子蓋住頭,半天傳出悶悶的聲音,“離婚得了。”
“啊?”梁夏末吃了一驚,忍著氣拽拽被角,“不就一個生日嘛,至於你這樣不?當初是誰非逼著我結婚……”
遲冬至干脆連後腦勺都不給他看,整個人埋在被子裡,身體微微顫抖。
梁夏末氣的夠嗆,照著她屁股拍了兩巴掌,“行行行,你願意離就離,不過這陣兒不行,過一段時間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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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12-22 07:27:09
第二章
遲冬至抽空回了趟婆婆家,也就是她和梁夏末出生、長大的地方。
她跟梁夏末出生在同一個家屬院,兩家人好成了一家,所以一個出生在夏天快結束,就叫夏末;一個出生在冬天剛開始,就叫冬至。
現在想想,那可真是一段理不清的孽緣,遲冬至從小就願意粘著比她大不到半歲的梁夏末,連院裡最漂亮最溫柔的蘇讓都得靠邊站。而梁夏末每天想方設法的甩掉這根小尾巴,這一追一趕成了家屬院裡的一道風景線,紛紛說遲家丫頭是梁家小子的小媳婦。每次蘇讓聽到,都會出來反駁替她打抱不平,可遲冬至卻不分敵友的挺起胸脯,我就是夏末的小媳婦。
直到十歲那年,兩人的父親同時在執行一場追捕任務時,雙雙被炸身亡,梁夏末才默默允許她跟在自己身後,而遲冬至理所當然的越跟越緊。
婆婆王淑賢是個典型的家庭婦女,丈夫去世後,上級領導安排她到附近一個區派出所裡的食堂工作,這一干就是小二十年,沒有再嫁。
不像她媽薛平,從來就不是安分的人,小時候整天把她扔在梁夏末家就算了,她爸去世還不到兩年,人家風風火火的又嫁了,嫁的還是個有頭有臉的大人物。
薛平倒是也沒忘了還有個女兒,改嫁時也要把她帶過去,可無奈遲冬至抱住梁夏末死活不鬆手,王淑賢又一向喜歡她,就商量著她來養遲冬至,這樣對這母女倆都有好處,薛平每個月給生活費就行。
薛平風風火火,王淑賢溫柔似水,兩個性格完全不相搭的人卻十分能處到一起去,薛平是信不過誰也信得過王淑賢。就這樣,遲冬至堂而皇之的進了梁家的門。
“人死不能復生,活著的人還得朝前看,你媽性格跟我不一樣,再嫁不代表她心裡就忘了你爸,你不能老跟她犯渾。”王淑賢總是這樣教育她。
遲冬至從來沒跟王淑賢頂過嘴,所以這種時候一般都是不吭聲,低著頭該干嘛干嘛。王淑賢了解她,她這就叫無聲反抗。
遲冬至是掐著婆婆下班的時間回去的,順便在路上買了些新鮮的排骨和蘿卜,王淑賢沒別的喜好,就好一口蘿卜燉排骨,每次她有時間回來總不忘帶上一些。
小區裡花壇邊照舊坐著一群人,都是老鄰居,遲冬至停下跟他們打了個招呼才往婆婆家走。剛邁出沒兩步,就聽見身後有人小聲嘀咕,“怎麼這老梁家的兒媳婦結婚這麼多年了還沒懷孕呢?”
“該不是不能生吧?”
“哪呀,不是結婚不到半年就吵吵懷孕了嘛,後來不小心流產了。”
“真的呀,那可壞了,別是傷了身體再不能生了……”
遲冬至悄悄攥緊拳頭,心口莫名其妙的疼了起來,堵著一口氣發不出。
遲家人去樓空,如今已經鮮少有人提起了,倒是婆婆一直住在這裡,免不了這些風言風語的矛頭就指向了梁家。
到了家門口,遲冬至掏出鑰匙打開門,還沒等換鞋,王淑賢就迎了出來。
“媽,你下班了呀。”
“你過糊塗啦,今天周末我休息,你怎麼回來這麼晚,你媽剛走不大功夫。”
遲冬至懶的回答,栽進沙發裡就想睡,想了想還是問了一句,“她來干嘛呀?”
王淑賢這時端出西瓜,坐到她對面,“能干啥,送些東西唄,你們娘倆一見面就吵,她也就只有到我這裡散散心。”
遲冬至不再吭聲,閉起眼表示無聲的抵觸。
王淑賢見狀只能無奈搖搖頭,收拾好裝排骨和蘿卜的袋子准備去廚房。遲冬至在她身後悠悠開口,“媽,你說我是不是真傷了身子不能再生了,要不這幾年怎麼一直沒動靜呢?”
王淑賢轉過來照她肩膀就是一巴掌,“一天到晚瞎想什麼呢,別人愛怎麼說就怎麼說,你還指著他們的好話過活?我自己養大的閨女給我當兒媳婦,比什麼沒影的孫子都強。”
遲冬至轉過身,默默擦掉眼角一滴眼淚。
她是懷過孕的,結婚不過半年便有了喜訊,那時他們都很開心,准備好一切來接受那個小生命的到來,梁夏末更是只要在家裡,幾乎每分鍾都守在她身邊,一遍遍把耳朵貼在她的肚皮上,不厭其煩的跟未出生的孩子打招呼。那時候連她自己都對這段逼來的婚姻充滿憧憬。
可是那個孩子在她肚子裡只停留了三個月,到底還是沒留住,只是被跘了一個趔趄,就流產了。從那之後,再也沒懷過,其實這也是遲冬至想要離婚的原因之一。
從婆婆家出來,遲冬至到小區外打車,正是晚飯後散步消食的時候,周圍三三兩兩總有人走過。遲冬至走了幾步站定住,視線瞄到不遠處的兩條身影,一身軍綠,一身淡粉。
沈靈總能把公主顏色穿的很好看,小時候穿著粉色蓬蓬紗裙,頭上戴碎粉鑽的小皇冠,連說話的語氣和臉上的表情都帶著小公主似的嬌憨,當然,追男人也像小公主一樣羞澀。後來也不知道怎麼了,突然就豁出了臉皮去,硬是把不怎麼喜歡她的蘇讓磨到了手。
那時候梁夏末就總讓她跟沈靈學學,說小姑娘就得嬌嬌弱弱的才招人疼。遲冬至其實模樣生的很不錯,中等個兒,骨骼精奇,五官尤其美,眉眼間隙裡卻透著一股不服輸的倔強。明明沈靈個子就比她高,體積也比她大,可她就是學不會沈靈那種走路三道彎的風姿。
她是不嬌弱,她嬌弱的起來麼?追男人那麼容易?追他就得跟著他的步伐走,所以梁夏末去讀軍校,遲冬至就要死要活考警校,拿著一塊省女子組跆拳道冠軍的牌子跌跌撞撞沖了進去。他沒時間回來看她,她就逃課撒謊請假去石家莊,幾十個小時的火車,哪怕是坐硬座也從來沒打怵過。
遲冬至低頭看了看自己,還在耿耿於懷形象問題。藏藍色警褲,天藍色警襯,雙手還插在褲兜裡,一副小型痞子的德性,也沒那麼入不得眼吧,怎麼也算得上帥氣。
檢查好沒有不妥之處,遲冬至才微微淡笑著跟迎面走過來那個人打招呼,“喲,這不咱們的小沈公主嘛。”
沈靈抬起頭看到她,微微有些驚訝的張開嘴,“冬子,你在呀,夏末剛剛離開。”
遲冬至的笑容更和煦了,“是嘛,我都半個多月沒見到他人了,敢情他這麼忙。”
沈靈噘起嘴,像是在耍小脾氣更像是在撒嬌,“先別說其他的,我老公有沒有找你?”
遲冬至好笑的睜大眼,“你老公沒了你找我要?我老公沒了也沒見我找你要啊!再說沒名沒姓的,你老公是哪位呀?”
沈靈氣紅了臉,“你……你這話什麼意思?我就嫁過一次,我就一個老公,我老公叫蘇讓。”
“對,對,你是這個世界上最純潔的一位小公主。”
比起耍無賴,沈靈從小到大就沒贏過她,遲冬至也沒覺得有多少成就感。“至於蘇讓,如果是我了解的那個蘇讓,他是不會婚後還找別人的老婆交流感情的,就是不知道你說的是不是我認識的那個蘇讓。”
沈靈明顯緩和了口氣,“你還說他沒找過你,他明明就是因為……”
“明明就是因為什麼?”
半天也沒等到回答,遲冬至不耐煩的擺擺手,“行了,我哪涼快哪呆著去,下次把你老公栓根兒鏈,別丟了可哪找人要。”
也不管身後的沈靈有沒有被她氣炸肺,遲冬至興致超高的往家走,沒有出租就坐公交,一路上都在笑,一邊笑一邊哭,眼淚說什麼也停不住,好像做為一個局外人來看這場鬧劇,看這場沒有人贏的鬧劇,如何不可笑。
回家後又吃了一頓飯,洗完澡之後,打通了梁夏末的手機。拔號,沒人接,繼續拔,繼續沒人接,鍥而不捨的拔,終於有人接了,是個略微沙啞的女聲。
“您……好,梁工程師在工作,您有什麼事兒可以留言,或者……轉告。”
“你誰呀你。”遲冬至話說的挺沖,把人小姑娘嚇結巴了。
“我……我……我……我衛紅旗。”
遲冬至皺了會兒眉就想起來了,應該是前幾天跟梁夏末一起出現場的小丫頭。忍不住她就輕笑一聲,那小丫頭明明長了一副絕世小受的臉蛋兒和身板,怎麼這麼不經嚇呀?
“那麻煩你轉告梁夏末,他爹正等著他回家吃飯呢。”
“您爹等著您回家吃……”
電話‘啪’就被掛斷了。
遲冬至沖了手機就呸了一口,嚇不死你老小子的。
梁夏末掛了電話後氣的七竅生煙,他剛剛在小區門口也看到遲冬至了,白天還跟她說晚上值班回不去,轉個眼的功夫就被抓到把柄了,他能不膽顫兒嗎?尤其最近不知抽了什麼瘋,非鬧著跟他離婚,這丫頭是他的心病,那麼倔,所以這通電話他不能接,來學習的小學員連撒個謊都結巴,還得勞煩他親自按掛電話,於是,穿幫了。
還他爹等他回家吃飯?虧她想的出,他爹早八百年前就去見毛主席了,這功夫正跟他老丈人在一起喝小酒呢。
作者:
現在登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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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12-22 07:27:22
第三章
第二天上班時眼睛有些腫,隔壁一妹子打趣說她這是縱欲過度,遲冬至心說老娘一個多月沒見葷腥了,縱你妹啊縱!大概都看出來她心情不好了,兩只眼睛像水泡似的,紛紛給她出主意,說買兩打啤酒熬夜喝,克一克興許就能恢復了。
遲冬至把這話記在了心裡,下班回家時特意帶了幾罐啤酒,等月亮星星都出來後,跑去陽台對著它們一頓狂飲。
酒精漸漸在體內蒸騰,視線也模糊起來,一張清俊的臉含嗔似笑,不知是出現在腦海裡還是在眼前。
遲冬至臉上是少有的柔和,伸出手去摸,虛空一片,明知摸到的只有空氣,卻也不願意把手收回,頭也靠過去,輕輕蹭著,小聲低喃,“為什麼你就是不愛我呢?也對,我這麼壞,把你喜歡的沈靈算計給了蘇讓,逼你結婚,現在連個孩子都給不了你,我欠你這麼多,也怪不得你不愛我。”
不知什麼時候開始下起雨,小碎冰似的打在臉上,模糊成一片。她只是歪著,似乎這樣就可以地老天荒,可以洗刷掉所有的愛恨和虧欠,或者再睜開眼時,便回到很多年以前,回到做他小尾巴的日子,如果可以重新選擇,她再也不會多看一眼梁夏末。
可白駒過隙的時光告訴她,這世上沒有後悔藥,有的只是老鼠藥。
所以她仍舊得為當初的執念而付出悔痛的代價,一遍遍回味著那段青蔥歲月。那是由四個人稚嫩的譜寫出,用錯位的音調吟唱,用糟糕的演技展示,雖然他們都用了心,卻因為年青的固執,最後落得一片黯然。
那時其實一切都是在正軌上的,她和蘇讓從小學到中學都在同一個班級,而梁夏末和沈靈在另外一個班級沒有分開過。可命運的指尖似乎總愛彈跳著開些小玩笑,遲冬至不愛理天天跟在她身後的蘇讓,只願意跟在不把她當回事的梁夏末身後。
小學之前,她跟梁夏末一起吃睡一邊玩耍,遲冬至非常討厭把她和梁夏末分開的小學和成天粘住她的蘇讓,討厭一切插進她和梁夏末單獨空間的因素。這一腔怒火總是發洩在蘇讓身上,‘都怪你,夏末都不跟我玩兒了,以前他去哪兒都帶著我,你以後別跟著我了,煩死人了。’蘇讓通常會委屈的淚眼蓄滿淚,拉著她手臂搖,‘冬冬,讓我跟你玩吧,我就願意跟你玩,我什麼都聽你的。’大有如果不答應他,那眼淚立馬就會掉下來的危險。
王淑賢教育過她和梁夏末,說蘇讓從小跟爺爺奶奶生活在另一個城市,學鋼琴、學書法,學好多他們壓根沒見過的東西,幾乎沒有玩鬧的時間,更沒有小伙伴,讓他們一定要對蘇讓友善。
遲冬至對未來婆婆的教導很放在心上,只能糾結再糾結的帶上粘人的蘇讓一起玩擺菜碟。梁夏末很不屑他們幼稚的游戲,見到蘇讓更幼稚的朝遲冬至喊‘冬冬媽媽,咱們的小寶寶睡嘍,可以開飯啦’的時候,更是將不屑進行到夜,嘴巴好險沒撇到耳根子上。
遲冬至每次都會叫上他一起‘進餐’,梁夏末更是覺得遲冬至招人煩到不行,拉過身邊沈靈的手‘走,咱們別耽誤人家小兩口吃草了’。
遲冬至至此由討厭蘇讓速度升級為討厭蘇讓和沈靈,她怕什麼遲冬至就做什麼,往她書包裡扔肢解掉的青蛙,在她的椅子上放圖釘,弄髒她的公主裙,沈靈成天到晚眼淚漣漣,告狀成了家常便飯,遲冬子又這樣這樣我了,又那樣那樣我了,梁夏末就氣沖沖找她算帳,揪著她打屁股,沈靈我罩著,再欺負她看我怎麼收拾你。
梁夏末說什麼她都聽,唯獨這件事,越來越變本加厲,逮住沈靈單獨時還把她堵在牆角威脅過‘再跟著夏末就往你書包裡扔死耗子’。沈靈抱著腦袋哭,讓讓和夏末都跟你玩兒,那誰跟我玩兒呀?
於是遲冬至把主意打到了蘇讓身上,威逼、利誘,嚇的蘇讓走哪都帶著沈靈,遲冬至就光明正大、意氣風發的跟著梁夏末。誰知他煩她煩的要命,嫌她長的不嬌弱,嫌她膽兒太大嚇唬不住,嫌她這嫌她那,總之就是沒有沈靈好,推著她去找蘇讓,倒是跟他玩兒去呀,你不走哪兒都願意領著他嘛。
遲冬至就惡狠狠的瞪沈靈,把沈靈和蘇讓都嚇的夠嗆。當然,梁夏末也沒表現出來喜歡蘇讓,老罵他白淨淨像個小姑娘似的不說,還是個粘豆包,粘人功夫不比遲冬至差。
就這樣一路跌跌撞撞走到了十歲,那年,同在刑警大隊任職的遲父和梁父在執行一起追捕任務中被炸身亡,眼淚開始每天彌漫在兩個家庭,只有薛平依然堅持撐著,照顧兩個孩子,照顧因受不住打擊生病倒下的王淑賢。
那段時間遲冬至整個人都安靜了,每天只做三件事:吃飯、睡覺、哭,除了梁夏末誰都不理。梁夏末終於把目光又重新投到她身上,哄著她吃飯,抱著她睡覺,不再故意捉弄她,跟薛平分工均勻,大人照顧生病的大人,小孩照顧難過的小孩。
再上學之後,遲冬至粘梁夏末粘的更變態了,幾乎眼睛裡就容不下別人,犯了錯誤老師找家長,無奈薛平是說不聽打不服,可只要梁夏末一瞪眼,遲冬至立馬乖乖認錯。後來薛平干脆告訴老師,遲冬至再有錯您直接找隔壁班的梁夏末就成。
時間一久,誰都知道梁夏末身後跟著的小丫頭是他媳婦兒,當事人一個不發表意見,一個得意洋洋,只有蘇讓狗拿耗子管閒事,每次聽到都上前跟人辯駁,遲冬至氣的牙癢癢,還得重新解釋回來,她就是梁夏末的媳婦兒。蘇讓比她還生氣,說她沒羞沒臊的,遲冬至就攆他去找沈靈,讓他一定要把沈靈看住。
梁夏末打那之後真就沒有公開跟沈靈在一起過,一是遲冬至粘的緊,二是遲冬至看的緊。可畢竟他們在一個班,好幾次她都看到梁夏末跟沈靈放學後偷偷見面,相談甚歡,在一起勾肩搭背,喜笑言開,與跟她在一起時一臉嚴肅的樣子皆然相反。
坦白說,沈靈其實是個挺討人喜歡的小姑娘,愛哭不愛生氣,不管遲冬至怎麼欺負她,她哭完就忘,見到什麼好看的小禮物照舊給遲冬至帶份。跟梁夏末處的好也沒耽誤她喜歡蘇讓,反而變本加厲,小小年齡就知道紅著臉偷偷打量蘇讓。
遲冬至就抓住這個機會,好好教育了蘇讓一番,讓他天天跟沈靈在一起,不然恨他一輩子。蘇讓最怕的就是遲冬至不跟他好、討厭他、恨他,於是只能聽她的話,討價還價了一下午才不情不願的跟著她回家。
遲冬至了了一樁心事,走路都帶風,這時候薛平已經再嫁,她也開始生活在梁家。到家之後,還沒進門,就看到一臉陰鷙的梁夏末,連蘇讓都被嚇到了,趕緊跑回家。梁夏末狠狠朝他背後比劃兩拳,轉身把遲冬至拉回家,反抵在門板上,怒吼她,“又他媽給我出去瘋,作文寫完了嗎?”停頓一下想了想,吼的聲音更大了,“是不是又想出什麼欺負沈靈的餿主意了。”
遲冬至雖然事事都聽梁夏末呢,可也不是沒脾氣,相反她脾氣大的很,平時總跟梁夏末耍橫、無理取鬧,只是人家懶的浪費時間跟她計較罷了。
這時他們已經上初中了,開始有了少男少女朦朧的悸動。遲冬至見他維護沈靈,心裡莫名難過的很,梗著脖子跟他喊,“就願意跟蘇讓出去瘋,就不寫作文,怎麼的?就欺負沈靈怎麼的?就煩你……”
梁夏末怒氣沖沖的唇毫無預兆落了下來,一點一點蠶食進她的嘴唇,覆蓋住生澀輾轉,滿口都是不可思議的清甜。遲冬至被撞的門牙有些生疼,嚇的不敢呼吸,被強迫迎接他的舌頭,任著它在自己的口腔裡四處游移。眩暈感開始襲來,身下一股熱流湧出,小腹突然開始劇痛。
梁夏末停下,不耐煩皺著眉頭問,“怎麼了?”
遲冬至可憐巴巴的捂著肚子,“我肚子疼。”
梁夏末彎腰朝她的腿間一看,雪白的褲子上已經紅成一片,他又回到她的唇上,再次含了好一會兒,才把頭搭在她的肩上無奈的說,“接吻接來了大姨媽,你也算曠古今第一人了。”
梁夏末在家裡好一頓翻也沒找到棉墊墊,無奈只能硬著頭皮去買,買回後又研究了好一番,親自指導她用法,晚上又熬了紅糖水給她喝。臨睡前還威脅她,“以後不准去找蘇讓,再欺負沈靈的話,看我怎麼收拾你。”
遲冬至紅著臉去握他的手,“你親我了,我就是你女朋友了對吧?”
梁夏末不屑的甩開她,“少臭美,誰親你了,我那是沒站穩。想當我女朋友,先把自己弄成沈靈那麼可愛吧。”
這一年,他們十三歲。
如果一切在那時踩下剎車,之後的發展肯定比現在要完美很多,最起碼不會有他們的婚姻,也就不會有強求、爭吵、冷戰、不甘和背叛。
遲冬至捧著啤酒罐蜷縮在陽台的角落裡瑟瑟發抖,身體像被狂風卷起的樹葉一樣漂浮在空中,迷迷糊糊間,感覺有熱流漫過全身,之後陷進軟軟的雲朵中。再之後,就是下身裡飽漲的存在感和熟悉的體味,快意在身體裡四處流竄。
呻吟聲無意識的從她嘴裡發出來,撞擊變得更加猛烈,大有把她攔腰斬斷的架勢,嘴巴裡也被堵的滿滿,上下都被攪的一蹋糊塗。遲冬至胃裡翻騰,干嘔了幾聲,好像這樣便激怒了誰,腰突然被高高的提起來,下體懸空,穿透般的被撞擊數次後身體又被翻轉過去,從後面再次被霸占住。
這次很溫柔,軟滑的舌頭游移在她最敏感的後背上,舒服的讓人忍不住歎息,身體漸漸發軟,快感如電流般通遍全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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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12-22 07:27:37
第四章
醒來時,感覺陷在一個空間裡周身暖融融的,遲冬至心裡暗叫不好,睜開眼,果然對上一堵肉牆和梁夏末清俊的睡顏。
遲冬至咬牙罵了聲娘,又他媽搞到床上了,每次有矛盾總是床下爭吵床上解決,心裡的疙瘩沒解開,身體先糾纏到一起了,做一場酣暢淋漓的愛,兩人又甜甜蜜蜜和好如初。只是這樣一來,心結越來越多,爭吵越來越頻繁,溝通卻只有在床上。遲冬至認定梁夏末不愛她,卻放不下顏面來挑破,無味的婚姻和單方面的付出終於擊碎了她曾經美好的單戀,於是她借題發揮,報怨他對家裡不關心、報怨他每天只忙著工作。
而梁夏末當初本來就不願意結這個婚,由此便反唇相譏,早知道這樣打死我也不娶你。氣頭上無意的一句話成了遲冬至的死穴,於是變本加厲的反擊。
光著屁股一起長大的兩個人,德性和身體一樣,早就互相摸的透透徹徹,連打擊都是從根開始,什麼難聽說什麼,八百年前糗事都被翻出來當子彈使。激烈的爭吵過後便由一場更激烈的性愛來平息,周而復始的惡性循環,只是不管互相傷害到何種地步,遲冬至從來沒有提到過沈靈一回。
遲冬至推開眼前的那堵肉牆,忍著腿間的酸痛坐起身,不管怎樣,早飯還是得給他做的。剛准備下床,被人從身後攬住放倒,梁夏末閉著眼睛壓上來,開始在她身上四處點火。
梁夏末對她的身體還是挺感興趣的,從第一次到現在都快十年了,他也沒表現出膩煩,只要回家,最先做的事就是先來兩次,久別重逢後更是變本加厲。以前他讀軍校時,遲冬至去石家莊看他,但凡他能出校門,保准得做夠本,她呆多久他就把人留在賓館裡多久,沒日沒夜的做。
算一算,他們這次有一個多月沒往一起湊了,怎麼也算是一場小別,要是順著他,今天就什麼都別想干了。
遲冬至推不開他,照著他屁股就是清脆的一巴掌,“滾開,少碰我。”
梁夏末不抬頭,伏在她胸前輕輕咬重重吮,嘴裡叼著那抹粉紅含含糊糊的回她,“不做哪行啊,你都憋我多久了,昨晚要不是怕你吐我身上,能那麼不過癮麼。”
“你他媽就是一頭種豬,少碰我,惡心。”
梁夏末含住她的嘴巴津津有味的吮,味道相當好,可也相當讓人恨,口不對心,好話從來不會好好說,這麼損他早就成了家常便飯。這些年來他們揪在一起死磕,互相抨擊、互相禍害,關系惡劣時如遇殺父仇人,甜蜜時又好的分不清誰是梁夏末、誰是遲冬至,恨不得兩個人變成一個。
“不讓我碰你?嗯?惡心?嗯?昨天晚上是誰舒服的叫的跟野貓一樣,我看還得讓你更深刻一些。”
遲冬至在床上從來就沒贏過他,見掙扎不開,張嘴就把他伸過來的舌頭狠狠咬了一口,一股鐵銹味兒立刻充滿口腔。
梁夏末扭頭吐出一口血沫,真怒了,生硬的掰開她的雙腿挺腰進入,一邊聳動一邊狠狠罵她,“你他媽現在跟我裝聖女,你臉怎這麼大呢,十年三千多天,咱倆沒做滿三千次也有差不多二千次了吧,你他媽現在竟然跟我矯情。”
遲冬至咬牙接受他的撞擊,嘴巴上更是不饒人,“老子就想裝純潔怎麼著,就算浪蕩也不跟你浪。”
梁夏末一張臉氣的通紅,身下狠命的往她身體裡頂,不想聽她嘴裡吐出惡毒的話,就用自己的覆蓋住,不管她怎麼咬就是不松口。
這麼一場激戰結束後,兩人都不可避免的受了傷,梁夏末光著身子給她下身上藥,後背上全是一道一道的指甲痕。
上完藥仔細檢查了一遍,見沒什麼大礙,梁夏末從床頭櫃裡把指甲刀翻了出來,掐了一把遲冬至的大腿,“起來,給你剪剪指甲。”
遲冬至慢騰騰的伸出胳膊,雖然有點不情不願,倒也沒表現出來。她也看到他後背上的傷了,心裡揪著疼,從小到大,她不捨得讓他受一點傷,但凡他疼,她都勝過他多少倍,可一犯起渾來手上就沒輕重,嘴上也軟不下來。
梁夏末偷偷笑,故意剪深了一些。遲冬至疼的咬嘴唇,伸手打在他光溜溜的屁股上,“你故意的吧!”
“誰讓你撓我了。”
遲冬至白了他一眼,“我是你階級敵人嗎?你下那麼大力氣。還你是性虐狂嗎?”
梁夏末含著她的手指把血珠吮掉,說話含含糊糊的,“我是不是性虐狂你不知道?我那點兒東西全奉獻給你了,我就這點兒愛好,都這麼多年了別說你適應不了。”
“那我可不知道。”遲冬至又特意糾正了一句,“我不知道你還奉獻給誰了,說不准排出去好幾裡地呢。”
“你一天到晚的煩不煩?”梁夏末甩開她的手,光著身子滿屋子晃,“我哪有時間找別人,成天工作在火山口上,說不准哪天就被炸死了,那時候你就樂了是不是?”
說完也不理床上的人,幾步走出去,鑽浴室洗澡去了。遲冬至被噎的說不出話來,拿起枕頭狠狠砸向他離去的方向,這癟犢子玩藝兒,提上褲子就翻臉的渾球兒。
死這個字是她最不愛聽的,十歲那年死亡帶走了她的父親,十五年那年死亡帶走了她從小養到大的小蹦狗。而他的丈夫所從事的工作,就如他說的一樣,每天都要給成千上萬枚性格脾氣各異的炮彈剖腹掏心。拔彈、拆彈、倒藥、銷毀……每個環節都在與死神過招。梁夏末做為負責全站銷毀技術安全的工程師,更是在死神面前講智慧,肩上的擔子重上加重。
軍校畢業當年,以全優成績畢業的梁夏末,放棄進科研所的機會,在曲直的游說下毅然決然的去了銷毀站。遲冬至當時死攥著他的行李不鬆手,她以為梁夏末學這個專業是為了搞研究,沒想到他竟然要去第一線。從來沒求過人的她,連哭帶嚎,狠不得下跪給他磕頭,只求著他能留下這條命來,愛不愛她什麼的真正變成了浮雲。
梁夏末拎起她,當著王淑賢的面死纏著親吻。那時蘇讓和沈靈都不在國內,是他們最最相愛的一段時間,遲冬至深信那個時期的梁夏末是愛她的,也許是因為愛的不夠深,所以他仍舊掰開她的手,頭也不回的沖出家門。
遲冬至不吃不喝挺在床上三天,第四天起來,把自己打扮的漂漂亮亮,臉上塗了薛平送給她的,平時都懶的看一眼的化妝品,安安靜靜的找到了梁夏末。
逼婚。
梁夏末不同意,她也不急,守在銷毀站不遠處等著。曲直來勸說不管用,薛平打她也不管用,最後還是王淑賢抱著她哭倒在地,她才勉強回家,可要結婚的意念依舊堅持著。後來沒過多久,蘇讓和沈靈回國了,四個人抽空聚了聚,知道了他們在國外同居的消息。也不知是不是湊巧,當天晚上梁夏末就跟她求婚了。
遲冬至悠悠歎出一口氣,把電磁爐上麻辣口味的湯底倒掉一半,面煮好、刷了鍋子後又重新調了海鮮口味的湯底,再煮一鍋面條。
梁夏末洗完澡出來後正好喝上不涼不熱的湯,笑嘻嘻的摸了把遲冬至的臉蛋兒,坐下來開吃。
剛剛被她咬的夠嗆,一喝湯舌頭就蟄的生疼。梁夏末憂怨的沖遲冬至卡巴卡巴眼兒,心想著要不要把她的牙也磨一磨。
遲冬至沒抬頭,自顧自攪著碗裡坨在一起的麻辣面條,一口一口機械的往嘴裡送。
梁夏末看自己碗裡的明顯是特意用了心,忍不住又摸了遲冬至臉蛋兒一把,“怕我舌頭不能碰辣給我下海鮮的,怕我的這碗面條放時間長不好吃,就後下我這碗。這麼愛我你還老跟我較什麼勁兒啊,哪天我要真被炸飛了,看你哭……”
“你有完沒完?”遲冬至狠狠把筷子摔了,大聲沖他吼,一雙大眼睛裡馬上閃起了晶亮的光。
梁夏末立刻知道自己說錯話了,趕緊湊過去抱住她,又是賠理又是道歉的,生怕她那眼淚兒一不小心就掉下來。
“我錯了我錯了,嘴吐擼了,哎,你別哭啊!冬子……親愛的……寶貝兒,哎喲還真哭了,我錯了還不行麼,以後再不說了,要不你打我幾下出出氣吧,行不?”
遲冬至推開他賴皮賴臉湊上來的嘴,用袖口狠狠擦了兩把眼淚,轉過頭去不理他,倔的像頭牛。
得,飯別吃了,先哄媳婦兒吧。梁夏末生拉硬扯把遲冬至抱在懷裡,含著她的耳垂舔,“怎麼還跟小時候一樣愛耍驢呢?嗯?我又不是有意說那話的,咱倆不能天天在一起,好不容易見面了,把時間浪費在嘔氣上多可惜呀,還不如多做幾次呢。”
遲冬至吸了吸鼻子,對上他的臉,一臉大無畏的表情,“梁夏末我問你,早一陣你是不是背著我偷偷跟沈靈混在一起?”
梁夏末皺起了眉頭,沉默了好一會兒才開口,“這事兒你別管。”
“我別管?”遲冬至推開他蹦起來,“我老公跟別的女人偷偷見面,你讓我別管?”
“我跟她見面怎麼了,怎麼就叫偷偷了,她跟我們是發小,還跟我是同學,比跟你還親上一層呢。”
“你放屁,當我不知道你那點兒心思?”
見她吼起來,梁夏末也不甘示弱,“我什麼心思?八百年前逗你玩兒的話你也記得,我看是你心思不正才對。”
“你惡人先告狀,你……你這個流氓。”遲冬至攥著心口,裡面那團肉被他氣的狂跳不止。
“我就流氓了,我還就告訴你,沈靈他們的事你給我離的遠遠的,我想干什麼也用不著你管。”
好好的一頓早飯被攪黃了,梁夏末摔門離開,丟下遲冬至一個人坐在地上氣的渾身發抖。
其實當初遲冬至折騰著要結婚時,包括梁夏末在內沒有人同意,連王淑賢也勸她緩幾年再結,必竟那時兩人剛剛畢業參加工作。薛平更是強烈的反對,壓根就不同意這兩人在一起,這兩人都倔,一個比一個敢撂狠話,誰都不讓著誰,最重要的是,遲冬至從小就被梁夏末吃的死死的,將來跟了他沒好日子過。
一句話說黑了三個人的臉,王淑賢頭一次發火把她趕出家門,此後再也沒對這段婚姻有反對的意思。
也許是薛平的反對起了反作用,也許是被國外那兩人同居的消息打擊到了,梁夏末終於吐口同意結婚,還鄭重其事的向遲冬至求了婚。
那之前不久,梁家剛用一筆郊區老房的拆遷費買了現在兩口子住的這套小公寓,欠了不少的債,其實是最窮的時候,這些遲冬至自然都知道,抱著自己的行李往梁夏末屋裡一放,算是正式住在一起的兩口子了,除了結婚證什麼都不要。後來還是王淑賢不同意,緊巴巴湊了些錢給兩人買了一對兒婚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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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12-22 07:27:51
第五章
有些事,一旦開始便不會停止,他們在十三歲那年彼此交上了自己的初吻,之後就一發不可收拾。
梁夏末否認兩人談戀愛的事實,在她問起時總會解釋這是為了練習,防止以後跟沈靈接吻時出丑。他臉上的笑容和說話的語氣似真似假,讓人摸不到根底。遲冬至氣的夠嗆,說什麼也不再順著他,梁夏末就哄她,多親幾回,習慣了以後就不換人了。那時遲冬至年際小又傻,抵抗不了與他沒有距離的親近,抱著一線生機等他習慣,背地裡往死裡整沈靈。
梁夏末膽大的很,在家裡也敢放肆,經常王淑賢轉身時也揪著她親,等王淑賢一轉身他就放開人,只是兩張紅濕的嘴巴很讓人起疑心,梁夏末臉不紅不白,問媽你在看什麼呢?擺明立了一個牌子:此地無銀三百兩,夏末沒親遲冬至。遲冬至在王淑賢打量的眼光裡羞愧不已,等梁夏末再來抱人時便極力推拒。
後來兩人定了個君子之約,在家裡絕對不可以,外面沒有人見到的時候可以親。梁夏末說他媽知道了也沒什麼,他如果不想負責任,他媽也管不了。遲冬至氣的又打又掐,他就笑嘻嘻圓潤的滾開,不過到底順著她的意思不再放肆,可經常犯規,每晚都偷偷摸進她的房間裡,平時放學後和吃完晚飯後,總揪著她去附近的小公園裡纏綿。
可百密總有一疏,那天兩人又藏在小公園的樹林裡揪著親吻時,身後突然傳來一聲尖銳的女音,遲冬至嚇的掙開梁夏末的嘴,看到不遠處手拉著手的蘇讓和沈靈。
她去推梁夏末,卻沒有推開,梁夏末一雙眼睛裡綺光泛濫,氣喘不勻,嘴唇眼見又貼下來,遲冬至趕緊把頭偏開,可是被他囚禁壓在樹干上的身體卻動不了,只能揚揚下巴示意他身後有人。
梁夏末還沒有讓開,遲冬至就看到蘇讓甩開沈靈的手反向奔跑離開,沈靈緊跟著追了過去……
那天遲冬至一個人回家,梁夏末當時扔下她,隨著沈靈也追了出去。她把自己蒙在被子裡咬著被角流眼淚,恨梁夏末恨的牙癢癢,更恨自己連怨他的立場都沒有,卻還是固執的期待著那個比風還輕飄的諾言:等他習慣。
那年她十五歲,卻已經在他惡劣的脾性裡嘗遍了‘求不得’之苦,明知前方已經山窮水盡,仍桀驁的不肯妥協放棄,咬著牙堅持,或許只有這樣固執的堅持才能承擔起這份固執的感情。
私下裡他對她其實很好,她文科成績差的離奇,繞嘴枯燥的古文總能極大的拉低總分成績,他就一字一句細細掰開揉碎講給她聽,教不會的時候最生氣也不過狂拍自己的大腿。她理科成績好,他就盡量追趕,年級月考的理科成績總跟她不相上下。
所以她多數時間都在自我催眠,深信自己在他的心中是有與眾不同的地位,這樣的地位是在朝夕相處中培養出來的,連沈靈也戰勝不了,所以依然貌似平靜的接受他人前人後的兩張臉。
就如這天晚上,他回來後仍舊第一時間偷偷摸進她的房間,知道她生氣,賠著笑臉耐心的哄她。遲冬至躲在被子下面不理他,他就不顧她的拳打腳踢,扯開被角鑽進去,摟著她的身子道歉,卻絕口不提為了什麼追出去,只是揭開她的衣擺,把手輕輕按在小肚子上,“剛剛不是說肚子疼麼,我給你揉。”
十五歲的女孩兒不懂得如何對喜歡的男孩兒欲拒還迎,他對她有一點點溫柔,便讓她更加堅信心中的信念:在他心裡自己確實是有與眾不同的地位。
他揉她的肚子慢慢變成揉她的胸脯,顫巍巍的花苞在手心綻放,滿掌全是不可思議的柔軟。
她年青皎潔,有天然的馨香和白嫩的身體,這一切似乎總能勾起梁夏末青澀卻血氣方剛最原始的沖動,多少次看他樣子糾結,都是極力忍著才沒強要了她。而這晚,窗外含羞的月光和繞梁的柔風似乎特意跑來見證他們的擁抱,梁夏末揉捏在她胸前的手終於帶著渴求和好奇慢慢向下探去。
她拉住裙子不讓,他就可憐巴巴的壓在她身上求,嘴唇像絨毛一樣劃過她的臉頰,吸走人的神志。
這樣一下去就一發不可收拾,他在耳邊哀哀求的她心理防線逐漸崩潰,終於放鬆了緊抓住裙擺的手。
那樣好的年華啊,那急於探索與自己相反體征的渴望,連體液的氣味都散發著彭勃的誘惑,然而他卻在觀摩個徹底之後急急剎住車,拉著她的手握住自己的堅硬,帶動她一起上下套弄,終於在她細膩的手掌紋路下完成了第一次進化,滿手白濁的陌生的腥膻的體液,是他一段成長的印記,她被硬拉著參與其中。
很多年之後的大學時期,當他們終於熱戀在一起卻不能時時見面時,她總在臨睡前淡淡的月光下輕撫著嘴唇哼唱:只是女人容易一往情深,總是為情所困,終於越陷越深,可是女人愛是她的靈魂,她可以奉獻一生,為她所愛的人……
然後會在第二天買來泛著水果香氣的信紙,把這些美妙的音符一筆筆認真寫下,由那封承載著無盡思念的信封帶去他身邊。
原來那時她就知道她的愛情叫付出,但愛的仍是那麼純粹,年復一年日復一日,那春天的綠、夏天的藍、秋天的金、冬天的白都可以做證。
也就是在這件事之後,遲冬至才隱隱明白了蘇讓的心意。第二天,蘇讓交給她一封長長的信,字裡行間都是滿滿的情意。她文科成績奇差,讀下來後只覺得荒謬至極,根本不懂這些華麗詞藻的背後是怎樣一顆真誠的少男之心。
長大之後的遲冬至偶爾回憶往事,驚詫這個時期曾對蘇讓表現出來的鐵石心腸,其實完全可以用另外一種柔軟的方式拒絕或說服,而不是輕易踐踏別人拋給她的好。
早時他們是同班同桌,而且是很要好的朋友,遲冬至住在梁夏末家裡,蘇讓總擔心梁夏末會欺負她。遲冬至好哥們兒似的攬過他的肩,讓他放心,梁夏末私下裡打不還手罵不還口。蘇讓還擔心她吃的不好,畢竟梁家生活條件有限,於是自己飯盒裡的大魚大肉全都進了遲冬至的肚子裡,只要她願意吃,清秀的小臉上便全是滿足。
她上課睡覺他替著放哨,她寫不完作業,他就模仿她的筆跡幫她寫,越被她壓迫越心滿意足,好像她能搭理他,便是這全世界最幸福的事情。
就是這樣一個靦腆漂亮的男孩兒,扒心扒肺的對她好,可是她不要,只願意追逐那個從不把心思浪費自己身上的人,最後逼的蘇讓歇斯底裡的哭,遲冬至你知不知道,你到底知不知道,我喜歡你,不可能喜歡別人。
可是他已經跟沈靈拉過手了不是嗎?那說明只要努力,有什麼不可能喜歡上沈靈的,只要努力。
試過之後才知道不行,那天蘇讓是這麼告訴她的,冬冬,拉過沈靈的手之後才知道不行,不是你,肯定不行。
這是她短短十幾年的生命裡第一次有男孩兒跟她告白,這個男孩溫柔英俊,軟弱也堅強,笑容像是溶開的大麥糖絲絲縷縷,他無助又渴望的看著她,說不是你肯定不行。遲冬至不是不感動的,可腦子裡從來沒有出現動搖兩個字,雙手一攤,喜歡我就聽我的話,試著去跟沈靈在一起。
她給蘇讓箍了一個咒,讓所有人和日後的自己都鄙視的咒。長大之後的遲冬至漸漸明白了,當初的自己是多麼的惡劣和無恥,利用喜歡自己的人去踢開情敵,她有什麼權利支配蘇讓的情感和歸宿,不就是因為蘇讓喜歡她麼,所以才肆無忌憚的傷害他,而這其實對蘇讓何等不公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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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12-22 07:28:04
第六章
梁夏末從被子裡鑽出來,身上的軍襯已經被汗水浸透了,抽出幾張紙巾把手上的白濁擦干淨,就那麼挺著不願意動。他覺得心煩意亂不說,身體裡那股火還是沒瀉出來,呆呆的看著對面的牆皮愣神好一會兒,才懶洋洋的從被窩裡把遲冬至的照片拿出來,屈起手指彈了兩下,“不讓我碰你。啊?老子對著你打飛機。”
這損招兒還是他念書時想出來的,忍不住時就把遲冬至的照片翻出來對著打,後來他還把這件事講給遲冬至聽,然後在她羞澀憤怒的目光裡一遍遍刷新著無下限人品的最新記錄。
事件推回到兩個月前,那頓不愉快的早飯之後,遲冬至開始瘋了似的開始逼他離婚,架勢十足到他都有些招架不住了,半輩子也沒在遲冬至面前熊成這樣兒過。梁夏末覺得不能再縱容她下去了,硬著頭皮拔通了薛萍的電話,媽你還管你閨女不?
薛萍氣的在電話裡就罵起人來,“你們老梁家誰說話不比我好使?你這成心埋汰我呢是不?”
梁夏末第二天准時趕到薛萍指定的餐廳,一身筆挺的軍裝,端的是一個人模狗樣,來送咖啡的小服務員偷偷打量他不少回,梁夏末挑著眉頭說謝謝,誰說他不得意那純屬是眼瘸了。沈靈就老說他是只孔雀,只能看前面,前面還有幾根光鮮的毛能得瑟得瑟,後面就不行了,後面早讓遲冬至給拔成了光禿禿的原始社會,梁夏末還因為這個十分妥帖的比喻是從沈靈嘴裡說出來的而郁悶了不少天。
薛萍遲到了半個小時,梁夏末已經抽了小半包煙了,見丈母娘來了,馬上狗腿似的把椅子挪開請人入座。薛萍捂著嘴咳了幾聲,“這家怎麼不禁煙?”
梁夏末有求與人,趕緊把煙掐斷,手在空中扇了幾下,笑的極賤,“媽你不願意聞煙味兒我就不抽,您下令我執行。”
薛萍瞪著眼睛撇嘴,“太陽打北邊出來了?”
梁夏末搓著手笑,一雙眼睛圍著薛萍四處搜索,“媽你給我帶沒?”
薛萍從保溫手袋裡把便當盒拿出來放到桌面上,“不知道咱倆誰求誰辦事兒,還得我給你送禮。”
四個便當盒整整齊齊的碼成一排,梁夏末一打開,立馬誇張的吸了吸鼻子。橙汁蝦球、酥排骨、腐乳肉還有炸雞排,全是前一天他親點的菜色,真香,梁夏末從小就愛吃薛萍做的菜,逮到機會就得訛上一頓。
一口腐乳肉下肚,齁的他立刻咳了起來。薛萍趕緊遞給他一杯水,抱怨他,“你這孩子急什麼,這多鹹啊,你得就著飯吃。”又把服務員叫過來,點了一份臘肉蘿卜干煲仔飯。
梁夏末喝了幾口水,“我們那伙食不咋地,您都不知道我饞多久了,對了,我點的小扣肉怎麼沒做啊?”
薛萍挑著眉笑的意味深長,梁夏末立刻懂了,豎起大拇指,“高招兒,冬子要是有您一半的智慧,我這媳婦兒早沒了。”
“當著我面就埋汰我閨女傻,你欠揍是不?”薛萍狠鐵不成鋼的敲敲桌子,“我那閨女才不傻呢,就是一碰到你的事兒就變弱智了。”
梁夏末禁了聲,食也不知味了,“她要跟我離婚。”
“就你對她這不鹹不淡的態度,你們結婚時我就想到會有這一天。夏末啊,我到現在都弄不明白你對冬至是習慣還是真愛她。”
“媽您老糊塗啦,說什麼呢。”
“行了你們的事兒我也不願意跟著摻合。”薛萍撂下話頭,翻出遲冬至的手機號碼拔了出去,一本正經的編著瞎話。
梁夏末心想,要說這娘倆哪兒最不一樣,那肯定是這手,遲冬至是寧可被打死也不說瞎話,而薛萍說起謊來臉不紅心不跳還不用打草稿。
“對對,你衛叔叔身體不好,天天念叨你呢,晚上回來吃飯,我做小扣肉……”
“你跟我犯倔歸犯倔,你衛叔叔可沒惹到你吧,就這麼定了。”
梁夏末眼巴巴的看著她放下手機,“答應了?”
薛萍狠狠敲了他腦門兒,“最後幫你這一次,以後再敢欺負我閨女,看我怎麼收拾你。”
遲冬至放下電話就猜到真正的幕後指使者是哪尊了,梁夏末就這點兒出息,單獨見面就推三阻四的,非得把薛萍搬出來擋在身前才安心。
要說以工作忙為借口不去倒是也行,可她媽把衛邊疆搬出來就不太好辦了。衛邊疆沒有兒女,對她表面上不動聲色,但真把心掏出來對她好。遲冬至由少年時期對他無名的敵意到成年後慢慢被感動,這過程全是衛邊疆真心誠意把她當親閨女進化出來的。
遲冬至咬著手機還在猶豫,身邊近來新帶的小徒弟谷子看不過去了,“師傅大人,您跟手機過不去干嘛呀?”
“我缺鈣。”她咬牙說。
“你孝敬她根兒骨頭,那手機就得救了。”同組的大李打趣,遲冬至把報紙卷起來扔了過去,正巧打翻了另一名小徒弟朱染遞給她的水。
“對不起,燙到沒有。”朱染趕緊抓過她的手檢查,遲冬至不著痕跡的抽出來,“沒事兒,是我不小心,你去把上個月那件投毒案的卷宗研究一下,有不懂的地方問我。”她盡量裝著用老師的口氣說話,自己都有點端不住了,回頭把谷子招過來,“哎,妞兒,跟姐說說,不想跟老公見面時用什麼借口?”
“什麼呀什麼呀,我還沒結婚呢。”谷子特意說的很大聲,以表清白。
“那男朋友呢?”遲冬至問。
谷子謹慎的掃視一周,小聲說,“只有他不想見我,從來就沒有我不想見他的時候。哎,誰跟你說我有男朋友啊?”
遲冬至撇撇嘴,“小派出所的小民警嘛,當誰不知道似的。”
谷子笑了,“革命尚未成功,我現在還處於被考驗期。師傅跟你商量個事兒唄,他也准備往刑警隊調,到時候你老辛苦辛苦一起帶著他行不,好給我個近水樓台的機會。”
遲冬至一臉嫌棄的撇過臉去,這姑娘怎麼比她當年還不懂矜持呢,真是什麼樣兒的人帶什麼樣兒的貨。
遲冬至兩手空空去了位置於軍區大院衛家,一番盤查又打了電話核實身份之後才把她放進去,走到半路,遲冬至遠遠看到衛邊疆正往這邊來,連忙迎上去,“衛叔,你怎麼出來了,小心身體。”
“壯著呢。”衛邊疆硬梆梆的回答,“閒也是閒著,出來散散步。”
遲冬至知道他這是特意來接她的,也不點破,老頭兒就這樣,每次她來都趕巧出來散步。衛家是將門世家,子女都混在軍隊裡,祖上有抗日英雄、援朝英雄,出了七名烈士,現在衛家這輩老的也有三人有著中將以上的軍銜,更別提那些不計其數的小輩了。
衛邊疆中將,軍委委員,S市軍區司令員,一生威風八面,剛正不阿,可誰知道私下裡他只是個有點孩子氣的普通老人家呢。
不過有時遲冬至都替他遺憾,衛邊疆沒有子女,他曾經有過一段十五年的婚姻,妻子去世後才與薛萍重新組建家庭。那時薛萍芳齡三十四,要說生孩子也不是沒希望,可衛邊疆卻不同意,說高齡產婦太危險,得不償失,再說他們有遲冬至就夠了。
可遲冬至這湊數的還不知好歹,要死要活不跟著薛萍一起改嫁,衛邊疆把這事全怪在自己頭上,早些年對遲冬至甚至有些小心翼翼,近幾年來遲冬至長大懂事了之後兩人相處才真有點兒父女款。
一路上都有人跟衛邊疆打招呼,“衛司令閨女回來看你啦?”衛邊疆沉著臉應答,胸脯卻挺的高高。
遲冬至依稀還記得,小時候被王賢淑逼急了也來過幾次,那時候衛邊疆逢人就介紹,“這是我閨女,可聽話了,比你們家那臭小子臭丫頭強多了。”可她那時候覺得跟衛邊疆親近等於是對不起自己的親爹,幾次之後就哭著不再來,其實到現在為止,但凡能躲過去,她也不願意來這裡,不過對衛邊疆的態度是真心帶著幾分熟稔。
“冬子,有件事你得勸勸夏末。”衛邊疆突然開口。
“什麼事兒?”
“就是讓他進研究所的事,老呆在站裡有什麼發展,沒出息。”
遲冬至笑了,這人啊真是不經老,放在十幾年前,衛邊疆是打死也說不出這種話的,那時候在他眼裡當兵的就該沖到最危險的地方,不然國家為什麼要白養你。而且他現在說沒出息什麼的話都是借口,真正的答案只有一個,他不想梁夏末呆在危險的地方,人老了,心也跟著柔軟起來,經不起生離死別。
“這事兒我也說不聽他,剛剛又跟您槓上了?”
“哼,這死小子。他要是真沒那能耐也就算了,你說他一個高端人才,放哪兒都發揚光大,他還非不如我願。”
“衛叔,他現在跟您年青時一樣,滿腔熱血,再說他們站裡的副站長比他能耐多了,不也心甘情願耗在站裡嘛,他願意干什麼就干什麼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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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12-22 07:28:17
第七章
本是極不願意來這裡的梁夏末,為了哄遲冬至,硬著頭皮聽衛邊疆訓了三個小時,薛萍表示同情,但堅決擁護衛邊疆的提議。梁夏末很郁悶,直到聽到門口傳來遲冬至嘻嘻的笑聲時心情才好轉起來,放下報紙幾步邁出去迎接,毫不意外得到了遲冬至和衛邊疆的兩枚白眼兒。
“司令,能把我媳婦兒還給我一會兒嗎?”
衛邊疆又瞪他一眼,“冬至,陪衛叔下盤棋。”
老規矩,衛邊疆讓了遲冬至一車一炮,還是被殺的片甲不留,遲冬至棋藝不佳棋品卻不錯,一步棋也沒悔,手執棋子思考戰局。梁夏末過來坐到沙發扶手上,整個人覆住她,手臂從後面繞過來握住她的手,“放這兒。”
衛邊疆哼哼兩聲,“觀棋不語,你這棋品還是多年如一日的爛,你看冬至,輸了就輸了,也沒見她悔棋。”
梁夏末哈哈笑,“她那是悔了也不知道怎麼走才能反敗為勝,臭棋簍子。”
遲冬至被他圈進懷裡,手肘一抬,梁夏末誇張的捂住胃,整個人順勢趴到她背上。
衛邊疆又是一聲冷哼,“冬至,可以允許你悔一步棋。”
“不悔,悔了也不知道怎麼走,早死早開下一局。”
“你這倔孩子。”衛邊疆落下一子,勝負定局,轉身去後花園伺候他那些花草了。
梁夏末沒讓開,偏頭埋進遲冬至的脖子裡,伸出舌頭一點一點的打圈兒,“想我沒?”
遲冬至扯了扯嘴角,笑容明媚,梁夏末看的熱血沸騰,忘記了地點,探頭就要在落在那張淡粉色的嘴唇上。
遲冬至輕輕躲開,依舊在笑著,輕輕啟開唇,“什麼時候跟我去離婚?”
一見她笑成這樣梁夏末就知道吐不出來什麼好聽的話,反正也不用跟她較真,一較真她就來勁兒,拖床上去辦了比什麼招兒都管用。
“你捨得嗎?”梁夏末捏了她的胸一把,“我不在,就沒人伺候你舒服了。”
遲冬至笑的歡暢,“這個就不勞您費心了,後備軍應該還是不難找的。”
梁夏末依舊沒皮沒臉的在笑,“那也不可能有我了解你呀,啊,誰知道你喜歡什麼姿勢?什麼頻率?你自己都不知道吧,只有我知道。”說話間他的嘴已經移到了她的後頸上,在那裡不輕不重的咬了一口。遲冬至一個冷戰,猛的站起身,咬著牙低聲吼,“磨合多了自然知道,沒你我還得當尼姑去不成?”
晚飯很豐盛,薛萍跟家裡的保姆一起下的廚。衛邊疆有糖尿病,飲食得額格外准備,遲冬至放眼整桌菜色,都是梁夏末喜歡的。要說這兩人的媽也是夠奇怪的,王淑賢對遲冬至更好,薛萍雖然在他們婚前不希望梁夏末當自己的女婿,但明顯對他比對自己的女兒更上心,兩人都覺得對方的孩子比自己生的貼心。
薛萍盛了碗老參雞湯,遞給梁夏末沖他打眼色,朝著遲冬至那邊努努嘴,梁夏末見狀接過來親自餵到她嘴邊,“來冬子,咱媽燉的湯一流。”
遲冬至瞇著眼不動,氣的在下面掐他大腿。
“夏末餵你就喝唄,都結婚這麼多年了有什麼不好意思的,小時候追著人屁股後面跑怎麼沒見你害臊呢。”遲冬至辦事薛萍看不上,向來都替梁夏末說話。
遲冬至想給他兩下子,到底礙著兩位老人都在場,也不願意跟自己媽媽鬧的更僵給衛邊疆添堵,敷衍性的喝了一口。這一口下肚不要緊,五髒六腑都燒起來了,嘴裡被燙的火辣辣的疼。
“你要……找揍啊,燙死我了。”
薛萍和梁夏末傻了,剛剛一個急著撮合一個急著邀功,都把這事兒忘了。還是梁夏末反應快,拿杯冰水餵她,一邊捏住下巴讓她把嘴張開往裡‘呼呼’吹氣,“不疼啊不疼啊。”
遲冬至老臉一紅,掙開他,“趕緊吃飯,吃完趕緊回部隊。”
梁夏末把筷子一放,坐在一旁委屈的看著她,“今天不回部隊,媽讓咱們在這住一晚。”
薛萍也問她,“你不住下嗎?你們都沒開車來,大老遠的怎麼往回走?”
遲冬至咬住唇,抬頭看了看衛邊疆高興起來的臉,轉頭正好看到梁夏末眼巴巴的樣子,到底是沒開口拒絕。薛萍這是在故意留人,不然司機還不是隨叫隨到。
吃完飯照例陪著衛邊疆下了兩局棋,梁夏末在旁邊跟著搗亂,衛邊疆身體不好,九點一過就得休息了,遲冬至扶著他上樓,又陪著聊了聊警隊裡的事,見他精神不濟就下樓了。
洗完澡出來時,梁夏末已經脫的光光溜溜的躺在大床中間等她了,別看他白天軍裝穿的像模像樣,一身禁欲氣質,可跟她在一起的時候基本穿衣服的時候少。他那德性遲冬至看著就來氣,跑到大床另一邊掀開被角鑽進去,留了個後背對著他。
梁夏末一翻身過來把她壓在身下,照著她臉蛋兒使勁兒親了兩口,揪著睡衣沒頭沒腦的往下扯,“媳婦兒想我沒?快把衣服脫了辦正事兒。”
遲冬至連捶帶撓,“除了讓我脫衣服你還會什麼?滾遠一點。”
梁夏末使了大勁掰她的胳膊。遲冬至倒是會幾下子,可那幾下子也是梁夏末親自教出來的,壓根擰巴不過他,氣的壓低嗓音吼,“梁夏末,你給我好好睡覺,要不然我現在就走。”說完就要下床去沙發上睡。
梁夏末一把扯回她,“上哪兒去?”
“睡沙發行不?惹不起你我躲還不行嗎?”
“放屁。”梁夏末一改在家長面前的可憐樣子,膝蓋頂開她的兩條腿置身在中間,凶巴巴的,“你是我老婆,不跟我睡天理難容。我就納悶了,你到底在跟我別扭什麼?”
遲冬至都氣樂了,他從小就這樣,吻她、睡她、欺負她好像都是理所當然,曾經一度讓她感覺到他給予的這一切都是對她莫大的恩賜。
然而當時年少,忽略掉本質,給了他輕視自己的機會。遲冬至突然很無助,她永遠看不透梁夏末這個人,他從來沒有說過愛她,卻無限依戀她的身體,這個問題似乎成了一個千古之謎。
偶爾她會驚恐的發現,梁夏末對沈靈與蘇讓對她,某些部分有著驚人的相似點。梁夏末在她面前對沈靈的態度一直曖昧不明,卻從來沒有承認或者否認過喜歡她,所以遲冬至更多時間願意試圖忽略這一切,忽略他從小到大對沈靈默默的關懷和溫柔,只要沈靈需要他,不管何時何地,一個電話就能把他叫走。
可是她記性好,有的時候,這真不是一件好事。
遲冬至深歎一口氣,終於放低姿態,“你讓我好好睡一覺行嗎?現在是案件高發期,我今天很累。”
到底梁夏末沒有人性全無,親了她幾口才不情不願的翻身躺在一旁,手還是不老實的從她背後穿到前面罩在胸脯上揉捏,心髒跳的厲害,半天也平緩不下來。
睡到夜裡梁夏末還是把她給辦了,遲冬至也沒想過他會放過自己,躺在這種只要她不拒絕在商場換衣間裡都敢做這種事的人身邊,想要全身而退是想都別想的。
梁夏末做的很起興,從身後進入,一直流連吻著她的後背,那是她最敏感的地方,本來是敷衍的心情也被他挑逗的沸騰了幾分。當第一聲輕哼從嘴裡溢出來時,明顯感到他動作激烈起來,身體被翻轉過來,雙腿最大程度的被打開,撞擊的她骨盆都在發抖。
遲冬至對時間已經失去了觀念,不知道他到底做了多久,只記得最後一次擺弄著她背對著坐在他腿上,吻落在後背,手揉在胸前的軟綿上,進入的更深。
她用最後一點力氣睜開眼看著窗外,很黑,黎明前最黑暗的時刻,就如他們現在的關系,往後看,一片不堪回首的灰色地帶,只有繼續往前走,狠心邁出彼此放過的那一步,大概才能見得最終的光明。
很多年前的新婚時期他們也曾在這間屋子裡激戰,那時她很願意忽視他臉上偶爾出現的不知所措,總在事後摟著的腰撒嬌,“你愛我嗎?”
他的回答是,“這還用問嗎?”
“那你會跟別人上床嗎?”
“我只跟你上床。”
於是第二個答案成功讓她滿足了,自動把第一個問題的答案想像成一個‘愛’字。她因此笑的很甜很幸福,“那我也愛你,只跟你一個人上床,這輩子也不讓別人欺負你。”
她從來沒有從他口中聽到過一個愛字,只是一直自以為是已經得到了,現在沈靈的歸來終於揭開這段愛情臉上的假面具,把它擲於人前,拋上了鋼絲繩,逼的她愛不得恨不得,捨不得離開,繼續下去會瘋,而他對於她所承受的折磨,毫無知覺。
遲冬至擦掉眼淚,尋到他的唇,輕輕在上面印下屬於自己的印記,都給你了——我的愛情。
曾為你燃燒,又為你冷卻;
此去經年,我仍是最無悔的那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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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12-22 07:28:32
第八章
梁夏末在十八歲那年摸上了遲冬至的床,毅然決然的給她拆了封,月光、鮮血、眼淚……強壯與纖弱對比鮮明的身體,還有床頭電視裡同樣兩具糾纏在一起的身體和陣陣嬌吟,那是遲冬至提早做的功課。梁夏末覺得那裡面的聲音難聽又刺耳,抓著遙控器摔出去,一片寧靜後,只有利器刺入身體的撕裂聲和她低低的哭泣。
她哭,為他也為自己,直到死都搞不懂為什麼要選在這樣的日子把自己當成供品和籌碼一樣獻上高台。梁夏末在她的眼淚裡釋放了一次又一次,眼睛裡散發著的是恨不得撕碎她的光芒。
回頭是岸,她比誰都明白這句話,可感情偏偏背道而馳。遲冬至一直在想,她有沒有後悔過,有沒有後悔過利用了蘇讓對她的愛,成功把沈靈送了出去。他們出國的前一天晚上,蘇讓在樓下用暗號把她找下去,一前一後,越走越遠,像是漫無邊際,直到停下來時才發現已經到了學校的教學樓門口。
蘇讓歪著頭笑,笑的慘烈,對著她伸出手來,“把教室鑰匙給我。”
遲冬至搖頭,“我沒有。”
“騙誰呢,周五你是值日生,教室裡的衛生從來都是我幫你做。”
遲冬至就把鑰匙遞給他,蘇讓一聲不吭走進空蕩蕩的教室,找到她的位置坐下,月光從窗外照進來,在他臉上灑下一層盈白的膜,不似真人,“冬冬,你是不是覺得對我很愧疚?”
遲冬至搖頭,底氣不足。
“那你可真是沒良心,不過我知道你是在騙我,如果不覺得對我愧疚,哪會這麼聽話跟我出來。”
遲冬至鼻子一酸,別開臉去。是她去求蘇讓同意沈靈跟他一起出國的,沈靈想去,但蘇讓不領,她的幾滴眼淚就改變了他一個人離開的決定。
“冬冬,其實你是最善良心軟的人,可能所有硬的那部分全都給了我。”蘇讓翻出她的練習冊,在她的名字上一筆筆認真描繪。遲冬至——冬至之前為大雪,冬至之後為小寒,冬至夏末,那麼華麗麗讓人嫉妒的相配,童年期曾有一段時間,蘇讓非要把自己的名字改成蘇立秋。
“冬冬,我可以給你在新練習冊上寫名字嗎?”
她去搶,說不可以,老師會發現不是我的筆跡的。蘇讓就笑她,“怎麼可能,我模仿你的筆跡寫字比用自己的都熟練。”然後在練習冊雪白頁面的右下角仔仔細細的寫下她的名字——遲冬至,還幼稚的在後面綴了一顆被箭射穿而碎成兩半兒的心。
蘇讓童年時天真,漸漸長大後卻是他們這群孩子裡最心軟又穩妥的人,面對求而不得的遲冬至時會時而憂郁,時而抓狂,更多時候是鋪天蓋地的無奈。他今晚的話很多,不像平時那樣靦腆少話。
“冬冬,你會忘了我吧?”
遲冬至堅定的搖頭,事實上她已經開始有些後悔了,可獨享梁夏末的這個誘惑實在太大了,大到她原本就不成熟的精神更加不願意為蘇讓多想上一點,但她天性善良,所以對這一切並不是心安理得。
“那就好,我會幫你把沈靈帶走,我為了你什麼都願意做,我還會回來看你的。”少年蘇讓因為心疼她而學不會拒絕,所以對單戀妥協,表情是永遠的溫和,對她伸出手來,“冬冬過來,咱們再最後同桌一次。”
遲冬至一秒的時間都沒考慮就過去坐到他身邊,好像這樣就能彌補些什麼。蘇讓卻突然拉起她的手,遲冬至往回抽,他就借著她的力氣身體跟著壓過來,順勢抱住她,胡亂的吻落在她的臉上和唇上,用牙齒來解恨,只有借此這些才能讓她記住自己的一點點靈魂碎片。
遲冬至不是打不過他,可沒有半分揮出拳頭的底氣,急的眼淚都流出來了,只希望他能自己停下。良久,他松開唇,臉上已經一片水漬,兩個人的眼淚溶在一起,分不清誰是誰的。
“冬冬,你要好好的,夏末欺負你不要總挺著,他其實不像表現出來的那麼壞。”
他臨行前的那一晚,她陪著他在教室裡整整呆了一夜,因為對蘇讓的愧疚,也因為明白梁夏末一定會跟沈靈在一起,於是不敢回家一個人胡思亂想,嫉妒並痛著。
第二天她沒有去機場送他們,有些失魂落魄的回家,王淑賢在家裡急的團團轉,看到她回來氣的打了她兩巴掌,“你一晚上去哪兒了?都要急死我了。”
遲冬至想來想去也不知道怎麼說,於是便沉默。王淑賢給她把早飯做好,又把梁夏末的那份准備出來,叮囑她一定要提醒梁夏末吃感冒藥,“昨天晚上出去好幾趟找你,早上回來身上全濕了,這功夫又去送蘇讓和沈靈,千萬別忘了提醒他吃藥。”
遲冬至沒有吃早飯,躺在床上對著天花板發愣,終於讓她走到了這一天,他們之間的障礙全都排除了,卻沒有想像中來的興奮。這麼多年的路,她走到山窮水盡,卻在柳暗花明的這一刻膽怯了,大概是因為蘇讓的眼淚太灼人,眼神太絕望,會讓她有那麼一瞬間的退縮和企圖妥協。
遲冬至想,她愛梁夏末是不應該改變的,天堂地獄都應該跟著去,這一點,她絕對做的到。
那時院裡的孩子頭秦清比他們大幾歲,和梁夏末是臭味相投的好朋友。遲冬至記得他們總願意湊到一起在秦清家裡偷偷摸摸看少兒不宜的片子,遲冬至帶著一臉絕然找秦清借片子,秦清打趣她說你這是要強上了夏末呀,然後在她鄭重的點頭下驚掉了下巴。
再回到家時,梁夏末已經回來了,一雙眼睛發紅的盯著她,遲冬至以為他已經知道沈靈是被她算計給蘇讓的,毫無底氣的回視他的目光。
“行啊遲冬至,聽說你去學校了,我都不知道原來你這麼愛學習,是起大早去的還是一晚上都呆在那裡了?”
“沈靈走了你傷心嗎?”她不答反問,氣的梁夏末咬緊牙床,“傷心的要死,怎麼你不知道嗎?”
遲冬至低低的說對不起,聲音小的連自己都聽不清,然後挺直腰板告訴自己,自私這一次,以後他將屬於你一個人。
有這樣一群人,對於愛情,寧可疼死,也不會放手。
梁夏末那天是被遲冬至房間裡異樣的聲音吸引進去的,電視裡絞緊纏在一起的身體明晃晃的刺紅了他的眼睛,遲冬至一臉平靜決然的問他,“要做嗎?”
他瘋了似的撲向她,砸了電視機,用窒息、毀滅的力道沖進她的身體,歇斯底裡又毫無章法的撞擊,一邊起伏一邊狠狠罵她,你混蛋遲冬至你混蛋,你竟然敢,你憑什麼,明明都是我的。
眼角流出的那滴淚落在他胸口砸出一朵花。
如果沈靈不走,會成為他的嗎?如果假設成真,那她遲冬至該怎麼辦?
一路走來,他給她的是遍地荒涼,行至沒有退路,她愛的瘋狂,所以她的愛情從最開始就如此慘烈沒有平等。眼淚最後一次肆意流下,為他也為自己,哪怕來生經歷戰爭、天災、疾病也寧願不再有他,可今生今世,他們必須在一起。
這一年,他們十八歲,她把自己的身體當成祭品送給他,終於得到他的承認,當梁夏末拉著她的手在王淑賢和所有人面前宣布遲冬至是我女朋友時,遲冬至覺得,她十八歲而已,卻只幻想著一夜間就到白頭,再也不可能有多一點精力和能力卻承擔這一過程中的任何變數。
然而人類是最神奇的一個種族,它有無限開發和未開發出的潛能,面對困難會一而再的適應和妥協,反而面對幸福也只想一再得到更多。
隨後不久,他們高中畢業,梁夏末去了軍校,遲冬至卻因為沒能追隨上他的腳步退而求其次讀了警校。去大學之前的那個暑假是她一生中最幸福美妙的時光,他們在陽光下熱吻,在任何一個兩人獨處的空間裡做愛,王淑賢捕捉到蛛絲馬跡時會嚴厲的批評梁夏末,他就大言不慚的反駁他們已經是成年人了。那個時候的世界裡沒有別人,只有梁夏末和遲冬至。
開學後她一個人承受著思念的煎熬,盡可能的對梁夏末一好再好,郵零食郵到曲直都吵著讓她別郵了,真吃膩了。她逃課、撒謊、請假去石家莊看他,每次見到她來梁夏末都表現出異常的興奮,做愛做到她走不了路,用C4炸藥粘在核桃上炸給她吃,書信裡也會寫很多肉麻的話,願意哄她,願意逗她,用最大的耐心跟她煲電話粥,但從不願意為彼此間偶爾的誤會去解釋任何。
在結婚之前她從來不問梁夏末,你愛不愛我?可在那個時期她堅定的自我催眠,梁夏末愛她,是真的愛她。
那一次,他電話裡的聲音不同於尋常的低沉沙啞,在遲冬至一再的追問下才得知訓練受傷引起了炎症。
遲冬至連夜去看他,趕到醫院時看到他病床前圍了一圈同樣穿著軍裝的女生吱吱喳喳,她們走後梁夏末同樣沒有任何解釋,只對著她露出一個虛弱的笑容,於是她心疼了,多一句都不願意追問,只把他伺候的周周到到,臨回去那一天,梁夏末把她壓在病床上做愛,極限來臨前那一刻咬住她的耳朵低聲輕喚,“老婆,老婆……”遲冬至熱淚盈眶。
一朵開在懸崖上的花
是你左右我嘴角的弧度
你可曾記得我們一起在星空下數心情
星星注視著我們
像似想放射出畢生最美麗的光芒一般
你給的一切在心底深深扎下萬年根
它,絕不離開原地
從最初計數那時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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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12-22 07:28:46
第九章
第二天上班,手裡照樣大把事情等著她做,正常工作時間八個小時是絕對不夠用的,要是沒個人幫忙真是連吃飯睡覺的時間都狠不得利用上。遲冬至好不容易騰出點時間喝了口水,正好逮住溜號回來的小徒弟谷子。
“哎,回來回來。”
谷子嘻嘻一笑,剛剛貓起的腰又直了起來,“師傅大人,您老招見有何指教啊?”
“你怎麼回事?溜哪兒去了?”
谷子雙手往肚子上一捂,“哎喲師傅,我肚子疼,咱們都是女人,您肯定理解。”
遲冬至頰肉一緊,“不是,我說你一個月肚子疼幾回?”谷子沒皮沒臉的笑了。
“行了行了,那投毒案取證取的怎麼樣了?”
“不知道。”谷子忍著笑,“師傅你年歲也不大呀,你忘了這事兒是朱染跟進的。”
遲冬至四周掃視一圈兒,沒見到人,故意咳了兩聲,“今兒個誰沒來呀?再不說我可點名了。”
周圍人被她的假模假樣逗笑了,谷手一舉手,“報告長官,朱染溜號了,比我溜的早。”
直到中午才見到朱染人影,遲冬至正在食堂吃飯,尋思這大伙子站起來比她高整一頭,這地方人多也不太好意思掛他面子,午休時間就把他叫到休息室單獨說了幾句。朱染低著頭悶聲不吭,讓遲冬至平白生出一股自己是狼外婆的感覺。
“我說你表個態成不成?最起碼跟我說說溜號的理由吧。”
朱染吭哧半天,看樣子像快哭了,“我……我出去買東西。”
“你出去也得跟我請個假吧,你說你們費勁巴拉考進來的,完事兒三天兩頭找不到人影,頭兒把你們交給我……”手機這時響了,遲冬至看了一眼接著訓,“我不得負責任嘛,行了就這麼地吧,你先回去,我這還有事兒。”
遲冬至背過身接電話,剛餵了一聲,剛剛出門的朱染又轉回來,往她懷裡塞了一盒東西掉頭就跑。遲冬至莫名其妙,拿出來一看是蛋撻,還溫熱著,她又忍不住笑了,現在的孩子呀,一個比一個精,都會行賄。
“喂,秦清啊。”
“我說你弄什麼玩藝兒呢,我這邊餵半天了。”電話那邊的人扯著嗓門兒嚷嚷,“我說你們兩口子腫麼回事兒,一個電話打都打不通,一個打通了不說話,你們是有多忙啊,太不拿我們納稅人當回事兒了吧。”
“喲喲喲,可顯擺你從海邊兒回來的啦,一嘴海蠣子味兒。”遲冬至一邊打趣秦清一邊拿出蛋撻來吃,別說這小子挺會買,她就愛吃肯德基的蛋撻。
“廢話少說,哥們兒回來啦,找你們兩口子聚一聚。”
“回來啦,那可得聚聚,快兩年沒見了吧。”
“可不是嘛,可想死我了。”
遲冬至跟他貧了一會兒約好了晚上見面的時間和地點,掛斷後想了想就撥了梁夏末的電話,還是一如繼往的無人接聽。晚上下班後去了指定聚點兒,意外看到沈靈也在。
他們約在一家酒店的包間裡,遲冬至到了後也沒怎麼理人,常年不變的懶洋洋,那兩人倒是無知無覺,秦清吹牛吹的口沫橫飛,沈靈很給面子的笑聲一直沒斷過。
她和沈靈做為大院一群孩子裡唯二的女性,一直都比較受追捧,只不過遲冬至從小就沒什麼女孩兒樣,所以大家都把她當哥們兒、當妹妹來待,可沈靈就不一樣了,不管在大院還是學校,她從來就是公主級別的,小學三年級就開始接到情書,跟男生也從來都不勾肩搭背,除了梁夏末。
秦清不知道什麼時候跑她身邊來了,伸手在她眼前晃了兩晃,“哎哎姑娘,回神兒了。”
遲冬至連忙把思緒從回憶裡打斷抬起頭,發現那兩人都托著下巴看她,“抱歉。”她說,掩飾似的端起冰橙汁喝。
那兩人對看一眼,都有些不可思議,“喲,咱們冬子啥時候學會這麼客氣了。”秦清很賤,從小就是,“少喝點,電話打通了,一會兒夏末到咱們就開吃,今晚咱不醉不歸。”
“打通啦?”
“是呀。”秦清開玩笑說,“還是咱小沈公主有人品,一打就通。”
手指一晃,冰塊兒碰到杯壁發出清脆的‘喀拉’聲,遲冬至微笑,“我也這麼覺得,我記得小時候你一直留級,後來留到我們班坐我前桌,有一次往老師身後貼紙條,老師一回頭你就低頭做筆記,她誤以為是我,你還偷偷抱拳拜托我別否認,結果你沒事,我卻被罰抄黑板報,午飯錢都在他那裡裝著呢呀,他也不知道給我送飯,你去找也沒用,最後還是沈靈說動他的。”
冰塊兒嚼在嘴裡‘嘎崩’直響,還記得那次她餓的前胸貼後背也等不來梁夏末,後來是蘇讓給她買的午飯還替她抄黑板報。梁夏末終於來了說是給沈靈面子才管她的,臉色很黑全是不耐煩,她堵氣不抬頭看他,他就把午飯扔在她面前,臨走前還把蘇讓給她買的午飯搶過去扔進垃圾桶裡。
“是啊是啊,那次夏末還揍了我一頓。”秦清撓撓頭笑了,“話說沈靈,你和蘇讓最近鬧別扭了?”
沈靈不太自然的看了遲冬至一眼,“兩口子鬧別扭不正常嘛。”
“哈哈哈,正常正常,冬子你沒事勸勸蘇讓,我去趟洗手間,你們先聊。”
在他們眼裡,永遠都是她跟蘇讓是無話不談的好朋友,沈靈和梁夏末是,可誰又知道她和蘇讓已經幾年沒有任何聯系了。
秦清出去後屋子裡靜了一會兒,不出一分鍾沈靈磨磨嘰嘰的挪過來,“冬子,你說實話,蘇讓……他最近有沒有找你?”
遲冬至白她一眼,懶洋洋的拿了支吸管喝果汁。
沈靈看她這樣,洩氣似的坐回椅子上,“我也是最近才知道的,他小時候喜歡你吧,我心裡特別難受。”
“你跟他鬧了?就因為這事兒你倆鬧分居?”
“嗯。”沈靈點頭。
遲冬至愕然,這姑娘也不知道是真傻還是裝傻,從小到大不管她怎麼捉弄欺負她,她就是一如繼往的不拿自己當外人,半點不知道自己多遭人排斥。
“我說沈靈,你這話跟我說合適嗎?”遲冬至瞇著眼看她,“要不你抓到點什麼證據來扯我頭發跟我要蘇讓,要是沒有證據還想跟蘇讓繼續過你就回去好好當你的賢妻良母。”
沈靈張了張嘴,被噎住了,“我沒,我知道你對蘇讓沒心思,冬子我沒生你氣,誰都知道你對夏末怎樣,我就是自己心裡不舒服。你說我有心事,除了你和夏末我還能跟誰說。”
“跟我說我也指不出什麼高招兒。”遲冬至有些煩燥,她挺羨慕沈靈這股傻憨氣的,這種事也能拿出來跟她這個當事人分享,她就不行,梁夏末喜歡沈靈,她連質問梁夏末的勇氣都沒有,更別提拿出來跟沈靈毫無芥蒂的討論了。
“冬子,你說我說的挺對,可是跟夏末怎麼就處理不好呢?你從小就這樣,什麼都悶在心裡不說,夏末心粗,你不說他什麼也不知道。”
“有些話說出來就沒有挽回的餘地了。”遲冬至無精打采,“梁夏末跟你說什麼了?”
“他說你跟他鬧別扭了,可他也不知道為什麼,冬子,你跟夏末千萬要好好過,還有,蘇讓喜歡你的事兒我沒跟夏末說。”
有時候吧,遲冬至對這單純人真是沒什麼辦法,可是也好在沈靈單純,不然也不能這麼多年了什麼都不知覺,一直拿梁夏末當哥們兒。
遲冬至拍拍她的肩膀很真誠的說,“放心吧,你走了我們就能過好了。”
“啊?為什麼呀?”沈靈一臉懵懂。
遲冬至閉起眼不再理她,有時候覺得命運真的很捉弄人,梁夏末喜歡沈靈,可是沈靈不知道,蘇讓喜歡她,梁夏末也不知道,月老就這樣捏著四個人的紅線擰成結,好像整個局中只有她一個明白人。可是她跟梁夏末糾結在一起的問題不光是愛情,還有孩子。
秦清再回來時,帶著梁夏末一起,很自然他就坐到了遲冬至的身邊,領口的風紀扣解開了兩顆,看樣子有些疲憊。
遲冬至破天荒的給在座人都倒了杯熱水,茶壺放在一邊,看都沒看,秦清把服務員叫過來開始點菜。這哥們兒近幾年來一直在做外貿生意,財大氣粗起來幾乎是橫著走道,三下五除二點了酒店的招牌菜,隨後菜單一甩讓大家再加幾道。
遲冬至點了雞湯,剩下兩人什麼也沒點。秦清吵吵著要換酸辣湯,說記得她從小就愛喝。遲冬至笑說我胃疼,得養養,秦清這才一臉曖昧的看著梁夏末笑,說有媳婦兒好啊,有媳婦兒就有人心疼了。
梁夏末也就只是跟著笑笑,低頭跟沈靈說著什麼,彷彿對他好就是她與生俱來的任務,連旁人都覺得她對他溫順關心是天經地義的,小小一點疏忽便成了大逆不道。這樣的場面讓她微微有些尷尬,如坐針氈。好在菜上的很快,遲冬至一直跟眼前的清炒蝦仁大戰,混亂的茶葉香與蝦仁鮮香沖擊著她的味覺,胃部微微有些漲痛。
本來也沒指望著梁夏末能看出她的不適,他這個男人,對她向來是人前人後兩張臉,單獨相處時會故意討好柔情蜜意,可在外人面前哪怕多一眼也不會看她,拎的極清,至少直到現在為止,她還沒聽過誰誇過他們夫妻恩愛,可是這一切,早已習慣。
雖說秦清吵吵著不醉不歸,可氣氛到底沒調動起來,草草結束後,大家各歸各家,沈靈提議讓梁夏末送她,遲冬至輕哼,皮笑肉不笑的贊成,說好啊好啊,我們和秦清也好久沒單獨聚聚了。
秦清好笑的敲敲她的頭,拉著沈靈攔下了出租車,出租車發動前,沈靈把頭伸出來喊梁夏末,讓他把周末的時間空出來。
就這樣,永遠是這樣,只要沈靈出現,梁夏末周圍三米之內除了她永遠都是旁人勿擾,連外人都認為他們友情深厚,從不覺得這有什麼不合適,沒人去在意遲冬至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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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12-22 07:28:59
第十章
在外人面前給他留面子,單獨時就不必要了,送人離開後,遲冬至轉身就走。毫不意外梁夏末從身後追上來,一反剛剛懶的理她的表情,笑嘻嘻摟住她脖子,“親愛的,咱們壓馬路回家吧。”
遲冬至狠狠瞪他,而這道貌岸然的畜牲,竟然還無知無覺的露出迷茫的、我很無辜的表情問她,“怎麼了又?你看你越來脾氣越不好,我都怕你了。”
喉嚨上下滾動也壓抑不住莫名抵在嗓子尖的那股酸,遲冬至不免有些自嘲,他的心思但凡多放在自己身上一點點,也不至於毫無知覺她的嫉妒、她的氣憤以及……心傷到絕望,她真想好好的質問所有人,為什麼你們覺得各自有夫有妻的兩個人還應該有異性友情,他們的伴侶心難道不會難過嗎?沒有人能給她客觀的回答,因為梁夏末對她的態度也決定了別人對他們之間的看法。梁夏末,絕對是她見過的人之中最缺心少肺的,沒有之一。
遲冬至恨死了他那張理所當然的混蛋臉,真想把他銬起來一刀刀割的他面目全非、血肉模糊,割到只有她自己認識這個人,這個混蛋叫梁夏末。
然而面目全非、血肉模糊的只有她的愛情,如果可以,她也希望她的愛情可以由最初的吸引、追求、猶豫,到接受、激情,而後慢慢轉變為平淡深厚的親情。如果可以,她寧願沒有跟梁夏末青梅竹馬,因為青梅竹馬,因為青梅竹馬的便利使得她更先動心,所以在他面前有著永遠的奴性,青梅竹馬也讓他們相遇過早,在愛情這條路上還沒有學會走,便硬拉著他跑了起來,一路跌跌撞撞,最後跌到面目全非、血肉模糊。
有的時候,彼此熟悉到身體細胞組合都清清楚楚的兩個人,反而忽略了精神上的索求,尤其是悶葫蘆遲冬至和粗心大意的梁夏末這樣的人。就如現在,梁夏末根本搞不懂遲冬至為什麼突然緊緊盯著他卻什麼也不說,這種眼神讓他心裡很沒底。
他低頭,迅速檢查了一遍,風紀扣已經繫上了沒有軍容不整,站姿筆挺,手腕上結婚兩周年她買來送給他的情侶表也戴著。檢查好應該沒出什麼錯,他便揚起一張賤死人不償命的臉笑起來。
“帥的這麼嚴重嗎?老夫老妻了,你不至於吧?”
曾經谷子給她看過一張照片,告訴她這個模樣就是叫帥,照片裡的男孩子白淨帶著點小邪惡,遲冬至當時搖搖頭,說不帥,帥哥應該是有不太大的內雙眼,懸膽鼻梁,氣質硬朗,性格裡卻透著無賴……描繪的那麼詳細,後來谷子看到梁夏末才恍然大悟,原來就是這樣的人啊。
遲冬至緩過神來苦笑,怎麼就不至於,簡直是太他媽至於了,就這麼張混蛋臉,她從小到大看了二十幾年就沒膩煩過,什麼樣的眼睛鼻子嘴,什麼樣的氣質是她認為最帥的,各自在梁夏末身上臉上一一重合,也不知是誰誘導了誰,審美觀就按他這張臉生成的,早已經中毒太深。
“夏末,我們談談吧。”
梁夏末有些緊張了。
談?要按他的意思,回家床上談正合適,談不攏直接辦了,辦完後她就消停了,可之前她鬧騰著要離婚的勁頭讓他實在不敢提議‘床上會面’的想法,於是只能不情不願的跟在遲冬至的身後面,聳搭著頭,像只霜打的茄子。
遲冬至是只矯情的縮頭烏龜,伸頭怕挨那一刀,縮回去又嫌憋的委屈還難受,好不容易提起勇氣要他一個說法,卻在看到他疲累的臉龐時理所當然的心疼了,這就叫奴性,只因為太過於愛他。
最後還是只把他帶到樓下的小涼亭裡,遲冬至因為突然的心軟有些煩躁,在涼亭小小空間裡轉了幾圈兒也停不下來,十幾年困坐愁城,卻在這一刻又沒種的萎縮了。
梁夏末一看到她這樣子就知道今天晚上注定消停不了,堅決抵制主動開口討罵,把一切糾結理所當然的又推給了遲冬至。
她找了一個不遠不近的暗角坐下看他,這個角度,這個位置,這樣看,能清晰明朗的觀察清楚他臉上每一寸細小的輪廓還有那股死皮賴臉的孩子氣。
梁夏末仍然搭著眼,他的睫毛濃密順垂,斂眉低目時似一張黑色蒲扇,更顯的那一尾渾然天成的黑睫線眼角到眼尾柔韌婉轉,風流入骨。遲冬至凝視著他,還未開口已先不捨,發現自己的難過無可抑制。
很疼,很想得過且過,想繼續,因為疼痛才真實,守住這具沒有內容的軀殼自欺欺人很幸福。遲冬至慌亂的垂下頭,滴下幾滴淚落在警褲上砸出一朵花。大半輩子一直活在委屈和不甘中,何至於把他的下半輩子也拉進來,況且……成全別人何嘗不是成全自己。
他聽到遲冬至的呼吸有些許凌亂,因為不肯抬頭,所以無從判斷她是不是在哭。梁夏末突然覺得事情鬧大發了,遲冬至很少哭,記憶中只有求婚那晚,她把自己關在房間裡抱著枕頭整整哭了一夜。
突然很想吻她,梁夏末心想,他應該用什麼方式來表達心裡突如其來的沖動呢,他們之間到底有什麼問題需要她用眼淚來宣洩。一直在一起,像長在他身上的一樣,而現在他突然驚恐的發現,這個女人,他或許從來未曾摸透過。
梁夏末靠近,彎腰困住她,心裡各種莫名的情緒撓的他只想做一些事情,好能讓他們回到過去那樣親密。
於是他伸出舌尖小心翼翼描繪她的唇廓,柔軟不可思議,一如繼往的美味,而以往這美味裡總能說出最狠毒的話,可今天有些異常的安靜。這幾乎對他是一種鼓勵,梁夏末粗暴的吻著她的嘴角和臉頰,一路留下痕跡,又回到唇上,撬開牙齒滑進去,盡量用最大的力氣吸吮,吻裡帶著一絲他自己都不自覺的惶恐。
呼吸、粗喘交纏在一起,那麼熾熱,分不清誰的更燙人。
梁夏末的手一路向下,路過脖頸在胸前停留,手指像有意識般自動收緊放松,急不待的向裡探進。
“夠了夏末,夠了。”遲冬至手掌輕輕搭在她的臉上婆娑,而梁夏末固執的掰開她的手指,五指分批穿插進去,緊緊握住。“冬子你怎麼?你到底怎麼了?”
這不是一雙典型女孩子的手,細長,沒有骨節,些些干硬,如人一樣的倔強,只想掙脫開他,於是他就抓的更緊,心裡也更緊張。他每次緊張時手上的力氣都有些控制不住,一而再的往她身上靠的更緊,做愛也比平時的力道大很多。
遲冬至熟練又生澀的摸過他的背脊,像母親溫柔的愛撫,讓他的心漸漸安穩下來,低頭埋進她的懷裡,雙臂固執的勒緊她的腰。
這個人依賴她,一直依賴,哪怕不愛。
“夏末,你愛我嗎?”一個二十七歲,有著四年婚史的女人仍舊糾結愛不愛的問題,這讓她問的艱難,聽在梁夏末的耳裡只剩一片破碎。
他受傷,特別受傷,他生氣,非常生氣,“我愛不愛你?你不知道嗎?”
她搖搖頭,又點點,“或許你愛我。”或許不是因為愛情或者她這個人,而是因為習慣和依賴致使。
“你要跟我離婚就是因為這個?啊?”梁夏末眼眶一酸,異常憤怒,“我他媽愛你愛你愛你,行了吧。”
遲冬至說不出心裡什麼感覺,委屈、憋悶,只剩下想盡快抽身離開這個混蛋的念頭,一時間竟然無從反駁了。
梁夏末猛的站起來,狠狠指著她,“你滿意沒?沒滿意我他媽今天晚上不睡了,說一晚上給你聽行不行?”他吼聲嘶啞,引得路人紛紛看過來,原地轉了幾圈,一腳踢在石櫈上,疼的直齜牙,心裡的火不由更大,“我告訴你遲冬至,你不能用我不愛你的理由要跟我離婚,你不能,我愛不愛你不是你說著算的。”
“那誰說的算呢?”遲冬至緩緩站起來,“夏末,誰說的算呢?”
“我他媽瘋了跟你討論這個幼稚的問題。”梁夏末十分煩躁,氣急敗壞的把她按坐下,擺出一張教育人的嘴臉,“遲冬至你多大了?你都二十七歲了,怎麼還跟個初中生一樣不懂事呢,十七歲的時候你都沒這麼磨人過,況且我們現在已經長大了,好好過日子才是對的,你整天想那些沒用的干什麼?”
遲冬至笑了,很無力很自嘲,“可是夏末,如果我現在說不愛你了,你會怎麼樣?”
心口像是被人大力撕碎,痛不可抑,鮮血直流,被她愛了二十幾年,從善如流的享受這一切甚至無視也不用擔心會失去,這個假設,絕對不在他可以接受的范圍之內。
“接受不了對嗎?”遲冬至總結,“你看,你就是這麼自私。”
梁夏末面無表情,對她的話不能接受,卻無從反駁,他聽見自己開口,聲音粗啞的厲害,“我愛你!你……能不能別再說那句話了,我不愛聽。”
然而這句我愛你說的太遲,又太過勉強,遲冬至徒然假裝輕松跳下石櫈,“那好夏末,我們好好過日子。”
梁夏末眼睛一亮,又立刻被她下一句話打的黯然,她說,“你跟我發誓永遠不再跟沈靈有接觸。”
梁夏末不可置信,“你說什麼呢冬子?我怎麼可能不見沈靈,我們是從小一起玩到大的好朋友啊,她現在有困難我怎麼可能不幫她。”
“你答不答應?”她問他,很平靜,不容反駁,“不管任何理由,以後不能再見沈靈,我們好好過日子,可以嗎?”
他固執的沉默,很討厭被她威脅,半晌才開口,“你為什麼不讓我見沈靈?”
“我煩她,行嗎?”
看她不動如山,他又說,“過一段時間,等她跟蘇讓和好了,就應該……”
“不。”她搖頭反對,截斷他的話,“不,夏末,現在,立刻,你能答應嗎?”
梁夏末再次煩躁起來,耙了耙頭發,“你怎麼這麼……我對沈靈有責任。”
遲冬至眼圈兒一下又紅了,“那我呢?夏末我呢?”
她沒有等他的回答,因為任何回答在她看來如今已經成了狡辯,這樣足以讓她看透了一切,看透他,看透她將來如何走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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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12-22 07:29:12
第十一章
梁夏末一把撈回轉身要離開的遲冬至,緊緊摟進懷裡,心裡突然生起一個很可笑的念頭:她會不會真甩了他?
這個想法有點兒囧,事實上之前不管遲冬至怎麼鬧騰,他都沒太放在心上過,總想著冷她一陣兒,再抽空找時間哄哄她也就和好了,像以前很多次吵架後一樣,可無奈實在太忙了。直到後來鬧騰的越來越大,他有些不耐煩了,才主動找了薛萍,為的就是把這場風波盡快停息下去,反正不管怎樣,他是從來沒真正認為過遲冬至會捨得跟他離婚。
記憶中,從小到大,從青澀到成熟,兩人之間他向來是被追捧的那一個。他志氣昂揚的沖鋒陷陣,為事業、為理想,不怕輸,不怕累,不知疲倦,絕不妥協,深知哪怕有一天失去一切,他還有他的肋骨……
她是藏在他胸口的肋骨,雖然存在感低到可以忽略不計,卻是支撐他身體平衡的支架,肋骨會斷,卻不會被剔除,所以他永遠不會擔心哪一天這根肋骨會沖破他的血肉身軀遠離而去。
而如今,這根肋骨似乎要有叛變的欲動。
梁夏末極度厭惡這種感覺,卻依舊僥幸的幻想這一切只是他的錯覺。遲冬至怎麼可能會真不要他呢?這不可能,就如魚兒離不開水,這概率低於曇花常常現。
好吧,言歸正傳,他也不是沒有錯,梁夏末突然讓時間靜止下,自我剖析起來。他有錯,不應該忘了她精心為他准備的生日,更不應該撒謊,床上太暴力也不對,如果一年一年推回去的話,小時候不應該煩她天天想著甩開她,十三歲那年不應該吻完她之後說沒站穩,十五歲時不應該強迫她幫著自己打飛機,十八歲時不應該強上了她之後提褲子就走人,最最不應該的是,二十三歲那年她要死要活想結婚時,他不應該拒絕。
順清那一樁樁一件件‘不應該’之後,本來想理直氣壯賠理道歉的梁夏末突然心虛起來。這都是他干的事兒嗎?這也太他媽不是人了。
“梁夏末你放手。”
梁夏末有些木然的盯著她,被一記眼刀殺了個激靈,立刻挺直腰板,很正直的放賴,“不,打死也不。”
遲冬至有些頭痛了,梁夏末沒出息,每次吵完架後就那麼三板斧,先是跟她對著橫,然後躲著不見面,最後再耍耍無賴,這一套用下來,基本就又滾到床上了,這三板斧用了多少年了她也沒什麼抵抗力,惡性循環大抵如此。
“我已經決定了,夏末,我們好聚好散吧。”
向來不曾好聚,如何談來好散?一路死磕到現在,怎麼能散?梁夏末壓著心裡的氣,倔強的把剛剛剖析出來的‘不應該’說了一遍,從記事起到現在能想起的所有虧心事兒都說了一遍,最後跟她道歉,神情依然固執,好像在說:我道歉總行了吧,你應該原諒我,咱倆回家滾床單去吧。
遲冬至想不通啊想不通,都這種時候了他還能這麼氣勢洶洶,這是留人的態度嗎?可這又是在意料之中啊意料之中,都說人是三歲看到老,他這德性是從根兒開始定下的。隨著他的回憶,遲冬至也回憶了一遍又一遍,連帶著把受過的委屈、無望的愛和對蘇讓的愧疚也回憶了一遍又一遍。
遲冬至遇到梁夏末是劫數,一個跟頭接著一個跟頭,腦袋朝下的往地上栽,頭破血流還不行,非得腦漿迸裂才算完,這絕對是真理。
十幾歲的時候王淑賢曾經告訴過她,跟梁夏末,絕對不能真生氣,不然你自己氣的要死要活,人他那邊還沒事人一樣不知道情況呢。這是一位母親對自己沒長心的兒子最深刻的了解,遲冬至覺得很多時候她比王淑賢還像梁夏末的媽,在對待梁夏末的問題上,十幾歲起就分擔了王淑賢的一半勞動力,可她總不能真給他餵奶吧。
然而梁夏末就那麼擺著一雙很無辜、很純潔、求知欲很強烈的目光盯著她要一個想要的答案,說原諒我,說原諒我,不說我就坐地上打滾兒。
遲冬至突然頭痛的很想呻吟,為什麼她總在哄孩子,為什麼他們不能用成年人的談話方式來交流。眼下的梁夏末渾身都是理,每一個毛孔裡都透著控訴,就像一個做錯事跟媽媽賠理道歉的孩子,理所當然他就應該被原諒,得不到原諒倒成了媽媽的錯。
“夏末,不是這樣的,我們之間的問題跟這些無關。”
“那還有什麼呀?”梁夏末急的耙著頭發原地轉圈兒,“哦哦,是沈靈的事兒吧,你等過一段時間她……總之她的事情完美落幕後我保准不再見她了。”
遲冬至心裡一點點冷起來,最後呼吸被冰凍住。“你倒是真心疼她呀,就這麼為了她著想?”
“我……”梁夏末臉色微微一紅,“我也是為了我自己。……你說你怎麼這麼小心眼兒啊,小時候就老跟她過不去,長大了還這樣。”
“我為什麼跟她過不去你不知道嗎?”
“我上哪兒知道去?”
“就因為你從小就對她好,你喜歡她,在你心裡她永遠排在第一位,我就得往後數,我嫉妒行不行?我他媽就煩你對她好行不行?”遲冬至突然歇斯底裡的喊起來。
“你別吼啊你。”梁夏末趕緊來捂她的嘴,被遲冬至一把揮開。“憑什麼我的人生她總來跟著攪局,我的老公她有事兒沒事兒就享用,我到底哪裡對不起她了,我遲冬至這輩子就做過一件虧心事、只愧對過一個人,她沈靈就是直接受益人。”
梁夏末有些迷糊了,原以為她一直排斥沈靈是因為自己,說句不好聽的,他還曾自得過,可她眼下這話裡話外的意思好像又不全是因為他。
“你這話是什麼意思?說明白。”
“好,今天我豁出去了,就跟你掰扯明白。”遲冬至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沉聲說,“我對不起蘇讓,當初他不想帶沈靈出國,是我說服他的,他跟沈靈同居也是因為我逼的,甚至結婚……”遲冬至鼻子一酸,“蘇讓的不幸福都是我造成的,我這輩子對得起誰都對不起蘇讓。”
如果她此刻與他對視的話,不難發現梁夏末的眼裡有愕然的驚喜與旺盛的怒火,如果仔細看他的話,就會發現他欲言又止的張開口。然而她沒有,她只是低著頭啜泣。
“夏末,你不愛我,你根本不懂得什麼是愛,或許這世界上只有一個人值得你為了她去學著愛,可那個人不是我。所以我們之間的問題太多,只是我一直掩飾,你一直無覺,可我現在……真的很累。”
他想說你誤會了,或許我不懂得愛,可值得我學著去愛的人只有你一個,因為除了你沒人愛我。然而她並不給他機會,時間好像停止了,其實只有幾秒鍾,遲冬至轉身離開……
“可是夏末,我那麼愛你!!”
梁夏末的精神懸浮在半空中,肉體卻在沉睡,半夜猛然被悶雷驚醒,靈魂回歸肉體,於是涼風有信了,夏月無邊了,他這胡思亂想也就度日如年了。睡不著覺的滋味真他媽不好受,一閉上眼就是她的那句話……
夏末,我那麼愛你!!她嘴角上揚,眼神留戀,可怕的留戀,因為留戀意味要分離,最後她說,你好好考慮,我很認真。
他當然知道遲冬至愛他,被她愛著就如吃飯睡覺上廁所一般正常,只是生活裡最普通一部分,哪裡需要格外珍惜。
這天啊,什麼時候才能亮呢?
梁夏末睡在沙發上,漆黑的空間裡全是她飄忽的身影,連在夢裡也不放過他,出現率前所未有的高。最後實在無法,翻身點起一根煙,大不了睜著眼睛等天亮吧。然而星星點點如幻火似的金星漸漸在眼前形成了她的輪廓,輕輕笑著,那麼美,嘴角依舊上揚:夏末,我那麼愛你!語氣那麼絕望,心如死灰的絕望。
她說我那麼愛你,然後又說我很認真的想要離開你。
梁夏末長久的沉默,然後猛的翻身坐起來,幾步邁到臥室門口,可是但凡有一點理智的人也不會在這種時刻闖進去沖她吼:愛就跟我做啊。梁夏末不能,他還沒傻到那種程度。
與更多對人前假裝恩愛,人後各自快活的夫妻不相同,他們習慣了人前冷淡、從前的人後恩愛到現在的人後死磕的相處方式。而梁夏末似乎並不覺得這有什麼不對,恩愛也好死磕也好,反正只要兩個人在一起,折騰出什麼花樣還不都正常的嘛。
可似乎,一切都不對,如果單單只是因為討厭沈靈和對蘇讓愧疚,這還不至於讓她這麼反常,似乎大半問題都出在他自己身上。
最後,梁夏末非常沒種的趁天亮前離開了,他得考慮,還必須得好好考慮,如果出在他身上那大半問題都是因為他做錯了什麼的話,似乎解決一切和好如初的時間和機會也不遠了。
梁夏末想,他確實得多放些思想和精力在這個向來聽話的女人身上了,愛情既然是門功課,他不介意去學習,前提是,她得當他的老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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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12-22 07:29:26
第十二章
當在蘇讓還是很幼齒的年代,他學習了一首鋼琴曲——獻給愛麗絲。
他在樂曲歡樂明快的節奏中幻想著那張溫柔美麗、單純活潑的少女的臉。
之後他見到了遲冬至,在那個下午,她揚著一張明麗的臉在笑,鍥而不捨的往梁夏末背上爬,陽光金絲般灑在她的蝴蝶骨上,像一對胖胖的小翅膀。慢慢的,想像中少女的臉與眼前的臉融合。也是在這個下午,他對他的愛麗絲一見鍾情。
後來,他像模像樣的把卡片藏在她的書包底層,卡片上寫著:FOR ALICE,美麗的ALICE,然後偷偷的打量她的表情變化,讓人很沮喪的是,她看不懂。
“這是誰放進來的呀?這是什麼玩藝兒啊?”記得她當時是這麼問他的。
蘇讓把一張張充滿著關切美妙的卡片紛紛藏裡遲冬至的書包裡,慢慢的,他驚喜的發現,他的愛麗絲由最初收到卡片時的不解茫然轉變為羞澀臉紅,並且異常珍惜,提防又謹慎的問他,這是不是給沈靈的,放錯進我的書包裡了?
他對這樣的遲冬至怦然心動,他給她彈鋼琴曲——獻給愛麗絲。在無數長夜漫漫裡幸福的幻想,在歲月長河中他或許只是她生命中的小插曲,可是她有可能是很多人的遲冬至,卻獨獨只是他蘇讓一個人的愛麗絲。
後來他發現,他的愛麗絲仍舊是愛麗絲,而他卻不是她想像中寄卡片的人,梁夏末那個恬不知恥的混蛋理所當然的享受了他所做功課的成果。他開始彈奏‘星星的眼淚’,沮喪的無與倫比。
他固執的叫她為冬冬,以此彰顯自己的與眾不同,雖然所做的一切都不及梁夏末的一聲吼,可他依然快樂,長夜滿足,目光穿越千年映照在她的臉上,她只要回眸一笑,世界裡便處處是花開的聲音。
花開了那女孩兒。
於是每次受到打擊之後,他便彈奏那首‘獻給愛麗絲’,隔日依舊笑容如陽光般跟她打招呼:早上好,冬冬。
早上好,我的女孩兒,我的愛麗絲。
蘇讓一直耿耿於懷梁夏末對遲冬至狠心,梁夏末畢業那年毅然決然的選擇進了報廢武器彈藥銷毀站。蘇讓得到這個消息後,當天下午就去了機場,卻被告知沒有當天回國的班機。他輾轉反側,倒了幾趟機回國,出機場的那一刻才白癡的後知後覺,如果乖乖等著,比轉機回來的更快。
然而他除了可惜浪費掉的時間並沒有心情顧及更多,那時候遲冬至已經臨近畢業了,整天耗在學校裡等畢業證書。蘇讓心急火燎的趕到遲冬至就讀的警校找到她,可除了一場純友誼性的接待外,他沒有得到更多,遲冬至甚至拒絕與他交談任何關於梁夏末的問題。
那一次蘇讓在國內呆了不少日子,本著好心來勸導她,如果可能的話,他更願意帶她走,結果落了個不招待見的下場。蘇讓也不是沒脾氣的人,脾氣一上來就守在警校大門口等,門口守門的督察或許是見他可憐,一次次幫他找人,無奈找不下來,他繼續等,像是僵硬定在那裡的石雕。
這就是個永遠學不會妥協的女人,愛上她,就要做好萬劫不復的准備。蘇讓常常在想,世界上怎麼會有遲冬至這麼傻的女人呢,女人就應該善變、見異思遷,就應該被柔情蜜意甚至珠寶美服打動,所以蘇讓在焦躁的等待之中惡劣的懷疑,他愛的人,到底是不是一個女人?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遲冬至坐在寢室的窗邊也在看他,眼淚沒斷過。
蘇讓是個什麼樣的男人?脆弱又憂郁,英俊又強大,有著一切偶像劇裡優質男主角的所有品格,然而他不是遲冬至的那杯茶,或許可以這樣說,遲冬至潛意識裡不允許除了梁夏末以外的任何男人成為她的那杯茶。
這世界上怎麼會有這麼傻的男人呢?遲冬至也如是想,在逼婚被拒後,在此時被梁夏末打擊到心理防線最薄弱的時候如是想,真想對蘇讓妥協啊,這樣的話,一切皆大歡喜。
然而,怎麼能夠呢?
寢室裡大她兩歲的老大姐修立恨恨的罵她,說樓下那孩子多好啊!修立是最煩梁夏末的人,用她的話來說,那就是只自大狂,有人心疼惦記他不知道偷著樂就算了,還回回接電話都不情不願的,誰欠他的啊?
遲冬至不吭聲,回頭掃視寢室裡的朋友們一周,發現除了跟她同樣倔脾氣的色靚小色同學以外,都是對她一副恨鐵不成鋼的表情。
遲冬至驚訝於短短幾天內蘇讓已經收服了身邊朋友們的心,想想也對,這樣的男人怎能讓人不心疼?被晾了那麼久也不退縮,遇到出門的女生就會塞點小禮物讓著幫忙帶上來:五樓的遲冬至,謝謝。後來連其它寢室的人都看不過眼了,這是哪家鐵石心腸的女人啊,這男人犯了多大錯也差不多該原諒了吧。
遲冬至以為自己已經夠狠心了,卻不知道竟然是這樣沒上限,在那個狂風暴雨的夜裡,她在夢裡猛然驚醒後,第一個動作就是揭開窗簾看下去。那個人就那樣不動如山的坐在校門口,明明離的很遠,明明什麼也看不清,但她還是知道他的身體在微微顫抖。
遲冬至的眼淚比外面的大雨流的還要多,哭著叫醒修立,求她下去勸勸。
沒過多久修立上來了,眼睛通紅的把她從床上拉扯下來,說你這算什麼,要死要活給人家一個痛快,殺人才不過頭點地。遲冬至不肯,語無倫次的求著修立去勸他走,說過了這晚他就該死心了,她下去他就更不肯走了。她不敢下去見他,害怕動搖,蘇讓出現的真不是時候,出現在她心理防線最薄弱的時刻。
那晚最後,她還是下去了,蘇讓被雨淋的不成人形,見她終於肯下來,怒氣與高興全都不加掩飾的從他眼底徹底洩露出來,他說你終於願意見我了。
遲冬至狠狠咬著嘴唇把眼淚咽下去。
他說夏末又欺負你了吧?你怎麼這麼傻呢,你反擊呀,你不理他,你甩了他,看他上哪兒後悔去。他說完就自嘲的笑,笑的眼淚都流下來了。
“冬冬,我回國之前還真以為只是放心不下你,只是想來安慰安慰你,或許還能大度幫你們在中間調和調和,可你的避而不見讓我明白了我的心,那些都是借口,我就沒真心想讓你們和好過,我就想讓你們掰了,就想趁著這空間把你帶走。”
想她遲冬至只是一個平凡人,蘇讓的深情和梁夏末冷情對比那麼顯明,她在心理最脆弱、最需要人安慰的時候怎能抵抗得了這樣的感情誘惑,這些天他受的每一丁點煎熬都讓她度日如年。
“冬冬你跟我走吧,這樣我就不用擔心會有人欺負你了,冬冬我什麼都聽你的,我對你好。……冬冬你願意跟我走嗎?”
遲冬至幾乎破口而出,行啊,我願意啊。嘴唇都張開了,而那句話到底被扼殺在沖出牙齒之前。她想,當我們發現一直堅持的感情偏離了方向,我們應該怎麼辦?是順其自然?還是活生生的給扭轉回來?
遲冬至選擇了後者。
“蘇讓你回去吧,你回去跟沈靈好好的,就當我求你了,就當我最後一次求你了,你再也別來找我了好不好?”
蘇讓不可置信的張開嘴,怔怔然的看著她,想從她臉上找出任何一點她鐵石心腸的證據,而他只看到惡魔從她身後探出頭來無聲開口:這是我的同類,這就是只狠心的小惡魔。
他的愛麗絲、他的小惡魔,那雙動人的眼睛裡已經流下晶瑩的眼淚,他摸不到,卻燙的心尖都在疼,於是他心死了……心涼了……心疼了……
“好啊。”他聽見自己說,聲音裡有故意做作的歡快,“我逗你玩呢,你別哭,我這就走。”
然後他真的走了,也……真的成全她了。
不久之後蘇讓帶著沈靈一起回國,在四人聚會裡公布了與沈靈已經同居在一起的消息。聚會結束,他回到家裡拒絕與任何人交談,只把自己關在琴房裡瘋狂的彈琴,彈‘獻給愛麗絲’一遍又一遍,彈‘星星的眼淚’,滿天流星雨比不過他心頭的淚,最後他生澀的彈‘夢中的婚禮’,仰起頭閉上眼,想像著他的愛麗絲穿上潔白婚紗的美麗倩影。彈了整整一夜,自此以後,再也沒碰過他的鋼琴。
後來又發生了什麼?哦,對了,遲冬至流產,心已然冷了死了,他不是故意回國看她,只是把行程稍稍提前了幾天而已。
那時遲冬至正在做小月子,屋子裡的空間有些不暢通,只有她一個人,把他迎進來,蒼白著臉色去給他倒水,說她婆婆去上班了,沒有提到梁夏末。
他問在那夏末去哪兒了?
她笑笑,神色黯然,說梁夏末部隊裡很忙。
其實他知道,遲冬至小產之後最需要人照顧的那一段時間,梁夏末幾乎每天都耗在部隊裡,薛平那時對他們這段婚姻還在生氣,所以家裡只留下王淑賢一個人照顧遲冬至,蘇讓幾乎可以看到遲冬至的心口是滴著怎樣的血。
“冬冬,我是那麼愛你!”
他無頭無腦的說了這樣一句話,眼神平淡而留戀,其實並不需要她來回應任何,像是給自己一個最後的交待,或許與多年後遲冬至跟梁夏末說出這句話時是一樣的心情。
本以為她會避開這個話題,可他竟然等到了她開口,“我這樣了你還有什麼可愛的?我有可能再也不能生孩子了,連梁夏末都嫌棄我了,很可能有一天會放棄這段婚姻去找他的幸福,蘇讓,我憑什麼還被你愛著?”
“去找他的幸福了,那你怎麼辦?會很傷心嗎?”蘇讓輕輕笑起來,“我明白了。”
“蘇讓,我已經結婚了,我們以後不適合再見面。”
“你說的對,我聽你的。”
之後不久,傳來了他與沈靈在國外結婚的消息。從那以後,蘇讓跟遲冬至沒有一丁點兒的聯系,一丁點兒也沒有。
只想她快樂,以為可以當她的朋友、她的愛人,沒想到竟然只有當成陌生人才會真正讓她快樂來,那好……
最後一遍‘我愛你’比不過為你掐下那顆心頭刺,最後一遍‘我愛你’比不過永不再見,成千上萬遍‘我愛你’,華麗又苦澀,苦澀又絕望,絕望而心如死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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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12-22 07:29:41
第十三章
【請問你願不願捐出一滴眼淚,幫助小天使娜娜破除咒語?】眼鏡小乖問。
【我願意,但你是否也可以幫我找到一個願意愛我的人?】戀愛的雲說。
【可是,我看不見這個世界,我可能為你找到一個盲目的愛情。】
【愛情本來就是盲目的,我並不在乎。】
【可是每個人都在睜大著眼睛尋找愛情,沒有人想要一個盲目的愛情啊!】
【也許找尋一份真愛,並不僅是需要看得見……】
“師傅師傅,快回神!”
遲冬至被搖晃著,終於把神志和目光從記錄本上的文字裡抽離出來,谷子晃著肥胖的小白手在她眼前擺,“師傅,想誰呢?都入迷了,我喊了你好幾聲。”
遲冬至定定神,把記錄本往桌上一摔,“這誰的?”
谷子瞄了一眼,很沒義氣的把朱染賣了出來,“朱染的唄。”
朱染這個孩子,總能勾起遲冬至的罪惡感,就如現在,還沒等她說什麼,人家就主動乖乖巧巧的站過來了,低著頭,耳朵尖兒都是紅的。遲冬至反倒不好意思說什麼了,這要是拿出當年欺負蘇讓的勁頭來,不知道能不能把朱染說哭。
“今天上午開會,你就記的這個?”
朱染搖搖頭,遞給她另一個本子,很認真給她講解,“這才是今天上午記的,你看的那是昨天開會時記的。”
遲冬至被噎住了,信手翻開瞧了瞧。
【如果你懂得珍惜,你會發現你獲得的越來越多;如果你一味追求,你會發現你失去的越來越快……】
“喲喲,這還是個才男!”遲冬至氣的皮笑肉不笑,“都是你想出來的?”
“不是。”朱染擺手,“都是幾米想出來的?”
“幾米是誰?”遲冬至不解,遭到谷子投來的一記‘你落伍了’的白眼,三年一代溝,跟這兩孩子活生生隔出一道半的溝。
“我得說說你。”
朱染立刻站直,擺出一副聆聽的架勢,“師傅你說吧,我聽你的,你說什麼我都聽。”
遲冬至有一瞬間的恍惚,好像回到很多年前,蘇讓也是這麼乖巧,不管她提出什麼無理的要求,他就只有一句話:我聽你的,你說什麼我都聽。
然而此去經年,物是人非,不知他是不是悔了的那一個!!
她猶豫了一下,便開口,“開會時不好好做記錄、不好好學習,弄這些亂七八糟的東西干什麼?你以為警校學那些東西真正實踐時就夠用了嗎?簡直是不知死活。干咱們這行的,高尚有、責任有,風險更有,你保護的不單是市民,還有你自己。你專業學的是什麼?刑偵吧,你以為光靠書本上學那些東西就能破案子?太天真了。”遲冬至喝了口水潤潤吼接著說,“經驗,經驗很重要,連門口守大開的李大爺都比你經驗豐富,你多難得的機會不好好學習,不是上班溜號就是開會寫這些沒用的,我看你是想等隊長一腳把你給蹬了……”說教的正激動,遲冬至看副大隊長李長河在門外跟她招手,“行了,就這麼地吧,你自己回去好好想想,多大的孩子了,還得讓別人跟著操心。”
離開前聽到朱染囁囁的反駁,“我不是孩子。”她也沒在意,去了李長河的辦公室。
李長河開門見山,“你不應該在那麼多人面前給朱染難堪。”
遲冬至心裡犯嘀咕,她帶的人,這難堪她不給別人誰願意得罪人?“我這不都是為了他好嘛,這孩子還不定性,得管。”
李長河嘴裡的一口茶差點沒噴出來,“孩子?你才多大呀,才比人家大四歲,這就開始以老人自居了?”
遲冬至老臉一紅,確實是有點……倚老賣老了。
“以後會把握分寸的,不過這孩子心挺細的,教好了,以後能頂半邊天。”
李長河有些若有所思,“教不好他也能頂半邊天,冬子啊我也是為你好,這朱染的背景可了不得,咱防人之心不可無,說不准他孩子氣一上來記了你仇,那可就不劃算了。”
“那……那我可不敢帶了,我天生就這直脾氣,還能看他有錯也不說?要不你給他換人吧。”
“我也覺的讓你供著這麼尊大佛是福禍不知,前幾倒是想給他換個人,可人家說死就跟定你了。”
遲冬至臉苦的都要擰出水了。
“咱往好了想,這孩子早晚是要出息的,將來說出去你是他師傅,那也是臉上有光的事兒。你就業務上多教教他,多跟他分享分享經驗,至於紀律上,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吧。”
她不怎麼樂意,但也知道只能如此,點頭離開。一直到中午心情都不算太好,心裡有事,走路都恍惚,被谷子一路拉到警局大門外才反應過來,“不是吃去午飯嗎?怎麼不去食堂?”
“朱染說要跟你賠罪,午飯他請出去吃,我點了王記。”谷子嘻嘻笑,讓遲冬至瞬間升出兩個念頭:一、她可不敢讓朱染賠罪;二、他到底是給誰賠罪?難道是眼前這姑娘?
到地方一抬頭遲冬至就有些懵了,她以為王記只是醬骨頭,沒想到是個挺奢華的地方,一頓飯吃完朱染半個月工資估計就沒了。谷子這丫頭真該好好教訓一下了,訛人不是這麼訛的。
雖然有心裡准備,但看到菜譜時還是小小吃驚了一把,真挺貴的,貴到她不忍心下手。朱染可能是看著她這磨嘰勁兒實在受不了了,接過菜譜三下五除二點了幾道,之後湊近一點小聲說,“谷子說你喜歡吃海鮮,我點了龍井蝦仁。”
貴是貴,不過菜的味道是真好,遲冬至把他們當孩子,也不好意思真讓朱染掏錢,吃完飯找了個去洗手間的借口准備先出去把帳結了。
收銀台人員問她要不要發票,遲冬至說要吧,刮刮獎。
“你們出來吃飯,單位還給報銷?”
這道陌生又久違的聲音讓遲冬至迅速抬起頭,手上的兩張發票劃出個孤線,紛紛掉落。
來人幫她撿起來遞還回來,一雙溫潤的眼睛沒有丁點兒起伏,好笑似的看著她。
“好久不見。”他說。
遲冬至覺得不可思議,以往四年,或許他在大洋彼岸,或許他也曾回來過這個城市,可他真正守住了承諾,沒有見過面,沒有一通電話,連過年過節也不例外。轉念一想,又覺得這根本是在意料之中,她早在知道沈靈回來的那一刻起就明白跟蘇讓遲早有見面的一天,但萬萬沒料到是在這樣的場合。如今再見,臉上早已尋不到當年青澀害羞的模樣,只有溫文、只有儒雅,以及強大懾人的存在感,
遲冬至有些發怔,凝視他那雙眼,沉靜且黑白分明,像掛在碧藍長空上耀眼的白雲,她開口,聲音有些啞卻十分鎮定,“好久不見。”
“好像你已經不認識我了。”蘇讓偏過頭看她,微微笑起來,那笑容裡已經不再有年少時的激動,只剩下讓人無法忽視的深沉。
“很難把你跟小時候的臉重疊起來。”
他看見她站的筆直,像只新生的竹,他發現,更了解,不管經過多少年歲月的洗禮,這仍舊是個學不會妥協的女人。
蘇讓低頭不知在想什麼,一直沒有再說話,沒過多久,一聲呼喊喚醒了他。遲冬至也隨著聲音望過去,看了一眼之後,又看了一眼,然後直盯著來人那張臉不放,眼底隨即燃起兩團小火苗,一團是了然,一團是憤怒。
蘇讓沒有給他們介紹,也沒有一絲窘迫,說了聲還有事,帶著人匆匆離開。他們離開後,遲冬至捂住開始發疼的胃,緩緩靠在收銀台邊,曾經一眼可以望穿的人,很難想像多年之後,他會變成什麼樣,可做錯過的不能重來,不能撥亂反正,剩下所能做的,只是禁止一錯再錯。
“師傅你怎麼了?是不是那個人欺負你了?”
怎麼可能,遲冬至失笑,事實上這世界也沒誰像他那樣對她好的了。
谷子自來以八卦小美女著稱,此事必不會放過,只是這次的表情有些愕然,抓著遲冬至的胳膊用力搖,“師傅這誰呀,怎麼跟咱家朱染長這麼像呢。”
遲冬至看了看站在一旁表情有些倔強的朱染,像嗎?其實不太像,人人就那麼一張臉,或許眼睛或許嘴,總有可能碰到相似程度高的,而沒人比遲冬至發現的早,現在的朱染跟當年的蘇讓,那青澀害羞的表情,和舉手投足之間的孩子氣,相似程度之高,常常讓她有種穿越回到多年前的感覺。
“像你個頭,回警局啦。”
這一路上朱染的情緒都不太高,谷子悄聲問遲冬至是不是男人每個月也有心情煩躁的那幾天?
遲冬至真想扒開她那小腦瓜好好研究一番,研究研究她怎麼能有這麼多四六不著調的想法。
臨進警局前朱染拉住她,遲冬至讓谷子先上樓,回頭問他,“怎麼了?”
朱染滿臉通紅,憋了半天才冒出一句,“我不是孩子了。”
“我當然知道。”遲冬至笑,“比我高一頭呢。”
“我是指心智上,我請你們吃飯,我有能力負擔,為什麼你要結帳?”
原來是因為這事鬧別扭,還真是個孩子。遲冬至好笑,但盡量把人家身為男人的面子留給他,“你和谷子跟我好幾個月了,一直沒給你們來場歡迎宴,這次就當給我的機會吧。”
話一說完,朱染臉色果然好了很多,本來就是內向少話的人更是只剩下傻笑一個表情。遲冬至搖頭笑,果然是個孩子,青春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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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12-22 07:29:55
第十四章
晚上在警局忙到接近九點,接到王淑賢的電話,說是下午把腳給扭了,遲冬至趕緊做完手頭工作打車去了婆婆家。
客廳很黑,只隱約看到沙發上有一條身影歪著,遲冬至擔心王淑賢的傷勢,也沒留意腳下,幾步走出去撞到一個硬梆梆的東西,有重物落地的悶響聲,當時大腿外側就火辣辣的疼起來。
客廳大燈被打開,梁夏末一雙剛剛睡醒的眼睛直勾勾的盯著她看,好半天緩過神來忙走過來查看她的傷勢。
“受沒受傷?讓我看看。”
“不用。”遲冬至揮開他的手站起來,身體有些微晃。
“犯什麼倔呢,聽話。”不由分說,梁夏末打橫把她抱進臥室,幾下脫了她的褲子查看傷勢。大腿外側已然青紫一片,微微有些腫起來了。
遲冬至有些哭笑不得,這手法熟悉的,像是壓根忘了他們正在考慮離婚的問題。
梁夏末從來就這樣,只要他願意,溫柔起來能膩死人,不管你怎麼推拒也沒用,他總能死臉賴臉裡摻著讓人煩不起來的孩子氣賴定你,讓人連拒絕都不忍心。
“乖啊,我給你揉。”
梁夏末故意把最後那個字的尾音拉的長長的,一臉賤笑,他就斷定了遲冬至對這樣的他沒有抵抗力。也確實如此,這女人果然不再吭聲,其實遲冬至是不敢在王淑賢家鬧出太大動靜,況且床單滾了十年,就算滾床單之前也早就被他裡裡外外看透徹了,何況必竟沒有離婚,矯情實在是沒必要。
“什麼東西放客廳中間了?”
“行李,我搬回來住幾天,咱媽腳脖子扭傷挺嚴重。”梁夏末像是心虛的低著頭,手上下力在她大腿上軟軟的揉,一直不敢抬頭看她。
這樣收起了所有鋒芒和倒刺的梁夏末,讓遲冬至止不住的心酸起來。“你回部隊吧,我來照顧。”
“那就一起吧。”梁夏末聲音小小的,把頭低的更厲害,像是做了錯事終於明白媽媽不再理他了的孩子,倔強和強硬全都收了起來,只剩下無盡的小心翼翼。遲冬至猜想過了這麼久他可能想通了什麼,況且他身邊還有個曲諸葛,所以態度才變的這麼軟乎。
“怎麼突然這麼聽話?是不是曲直又給你出了什麼主意?夏末,我們之間的問題不應該別人跟著介入。”
“不是曲直不是曲直,是……我,想你了。”
“夏末……”
“你沒吃晚飯吧?我去給你下碗面條。”梁夏末說完逃似的離開,耳尖兒泛著可疑的紅暈。遲冬至揉揉胸口,那裡跳的厲害,真是幾十年如一日的沒出息。
趁這個時候她悄悄進了王淑賢的臥室,老人睡的不踏實,眉頭微微皺起來,遲冬至走過去輕輕把它們揉開。這是對她比自己親媽還要掏心挖肺的老人,遲冬至時常在想,如果不是因為婆婆,她跟梁夏末的婚姻是否能堅持到現在?記得她流產那一段時間,梁夏末永遠以部隊忙為借口不回家,只有婆婆一個人撐起照顧她的責任,什麼都不准她做,恨不得連衛生巾都親自幫她換,一個小產硬是比人家正經做月子都伺候的周到,而且,一句好話也沒為梁夏末說過。
所以現在,如果離婚,她應該怎麼跟婆婆開這個口?
手勁放的很輕,但還是把王淑賢吵醒了,眼睛沒睜開,拉起遲冬至的手磨蹭,“冬子啊,你來啦。”
“媽。”遲冬至扶著王淑賢坐起來,半靠在床頭,把枕頭塞到她身後,“除了腳,還有哪裡摔傷了?”
“後背有點擦傷,夏末已經幫我上藥了,沒什麼大事兒。”
“以後家裡有重活就給我和夏末打電話,別自己干。”
“你們都忙,哪能什麼事兒都叫你們來。”
遲冬至心裡一酸,眼淚就流下來了,以前說過很多次,想讓婆婆跟他們住在一起,可王淑賢不同意,非攆著他們搬出去自己住,後來遲冬至明白了,婆婆對梁夏末對她的態度也看不過眼,不想在中間難做,索性眼不見為淨。
“媽,食堂那份工作別干了,我把我的工資給你,你現在這樣我不放心。”
“我要你工資卡干什麼。”王淑賢沒好氣的點點她的頭,“我有退休金,再說那群孩子也吃慣我的手藝了,在那兒工作也是圖個有事情做,不然閒著該閒出病來了,你們要是有孩子了我就……”
說到這停下了話頭,遲冬至臉色霎時蒼白,王淑賢有些難堪的拉過她的手,“冬子,媽不該說這些,媽不是故意的。”
“媽我知道。”婆婆怎麼可能會不想孫子呢?但她為了顧及自己的情緒,從來沒有提過。遲冬至扯開一個笑容,她可以懷疑任何人對她有壞心,但王淑賢不會。
梁夏末端著熱騰騰的雞蛋面進來時,就看見他媳婦兒把頭埋在他媽腿上,那情景怎麼看也是母女,絕對不像婆媳。
“冬子,過來吃面條吧,我下的挺多。”
王淑賢也不知是真餓了,還是察覺到兩人在鬧別扭想調和氣氛,也撥了一小碗過去吃,沒一會兒就滿臉倦容,攆著兩人過去休息,自己也睡下了。
獨處空間,對於現在的兩人來說氣氛有些尷尬,尤其是梁夏末,手腳都有些不知道放哪兒了,他不知道,這樣的他更讓遲冬至心裡有說不出的難受。以前一天不睡在一起就想的人,誰能想到,如今已經進入分居狀態了,婚姻圍城搖搖欲墜。
“怎麼睡?”遲冬至打開沉默率先問道。
“什麼怎麼睡?”梁夏末一頭霧水,“哦哦,我……我去沙發睡。”
遲冬至苦笑,他們一天也沒這麼客氣過,看來她那次還真是把他嚇著了,這混蛋竟然也有今天。“算了,媽該發現了,你再找床被子吧。”
梁夏末忙不迭點頭,很有做錯事後討好媽媽的勁頭。夜裡相安無事,這倒是出乎了遲冬至的意料,以為他還會像以前那樣軟磨硬泡的把她給辦了呢,本來已經想好了,他要是再這樣就直接蹬下床,沒想到今夜倒是挺老實的。
遲冬至看著瘦巴啦嘰的,倒真是有幾分力氣,大約是因為打小跟著梁夏末學跆拳道的關系,當初在家屬院裡拳頭是數得著的硬,再加上護犢子,如果梁夏末被誰說道了,還沒等他發火,遲冬至的拳頭先揮上去了,後來慢慢大家不說遲家丫頭是梁家小子的媳婦兒了,說,“喲,這不是遲冬子她家親愛的嘛。”想他梁夏末當初也是赫赫有名的一霸,被人當成吃軟飯的小白臉,回家跟遲冬至生氣,自己跟自己生氣,這破稱呼,這姑娘!!
大約是真的開始老了,最近常常失眠,有意無意就會想起過往經過的那麼多年,似乎每一年每一天,回憶總是與他共存,也不知他是回憶,或者說回憶就是他。梁夏末已經睡熟了,遲冬至終於翻了個身面向他,大膽的盯著他的側臉看。
永遠都是這麼好看,額頭光滑,鼻梁筆挺,每一個線條結構都正正砸中在她的心坎兒上,倒讓人誤會他這模樣是為她而誕生的。
如果不是深愛,那這一生就情願稀裡糊塗、滾滾床單、吵吵鬧鬧,對付著怎麼也是一生。深愛一個人,有的時候,真不是一件好事。
在過去的很多年時間裡,遲冬至一直認為屬於她的感情是沒有任何懷疑的,強烈、與生俱來、非他不可,追逐這份感情是陪隨她出生攜帶而來的本能,除了他,只有他!
‘至死不渝、深情不壽……’然而一直以來他們都忽略掉的那一部分,那一部分是絕對的硬傷,那是相遇太早,當兩個人都不夠強大、不夠成熟、不夠理智等等信息占據愛情這一主題最中心的根據地時,他們給了它磨礪,卻教不會他自保,更妄談發揚光大。
於是最後的最後,青梅竹馬的執念最終讓他們一傷再傷,投入了大半生心血來經營與堅持的這段愛情即將夭折在半路,曾經交錯在一起的人生,便活生生給刮了一道疤,看著疼,醫好捨不得。
人,果然是哪個年齡段就應該做哪樣的事,只有足夠強大理智成熟的兩個人才可以嘗試愛情,可以保護它永垂不朽,同樣,也只有這樣的人才能因為愛情而變得更加強大理智成熟。而他們不是,反反復復仍是那麼一句話:相遇太早,像將將出生的小獸,牙口並不齊全,卻得到了一塊兒名為愛情的獵物,於是不顧一切的嘶咬,最後傷了牙,傷了長大後捕獵的根本。
遲冬至借著窗外的月光細細打量梁夏末,堅硬、幼稚,這是唯一出現在腦海裡的兩個詞,軍人的鋼硬氣與自身的流氓氣完美結合了,或許也可以這樣理解他,有著固執大男子主義的孩子,哦不,是混蛋。
遲冬至心想完了,其實早就完了,現在哪怕恨他恨的恨不得離婚,可目光仍是很輕易就會被奪走。
他這個人,別的能耐沒有,卻單單是她遲冬至的克星,先是奪走她的注意力,然後是感情,甚至理想和信仰,遲冬至知道,如果不離開,早晚有一天她會心甘情願把命送給他玩兒,連同所有的人生和希望,自己將一無所有,而他,無所不能。
遲冬至的手指像是有生命一般順著梁夏末的鼻梁一點點往下,游移到鎖骨時停下,這男人長了一副漂亮的鎖骨,她曾經長時間把吻停留在這裡流連。手指游到左胸胸口時停駐,遲冬至兩根手指在那裡輕輕壓了壓。傳說,夏娃是亞當胸腔裡抽出的一根肋骨,女人是男人的肋骨,少時的遲冬至曾經問過梁夏末,我是你的第幾根肋骨啊?那時梁夏末玩味似的告訴她說:第二根……
她因為這個傷心了很久,那誰是你的第一根肋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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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12-22 07:30:13
第十五章
第二天早上,遲冬至起來時廚房裡有響動,出去一看,梁夏末已經做好了早餐,白粥、小鹹菜、還有烙的雞蛋餅……這頓早餐賣相看著還挺好,他手腳也利落。轉念想想,當兵的出身哪有幾個不會做飯的,但真動手的又能有幾個?至少遲冬至就從沒吃過梁夏末做的除了面條以外的東西,這就充分說明了,他不是不會做,他只是不做。
“起來啦,去洗漱吧。”
梁夏末有些拘謹,他一拘謹,遲冬至就不自然了,更不好擺出一副死人臉,轉身去洗漱好後進了王淑賢的房間。梁夏末的目光一直追著她,看著她背影消失後,展臂做了個加油的姿勢,曲直說的對,他媳婦兒是個吃軟不吃硬的,他軟一些她也軟,他硬她更硬,不是不了解她的秉性,只是以前懶的在她身上花心思,現在就不一樣了,聽說那人回來了……
梁夏末的思緒飄回到了十年前,那人出國上飛機之前,斜著身子在他耳邊說出一句話,他當時拎著他的衣領扔出去幾步遠,他說:我吻了她,吻了好長時間,她用的是檸檬味道的牙膏,真不錯。
那個人,對遲冬至虎視眈眈,這是他一直知道的,幾乎成了他梁夏末的一樁心病,不是不知道遲冬至對自己有多深的傾注,她心硬,任哪個除了他之外的男人也走不近更走不進她的心房,可那是別人,蘇讓不一樣,如果說他梁夏末已經占據了遲冬至的整顆心,那蘇讓就是一直在她心房外徘徊,進不去,距離卻不遠,從很小的時候遲冬至第一次對蘇讓妥協心軟就開始煩他,遲冬至可以用狠毒的話罵惹到她的人,但不管蘇讓做錯了什麼,她大不了不理他,絕不會凶他,因為這些他就毫無理由的討厭蘇讓,極度厭惡。
梁夏末從來沒想過,小時候如果是他做錯了事,首先要先發制人不理遲冬至,她不管對錯,總死皮賴臉往他身上粘,粘到他終於願意吼她,才會滿足的做罷。
親疏立現,他在她心裡的位置,永遠是站在高高的金字塔頂端,獨一無二。
想當年,想當年,真是好美的想當年……
……
白粥煮的很稠,王淑賢多喝了一碗,上午遲冬至警局有工作沒做完,吃完早飯就匆匆走了。王淑賢准備去洗碗,被梁夏末攔住,挽起袖子開始干活,把廚房死角平時擦不干淨的地方都擦了一遍。
王淑賢倚在門旁看他,也不知看了多久,深深歎了一口氣,“兒子啊,你也別老忙部隊裡的事兒了,該跟冬子合計著要個孩子了,要真是沒有,那就死心,不管怎麼樣不能因為這個嫌棄冬子。你要是把冬子弄丟了,這輩子你也找不到像她對你那麼好的人了,連媽都算在內。”
梁夏末的背有些僵硬,像是在堵氣,又不甘心,“她無理取鬧欺負人,本來都好好的。”
“她心疼你還來不及,怎麼會可能無理取鬧欺負你。”王淑賢幾乎痛心疾首,越說越上火,“你說你,天天跟沈靈混在一塊兒,咱家這片兒人誰不知道,小時候你就讓冬子跟著你難受,長大了還這樣,非得把她心傷死了才算完麼。你已經結婚了,你媳婦兒才是真心疼你的人。”
“兒子啊,沈靈那姑娘好是好,可她不是你的,就算是,她也不是個過日子的人,你看她嬌裡嬌氣的,光嘴上會說,實際上不會做,連蘇讓那麼好的孩子都……”
“蘇讓蘇讓,你們就知道他好。”梁夏末把抹布一甩,“他那麼好,你當初怎麼不讓他給我當媳婦兒呢?”
王淑賢一愣,氣樂了,她這兒子從小就少根筋,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長大。
“媽,怎麼你們老把我和沈靈扯一塊兒去呢,根本就沒什麼。”
“沒什麼你整天跟她混在一起,啊,前兩天又給她送什麼什麼東西來了吧,連我這兒你都不來一趟,你什麼時候這樣對過你媳婦兒?你說說看。”
“那……不是有事兒嘛。”
“什麼事兒需要你跟著獻殷勤?我知道你從小就喜歡沈靈,可冬子哪點兒比不上她,再說當初也是你親自把她領到我面前說你們在處對象兒,我就不信你要是不願意,冬子還能逼的了你?”
“我才沒呢……反正過了這一段時間就好了,你別跟冬子說,又該找我麻煩了,真鬧心。”
梁夏末轉身回臥室了,氣的王淑賢連連搖頭。梁夏末想,可能他真的太不注意了,連他媽都誤會他跟沈靈有什麼,那遲冬至呢?必然也是這樣想的,難怪那天非得逼他不見沈靈。不過,迂回嘛,服軟嘛,誰怕誰呀,反正她遲冬至心裡有他,收服是她早晚的事兒。
遲冬至很忙,中午還破天荒的接到梁夏末給她送來的便當,突然有了一種從原始社會直接穿越到了當代社會的感覺,從光腳走泥路一下子坐上了太空飛船,還是頭等艙。
不太好把他領回警局,直接到操場找了個位置,兩們坐在一起吃起來。味道還不錯,全是她愛吃的,嘗的出來不是王淑賢的手藝。遲冬至真餓了,在他面前也用不著顧及形象,悶著頭只知道吃,讓人一看也想嘗嘗。
梁夏末挑著嘴角笑,手裡還夾著煙,“慢點,你看你那吃相,好吃不?”
遲冬至點頭,也不看他。
“給我吃兩口唄。”
遲冬至嫌棄的看他一眼,“你沒吃飯啊?”
“沒啊,著急給你送飯嘛。別那麼小氣,給兩口。”
遲冬至把飯盒給他,他不接,只張開嘴。她不想管他,真心的不想,可實在怕他腮幫子酸,看四處無人,快速塞他嘴裡一塊香腸,低頭又自顧自吃起來。
梁夏末笑的很滿足,又死皮賴臉搶了幾口,看時間差不多了,收拾收拾走人,臨走前囑咐遲冬至下班去照顧王淑賢,他部隊有事兒,明天再回去。
自打李長河讓遲冬至對朱染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之後,她對朱染就特別客氣,確切說是忽略,但做的十分不著痕跡,不過平時大家一起都鬧慣了,葷素不忌的,冷不丁換了個態度,敏感的人早就察覺了,也包括當事人朱染在內。
下午一上班就開始忙,都在規整卷宗,四處紙張翻頁的聲音,極靜。只有朱染一張一張小紙條刷刷往遲冬至眼前飛,把遲冬至煩的受不了。想無視他,可那孩子實在是個死心眼,全寫些沒營養的話題,師傅你什麼中午吃的什麼?師傅中午給你送飯的人是你家人嗎?遲冬至氣的沒辦法,提筆寫道:我倒希望你問問我兩個月前的分屍案有沒有進展。
眼見著朱染一怔愣,忽然手機鈴聲響起,大家都抬頭看過來,朱染低頭說了聲抱歉,起身離開。是沒人規定這時候應該關機,可這刺耳的鈴音明顯打段了同志們的辦公熱情,陸陸續續幾個人交頭接耳起來。
遲冬至隨便聽了幾句,無非都是關於朱染的,說這孩子背景不簡單,人長的又好,就是性子太靦腆了,不愛說話。最後不知誰特善良的感歎了一句:難為冬子供了這麼尊大佛了。
遲冬至心笑。他靦腆?早前她確實也這麼覺得,現在知道朱染不愛說話那全是面子功夫,裝的,人家不會說,人家會寫。
谷子和朱染一起分過來的,全都塞到了遲冬至這裡,谷子這丫頭愛鬧騰,跟她也是沒大沒小的,朱染就安靜多了,經常是眉眼含笑看著她們鬧。剛來時的朱染跟所有剛剛走出校門的學生不太一樣,雖然青澀,但卻沒有多少對新工作的好奇,目光尤其平和。
遲冬至看他常年穿警服,冬天時外面加一件警大衣,裡面連件毛衣都沒有。宿舍裡幾乎可以稱的上是簡陋,沒有電熱毯更沒有電暖器,北方的十一月份還沒給暖氣,整間宿舍冷的像是冰窖。
她也暗地裡想過這孩子可能家境不會太好,總想找借口悄無聲息的幫他,單位發了什麼吃的用的都直接給了朱染,過年過節的購物券也隨意的送給他,說是指定超市離自己家太遠,來回打車不方便。
朱染倒是笑瞇瞇的都收下了,連聲謝謝也不說。時間一久,兩人交流雖然不多,但遲冬至越來越把他當孩子照顧,說話也不算太客氣。
後來有一次跟谷子閒聊時無意當中提了提,說同事之間要友愛,讓她有那買零食的錢還不如請朱染吃幾頓飯呢。谷子當時目瞪口呆,說師傅你可別嚇我,就他那檔次,我半個月工資不夠請他吃一頓早飯的,人家一條破牛仔褲都是Levi's的,夠她吃苦受累掙一年了。
遲冬至還真沒想到朱染出身挺高,但她這人對這些向來無所謂,以前該怎麼對他後來還怎麼,反倒再不小心翼翼的怕傷他自尊了。
朱染坐回遲冬至身邊,低頭說了聲‘抱歉’,遲冬至想訓他,張了張嘴又閉上了,好像這樣便傷到了他脆弱的小心肝,整個下午都都在偷偷瞄她,簡直如芒刺在背。
要是在以前,遲冬至極有可能在人前吼他一頓,如今反差這麼大,倒是有不少人贊同,都小聲嘀咕,冬子可算學精了。聲音都不大,可朱染還是聽清楚了,坐在那裡特別不是滋味兒。下班之前趁空找到了遲冬至,“師傅,你今天怎麼不罵我?”
“我什麼時候罵過你?”遲冬至下意識就想抵賴,“你是說以前吧,那不叫罵,都是為你好。”
“那你以後繼續對我好吧,我願意你管著我。”
遲冬至心說你真是個賤皮子啊,臉上卻露出一個十分真摯的笑容,“你都這麼大了,爹管媽管,哪輪得到我來管啊。”
朱染臉上有些紅,小聲反駁,“我沒有媽媽,我媽早就去世了,我爸沒空我管。”
遲冬至愣了愣,心裡莫名奇妙有些酸。她跟他情況相似,父親早早去世,媽媽顧不及關心她,王淑賢一個人幾乎取代了兩個人的位置。
“知道了,以後不對的地方我會告訴你的,反正我不畏強權,只要你爸別槍斃了我就行。”
朱染扯開一個燦爛至極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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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12-22 07:30:27
第十六章
王淑賢其實很好照顧,基本只要做好飯,再扶著她客廳臥室衛生間穿梭就可以,遲冬至開門前惦了惦手上的排骨蘿卜,不知道她做的湯有沒有婆婆做的味美。
還沒等掏出鑰匙,王淑賢來開門,站在門口處,眉眼間有鬆懈的笑容,“怎麼才回來,單位很忙嗎?”
“不是,我去買菜了。”遲冬至故意笑的很歡快,“這次不帶吹的,保證把湯燉的鮮鮮的。”
“行了,你做豬食都有滋有味兒的還不成嗎?”王淑賢也笑的寵溺,“快過來看看誰來了。”
遲冬至的目光在三秒鍾之前已經停滯住了,沙發上的人緩緩站起來,低沉柔和的嗓音,表情淡然,與小時候的臉無論如何也重疊不起來,很有奇妙的違合感。“好多年不見了,冬冬。”
蘇讓長身玉立,明明幾天前才見過一面,此時卻睜著眼睛說瞎話。
很陌生的感覺,遲冬至微微低頭停頓一下,配合他,“是,好久不見,什麼時候回來的?”
“有一陣子了。”
“好,你坐,我去做飯。”
蘇讓看著她幾乎冷淡的轉身去廚房,手腳十分麻利,圍裙圍在不盈一握的腰上,側臉的線條很美,眼神依舊固執。蘇讓心裡的感慨再一次翻湧而上,她永遠不會妥協,永遠這麼倔強,果然一丁點兒都沒變。
王淑賢顯然因為蘇讓的探望而異常高興,執意留他吃晚飯,蘇讓也沒推讓,而且味口還不錯,就著米飯喝了兩碗排骨湯,菜倒是沒動幾口。
都沒有不適,很多年來兩人第一次靠的這麼近,卻十分默契的選擇了冷淡,或許心裡都些許有微微起伏,只是源頭不一樣,一個因為愛另一個因為愧。歲月的長河洗盡了他所有青澀與固執,蘇讓想,歲月不饒人,連他們這樣同等執著的人都開始漸漸對愛情失望,甚至於放棄,果然是沒有什麼東西可以經受的起時間的摧殘。
之後蘇讓陪王淑賢坐了一會兒,遲冬至在廚房收拾衛生,就如多年前很多個這樣的日子,只是男主角不同,很難讓人有代入感。離開時,蘇讓提議讓遲冬至送他一程,王淑賢自然同意,可以看的出來,大約是因為兒子跟沈靈走的太近,她對蘇讓有些愧疚,所以不好駁他的要求,也因為她並不知道遲冬至與蘇讓之間有些許過往。
“冬子,你去送送蘇讓吧,拿著手電筒。”
遲冬至怔愣一下,笑的自然起來,“可以呀,走吧。”
遲冬至加了一件衣服,拿好手電筒,一前一後與蘇讓出門,看她這樣子似乎有要長談的架勢,蘇讓幾乎失笑,她果然永遠都是這樣。
“叫我下來有什麼事兒嗎?”遲冬至一出門便開口問。
“應該是你有疑問需要我來解答吧,給你個機會。”蘇讓在前面帶路,並不回頭看她的臉色。
“我沒有什麼疑問,你的人生從來不需要別人指手劃腳。”
還說沒有疑問?這樣滿嘴的不贊同。
“你跟夏末還好嗎?”
“還不錯。”遲冬至輕描淡寫的說,似乎不願意繼續這個話題。
“真讓人羨慕。”
待走到樓下,蘇讓站定,回過頭看她,眼底一片戲謔,“是不是想問那天看的女人是什麼身份?”
“我更想知道她為什麼長的像我。”遲冬至笑的輕蔑,“這讓我很不舒服,有個跟我相貌很相像的人是個第三者,無論如何這是件讓人惡心的事情。”
“嘴巴永遠都是這麼壞。”蘇讓沒有因為她的話生氣,反而笑的很開懷。“像嗎?其實不像,剛開始也覺得像,後來……”蘇讓搖搖頭,“不覺得像了,所以她還沒資格當我的第三者,先湊數用吧,等以後找到更像的她就可以走人了。”
遲冬至額頭青筋跳的很歡快,忍不住低聲呵斥,“蘇讓,你別太過分。”
“你先別急。”蘇讓阻止住她,“我突然發現,愛我的人就沒有跟你相像的,因為你不愛我,而我,呵,就因為她們愛我,所以永遠喜歡不起來,我是不是……”
“夠賤!”
遲冬至咬牙切齒的表情把蘇讓逗笑了,“呵呵,是,確實夠賤。怎麼?接下來該裝知心大姐勸我回頭是岸,好好待沈靈了吧?”
遲冬至一梗,從善如流的搖搖頭,“蘇讓我不是真心說你賤。”
“我知道,我還不了解你嘛。”他當然了解她,嘴巴毒,向來口不對心,小時候經常跟在她身後,她嫌他煩就罵人,讓他滾,賴著不走也不見她生氣,走到哪兒仍舊帶到哪兒。
“至於你跟沈靈,跟我沒關系,你想怎樣處理都是你們的事。”
蘇讓這回真驚訝了,他一向習慣她的自私和絕情,雖然知道一切的源頭都是因為梁夏末,可這麼多年來他已經可以接受了,萬萬沒想到她遲冬至也有轉性的一天,繼而一個念頭在腦海中升起。
“你跟夏末出問題了?”
遲冬至嗤笑,“你多心了。”
“你覺得……你騙的了我嗎?”他盯著她看,眼底的顏色漸漸跟周遭溶合,兩張臉離的不是很遠,蘇讓幾乎忍不住想要去捏她的下巴,好從裡面撬出些什麼信息。
見她不動如山,蘇讓最終仍舊頹敗,低著頭像是斗敗的公雞,一點點講述跟那個婚外女人的過往,從招聘到發現她的容貌就起了壞心,一點點的過往,事無巨細像做報告一樣說清楚,最後他還說,“是走的很近,親暱有,上床的想法也有,可是還沒來得及就發現她跟你是完全不一樣的人。”蘇讓的表情立刻變的有些無奈,“然後……就沒興趣了,就想啊,放身邊當個擺設吧,看著也舒服。”
遲冬至死死盯著他看,氣的渾身上下每個毛孔都冒著火,他媽的混蛋,竟然敢意淫她。
“你別這麼看我,感覺像是在視奸我。”
遲冬至很想給他一腳,或者說聲‘我對你很失望’,可這不是她應該有的態度,忍不住嘴裡仍然跑出那個問題,“你怎麼對得起沈靈?”
蘇讓故意瞪著眼睛裝無辜,雙手一攤,“目前還不打算考慮這些,況且她沒我也很快樂。”
“你胡說,她那麼愛你,怎麼就感動不了你呢,你沒心嗎?”
“愛?”蘇讓似乎聽到了這世界上最好笑的笑話,隨即連連點頭,“嗯,對,可愛我了,說的那叫一個好聽,連口熱水都沒給我弄過,我伺候夠她了,況且我根本不愛她,心不甘情不願的,我憑什麼委屈自己。”
遲冬至剛想反駁就被他急急打斷,“冬冬,為什麼你和她愛人的方式不一樣呢?她只會說,你只會做,沈靈但凡能像你對夏末的一半那麼對我,我哪怕不愛她也遲早被她感動,更不可能背叛婚姻,怎麼將就還不是一輩子,可她不值得我這麼做。”
一起長大的朋友都了解沈靈,嬌氣、單純、愛做夢、愛粘人,說的比做的多,公主病極嚴重,沒有經過生活煩瑣的人也許會被她的嬌憨打動,可一旦真正生活在一起,柴米油鹽哪件微不足道的細節都可能會擊敗愛情,更何況,蘇讓對她沒有愛情,何談遷就、包容。
遲冬至被堵的無語,還是掙扎著反駁,“這不是你出軌的理由,她占著你妻子的頭銜,她的任何缺點都不是你出軌的理由。”最後一句說的艱難,“蘇讓,謝謝你殺死了你在我心裡的美好形象。”
遲冬至幾乎可以聽到他緊握的拳頭裡傳來骨骼扭曲的聲音,不過她不可能退縮,更不可能認同他的邏輯。出軌,永遠是她最鄙視的做法。
“那梁夏末呢?你可以原諒他出軌嗎?”
“蘇讓。”遲冬至厲聲呵斥他,“你太過分了,別忘了他們一個是你妻子一個是我丈夫,你怎麼會變成這樣?”
“原來你也知道他們混在一起啊,竟然還能不動聲色,我就看著你能忍梁夏末忍到什麼時候?另外,你也殺死了我心中堅強從不妥協的遲冬至。”
從來沒在蘇讓面前敗過的遲冬至禁聲了,沒有底氣,心靈出軌算出軌嗎?她可以保證梁夏末在身體沒有出軌,因為他說過這輩子只跟她一個人上床,梁夏末優點不多,說到做到是唯一的一點。
鬧的很僵,似乎沒有談下去的必要了,遲冬至准備上樓,被蘇讓從身後叫住,“喂,給我蓋個章吧,就當留念,算不得出軌更算不得違法。”
遲冬至覺得荒謬至極,連頭也沒回,轉身上樓。
直到樓上某層聲控燈亮起,蘇讓遲遲不肯離開,坐在小區旁邊的涼亭裡,西裝上衣解開兩只鈕扣,看上去很頹廢。
這個女人,又狠又自私,早在八百年前就對她絕望了,可是,直到現在,胸口深處有個地方仍舊疼的厲害。
“蓋個章吧。”
很多年前他某天無意中看到梁夏末笑嘻嘻的指著自己的臉蛋兒說,遲冬至蹦起來狠狠一口親在他的臉上,像只歡騰的小兔子。他又酸又嫉,可那個空間裡只有梁夏末和遲冬至,沒有旁人。
尤其,沒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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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12-22 07:30:39
第十七章
夜裡睡的不安穩,一直反反復復猜測,蘇讓回來為什麼?是來接沈靈,還是來刺激她?不管為什麼,他到底成功了,心裡的愧疚逐步升級,自己早早在他不幸的婚姻裡添上澆了油的柴火,蘇讓的不幸,她有責任。
早上是在惡夢裡驚醒的,四周灰朦朦一片,漫天遍地的黑色霧障,哪裡都沒有人,只有她一個四處碰撞。突然感覺有人從暗中一把拉回她,終於醒過來之後,出現在眼前的是梁夏末有些焦急擔心的臉。
“怎麼了冬子?做惡夢了?”
“哦。”遲冬至揉揉發痛的太陽穴,緩緩坐起來,“你怎麼這麼早就回來了?”
“我……過一段時間有個任務,必須得下部隊訓練,曲直給了我一段時間的假。”
可能是有些感冒,這一夜頭疼的厲害,梁夏末似乎看出她的不舒服,雙手輕揉的按上她的太陽穴。
這是一雙與普通常年拿槍的軍人不同的手,纖長、靈活,有淡淡硝煙的味道,遲冬至當然知道這雙手有多厲害,最精密復雜的炸彈在他手中如同聽話的孩子。其實她並沒有看過梁夏末認真工作的樣子,不過可以想像的出,是怎樣一副嚴謹認真的畫面。
嚴謹認真的梁夏末??!!遲冬至幾乎失笑出聲,很難把他工作時的樣子跟平時在家撒潑放賴,就差坐上打滾兒的樣子重合。
“你笑什麼你?”梁夏末沒好氣的嘀咕,耳尖兒紅的幾欲滴血,可以想像,做這種討好人的事情,他是有多麼不自在。
今天兩人都放假,理所當然得留在婆婆家。早餐還是梁夏末准備的,一水兒的清粥小菜,王淑賢吃的很滿意,吃完飯讓梁夏末陪她下樓逛了逛,也不知是不是對他說了些什麼,梁夏末獨自一個人上樓,坐在沙發上,一味有些呆滯的隨著她的身影轉。
“媽去哪兒了?”
“去楊嬸家坐坐。”梁夏末像是終於鼓足勇氣,拍拍身邊的位置,很鄭重叫她的名字,“冬至,你過來,咱們談談。”
遲冬至被他難得的鄭重搞的莫名其妙的,擦干手上的水坐下,“什麼事兒啊?”
“我不同意離婚,我不准你離開我。”梁夏末扁起嘴,滿眼都是不甘又受傷的表情,嘴裡卻不肯放軟,還有霸道圈住她腰肢的手臂。
遲冬至默默收回‘鄭重’那兩個字,瞇著眼看他多年如一日的無賴,想著是不是她不答應,下一步又到床上解決了?
被她這麼一看,梁夏末心裡又沒底了,定了定神強裝鎮定的挺起胸脯,倔強解釋,“我跟沈靈什麼也沒有,你還不知道我麼,就算有那個心也沒那個膽兒啊,況且八桿子打不到,我真沒那個心,你是我老婆,我絕對不會做對不起你的事情。”
這些她知道,有多愛他就有多了解他,品格與人性,只是更深的東西如果不表現,她又怎麼能摸的到呢?必竟還不是他肚子裡的蛔蟲。
遲冬至心裡酸酸的,柔軟起來不可避免。即使全世界的人都指責梁夏末不值得她付出,即使她自己也這樣認為,可是她的愛情,從未因此改變過分毫。她甚至開始惡毒的比較,同是身份為丈夫的梁夏末與蘇讓,梁夏末……做的更好。
“媽跟你說了什麼?”
“不用管她說了什麼,冬子,我不要別人,過去、現在、將來都只有你一個,我跟沈靈真沒什麼,你要是不高興,我以後再也不見她了行嗎?咱們好好過日子。”
“我考慮考慮。”遲冬至想了半天,扔給他這樣一句話。
前幾天她想要離婚,他需要考慮,如今他考慮的結果是繼續婚姻,遲冬至她也必須要考慮。婚姻必竟不是童話劇,更不是小說,小說裡的人可以瀟灑完美的拋棄婚姻轉身離開,或黯然或灑脫,卻無一不干脆利落,現在生活卻是不可以的,她有太多的不能放棄,哪怕到了非離不可的地步,那些牽掛也將會是她放不下的絆腳石。更何況他們是一個堅決不離,一個其實不太捨得離。
“你見過離婚夫婦還有當兄妹的嗎?”
夜裡黑暗,遲冬至這樣尋問自己,答案是沒有。你能眼睜睜看著梁夏末抱著別的女人嗎?答案是不能。那王淑賢怎麼辦?
遲冬至咬住被角,眼淚幾乎掉落,她不能不要王淑賢,看不得梁夏末跟別的女人在一起,可是婚姻進行到現在,除了這些沒有半點寄托,他那裡不可靠,心應該放在哪裡?
也不知想了多久,半邊腦子都是麻痺的,突然一條手臂軟軟圈過來環住她的腰,“冬子,咱們和好吧,生個孩子,好好過日子。”
遲冬至眼睛睜的大大的,心裡狂跳,半晌猛的轉過身,急切到幾乎粗暴的吻向梁夏末的嘴唇。還沒等他來得及做任何舉動,翻身騎上去,雙臂一抬,睡衣脫落,胸前最美的風光‘砰’一下彈跳出來,解開長發向身後一甩,那姿態竟是前所未有的嫵媚。
梁夏末僵住了,手掌卻是有生命般向前探去握住,然後,力掙半坐起來,猛的含住。
遲冬至全身都在輕顫,這樣熟悉的快感和刺痛,粗暴的、毫不溫柔的力度,絕對猛烈的吸吮,還有即將發生的飽漲與刺穿。想他,靈魂或者可以控制,但身體不能,欲比愛更難熬。
接下來就不需要她做什麼了,只要躺在床上接受,用霧朦朦的眼神看他,用他喜歡的呻吟聲音叫他的名字,或者沒有這些也可以,並不能影響他在床上霸道又野蠻的自我滿足。
梁夏末把她的雙腿都掛在自己的臂彎裡,頭埋進最愛的那片白嫩中,肌膚與肌膚相貼,下身與下身相連,巨大的拍打聲,強烈的快感。
良久之後,梁夏末爆發那一刻,眼前是一片五彩斑斕,她的身體,她這裡,絕對不是人間,是天堂以外,是地獄深處,沾上了怎麼可能放得開。
事後,梁夏末照舊讓她背對著自己摟進懷裡,手掌罩在胸前流連。他一直對她胸前的這片黃金地耿耿於懷,有事沒事必須把它們放在手裡把玩,看電視時,閒著時,總把遲冬至拉進懷裡,手才有安放的位置,然後看它們在自己手裡變幻出各種形狀,絕頂美味。
遲冬至像是全身松軟下來的貓,整個人埋進梁夏末懷裡,身上酸痛的零件被揉的很舒服。梁夏末懶洋洋的啃了會兒她的肩膀,又翻身罩在上面,目光盯著她,有灼灼的味道。然後低下頭,一點點延著輪廓啄吻,嘴唇柔軟的不可思議。
“冬子,咱們生個孩子吧,咱們的,以前怕你傷心一直不敢提,我真特別喜歡孩子,像你小時候一樣傻乎乎的多好,我把你和孩子都放在心窩裡疼,答應我吧,行嗎?”
梁夏末變了,雖然不明顯,但可以感覺出他一點點艱難的長大,遲冬至沒有嘲笑他的將近失去才懂的珍惜,而是有種我家男孩兒終於長大了的喜悅感。或許她也應該反省一下,過去的二十幾年,是不是太放縱寵著他了,如今一轉頭就想離開,逼迫他扒筋挖骨扔掉本性變的成熟。
思索間,梁夏末又一次把自己安放進她的身體裡,怎麼要都不夠,天生就契合,好像本來他就應該安扎在這裡。
“你輕點兒,該吵醒媽了。”
“不會的,媽會跟著高興的。”
這一夜過的糜爛,好像時間沒有盡頭,梁夏末變換各種角度要她,大起大落的幅度,全面退出,再整根沒入,一下一下又深又狠,表情嚴謹專注,像是在拆除最精密的彈頭,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這裡,哪怕此時天下紅雨,也不可能阻攔他繼續。
做的時間很長,直到看見她的眼神開始失焦,知道她差不多快到了,梁夏末寵溺吻著她的唇,猛的加快速度,巨大的拍打聲裡夾雜著細微弱小的水聲,然後在她窒息的絞纏裡噴射出來。
做愛,釋放的不僅是欲望,貌似很多冰雪在溶化,固執也在坍塌。
縱欲的後果,腰酸背痛是必然,卻面若桃花,谷子打趣她,師公體力好啊,瞧把師傅伺候的這個美。遲冬至撲上去跟她瘋鬧成一團,抬頭看見朱染在旁邊,尷尬的坐立難安。這叫什麼來著,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還是風水輪流轉?古時候是男人調戲女人,那叫耍流氓,現在整一個顛倒過來了,不過不叫耍流氓了,叫腐女。
“師傅,朱染有情況。”谷子湊過來小聲說。
“什麼情況?”
“肯定是戀上誰了,要不怎麼老跑神兒呢。”
遲冬至也在想這個可能性,“那是誰呢?你?”又懷疑的看她一眼。
谷子連忙擺手,“可饒了我吧,讓我們家小民警哥哥聽到又該不理我了。”
“你這出息。”遲冬至笑罵她沒出息,手指一下下扣在桌面上思索,“不是你是誰呢?別的組的,還別的部門的?”
“那我就不知道了,也沒見他往別處跑啊,興許戀上師傅你了呢。”
“閉嘴。”
谷子乖乖閉上嘴了,沒忍一會兒就又張開,“師傅,我說著玩兒呢,你可別當真。”
“我是你嗎?”
這一頁就在她和小谷子的玩笑裡翻過去了,可遲冬至無論如何也沒想到,這一天的無意的咒語竟然成真,朱染的愛情,卑微的讓她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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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12-22 07:30:52
第十八章
二十七歲的遲冬至不再是十八歲的遲冬至,她已經沒有熱情再去逼梁夏末非得說出一個愛字,曾經一如繼往沸騰的稜角也被生活的平淡磨的光滑,半生求而不得換來現在得而不惜、捨而不能。每每深夜失眠,她一遍一遍拷問自己:他服軟了,你心軟了嗎?你要孩子嗎?
一室清冷回答她的是:要,她要孩子,她想要梁夏末的孩子,行至山窮水盡,早就已經不再奢望還能愛上別人,哪怕今後不再有他,權當為今後的心找一處安放的地方。
冷靜半個月之後,最終給了梁夏末滿意的回復。
生活與愛情,充滿妥協,誰先沉入誰先輸,有的時候,你必須向它俯首稱臣。而她遲冬至想要個孩子,卻不是因為糾結她半生的愛情,只是為了那樣一個念頭,支持她仍能堅持生活的念頭。
梁夏末知道她考慮的結果後,舒展開眉眼,滿臉都是沒心沒肺的笑,發自內心的滿足,卻破天荒的沒有恃寵而驕,一再反反復復真誠的強調,愛你愛孩子,把你們放在心尖兒上。
他一向甜言蜜語會說,推心置腹無能,現今眼看著他一步一步艱難成長,這個過程算得上心酸。這是她從小愛到大的男人,她有著全世界最堅不可摧的情感,如果時間倒回幾個月前,如果他從來都表現的世界滿滿唯有她一個,遲冬至很願意一輩子把他當孩子寵,可這一切假設必然不可能成立。
最後梁夏末還大筆一揮,擅自做出決定,咱們約會吧!
轉變太過驚人,遲冬至有些不可置信,咱們去約會,媽怎麼辦?
梁夏末很自豪,媽讓的。
遲冬至笑容盡失,轉而又失笑,她怎麼能跟這種心粗腦容量低又大男子主義的人計較呢?他能想到請教別人,並且沒有勉強接受王淑賢的建議,這已經算是一個不小的突破了。
梁夏末說到做到,晚上就買了電影票,黃金時段,晚飯都沒來得及吃,進場前,他又折回去買了不少吃的東西和水,然後在電影開場後,一樣一樣打開給她吃。
梁夏末一向熱衷於把自己認為好吃的東西推銷給她,一股作氣塞進她嘴裡,也不溫柔也不急切,更不做作,就像很多父母把家裡好的東西留給孩子一樣,理所當然,而她也接受的心安理得,誰都沒有從中去深深體會每一個小細節所包含的自然是什麼意義。梁夏末對遲冬至的好埋藏在每一個小細節裡,與生俱來,連他自己也未曾發覺過。
所以說梁夏末習慣接受並且忽略遲冬至對他的愛,那遲冬至何償不曾忽略他對她根深蒂固的好呢?
看遲冬至吃的差不多飽了,梁夏末才開始收拾殘局,極有速度的消滅干淨後,又擰開水,很自然的先遞給遲冬至,做這一系列動作時眼睛半分都沒離開電影裡的節目,該點評的地方照樣點評,一點都沒客氣。
就這如過去二十幾年裡每一個相處的片段一樣,並不能激起彼此心裡的一點異樣,只是過去梁夏末不愛來電影院,寧願在家裡看,興起時想做什麼就做什麼,在電影院就不行了,放不開手腳。
散場後,外面下起了小雨,遲冬至皺眉頭,她最討厭雨天,連心情都跟著壓抑,以前梁夏末就打趣她,說要是雨天趕上來了大姨媽,那家裡的火藥味兒比他們拆彈所還濃,絕對不能呆人。
梁夏末見狀,跑去路買了把雨傘,大半面都遮在她身上,沒一會兒,自己的半邊身子都濕轆轆的。
“你今天怎麼對我這麼細心?”
梁夏末眨眨眼,有些不明所以,“我怎麼對你細心了?……不對不對,我什麼時候對你不細心了?”
遲冬至指指罩在自己這邊的雨傘。
“哦哦。”梁夏末笑了,“以前不是沒什麼機會嘛。”
以前確實難得安安靜靜的走在一起,遲冬至說,“把自己罩嚴實了,省得感冒,我可不照顧你。”如果兩人之間有一個人生病,遲冬至希望是自己。
“你當自己是金鋼啊,我一個大男人,這方面你不用老這麼寵著我。”想到以前對這些總是接受的心安理得,梁夏末忍不住老臉一紅,笑嘻嘻捏了她臉蛋兒一把,這是他最愛做的親暱小動作,一控制不好力度,遲冬至的臉上都是淤青好幾天。
“再說了,你現在是咱家重點保護對象兒。”梁夏末摸摸了她的肚子,忽然彎腰把臉貼在上面,神秘兮兮的說,“說不定已經有了。”
“見鬼吧你。”甩開他的手,臉上有微微熱度,遲冬至轉身就走。
“哎,別走,等我一會兒。”胳膊被他拉住,遲冬至不算矮,兩個面人對面站在一起看起來十分養眼,曾經秦清打趣說過,這兩人的身高差正適合接吻。
“冬子,我跟你說,要是懷孕了你得早早告訴我,這回我一定寸腳不離守在你身邊,我發誓。冬子,再給我一次機會,上次……我自責了好久。”
“你自責什麼?”
梁夏末沒有開口,眼底迅速飄過一絲疼痛。
這是他永遠的遺憾,她懷孕,他比任何人都高興,然而除去准爸爸和一個軍人的身份,他也不過是一個年輕氣盛又粗心大意的大男孩而已,況且遲冬至比一般女人強悍的多,他甚至相信她無所不能,幾乎忽略掉那個時期的遲冬至其實也只是個需要人保護的孕婦。
後來聽王淑賢說,那天下大雨,她一個人去醫院,手裡還拎著順便給王淑賢買回來的中藥,被人絆了一下而已,便流產了,他覺得對不起孩子,不敢回家見她,一見到她便不可避免的想像孩子的臉,於是每天逃開避在部隊。可是梁夏末至今沒有想明白過,不敢見她是為了什麼?是愧疚是愧疚還是因為……愧疚?
梁夏末最後也沒告訴遲冬至他自責什麼,不知道怎麼開口,對他來說,一句解釋比一百話甜言蜜語更難為人。
晚飯是在離家不遠的川菜館解決的,一大盆水煮魚幾乎全被遲冬至消滅了,最後還嫌不過癮,喝了兩口飄在湯上面最辣的紅油。梁夏末看的臉都皺起來了,“你這麼吃辣,早晚胃得毀了。”
“過癮啊。”遲冬至又夾了一塊魚肉啃起來,“你多少吃點啊!”
某人翻白眼,“我吃我的肉絲面,這待遇差別,你什麼時候能順著我一次,咱吃頓不辣的成嗎?”
“在家裡不都順著你嘛,啊,我吃回辣的還得偷偷摸摸的。”
他吃不了辣,遲冬至還非較上勁兒了,夾著一塊干辣椒非讓他吃不可,梁夏末這種時候是絕對不會慣著她的,兩人恨不得撕巴到一塊兒去。
正瘋鬧間,一道聲音斜插進來,“師傅。”
遲冬至抬頭一看,是朱染,身後還跟著幾個同樣穿警服的大小伙子,臉孔挺生,應該不是他們隊裡的。
“朱染啊,怎麼跑這兒吃飯來了?”
“同學生病了,就住在這附近,我們來看看他。”
兩人的手還撕巴在一起,遲冬至難得的老臉一紅,趕緊放開,還不忘瞪梁夏末一眼,介紹說,“那個,這是我丈夫,梁夏末。夏末,這是我們警隊的,朱染。”
朱染輕飄飄看了一眼,微微點頭。
就這麼一眼,換來梁夏末看了他好幾眼。這刑警隊出了個小白臉,肉少狼多,前途堪憂啊。
照面打完,一群人呼呼拉拉走了,遠遠還能聽到有人嘀咕:少校兵哥哥長成這樣,這還讓不讓人活了。
梁夏末瞬間就樂了,“哎,他們誇我帥呢。”
遲冬至從善如流的翻了個白眼。
第二天一上班,谷子第一時間沖上來,“哎師傅,聽朱染說昨天看到你和師公吃水煮魚了。”
“他眼神還挺好,吃什麼都看清了。”
谷子興致不減,特別難得的臉上掛了一絲紅暈,“我……我們家小民警哥哥的姐夫也是個少校,聽說是特種部隊的,超級厲害。”
“差十萬八千裡呢,我們家的那個在拆彈所。”
“喔,專業人士啊,特牛吧。”
“所以說你別惹我,弄急了我把你身上全綁上雷管,鼻孔裡塞上粘合炸藥。”遲冬至皺著鼻子一臉認真的嚇唬她。
谷子笑的眼淚都快流出來了,“師傅啊師傅,你說你怎麼反差這麼大呢,第一次見到你時真以為你多凶呢,處下來後才發現,嗯,怎麼說呢,你就是塊油炸豆腐,外面一層金鋼不壞之身,裡面卻是雪白雪白滴。”
油炸豆腐?!這破比喻,不過還是得慶幸她沒在油炸和豆腐中間加個臭字。
“所以呢。”
“所以呀。”谷子挑了挑她的下巴,“看著是個女戰士,實際上是個軟妹子,又香又軟易壓倒,受與天齊。”
遲冬至一本子拍在谷子屁股上,“滾去給我整理卷宗。”
谷子留下一串銀鈴似的笑聲,感染著遲冬至心情也好了不少,雖然不抱希望,可梁夏末的改變仍舊使她愜意,原來生活是這樣的,你向它妥協一點點,它總會還你一點點的驚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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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12-22 07:31:04
第十九章
再次見到沈靈,遲冬至面無表情的常態裡不難看出一絲憐憫,過去對蘇讓愧疚,源於他的婚姻有自己參與的因素,不過至始至終在心裡沒有把他當成比自己還重要的人,所以在知道蘇讓背叛婚姻的同時,不管因為什麼,她對蘇讓的急速愧疚,第一時間又急速驟減了。
沈靈神色很疲憊,應該是專門來警局找她的。
遲冬至把她帶到休息室,倒了杯熱水遞給她,大熱的天仍能看到她手指微微顫抖。
“怎麼了?”
“蘇讓有外遇了。”沈靈抬起頭,眼底有絲絲血色,竟然是空洞的,“不,他不是蘇讓,遲冬子你能相信嗎?那可是蘇讓啊,比白雪還純潔的蘇讓,他竟然有外遇了。”
遲冬至沉默半晌,輕輕開口問,“你什麼時候知道的?”
“昨天,他帶那個女人回家了,家裡人都以為是他的秘書,可我一看到那女人的臉就知道是怎麼回事了。”沈靈把手背輕輕搭在眼睛上,有著難言的苦澀,“不是一個合格的愛人我可以假裝他很愛我,可如果蘇讓已經不再是一個合格的丈夫了,冬子,我該怎麼辦?”
她想說,我不知道。自己的婚姻被經營的千創百孔,她遲冬至何時成為他人的愛情顧問了?到底是自私的人,全部的心思放在梁夏末身上,多餘下的留給自己,說到底外人的事,與她無關。
可那樣的話到底不忍心說出來,沈靈這丫頭的天真必竟不是裝出來的,她不恨她,只是討厭她的無知,而不管怎樣她們同樣也有二十幾年的緣份。
“沈靈,沒事兒別老鼓搗你那些服裝設計,不是說讓你放棄自己的事業,可家總不能不顧吧。他工作忙,你熱飯熱湯給他弄好了,這不丟人,是做妻子的本份,事業上他已經可以自己頂著了,你不用在這上面給他多摻一腳,多給他一點關心,任他是鐵石心腸也不會感覺不到你的好。”
“沈靈,蘇讓需要你的關心,他需要的是不是一個事業合作伙伴,而是一份完全出自於妻子的溫暖。”
沈靈呆住了,因為蘇讓,她一直努力追隨他的腳步,一起出國深造,希望某天能與他並肩。她可以每天做盡天下所有浪漫的事,卻從來沒擔心過蘇讓的身體,是不是餓了,是不是冷了,她沒想過,而忽略掉的這一部分,她不會做,並且從來沒想過他也需要。
“蘇讓我已經見過了,跟那女的還沒發展到不可挽回的地步,你若是放不下他,就應該知道怎麼做。沈靈,蘇讓的本質不壞,他怎麼可能壞呢。不過我說的都不做數,如果你真打算放棄,請從速。”
沈靈有些呆滯的望著她,眼淚從指縫裡流過來,眼前被空氣裡細小的灰塵因子蒙上一層灰,而遲冬至的臉卻格外清晰。
她變了,不再是小時候的囂張跋扈,曾經四四方方的稜角被生活磨的光滑平整,不管曾經被她怎麼捉弄,年少的沈靈一直盼望,他們四個,永遠在一起,不分彼此。
梁夏末說過她記吃不記打,怎麼就能受的了遲冬至十年如一日的折磨呢?他說,“你又不是我,干嘛非得忍受她的欺負,你不理她,你去找蘇讓。”
可是她不,她喜歡遲冬至,不管怎麼凶,可在看到她被外人欺負時,從來都像女戰士一樣把她護在身後,沒有一次丟下她一個人逃走過。
甚至知道蘇讓喜歡的人是誰時,她也沒有遷怒到遲冬至身上,因為她知道這一切與遲冬至無關,遲冬至堅韌不可摧,遲冬至的愛情同樣堅韌不可摧。
可是,已經多少年了?連遲冬至都變了,她還在當年‘四個人在一起,不分彼此’的豪言之中,是不是單純的讓人感到可怕。
“沈靈……”
“我知道冬子,別說了,你幫不上我什麼,我們的婚姻說到底與外人無關,勝也好敗也好,都是自己修來的,就算蘇讓出軌,也只是我們夫妻兩人之間存在問題。真的冬子,你別多心,過去那麼多年他都沒有出軌,今年卻發生了,說到底不是他心心念念想的事,或許是因為容貌像你,可這一切跟我這個妻子當的不合格有很大的關系,如果不是我做的不夠,哪怕出現了那個女人,出軌這種事,蘇讓也不會做。”
沈靈離開好久,遲冬至仍然不能從思緒中抽身出來。夫妻之間存在問題,與外人無關,她和梁夏末又何嘗不是,為什麼非得把源頭歸到沈靈身上,沈靈不愛梁夏末,一切都是他們夫妻兩人的問題,她比不上沈靈這種過份信任的天賦。
過分信任這種天賦不是人人都有的,梁夏末卻有,只對遲冬至和他們的這段婚姻有。後來遲冬至無意中問過他,我們的婚姻所存在的問題,其實是與外人無關的吧?梁夏末一臉懵懂反問她,“我們的婚姻有什麼問題?都是你自己瞎鬧騰。”
遲冬至頓時就無語了,這一段時間住在婆婆家,他們相處的不錯,平時小瘋小鬧常常有,梁夏末這種時候通常不慣著她,絕對不會假裝服軟求饒,非得把她制住不可,完事還不忘問:服沒服?心服還是口服?不服不鬆手。王淑賢看著舒心,腳上的傷也好的非常快。
遲冬至擰著梁夏末屁股僅有的一點點肉使勁掐了一把,他也不客氣,照著她屁股‘啪啪’兩巴掌。不疼,卻挺氣人的。
“梁夏末,你就不能讓我一回啊?你就不能不還手啊?”
梁夏末雙眼驟然瞇起來,整個人散發出來的都是‘我要耍流氓’的信號,“疼嗎?我給你揉揉。”說著,那雙細長的手不老實的蓋到挨了兩巴掌的那地方,又捏又揉。
遲冬至在失掉最後一絲神智時還在微弱反抗,“今晚,不做。”
“嗯?不做?”梁夏末抬起頭壞笑,“不舒服嗎?”
遲冬至點頭,“不舒服。”
“哦~~~~”他拉長聲音,遲冬至心想要壞事,果然,“不舒服重新來。”
“舒服舒服。”
“舒服就接著做。”
現在的流氓無賴啊,都願意披身軍裝。
事後,被他從身後抱住,梁夏末多年養成的習慣,事後不管多累總不忘在她身上來回愛撫,確實讓人感覺舒服和滿足。遲冬至今天心情不錯,打趣似的問他,“什麼毛病啊?從哪兒學來的啊?”
梁夏末的臉色在黑暗裡看不清,她翻身打開床頭燈,昏黃的燈光下他臉上有可疑的紅,伸出一根手指,艱難的解釋,“第一次那回,做完提褲子我就跑了,太畜牲了。”所以,從第二次開始,他就養成這樣的好習慣,只是他從來不說,甚至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順遂心意而已。
想起曾經鮮血橫飛的第一次,遲冬至心口有一團棉絮堵著,思量再三開口問,“夏末,你跟我說實話,你是不是喜歡沈靈?”
“你又瞎掰掰什麼呢?”梁夏末急了,一下子翻身壓住她,滿眼都是委屈和焦急。“你饒了我吧小祖宗,求你了行不行?”
遲冬至被他嚇了一跳,“你急什麼呀?真沒喜歡過干嘛從小到大對她那麼好?對我就冷言黑面的。”
“她……她她她……”梁夏末急的語無論次,半天找不到合適的話,“她不是外人嘛,再說我怎麼就對你不好了,在家裡從來打不還手罵不還口的。還有啊,還有什麼呢,反正我沒對你不好。”
這就叫習慣性忽略吧,因為從小就是以親人的關繫在一起,反倒會被忽略,就如夫妻招待朋友吃飯,永遠都是以客人為重,如果這時候兩人只顧彼此,反倒生疏,讓人覺得刻意。
性格決定命運,所以他們的默契還不夠,或者可以說,遲冬至做的已經不錯了,換做別人,連她百分之一跟梁夏末的默契都沒有。
“那……你為什麼說對沈靈有責任?”
他噤聲了,氣哼哼的翻身背對著她,半天嘟嚷一句,“還不是因為那個死蘇讓。”
“你說什麼,我沒聽清。”
“沒聽清拉倒,睡覺。”
梁夏末這個有著固執大男人主義的囧人,他願意哄著寵著遲冬至,卻絕大多數時間缺乏耐心,不屑去解釋,懶的去溝通,他覺得沒必要,更覺得很丟面子,尤其是在外人面前。
事實再一次雄證明,男人,是絕對不能慣著的。遲冬至也氣哼哼的翻身就睡。
迷迷糊糊間感覺他沒好氣的推她,“喂,你怎麼不來哄我?”
遲冬至簡直無可奈何了,抱住他的腰使勁搖,“哄你哄你,真是的,多大了都。”
“多大了你也得哄。”
兩具身體抱住,汗水彷彿是粘合劑把皮膚膠在一起,硬撕開便是血肉模糊。遲冬至想,她永遠不會後悔現在的決定,不管怎樣生個孩子,他們兩個的,或許不算是他們愛情的結晶,卻是她愛情的見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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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12-22 07:31:19
第二十章
濕透的衣服,終究會干,可以遺忘的,都不是重要的。
不可以遺忘的,我們為什麼要努力去遺棄,順從心意,將它永垂不朽。
或許我們總有一天會發現,我們一直自以為的求不得,扒去腐爛的外表,不過是一個誤會、一場鬧劇,當外人都明明白白看到愛情存在的時候,往往當局者迷。
梁夏末是官方認可的單細胞生物,至少在拆彈所是無人不承認,曲直最近卻常常在某單細胞囧人的臉上捉到一絲類似甜蜜摻著痛苦還拌著迷茫的表情。
然後在他常年冰山臉下卻擁有著一顆十分熱愛八卦的大媽靈魂下開始幻想了,梁夏末戀愛了?遲冬至至少以女朋友加老婆的身份霸占他十年了。那是……搞外遇了?簡直開玩樂,他跟遲冬至是得一起埋墳堆兒裡的,再說他這哥們兒也就一張臉還能忽悠忽悠人,啊,處上幾天,除了遲冬至誰受得了他。
於是在某個風清雲朗的下午,在梁夏末准備進入廠房拆除一批特殊炸彈時,曲直為了滿足自己那無下限的八卦之心叫住了他。
“你小子最近實在太騷包,礙眼。”
梁夏末摸摸臉,笑了,有嗎?
“冬子這麼快就原諒你了?”曲直恨鐵不成鋼的搖搖頭,“這姑娘太沒前途了。”
“滾犢子。”梁夏末悲催的發現,連自己的哥們兒都不站在他這邊了,他這人緣還真是不咋地。
“都按前幾天我給你分析的情況來做的嗎?來來,給哥們兒說說過程,樂呵樂呵。”
“難怪你娶不著媳婦兒,一肚子壞水兒。”梁夏末一邊把迷彩上衣扎緊,一邊戴上手套,把迷彩帽沿往腦袋後一轉,准備進廠房,“准備生個娃,老子要當爹了。”
曲直再一次深深的趕腳,遲冬至這姑娘還真是沒前途。
“哎,夏末,你怎麼不穿防爆服呢?”
“靠,你以為這是反恐拆彈現場啊,你又不是不知道,拆彈頭這麼精細的活兒啊,那玩藝兒穿著是多麼的不舒服呀,有情況我們就跑。”
梁夏末說話間進廠房了,一切都有條不紊的進行著,曲直照例坐在拆彈儀器監控邊觀察,想著雖然一直只聽梁夏末的一面之詞,兩人冷戰的大體情況不太了解,但自己怎麼說也算出了些力氣,給梁夏末出了好政策,呆會兒必須訛他些什麼呢?
正一心二用間,忽然拆彈儀器監控錄像裡有白煙從正在進行拆卸的破甲彈彈體內冒出來,曲直全身一繃直,立刻進入緊急備戰狀態,抓起手邊的通訊器大喊,“冒煙了,快跑。”
廠房內的幾名拆彈人員,包括梁夏末在內立刻捕捉到了這一異常情況,第一時間內撤出廠房,消防車停在院內隨時可用,戰士有條不紊的搬運著一切滅火器材。
曲直先檢查梁夏末的傷勢,刮傷,沒大礙,“怎麼弄的?”
梁夏末捂著出血的手臂胡亂在迷彩服上擦了擦,“沒事兒,出來時不小心刮到的。我給你說說情況吧,彈體內有炸藥,極有可能會引燃。”
曲直心情沉重的點點頭。“你今天中獎了,高威猛破甲彈,反坦克重要彈種,威力無比,別擔心,不是還沒引燃嘛,再看看情況。”
然而二十多分鍾過去了,廠房仍舊一片安靜,好像變的有些詭異,梁夏末不耐煩了,“不能再等了,我進去查看一下冒煙原因,最怕雷管被刺穿,冒煙不炸那就麻煩了,再說裡面還有兩箱破甲彈呢,耽誤不起。”
曲直沒有爭著要前往,這方面他不如梁夏末。
因為檢查處理破甲彈需要靈活自如的操作,梁夏末仍舊不能穿上厚厚礙事的專業防爆服,做了簡單的防護措施後進入廠房,這時他停頓一下,看著曲直手裡手機張了張嘴,卻最終什麼也沒說。
曲直想,如果這世上只有一個人能讓他放不下心,大概只有遲冬至了。
“他這樣行嗎?怎麼不穿上防爆服?”
衛紅旗在一邊小聲問,曲直目光一直沒離開過梁夏末的背影,“特殊炸彈必須特殊對待,拆彈專家,就是天天與死神談戀愛,斗智斗勇。”
時間變得的十分漫長,當梁夏末終於從廠房裡安全走出來時,大家都鬆了一口氣,衛紅旗干脆癱軟在曲直肩上。
梁夏末揚起一張笑臉,“解除了。”
虛驚一場,毛事木有。原來只是炸彈尾翼與彈體銹死了,由於高速旋轉才引起了冒煙。
後來曲直又在梁夏末臉上看到一種類似後悔與幸好的神色,那時是傍晚,他一個坐在後山的小山頭上,目光飄的很遠,家的方向。
“想什麼呢?”
“我老婆。”
曲直噗哧笑了,單細胞生物。
“處理好了?”梁夏末問。
“嗯,正常拆卸是不能了,運去炸毀塔了。”
梁夏末臉上有些迷茫,“以前遇到這種情況吧,我也不緊張,完事兒回家抱抱她就不怕了。我剛剛,就進入廠房那陣兒吧,突然覺得我特想她,不怎麼想進,哎你說,以前怎麼沒這種感覺呢?”
“以前你哪怕想要天上的星星她也想辦法給你摘下來,現在讓你給逼瘋反撲了,失去的永遠是最好的,好在你現在知道改變了,但是還遠遠不夠。”
“如果有錯,我不是不願意反醒,可我不知道哪兒做的不好,從哪兒反醒呢?過去二十幾年一直這樣,她就是長在我身上的肉。”
“所以失去她等於是割你的肉,說不定就此死翹翹了,你依賴她比她依賴你多,就是慣的你。”
梁夏末想了想,也忍不住笑了,說的對,但是太輕描淡寫了,其實不僅這些,一直以來他都想像不出有多深刻,但是失去她肯定不只是疼痛與死亡這麼簡單。
“她最討厭我說死這個字了,哎曲直,你說我要是死了,她能好好活下去嗎?”
“肯定能啊。”曲直懶洋洋的躺在草地上,嘴裡叼了根狗尾巴草,“她得替你照顧你媽。”
梁夏末一愣,知道這是最標准的官方答案。
“可是我發現,她要是死了,我肯定活不下去。”
最後梁夏末跟曲直反訛了兩天的假,心裡好像安了個加速器,心急火燎的想回家,剛剛才分開肯定不是因為想念,他最自豪的事業,哪怕不能與她一起分享勝利與失敗,可就是莫名其妙的想見一面,哪怕一眼。
然而當他興沖沖趕到家時,遲冬至卻不在,這無疑在他熱情飽滿的情緒上澆了一盆冰水。王淑賢說她去薛平那兒了,衛邊疆想她了。
梁夏末在家呆了沒個屁大的功夫,轉身又馬不停踢的去了軍區家屬大院。他今天是開車回來的,到大院門口按了按喇叭,小戰士跑過來,看了軍官證又盤查一番後才跑去打了內線電話。
梁夏末坐在車裡有些百無聊賴,對著後視鏡整了整髮型,還是挺帥的。沒一會兒出來兩人,梁夏末定睛一看,立刻坐直了,一個是衛邊疆,一個是……不咋認識,但是挺眼熟,想了好半天才回憶起來,這不是那什麼特種大隊的副大隊長匡偉嘛,他們所裡衛紅旗她表哥,上次還打過照面,聽說馬上進行的培訓也是去他們那裡。
梁夏末不想跟他打照面,一是不熟,二是有套近乎的嫌疑,等人走後才下車向衛邊疆走去。衛邊疆看到他照例先哼哼兩聲,然後開始批評,“車就停這兒?”
梁夏末笑的像個狗腿子,“停這兒就行,我來接我媳婦兒一會兒就走。”
“你媳婦兒沒來呢,跟她媽約在外頭見面。”
梁夏末立刻默默無聲的想溜走。
“一會兒就回來,聽說晚上吃涮羊肉。”
梁夏末又不動聲色的往衛邊疆身邊靠了靠。
回到家裡,衛邊疆就拿出棋盤,梁夏末見狀,痛苦的撫住了額頭,這老頭兒啊,聽他自己吹是幾十年如一日的熱愛著這個稍微需要動點腦子的娛樂活動,真是夠長情的。
梁夏末這人,凡是需要動腦子、考驗記憶力的東西就沒有他不精通的,但他人品不行,專研這些東西的目的不是為了贏,是為了不讓別人贏,就如下象棋,自己攻擊是次要的,主要是堵人家的路,所以幾盤下來後,氣的衛邊疆吹胡子瞪眼。衛邊疆的棋品……還比不上梁夏末,八百年前的老底兒都給他揭出來了,什什時候來大院騎人家山楂樹上偷山楂吃,什什時候跟人打架得靠冬子給他出氣……後來干脆威脅他說再敢使陰招,冬子就留娘家了,梁夏末這才稍稍有了收斂。
有這麼一種人,不干缺德事兒,他就沒意思,無聊。梁夏末眼珠兒四處亂轉也沒找到感興趣的東西,忽然想起剛剛看到匡偉,忍不住挑了個話題,“剛剛那人誰呀,還勞煩您親自送出去。”
“我外甥。”想了想又解釋清楚一些,“我姐姐家的孩子。”
梁夏末又有疑問了,“哎喲那我怎麼沒見過呀?”
衛邊疆頭也不抬,認真專注的研究棋局,“別說是你了,冬子都沒見過他,他爸他媽一年見他的次數還沒有手指頭多呢。我和冬子他媽結婚那時候匡偉就是大小伙子了,早念軍校走了,好幾年也不回來一次,上哪兒見去。”
梁夏末隨口應了一聲,轉念一想不對,衛紅旗的表哥是這老頭的外甥,那衛紅旗也姓衛,那不就是……
梁夏末假裝喝了口手邊的茶水,掩飾臉上的囧樣兒,不能說他跟衛紅旗認識,千萬不能說,堅決不能說,打死也不能說。這現成的眼線,老丈人和丈母娘能不利用?他原則性的大錯誤沒膽子犯,小毛病但不少,媳婦兒知道他這德性倒沒啥事兒,可不能在老丈人和丈母娘面前丟人,要是被一狀告到這兒,那可丟死人了。最關鍵是衛紅旗不抗忽悠,而且嘴上從來不放站崗的,太不靠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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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12-22 07:31:35
第二十一章
母女兩人回來時,拎了不少涮羊肉的食材,薛平臉色不太好,遲冬至倒是平靜,只是平靜的有些過份,見到梁夏末也沒有吃驚,淡淡笑著跟他打招呼。
兩男人心都粗,並沒有發現任何異樣,晚飯吃的熱火朝天,梁夏末仍舊天經地義般把最嫩最好吃的那部分肉挑給遲冬至,惹的衛邊疆連連抗議。
吃完飯,又收拾好,梁夏末眼巴巴的跟她商量:回家吧媳婦兒。
遲冬至笑著撫平他微微皺起的眉頭,晚上住下,給婆婆打過電話了。
梁夏末不樂意,拉著媳婦兒的胳膊撒嬌,不嘛不嘛,我要抱著你睡。
在哪兒睡都能抱著呀!最後遲冬至一錘定音,“乖啊,明早讓媽給你煮玉米粥喝。”
梁夏末隱隱覺得有些按壓不住心裡莫名其妙而來的熱情,他甚至有些佩服遲冬至了,經她這麼一鬧之後,現在一天見不到她都想的夠嗆,恨不得就把她藏在心窩裡,上班時帶著讓她參與自己的事業,下班時也帶著陪他渡過每一個無聊的秒鍾,沒事兒就拿出來看一看,過最甜蜜又荒唐的日子。
然而終於見面的歡喜讓梁夏末忽略了曲直說過的話,你是在改變,但遠遠不夠。不夠在只沉浸想著未來要做的多好多美多合格,卻忘了反醒過去。傷口全愈後也會留下疤,這一部分是賴不掉的,其實想治好這道疤實在不難,良劑就是一次掏心挖肺的交談。然而梁夏末這種甜言蜜語精通,推心置腹無能的人明白不到這一點,因為誰都不會以自己的弱點示人,久而久知便習慣性拋下自己不擅長的那部分。況且就算他能想到這一點,他也不會做,不可能去揭開曾經的那一段怎樣有損他男人氣質的事件。
這邊梁夏末心不在焉的陪著衛邊疆下象棋,臥室裡遲冬至與薛平母女兩人雙雙沉默。遲冬至擺弄著指上的婚戒異常專注,眼睛忘了眨,目光似乎定格在與婚戒的這一條直線間,定定的,其實什麼都看不清。
薛平攬過她的肩抱進懷裡,兩人身體雙雙都是一僵,母女關系向來平淡,太生疏於這樣的親密。薛平最終歎了口氣松開她,“冬子,我就你這麼一個孩子。”
“我知道。”她恢復剛剛漫不經心擺弄婚戒的樣子,無所謂答與不答。
“你跟你爸這麼像,受不得別人的好,占不得別人的便宜,否則吃不下睡不著的。”
遲冬至指尖微微顫抖,像飄搖在風中的蝴蝶蘭。薛平握住她的手,“你和夏末出生的第二年,夏末他爸爸救了你爸一次,他覺得無以為報,不報又不安心,就說要把自己的心肝小閨女給他們老夏家的渾小子夏末當媳婦兒。”薛平想起往事,神情是溫柔的,“哪知……一語成讖。”
“你們慢慢長大,除了夏末你誰都不喜歡,被那小子罵了就回家哭,哭完一抹眼淚照樣追在人家屁股後面跑,從來不反駁他的要求,從來不准我們說他壞話,像個盡職盡責的小丫鬟。你爸那時天天說你女生外向,話裡話外酸的可了不得。”
遲冬至知道母親要說的不止這些,只安安靜靜的摸站手上的婚戒,不開口打斷。
薛平突然話題一轉,“早先說過你們不合適,卻也沒想真分開你們,只是你太在意他了。如果一杯滿滿的水是十分,那麼婚姻就是這杯十分的水,你多占一分,他就得少占一分,這樣你就會覺得委屈,如果兩人都急著占滿這十分,那麼,水會滿溢出來,弄的七凌八落。可是這杯水卻不能倒掉,因為人沒有水會死。”
“冬子,你可以更任性一些,對我、對夏末、對婚姻愛情,你都可以更任性自私一些,只對自己好,不包容別人,不考慮別人的立場,欠了誰的也好,占了誰的便宜也好,到終點後你回頭看看,其實我們都願意縱著你。”
“冬子,聽媽的話,你不能絕望,我們總還會有辦法的,肯定治的了。”
遲冬至聽話的點頭,笑容很清澈,“知道了,媽。”
夜裡,他們在暈黃的床頭燈光下親吻,梁夏末極度熱衷這種唇與舌的深度交流,一點一點蠶食進細嫩的周遭皮膚,然後把嘴巴當主菜,吻的仔細,連牙肉都不放過,專注又動情。遲冬至在他忙著脫掉兩人下身的障礙時看著他笑,軟軟的,像冬日閣樓裡透進來的三寸日光。
這樣的笑容迷惑了梁夏末,遲冬至以前愛跟他撒嬌,之後就麻木了,很少有這樣軟軟柔柔的表情。梁夏末依稀記得少年時期的她也十分喜歡這樣對他笑,溫柔的,軟軟的,寵溺的,讓人自豪的,他十分願意看。後來某天他突然發現,溫柔的笑容竟是這麼刺眼。蘇讓從小溫文儒雅,每每笑起來也是這般溫柔,全不似自己和院子裡那群男孩子樣爽朗的笑聲,於是,物以稀為貴,高下立現。
之後他嚴禁遲冬至再這樣笑,不管對誰都不准,沒道理跟那蘇娘們兒是一樣表情的笑容。暗地裡誹謗蘇讓,沒事兒笑的這麼像他家冬子干嘛,真討厭,真坑爹,陰魂不散,害老子不淺,享受不到福利,拍死。
梁夏末做愛跟他的吻一樣,一旦開始便是根深蒂固的植入,要最精密最徹底的填充與律動,帶著摧枯拉朽的氣勢、熱血狂暴的氣息,傾瀉而下的是濃濃的離不開。
事後不願意動,兩具身體滿是汗水也不願意去洗。梁夏末拉開她的胳膊自然的鑽進她懷裡撒嬌,仰著頭看,目光熱的像是月圓之夜的狼人。
“冬子你抱我。”
遲冬至就抱住他,手掌落在他汗濕的後背上與之粘合在一起。
梁夏末滿足了,笑容像孩子,又把她的手拉回按在自己臉上,“寶貝兒,所裡今天拆卸一枚破甲彈,彈腔裡有炸藥,都冒白煙了,我差點沒能回來見你。”
遲冬至手一緊,成功滿足梁夏末的小心肝,他就是幼稚不懂事,就是故意這樣說的,天天撒嬌從來不嫌煩,“寶貝兒你愛我嗎?”
“你說呢?”
“這個不好,這個不好。”梁夏末伸出一手指左右擺,“這個答案不好,我更想聽肯定答案的另外三個字。”
遲冬至被逗笑了,“你也總是拿反問的這三個字敷衍我,怎麼只許你周山放火,不准我點小盞小油燈?”
“不准不准,我准你不准,沒道理可講,行不行吧?”
寵著縱著的結果就是慣的他越來越會耍無賴,可是怎麼辦呢?她就是想把他當孩子來愛。
“你今天不對勁兒,這麼纏人這麼多甜言蜜語不稀奇,不過,好像比以前真誠多了。”
“我就沒不真誠過。”梁夏末說完訕訕笑了,組織語言開口,“突然覺得很想重新愛一回,我們重新開始談戀愛好不好?以前兩地相隔,都沒怎麼享受到。”
遲冬至一直軟軟的笑,“我又想提提沈靈了,你不會介意吧?”
梁夏末撇撇嘴,心想,提誰都行,就是別提蘇讓那小賤人。
“你……真不喜歡沈靈嗎?”
梁夏末又委屈了,翻身壓住她,滿眼含著無辜的使勁兒搖頭。
“你說你不喜歡她,可是從小到大,過去到現在,好像很多事情都解釋不了,比如你對她的事情一直積極又熱情,還總讓我學她。”
“誰小時候不都喜歡看嬌滴滴的女孩子麼,又不是單指她這個人,恰巧身邊朋友只有她是這樣的類型,舉個例子罷了。喜歡那種類型不代表喜歡那種類型的哪個人,喜歡你只因為你這個人,如果正好是那個類型不是更好嘛。不過你不用學別人了,我現在長大了,透過表象看本質,早就練成了一雙透視眼,你多年如一日穿警服我都覺得好看。”
遲冬至翻了個白眼,這流氓。
“冬子,你記住,他們夫妻的事你不准管,不准跟那兩口子見面。還有,你和我之間沒有任何人,最起碼在我這方面是不可能有別人的,就看你那方面嘍。”
遲冬至下意識反駁,“我更沒有。”
“我知道。”
“你今天怎麼願意跟我談這些,而且沒發火。”
“你那麼凶,我不敢了。”
梁夏末笑嘻嘻重新鑽進她懷裡撒嬌,“咱們生個孩子,我疼你疼孩子,但是你也不准有了孩子就不疼我,嗯,必須對我和對孩子是一樣一樣的,就當有兩個孩子,好嗎?”
梁夏末沒能等到遲冬至開口就沉入夢鄉,更不知道她一夜輾轉難以入眠。
第二天早上果然吃上了薛平特意准備的玉米粥,配上新醃的小鹹菜,梁夏末一連氣吃了好幾碗。
遲冬至坐在一邊看著他吃,遞包子、盛粥,吃完收拾好後一起離開,各自回單位。梁夏末雖然訛了幾天假,但曲直臨時有事又把他招了回去,由於時間緊迫,兩人分開而行,遲冬至站在車邊跟擺手,囑咐讓他小心開車。
梁夏末坐在車裡看著她笑,“這一走不一定多少天才能回來呢,你先走,我看著你。”
遲冬至不動,還是笑,一邊還搖頭。梁夏末沒辦法,心裡卻是很受用,雙指按到唇上甩出來個風騷的飛吻,掛上檔位,啟步離開。
離開她的目光就那麼追隨著他,歪著頭,嘴角啜了一絲笑,梁夏末莫名其妙就很心動。都說她是個吃軟不吃硬的主,他自己何償又不是呢。
其實他一直幻想今早這樣的場景,在過去的很多年裡,在新婚時期裡。可那時候的遲冬至愛睡懶覺,每天掐著上班時間起床,連早飯都顧不得吃,每天風風火火精力充沛,永遠比他更忙。
梁夏末踩下剎車停在路邊,把遲冬至拉過來往車裡塞。
“干嘛呀你?”
“送你上班。”
“你不是沒時間嘛,我自己去就行。”
“聽話吧你就。”
遲冬至從來不化妝,嘴干的時候塗些無色的唇膏,正照著車上的鏡子塗時,梁夏末故意使壞踩了剎車,唇膏蹭出了一大長條。
“你就壞吧。”
梁夏末接住遲冬至打過來的一拳頭握在手裡,十指交扣,直到警局才松開。
“進去吧,過幾天我就回來。”
遲冬至點頭,還是堅持看他離開才上了樓。
今天來的挺早,還不到上班時間,本來已經沒幾個人,可竟然看到從來都踩著點上班的谷子坐在辦公室裡,身邊還有一個白白淨淨的小警察。
遲冬至認出來了,小民警哥哥。
“師傅你來啦,這……這是……”谷子是個歡快愛鬧騰的姑娘,千年等一回的竟然臉皮紅了,吱吱唔唔說不出話來。丟人丟到家了,還得給她解圍,“小趙吧。”遲冬至說,從語氣到站姿都是萬年不變的懶洋洋。
兩人打了招呼後小民警哥哥就離開了,谷子眼睛跟出去好幾裡地遠,待不見人影後立馬撒起歡兒來,“師傅師傅怎麼樣?夠帥不?”
遲冬至撇了撇嘴,皺起眉頭問,“你上次說他要調刑警隊來?”
“調來過了。”谷子壓低頭,“不在咱們組,師傅要不你把他要來過吧。”
“彪會兒得了啊,得啵什麼呢,早先我不知道,那小民警是咱趙大隊長的兒子吧,你嫌我命長是不是,供著個朱染就夠累人的了,一邊兒呆著去。”
谷子也不生氣,笑嘻嘻的站起來,張開手臂轉了一圈兒。嗯,真是膽兒肥了,上班竟然敢不穿警服,一身嫩綠色的運動裝,看著俏皮又青春,頭上別著水晶小發夾,不錯,真不錯。“穿這麼綠,你是想告訴我你發春了嗎?”
“您老人家可以這麼理解。”谷子笑。
“那這樣還不夠徹底,你應該加頂同色的帽子。”谷子淚奔了。
午飯前有人塞給她一張卡片,回頭時只看到了背影,也沒分辨出來是誰,打開一看,遲冬至痛苦的閉上眼,又來了又來了,這小子是悶騷啊是悶騷啊還是悶騷啊!
“你不用供著我,我需要跟谷子同樣的公平對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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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12-22 07:34:43
第二十二章
後來到了晚上下班後,遲冬至終於知道谷子今天為什麼打扮的這麼青春逼人了。人家為了表示對小民警哥哥的熱烈歡迎,鐵公雞准備拔毛了,美其名曰:盡盡地主之宜。
蹭飯的最高境界是什麼?那就是扶著牆進去,再扶著牆出來。遲冬至跟幾個相臨比較要好的妹子們埋頭合計了好一會兒,最後一至決定中午飯不吃了,留著肚子吃晚上那頓。商討這種訛同為女同胞的事情,一般是不當著男同志面的,可朱染例外,她們一般情況下從來不避著比她們小幾歲的朱染,大多人拿他當孩子。
朱染靦腆的笑,說這樣不太好吧。遲冬至說我們也沒問你意見呀,你不用發表,跟著蹭飯就成。
眼看著朱染臉紅了,遲冬至笑的腰都直不起來,身邊同事說冬子你過了,今天有點反常,笑點太低了吧。朱染也覺得她有點反常,又說不好哪裡反常,就是以前從來人前人後對他嚴肅的態度,今天竟然也調侃起他來,可這樣也不是不好,只是她那笑容很刺眼,怎麼看怎麼言不由衷。
晚飯趁大家鬧的正歡時,逮了個遲冬至去洗手間的時候等在門外,看她出來立刻站正身體。
“師傅。”
“怎麼了?男洗手間在那兒邊呢。”遲冬至甩甩手上的水珠,有幾滴濺到朱染臉上,他只感覺到清清涼涼如雨絲,一瞬間突然回憶洶湧而來,神思飄的很遠。
飄到多遠呢?
警校入學後,他是第一批被選入新生督察的代表,他還記得那幾天是什麼樣的天氣,白天溫度十分高,夜裡卻下大雨。白天執勤時他有時會看到那個男人,像一座石雕一樣守大門口,他覺得那麼不可思議,抗不住心軟,一遍遍幫他去找那個女人。五樓的遲冬至,他聽到那個男人這樣說,換崗休息的時間他也會買些食物悄悄放在那個男人身邊,不見他感謝也不見他拒絕。
那時候的朱染想,是什麼樣的女人這麼心狠。
幾天後的夜裡,下很大的雨,正趕上他換崗執勤回來,之前發生了什麼他並沒有見到,到達時他只碰到一個女人哭的無聲無息,跌坐在牆根兒下抱著雙腿,咬住手指頭,也不知是冷的還是哭的,身體顫抖的厲害,輕的像片隨時會被吹飛的落葉。
很少有男人能對這樣的女人不心軟,朱染還是個極易心軟的人,之前心裡小小那點對她不贊同全都沒了,只剩下男人對弱小女人最基本的同情。
“你別哭了。”
從頭到尾只說了這麼一句,他在朋友失戀後從安靜的哭到大鬧寢室的經驗裡明白一個道理:這世界平靜都隱藏在貌似危險的背後,柔軟無助貌似失戀的女人也可能藏著暗器暴雨梨花暗器,他怕被波及到挨兩拳。
尤其是她抬起一雙眼睛,像是游走在懸崖邊緣迷路的麋鹿,含著淚,那麼深又無助,猶如吸盤,讓他平白生出一種想要用手去蒙住的沖動。
既然生了這樣一雙眼睛,就不應該隨便看人。
他打開雨傘遮在她頭上,整整一夜未離開,天空發白後才看她挪動身體想要上樓,最終還是忍不住問了句,“你失戀了嗎?”
“不,沒有失戀,我永遠不會失戀,我的愛情,疼死也不放手……”
之後,再也沒有找到她,直到實習那天……師姐變成了師傅。
遲冬至看這大伙子跑神跑的實在有些過了,招呼他好幾聲也沒反應,想也沒想抬腿就踢了他一腳,“思春啦?”
朱染臉色一紅四周看看見無人,低著頭偷偷瞪她一眼。
“喲,還瞪人?也是,這麼大孩子了該給你留點面子。”
“我不是孩子。”朱染小聲反駁一句,“我真不是孩子,我才比你小三歲。”
“我怎麼記著是四歲呀。”
“年份是上三歲,多出那十個月可以不算。”
遲冬至就怕跟這種愛較真兒的人打交道,就著朱染的衣服擦干手上的水,行至走廊拐角,一轉身就沒人影了。朱染看著衣服上的水漬哭笑不得,就她這樣的,還好意思老說別人是孩子。
一進包間就有人打趣他,哎喲朱染你這是讓人襲胸了吧,瞧這兩只爪子印。朱染四處望了一圈兒,沒有見到遲冬至,打聽一下才知道她還沒回來。
遲冬至半路遇到了秦清,自上次見面之後也有些日子沒見了,這小子還是一副張牙舞爪的德性,看到遲冬至,先來了個大大的熱情至極的擁抱。
“瞧你這樣兒,還以為見到你親娘了呢。”遲冬至打趣他。
“見到我娘也親不成這樣兒啊,趁夏末不在,咱兄妹倆好好近乎近乎。”說著秦清就把遲冬至帶到不遠小酒吧的吧台前,要了兩杯紅酒。
都是從小一起長大的,誰不知道誰啊,他這就是有話要說。遲冬至修長的十指交疊,好整以暇的看著他,“有什麼事兒說吧,今天不是恰巧碰到的吧?”
“以遠方聯系不上的耶穌為名起誓,今晚碰見絕對是巧合。”秦清笑著說,“不過今晚兒就算沒碰到,我也打算找你好好聊聊。”
“聊梁夏末?”
“喲,這小閨女怎麼這麼聰明呢。”
遲冬至被逗笑了,“好了好了,廢話少說,不過我可告訴你啊,我跟夏末都和好了。”
“和好了呀。”秦清誇張的睜大眼,假裝很懊惱,“操,這小子前一陣兒說你要跟他離婚,讓我勸你來著。”
遲冬至雙手一攤,“如果真有解決不了的事情,你勸了也沒用。現在知道我們和好了,不用勸了吧?”
“不勸了不勸了。”秦清笑嘻嘻又跟服務員要了兩只小盅酒杯和一小壺白酒,像模像樣的倒滿。
“你這是什麼意思,那高腳杯半杯都頂上這小盅好幾個的量了。”
“好玩兒吧。”秦清抬著下巴指了指,“像不像人性和愛情。”
遲冬至不明所以,掏掏耳朵表示洗耳恭聽。
秦清把一只小盅挪過來,“這只小盅代表夏末。”然後又把高腳杯拿過來並排擺在一起,“這只大號高腳杯……代表除了夏末之外的絕大多數男人吧。”
遲冬至依舊不明所以,揚揚下巴示意他繼續。
“這裡面的酒,就代表個人所有的,和所能付出的不同類型的愛情。”這句話說完之後,遲冬至變得安靜,秦清變得鄭重,“高腳杯倒滿了就是一百分的愛情,可沒人在喝紅酒時會倒滿杯,習慣性頂多倒一半兒,所以你拿到的是一杯看起來一百分容量,喝到肚子裡卻頂多只有五十分的愛情。”
秦清又把盛滿小盅的白酒端到遲冬至眼前,“這小盅就不一樣了,本身它的容量只有十分,十分的愛情而已,可對它來說卻是全部。”
“秦清你想說什麼?”
“我想說,夏末的愛情可能只有十分,可那是他的所有,別人的愛情或者可以用各種方式表現出來,給到你手裡的比夏末給予你的多好多倍,可不管給你再多,那也不是他們的全部。”
遲冬至握緊拳頭,指甲扎在掌心裡那麼的疼,連心尖兒都鈍痛起來,“你說的別人,是指誰?”
“蘇讓,我知道他回來了,肯定會去找你,同時我也知道你不會理他。”
遲冬至只有一丁點兒的恍惚,繼而一笑,懶洋洋的抻抻腰,“你怎麼知道的?”
“蘇讓對你,在咱們這群孩子裡,除了沈靈那傻丫頭,別人都看的門兒清。”
“梁夏末知道嗎?”
“應該也不知道,畢竟他比沈靈聰明不了多少。”
遲冬至笑了一會兒,站起來,把所有白酒和紅酒都倒進大號高腳杯裡,滿滿的幾乎溢出來。“你說人們習慣性的喝紅酒時不倒滿,頂多一半兒,我當然知道,可我碰到梁夏末從來就沒守過規矩。紅的也好,白的也好,我搜刮了所有類型的愛情,這些都是我的,大號高腳杯裝不下總是溢出來,永遠都比一百分還能多出幾分。”說完仰起頭,秦清沒攔住,眼睜睜看著她把一整杯紅、白摻一起的酒全喝光了。“地球人都知道我把它們給了誰,秦清,現在,我要收回來。”
秦清以為自己聽錯了,“我沒理解你這話的含義。”
“你不用理解,真不用。”
再回到包間裡,遲冬至依然一副常年不變的懶洋洋,只是臉色比剛剛出去時白的厲害。朱染看著擔心,盛了碗熱湯遞給她,什麼也沒說,只是用眼睛盯著她喝完。谷子絕對是喝高了,坐到兩人中間,一只手搭上一個人的肩膀,用力往懷裡一攬。“我說師傅啊,你是不是背著我給朱染開小灶了,怎麼你一出去他就出去,他回來了你馬上也回來了呢?”
遲冬至懶洋洋又溫溫柔柔的看著她笑,一塊小手絹蒙在她臉上,“我說你大腦門珵亮,果然是個操心又八卦的命啊。”
眾人大笑,谷子自覺在小民警哥哥面前被人暴了短,特意把留海兒往下拉了又拉。
遲冬至也是強撐,剛剛那一大杯酒把胃裡燒的夠嗆,又礙著自己怎麼也帶著兩個小徒弟呢不好太丟人,好歹安排了另一位沒喝醉的陪小民警哥哥送谷子回家後就有些撐不住了,釀蹌退了幾步,被人從身後扶住。
“你喝醉了。”
遲冬至回頭一看,是朱染,剛剛把這小子漏了,“你喝酒沒?”
“沒喝。”
“那你送我去醫院吧。”
朱染一愣,“……好。”
一上出租車遲冬至就再也挺不住了,緊緊用拳頭頂住胃,疼的額頭上直冒冷汗,迷迷糊糊間感覺有人扳過她的頭安置在一個很暖和的地方,她還蹭了蹭,覺得觸感不錯。
這是個飲食習慣不規律導致腸胃不好的女人,朱染知道自己有些趁人之危,可無論情感還是理智都微弱到可以忽略不計,他最心疼的是這個女人喝醉了不舒服了,竟然還能理智到找個人送自己去醫院,好像所有事情她都可以靠自己,半點不用人操心。
遲冬至醒來時躺在醫院的病床上,手上還打著點滴,她全身無力,想扯下來卻做不到,就這麼一點小動作卻驚醒了身邊的人。
朱染緊張的站起來,“你醒啦,好些沒?”
“好啦好啦,趕緊把護士叫進來,馬上打完了,一會兒該回血了。”
拔掉針頭之後,朱染把被角幫她掖好,自己坐在椅子上看她,全無睡意。天還沒有亮,遲冬至睡意卻跑了,笑嘻嘻的問,“哎,徒弟,剛剛我喝多了沒鬧笑話吧。”
朱染很認真很誠實的說,“沒,就是一直哭來著。”
“扯淡。”哪知遲冬至一點兒不相信。朱染苦笑,是扯淡,她還真是沒哭,就是疼的嘴唇都咬破了也不吭聲,唯一斷斷續續說的幾個字還是別人的名字,在他看來,還不如哭呢。
“哎,朱染,給我根煙。”
“你胃不好。”
“就兩口。”
朱染給她點了一根七星,白色的煙嘴兒,算是溫和的味道,但遲冬至吸了一口仍是嗆出了眼淚,還一邊笑著打趣他,“不行啊朱染,我接受不了這種外國貨,你還不如給我根玉溪呢。”
“沒有。”朱染有些硬梆梆的說,“你也不會抽煙,干嘛還要?”
“玩兒唄。”遲冬至雙手枕到腦後,雙眼彎彎的看著天花板,“什麼都想學一學,但凡是他會的。”
初次嘗試煙草是在十四歲時,梁夏末學會抽煙的第二天,她受不了煙草的味道卻偏偏要吸他吸過的過濾嘴,就因為這件事被他收拾了不止一兩次,後來她便消了心思。第二次是在上大學的時候,她去看他,他們在賓館裡沒日沒夜的做愛,然後發現梁夏末總在做完後吸一只煙,她沉迷當時他享受過性愛又享受煙草的滿足中,偶爾也會搶著吸兩口,他只嚴禁她單獨時吸,並不反對與他在一起時共同吸一只。那時候,兩個人一只煙,再嗆人的煙草也成了愛情的見證者。
無頭無腦的一句話,她沒有繼續說,他也沒有繼續問。手裡她拋棄的煙還在燃著,只剩最後一口時,朱染小心翼翼又偷偷摸摸的遞到自己嘴邊,唇印覆蓋住唇印,怕她發現,悄悄轉過身,深吸一口進來,口腔與指尖都有灼痛的感覺,暗戀的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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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登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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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12-22 07:35:39
第二十三章
這次真是傷了胃,纏纏綿綿的總不見好,李長河足足給了她一個星期的病假,單位不少人都打電話問候,想要來探望都被她拒絕了。生病第二天梁夏末打電話過來說下部隊裡訓練,好像要參加一個什麼國際性質的偵察兵大賽,遲冬至告訴他自己生病了,但是沒大礙,又開玩笑似的說,“你要是不回來,夏末咱們就離婚吧。”
梁夏末氣的差點摔了電話,“你要再敢提離婚這兩字,我就近挖坑兒把你埋了。”又聽到她嘻嘻笑,再大的火氣也消了,“怎麼生病了?”聽到她說是喝酒傷了胃,氣的又狠狠吼她,“你就折騰吧,等我回家非扒了你的皮不可。”
“那我錯了。”
這一驚一嚇的只折騰到了他梁夏末,“你等我跟他們請幾天假啊。”
“我都說我沒事兒了,堅持不住我就回媽那兒了。”
梁夏末沒再提回家的事兒,放下電話後摸了摸身上左一塊兒右一塊的硬傷軟傷,臉上也掛了不少彩。這下部隊訓練,點兒得背到什麼程度才能被分到仇人手裡,華麗麗的待宰羔羊啊!最近他差不多被訓到能承受的極限了,只是咬著牙不願服輸。
想回家,又不敢,怕媳婦兒看了心疼,關鍵是還丟面子,梁夏末非常苦惱。
遲冬至過的倒還好,只是胃總有些泛疼,也不知是心理原因還是身體原因,正呆在家裡憋悶的時候,警校同寢的色靚和顏博從老家過來游玩順便看看她。
遲冬至最近拒絕一切胡思亂想,收拾好自己奔到約好的地方,路上突然想起色靚還帶來著一對龍鳳胎兒女,便想著買些禮物帶去,必竟是第一次見面。
一把玩具槍、一只泰迪熊,已經是她能想到最官方哄孩子的玩具了,跟店員打聽後果然沒猜錯,付好錢抱著戰利品赴約去。
兩、三歲的小孩子正是可愛的時候,尤其是弟弟,小眼睛尖下巴跟老同學簡直長的一模一樣,乖乖巧巧的坐在媽媽身邊,不像姐姐,拿著玩具槍到處掃射,累的顏博就沒閒著過。
遲冬至捏捏弟弟的小臉兒,小男孩歪著頭對她靦腆一笑,任誰見著心裡也軟成一片。“這孩子跟你長的真像,脾氣也怪好的,跟他姐姐怎麼完全不是一個性格呢?”話剛說完就有些後悔了,這兩孩子算是遺腹子,父親她只見過一次,現在已經不在了,有色靚一個人照顧。
遲冬至不由有些尷尬,轉頭過去看姐姐,小丫頭眉眼生的很漂亮,又濃又大,隱約記得是像了父親。
這時顏博捂著手臂落荒逃了回來,“小色你還管不管你家閨女,這簡直要人命了。”
色靚輕車熟路的安撫她,“你跟她生氣得氣死,幫我抱著我兒子。”
遲冬至對這個混不吝的小丫頭倒是挺喜歡的,“小色你兩個孩子能帶好嗎?”
“顏博和我爸媽一直幫我了一個。”
遲冬至笑笑,“好久沒見你們了,好多年沒回母校看看了。”
還是幾年前同寢的老大姐修立結婚時,色靚和顏博趕過來參加婚禮大家才見了一面。記得那時這兩人都帶著男朋友,她當時還眼氣的夠嗆,因為梁夏末部隊太忙,她怎麼也勸不動已經結婚的丈夫陪她一起來。
“冬子,你太久沒回D市了,好多地方都變樣兒了。”顏博一邊吃通心粉一邊排擠她,“你這貨忘本啊。”
遲冬至好笑的敲敲她的頭,“忘什麼本啊,我只是在D市讀書,這裡才是我的家鄉好哇!”
“你老是這麼爺們兒!”顏博捂著頭感歎,遲冬至與色靚對看一眼,都憋不住笑了。
臨分開時遲冬至對兩個孩子還有些依依不捨,顏博驚歎奇了奇了,你這冷血動物竟然喜歡這麼兩個軟乎乎的小東西,色靚也說,以前不見得你喜歡小孩子啊。
“也就是喜歡喜歡。”遲冬至說。
“跟你們家那沒毛孔雀還沒離婚呢?”關系處的好,說話也口無遮攔,顏博說完就被色靚捅了一下。
遲冬至倒沒介意,眼皮都沒抬一下,半開玩笑似的說,“快了快了。”
顏博可能是也覺得這玩笑開的有些過了,打起哈哈來,“好啊行啊,下家我先幫你先預備著。”
遲冬至不得不承認母愛泛濫的後果很嚴重,回到家之後還一直想著小孩子臉蛋兒捏起來軟乎乎的感覺,如果那個孩子還在,現在已經比他們還大了。遲冬至翻身失笑,哪有那麼多如果,如果一切從頭開始,她這執軸的個性大概也逃不脫跟現在一樣的結果。
很快國慶假日就到了,由於之前休息了不少天,這次長假遲冬至很自覺的主動要求值班,這種行為受到了大家的一致贊揚。
看著谷子蹦蹦躂躂的挎著小包去約會,遲冬至驚覺這樣的青春似乎離她越來越遠,或者從來沒有享受過,而心態一日老過一日,就好像安了加速器。
長假開始第一天,朱染在隊裡磨嘰了一上午,遲冬至嫌眼前有人跟著晃煩的慌,下午直接把他踢走了,話說的一點不客氣,看著心忙,趕緊滾蛋。下班前提前溜了一會兒,單位食堂不開伙,回家又懶得一個人做飯,不如自己出去覓點食。車剛開出單位大院,看到朱染不遠處蹲在馬路牙子上。遲冬至把車停下按了按喇叭,朱染聞聲抬頭,靜靜無聲的看著她,把遲冬至看的肝一顫。
“上車。”
朱染上車了,繫好安全帶後也不看人,依舊悶聲不吭。
“你去哪兒?我送你。”
朱染還是不吭聲,但好歹眼睛挪位了,又對上她的。遲冬至又是一愣,跟他沒辦法似的拿著手套在他腦袋上一敲,啟動車子。“一起吃飯去吧,聽說新開了一家川菜館,味道很夠味兒。”
朱染還是不吭聲,只是一再的搖頭,遲冬至沒什麼耐心了,“你這孩子,你啞巴啦,不跟我去就下車。”
朱染揉揉鼻子,指指她,“不吃川菜,你胃不好。”
遲冬至一愣,好了傷疤記不住疼,這事兒她還真忘了,自己的身體自己不心疼還能指望別人?所以口腹之欲敗北,灰溜溜的挑了家私房菜,還特意多點了道養生湯。
“你多吃啊,今天我請。”
“我請。”朱染冒出兩字,堅定的反駁。
遲冬至早就領教了他的固執,好像這家伙一直很反感別人拿他當孩子看。
接到蘇讓的電話時,遲冬至正對著一碗湯下口,她看看號碼,不認識,想都沒想就按斷了。繼而電話契而不捨的打過來,來來回回折騰。
“師傅你電話響了。”
遲冬至翻了個白眼兒,當誰聾啊。手指還沾著冰水溶化後掛在玻璃杯上的水珠,遲冬至接通後甩了甩,一沒把握好勁道把電話摔了出去,撿起來後竟然還在通話中。
“喂。”
“你對我意見還真不小,至於拿電話出氣嗎?”
遲冬至一愣,“哦,蘇讓啊,怎麼了?”
“找你有點兒事,想見見你。”蘇讓口氣不太好,聽不出來是高興還是不高興。
“現在啊,沒時間,正跟同事吃飯呢。”
“地址?”
“什麼?”
“在哪吃飯?我過去找你。”
遲冬至捂住電話問朱染,“我有個朋友要過來,可以嗎?”
朱染點點頭。
遲冬至報上地址後一直胡思亂想,實在猜不出蘇讓找她還有什麼事兒,她是不願意單獨見他,正好有朱染在,所以她才報了地址沒有反對蘇讓過來。
蘇讓來的極有速度,半個小時之內就到達了,兩個男人一打照面雙雙都是一愣,又同時把目光轉向她,那眼神裡傳達著同樣一個問題:男的呀!?
遲冬至也沒給他們介紹,蘇讓坐下後,她開門見山就問,“找我有什麼事兒?”
蘇讓不開口,挺不禮貌的看著朱染,哪知朱染坐著一動未動,硬是不知趣的挺著。
遲冬至心裡一樂,“這是我徒弟,你有什麼事兒就說吧,沒關系。”
蘇讓額頭青筋一跳,忍著氣沒好氣問,“梁夏末最近干什麼呢?”
“下部隊訓練了。”遲冬至眉頭一皺,“你沒有他電話嗎?”
這意思再直接不過了,有事兒為毛不直接找他。
“這孫子干了虧心事兒不敢接我電話。”
遲冬至手裡筷子一下就甩了過去,“說誰孫子呢?”
蘇讓忍不住樂了,“去哪支部隊了?地址告訴我,我去找他。”
“特種大隊,你進不去。”
蘇讓拳頭握的緊緊的,“這癟犢子從小就一肚子壞水兒,小時候陰我不夠,現在還死性不改。”
遲冬至想說你誤會了,不是因為別人,他還懶的陰你呢。可這話她沒說,不管怎樣,梁夏末一肚子壞水兒這個事實還是挺不失真的。
直到最後蘇讓也沒說到底怎麼被陰了,半夜梁夏末總算回來了,脫的光溜溜的鑽進被窩裡,遲冬至也沒反抗,反而配合的很,幾乎有些索求無度。
做了好幾次梁夏末才心滿意足,把她的身體翻過來背對著自己,啃著她細膩的脖頸津津有味。
“今天怎麼這麼熱情?”
“不是想要孩子嘛,再試試吧。”
“你說什麼?”梁夏末沒聽清。
“沒什麼。”遲冬至打馬虎眼,“你怎麼把蘇讓給得罪了?”
“你見他了?”梁夏末一下子翻身坐起來,“不是不讓你見他嘛,你怎麼不聽話呀?”
“咱們都是發小,我跟他還是老同學,論起來他跟我比跟你還近幾分呢。”遲冬至原封不動把他的原話送還給他,把梁夏末氣的直翻白眼兒。
“他沒跟你說什麼吧?”
“只說你得罪他了。”
“哦。”梁夏末好像長出一口氣,“管他呢,馬上就清靜了。”
他不想說的話,任是怎樣也掰不開他的嘴,遲冬至明白也就沒再繼續問下去,想了想鄭重的說,“夏末,你不准再見沈靈,一次也不准,如果再見她讓我知道了,絕對不會再原諒你。”
“我跟她真沒什麼?”
“那也別見,行嗎?”
梁夏末手掌在她身上捏來揉去,含含糊糊的應道,“嗯嗯……嗯嗯嗯。”
即使相信他對沈靈沒心,但這麼多年的芥蒂不是一時之間就能消除的,況且很多事情仍舊解釋不了,比如說梁夏末為什麼一直討厭蘇讓,難道不是因為沈靈?遲冬至也想過或者梁夏末知道蘇讓對她的心思,可依他的性格,依他這麼強大的自信感,知道了這件事是不會藏在心裡不說出來的。不讓他見沈靈也有另外的原因,她實在不願意看到他被牽扯進那兩個人復雜的婚姻裡,況且蘇讓對她的心思,如果有可能,她寧願瞞一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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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12-22 07:35:56
第二十四章
很快遲冬至就知道梁夏末怎麼把蘇讓給得罪了,沈靈懷孕了。但是蘇讓不相信,確切的說,是蘇讓壓根就不相信沈靈真懷孕了。
蘇讓在電話裡咬牙切齒的罵梁夏末,遲冬至頭痛極了,她也是真相信沈靈跟梁夏末不可能出軌,不過對沈靈肚子裡到底有沒有孩子也抱有懷疑。
“懷孕不正好嘛,夫妻雙雙把國出,省得沒台階下。”
“老子最討厭被人耍,尤其是梁夏末。”蘇讓磨牙的聲音傳過來,“被你利用我是心甘情願的,梁夏末他算老幾,沈靈就是讓他給教壞的。”
遲冬至碰到不願意回答的問題下意識去揉額頭,“他什麼時候耍你了?你給我打這通電話到底是什麼意思啊?你懷疑梁夏末?”
“這還用懷疑?明擺著就是他出的主意。”
“你把沈靈當傻缺呀?”
“算了跟你說也沒用,你告訴梁夏末,這次我絕對不會像傻子一樣被他利用被他耍。”
遲冬至有些心神不寧,她總是下意識保護梁夏末,現今也一樣,於公理也好,於私心也罷,不管未來的路如何走,她是不能讓梁夏末背負上不道德的罪名。
沈靈懷孕是否真假?這件事情暫且就放下了,最近遲冬至也沒見到這群人,包括梁夏末在內,大概是部隊訓練太忙,電話永遠是關機狀態。單位工作也不少,分不出心思考慮這麼多,白天出現場時,硬是打著精神工作。
劫持人質。
也不知是不是年頭不好,近幾年這種案件屢見不鮮,今天這件更過,說是還綁著炸藥,這是想死再拉個墊背的怎麼著?有時候遲冬至真佩服這群犯罪份子,也不知從什麼渠道弄來的炸藥,費勁巴拉的找死也不痛快。
先到的辦案人員給他們介紹了一下情況:就是一小三兒,騙財為主,男的最後搞了個人財兩空,怒了沖進這小三兒的家裡想要與之同歸與盡,哪知這小三兒太他媽的命好,竟然不好,結果家裡父母姐妹就遭秧了。
“聽說弄死一個了,白刀子進去,紅刀子出來。”同組大張比了個手刀的手勢。
“他這是要弄哪般呀,要是想找罪魁禍首的話,咱先穩住他把人找來再說。”
“哪是呀,什麼要求也沒有,就是一心想死,談判專家正在干預,沒什麼進展,上頭已經下指示了……”
這事兒還真挺不好搞的,最怕這種沒要求的亡命徒。警戒線已經拉起來了,陸陸續續看到有狙擊手還有穿著部隊作戰服的人抵達。遲冬至明白了,上頭下的命令就是直接斃掉。李長河臉色挺不好看,看到他們,手指一勾,遲冬至乖乖的領著兩個小的過來了。
“這裡沒咱們什麼事兒。”李長河說,“做好疏散民眾工作,趙大隊長正在裡面跟上頭研究解救方案,看來只能擊斃了。”
“要求留活口難辦,都可以不留了還有什麼難辦的,狙擊手不都到位了嘛。”遲冬至說。
“何止是到位了,都瞄兩個多小時了,硬是找不到射擊點,咱們地方上下這麼多個單位,就是找不出一個利索點的狙擊手,還得請求特種大隊支援。”
遲冬至一聽到特種大隊,身體不自覺就站直了。李長河瞄了她一眼,非常慈詳的開口,“冬子啊這事兒還得麻煩你們家小梁,裡面有炸藥。”
遲冬至正大光明的翻了個白眼兒,又來了又來了,合著他老人家慈詳一回,就是想走走後門兒啊。
還沒等遲冬至打電話給曲直,又走過來幾個人,打頭的是個個頭兒高的走路帶風的家伙,穿著作戰服,模樣長的又黑又一般,手裡的狙擊槍懶洋洋的甩來甩去,比拎玩具槍還心不在焉。身後跟著個全身被輕裝防暴服捂的嚴嚴實實的人,當然了,捂成什麼樣兒遲冬至也認得,梁夏末嘛。
梁夏末也看到她了,第一時間送來個飛吻,遲冬至立馬把頭轉過去跟身邊的谷子聊起天來,“中午去吃兔頭啊”“吃腦子補腦子嘛”“帶上你家小民警哥哥,這頓該他請啦……”
谷子不明所以,但仍舊翻了個白眼兒。
這些進去沒一會兒,前方發出一聲悠長的槍響,帶著裹住彈頭的風聲,傳入遲冬至的耳中,令人身體一僵。
這也太有速度了吧。
遲冬至覺得這事太不可思議了,可它還真就發生了,看剛剛路過的兩名狙擊手就能看出來,也不知他們是嫉妒還是嫉妒,反正口氣酸的要命。
“簡直不是人,咱們王牌狙擊手瞄了兩個小時都沒敢下手,他瞄了五分鍾不到就開槍了,這不是擠兌人呢嘛這不。”
“少說幾句吧,見沒見過這麼狠的,一槍爆頭,手都不抖,比吃飯喝水還輕松。聽說是出身賊他媽牛,專做這個的,手裡攥著人命沒有五百也有三百。”
“還有那個拆彈專家,更他媽不是人,手指頭像會跳舞似的,三下兩下就把炸藥稀釋了,我聽說他最鼎盛的時候是拿C4炸藥炸核桃吃。”
旁邊另一個人說,“我怎麼聽說是炸榛子呢。”
…………
法醫早就到位了,擔架抬出兩具屍體,其中一具即使蒙著白布也能看出頭部模糊成一片,白的紅的全都滲出來。再看谷子,早就扶牆盡情的嘔吐去了,還不時用眼神控訴她。
吃兔頭,吃腦子補腦子。好吧,遲冬至理虧了,善良的要了瓶水給她送過去。谷子抬頭剛想吐吐槽,目光一轉對上遲冬至身後的人,隨即低下頭,“師公來了,您先解決家務家兒吧。”
遲冬至轉頭看見梁夏末,防爆服已經脫掉了。“拆除了?”
“嗯,小意思嘛。”梁夏末笑嘻嘻的,回頭指著不遠處蹲在牆根兒猛啃蘋果的人介紹,“帥吧,我們中隊長。”
就是剛剛那位把狙擊槍當玩具槍玩兒的人,所以說他剛殺了人,這會兒就蹲牆根兒‘嘎崩嘎崩’啃蘋果,饒是心理素質已經被磨練到強大如她的地步,還是不勉有點肝顫兒。
梁夏末對著那人勾了勾手指,那人站起來,隨手把狙擊槍扔給身邊的小戰士,邁著懶洋洋的步伐走過來。遲冬至又看了一眼,這模樣,說一般都有點美化了,跟梁夏末就不是一個級別上的。
“這是江潛,身份是特種大隊……”說沒說完,被那人一拳錘在肚子上,梁夏末笑著彎下腰,遲冬至習慣性的瞪起了眼。
她這一瞪不要緊,那叫江潛的摸著後腦勺不明所以了。
“我錯了我錯了,他的身份不能隨便透露。”梁夏末攬過遲冬至的肩膀介紹,“這是我媳婦兒遲冬至,刑警大隊的。”
那人說,“聞名不如見面啊。”
遲冬至還在計較剛剛他打了梁夏末一拳,很不客氣的回道,“見面不如聞名。”
江潛又摸著後腦勺不明所以了。
任所有人都不明所以,從小被她護到大的梁夏末總是明白的,幼稚的沖江潛揮揮拳,江潛的一張黑臉更黑了。正尷尬間,谷子的小民警哥哥不知從什麼地方鑽出來了,可能是想過來安慰谷子一下,可不知為什麼目光掃視一圈,落到他們三個身上時,二話沒說,調頭就走。
然後還沒等谷子裝裝嬌弱,黑面中隊長江潛撒歡兒似的奔向小民警哥哥,“小略,小略。”這兩聲呼喊引起眾人一片遐想紛紛,再紛紛去看谷子,谷子無力的擺擺手,“別腐啊大家伙兒,小舅子與姐夫的關系。”
大家一見遲冬至這假男人藏在家裡的真男人,都起哄要一起吃個午飯,梁夏末也不推辭,合群的很。
最後大家一致決定去吃自助餐,離警局兩條街不遠處新開了一家自助餐廳,檔次中位,價位不高,最關鍵是這麼多人可以打折,谷子主動奉獻了打折卡。年齡大一點的不願意跟著湊熱鬧,就是一群同齡的談的來。
朱染很安靜,安靜到只有谷子沒忘了他的存在,坐在他身旁一邊啃小螃蟹一邊拿腳踢他,用眼神尋問:想當男小三兒啊。
朱染回踢:想當就能當啊??!!
谷子踩踩他腳背:別想了,沒戲啊,咱家師傅被她老公吃的死死的……
朱染抽回腳翻白眼:還不讓人想想啊……
飯局至半,梁夏末突然離開接了個電話,再回來時跟大家連聲抱歉說部隊有事急招他回去。大家都表示可以理解,遲冬至也同樣,只是心裡有個地方莫名的緊了又緊。
很奇妙的感覺,再強悍堅韌的女人也有第六感,而遲冬至此時的第六感悄悄告訴她,你的丈夫在撒謊,事情不簡單。
是裝傻充愣還是挖根刨底?以前的遲冬至或者是選擇前者,而如今的她毫不猶豫選擇了後者,她已經決定不再讓自己受任何一點委屈。
遲冬至把錢包交給谷子讓她一會兒結帳,不顧眾人打趣匆匆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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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12-22 07:39:20
第二十五章
如果這世界上只有一件事能讓遲冬至在這麼通透的地方還有喘不過來氣的感覺,那這件事一定是,她終於親眼所見,沈靈與梁夏末抱在一起的身體,緊緊抱在一起。這種沖擊帶來的迷惑不是‘果然如此’而是‘怎會真的如此’,好像是一直揪著老公的一個無傷大雅的把柄用來跟他撒嬌,明明知道是不存在的把柄,突然有那麼一個時刻證實了,它竟然真的存在,更讓人崩潰的是,遲冬至她要命的不知道怎麼對待才好。
車窗大敞開,明明空氣很流通,可她還是覺得憋悶,壓住整個肺不能呼吸,可頭皮與後背卻一寸一寸像是凌遲的刀片一樣劃過去,處處留下一片冷汗的痕跡。
從這個角度看過去,他們擁抱在一起的姿勢角度契合的很完美,梁夏末嘴唇張張合合,似乎有意無意間落在沈靈的額頭上。看不清沈靈臉上的表情,只能看到那一雙手臂緊緊抱住梁夏末腰際的整圈弧度。
遲冬至的心裡突然湧起了無限的恐慌,手指不受控制卻有頻率的顫抖起來。
這不對,這不是她想像中分手的場景,她是想離婚,因為一個極難再次受孕的身體檢查結果,她希望他能有一個選擇的空間。可她又不是非離不可,因此等待某個時機成熟的時刻把這些糾結攤開來講,她希望梁夏末的選擇結果是兩人共同面對困難,只要他願意,反正一切都是以他為出發點考慮。
這是一個很違合的時刻,一窗之外是她至死深愛的男人與其它女人抱在一起,一窗之內是正在處心積慮想著離婚的她。這是個機會,她應該就此跳出去當面指責他,繼而用這個理由光明正大的要求離婚,後續也許會有,全憑他發揮。
可是……她竟然做不到。
遲冬至突然不敢再看下去了,額頭抵在方向盤上大口喘氣,隨著喉間斷續的嘶啞喘吸聲一起滾出的是大滴大滴的眼淚。胸口像是臨時性、突如其來的被塞進了一塊大石頭,堵著壓著憋著,遲冬至狠狠錘了兩拳,換來的不是釋放,而是更巨大的悲傷。
理智占上風的遲冬至在坦白:去把他們分開,讓他們知道你現在的存在;情感占上風的遲冬至在崩潰著哭泣:教教我啊,該怎麼辦?
遲冬至再次抬眸看出去,眼神不是憤恨難平,不是心如死灰,而是毫無遮掩的、無邊無際的苦與悲,悠長似乎永無盡頭。她看見梁夏末修長的手指拍在沈靈的背上,她記得那手指有多靈活,經常只用一根就能摘去她道貌岸然的面具,直接在指尖的蠕動裡高潮釋放。而現在它的工作是撫摸另一個女人,一下下抬起又落下,憨厚的包容的給予的,然後轉了一個方向,從撫摸變成了擁抱,沈靈在梁夏末懷裡轉了個身,以背示人,然後他們啟步離開。
遲冬至眼睜睜看著梁夏末打開車門,小心翼翼的把沈靈扶上車,小跑跑回駕駛座位,隱隱約約看到他側過身微微俯下,不知是替副駕駛座位上的人繫安全帶或是……親吻……
遲冬至強迫自己要冷靜下來,可是心裡都身體都在發抖,沒有任何想法只希望人生到此為止就好。
“遲冬至,你可以更自虐一些。”她小聲跟自己說,發動車子,尾隨而去。
然後,終於再次見到那輛軍用吉普停下時,遲冬至就那麼呆呆坐在車裡,目光呆滯,甚至沒有看下車的那兩個人,她在想,為什麼我要跟來?為什麼我不能對自己好一些呢?
遲冬至隔著車窗看他們,沈靈半靠在梁夏末懷裡,又溫順又聽話,可能是在被征詢意見,她下頜垂下劃出一個好看的弧度,然後這一男一女拿著剛剛開好的房卡相擁去乘電梯。
遲冬至想,自己的視力為什麼就這麼好呢,怎麼什麼都看的清清楚楚的呢。她指甲摳進掌心裡用力,再用力。她的愛情、她的友情、他的承諾,真是好大的一份禮,好大的一個諷刺啊,這惡俗的劇情怎麼偏偏砸在她這個從來不看八點檔電視劇的人身上呢。
警車招搖的塗鴉引來了不少人的注視,遲冬至打開車門下車,藍色警襯在陽光下十分刺眼,她戴上大大的墨鏡,沖賓館門邊幾個看過來的門童了個散開的手勢。她不是來掃黃的,也許,不是吧!!
遲冬至眼神恢復清明一片,手掌卻依舊捂著心窩,媽的,真疼啊!慢慢渡著懶洋洋的步伐,目光始終鎖住一個目標,一輛輛路過各式各樣的車,心想,這些車的主人,有多少是來偷情,又有多少是跟她一樣的失意人呢?
抵達目標後,她蹲下來,對著那張軍用車牌發愣,像個傻子似的笑出聲,然後倚在車身上點燃一根煙,車身灼熱的溫度燙的她後背有些微微發疼,卻不太能感覺到,連帶在喉嚨裡過場並不能抵達肺泡裡的煙一樣,並沒有感覺。
大概是終於學會吸煙了吧,在這樣的時刻。
一個小時後沒人下來,等待用去的時間慢慢變得沒有意義。遲冬至常年不變懶洋洋的身姿慢慢站的筆直,突然想做些什麼,比如給這輛車留下一些痕跡。
一塊磚頭敲碎了這輛車用吉普的擋風玻璃,遲冬至做完這些後拍拍手上的灰塵,眼神輕飄飄的掃過想要上前阻止的門童,第一時間把他們劃到死人范圍內。
遲冬至離開了,她不是沒有勇氣上去敲開某個房間的門,而是已經沒意義了,一個小時太長,其實想想,當初讓他保證的是不能再見沈靈一面,一面也不能,所以一小時候和一分鍾沒有區別。
只是她不知道,就在她離開後不到五分鍾,蘇讓駕車趕來,又過了五分鍾,梁夏末終於看到了面目全非的,那輛被磚頭問候過的車用吉普。
依照梁夏末的性格,看到自己開來的車被砸的七凌八落,那是肯定要跳腳的,可是他沒有,很奇妙很罕見的男人第六感,捕捉不到的恐懼漫延襲來。
梁夏末身體開始顫抖,把門童喊來,用能保持的最平靜的語調詢問,“看沒看到是誰砸了我的車?”
“是個警察。”
“男的?”
“女的。”門童老老實實的回答,“一米六五左右的個子,長頭發扎個馬尾,臉挺白的,就是沒什麼表情,戴著大墨鏡,還有,嗯,戴手套……”
梁夏末沒有等他說完揮人示意走人,身體沒有著力點似乎下一秒就能倒下。
“首長,警察我們不敢惹,私事還是辦案我們也分不清。”
梁夏末一步一步艱難的往駕駛座位走,幾步的距離而已,像是過了一個世紀,然後迅猛的打開車門,用最快的速度啟動車子,顧及不到外人打量這輛破車的眼光,車身像離弦的箭一般竄出去,目標,家的方向。
以前他總問,“為什麼總戴墨鏡和手套?”
她總愛開玩笑似的回答,“因為酷。”
後來被逼問急了才沒好氣的告訴他,“因為不想讓你看到我的眼神,久而久之就習慣常常戴著了。”
“那為什麼戴手套。”
她沒有說,後來他還是從王淑賢那裡得知,遲冬至有關節炎
梁夏末回到家時在樓下卻怯步了,坐在涼亭裡沉思,手裡夾著煙已經燃出好長的煙灰。是不是應該反省一下自己?比如她得了關節炎,他從來不知道,可就算知道後也沒有關心過。還有她為什麼不願意讓自己看她的眼神,是因為那裡的愛意太熱切?還是從來沒有在他這裡得到過相等的熱切而羞於表露出來?
梁夏末從來沒有這麼害怕過,就連她說要離婚,讓他好好考慮那次他也沒像現在這麼害怕過。很莫名,他就是知道遲冬至這次不會輕易放過他,或許真的就永遠不放過了。她是多麼執軸的人沒誰比他更了解,她可以愛的沒有底線,卻從來不失去更多的尊嚴,哪怕愛的再卑微也沒有哀聲求過讓他多關注她一點,心事從來不對人說。可他這次卻不能逃避躲開,不能以前那三板斧,這次是真的鬧大發了。
房門沒有關,留著一條縫,梁夏末推開門進去,客廳出乎意料的干淨整潔。臥室裡遲冬至安安靜靜的躺在床上,如果不仔細看,連身體輕微的起伏都容易忽略過去。
梁夏末看著縮在被子裡那小小的一團,鼻子突然湧出一股酸,一直以來她都很省心,偶爾兩人吵架也從來不端架子,該和好時就和好,哪怕再生氣也不會用其它的理由來打擊他,他不想說的就不逼問,向來一是一,二是二,讓他很長一段時間內覺得她是依靠,有無所不能的能量。
梁夏末突然覺得自己有點傻,其實她那麼瘦,明明是個最不愛管閒事的人,可小時候卻總愛逞強幫他打架,校外的小混混來找他的麻煩,她敢跟著拼命,長大後也是,面對剛殺過人的江潛也毫不畏懼,只要牽扯到他梁夏末,她立刻就能化身為女戰士。
梁夏末從背後連著被子把她抱進懷裡,臉頰埋進她的後頸,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聲帶,“冬子,你打我吧。”
遲冬至沒睡,哪怕呼吸那麼均勻,梁夏末就是知道她沒睡,她真睡著的時候嘴唇抿的很緊,如果不把她抱進懷裡眉頭也會小小皺起來。
“冬子,我跟沈靈沒什麼,你想聽,我就全告訴你。”
梁夏末緊了緊手臂,再也沒有撒嬌耍賴的底氣,一點點避重就輕的講述。
“沈靈想跟蘇讓和好,可蘇讓鐵了心想離,後來我幫沈靈出了個主意,就是讓她假懷孕,並且讓家裡人都知道,可是蘇讓不信她懷孕了,今天中午兩人又吵起來了,沈靈就很難過,打電話讓我過去陪陪她。”
“冬子,可是誰也沒想到,沈靈她真懷孕了,她誰都沒告訴,將計就計想試試蘇讓的態度,剛剛她終於坦白了,蘇讓看在孩子的面上他也不能跟沈靈離婚了,冬子,馬上他們就走了,以後再也沒有蘇讓,沒有蘇讓,只有我和你,你信我好不好?”
遲冬至留意到了,他說以後沒有蘇讓,再也沒有蘇讓,可他沒說以後沒有沈靈的話,這話裡有兩種含義,她明白,眼前卻沒必要想太深。
“冬子,我剛剛想了很多,之前曲直和秦清也跟我說過,從小到大,你對我好,習慣了,就總不當回事,從來沒有特意想過你為什麼對我好,就覺得你愛我對我好是應該的,說實話我現在也沒覺得有什麼不對,你不對我好對誰好,可剛剛……”
“別說了夏末。”發現轉頭看他,眼睛裡一片清冷,“你不適合說這些,你不應該想我為什麼對你好,你應該想你自己應該怎樣。”
“我?我什麼?”
“算了夏末,咱們這婚姻算是走到盡頭了。”
梁夏末第一時間就想耍賴,嘴都扁起來了,又慢慢放下,只睜著一雙眼睛看她,裡面全是哀求。哪知遲冬至並不回視他,一眼都不賞,把頭埋進被子裡發出悶悶的聲音,“我再也沒有什麼能給你的了,該給的都給了,現在已經全空了,最後給你一個自由,我們離婚吧。”
梁夏末看不到她的唇型,聽的卻清清楚楚,想發火想撒潑,想把她揪出來扒光按在床上解決,他的確正在做,可拉開被子看到她滿臉眼淚時就怎麼也動不了了。
“夏末呀,我以為我什麼都能承受的了,到底是高估自己了,這麼多年了,我干了、空了,愛不下去了,本來以為今天看到的一切是逼我下定決心離婚的最後一擊,可我剛剛一個人想了好久,不是啊,這不是啊,今天這最後一擊不是讓我對你絕望了,我是對我自己絕望了,我沒有了,你解剖開我看看,裡面什麼也沒有了。”
梁夏末徹底懵了,只見到她嘴巴一張一合,耳朵裡翁翁響成一片。其實誰都知道,遲冬至冷情,並不是個會心軟會愛人的姑娘,她連自己都不愛,她只愛梁夏末。
梁夏末在心裡問自己:你知道你被一個人這樣愛著嗎?她的確愛你,愛到可憐至極,不僅深情還那麼努力,從小到大,從青澀到成熟之間的魅力都因為你,向來喜歡抱你、喜歡吻你,不喜歡說我愛你,但愛從來沒有離過。可是梁夏末你有沒有這樣愛她?答案是愛她,這無需質疑,但絕對不能與她的愛相比,那不是同等重量級的拳賽,在愛情這場賽事裡你是個徹頭徹尾的輸家。
愛情就是一所學校,男人從裡面學會了成熟,女人在裡面懂得了心碎,而那心尖滴血的傷痕便是一本本畢業證書。
梁夏末張張嘴,想說你教我啊!可這種他怎麼說的出口,教他這個過程是不是又讓她再經歷一遍痛苦?除非回到很多年前,可是時光如何倒退回去?還是不可以。
梁夏末心疼她了,可能是真真正正歷史性的第一次心疼她的付出,抱住她,卻仍舊堅定不移的說出那句話,“我不離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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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12-22 07:39:34
第二十六章
遲冬至生了一雙美目,眼珠很大且漆黑髮亮,大多數時間裡面顯少有內容,帶著沉靜單純的穿透性,卻神奇的不顯得呆板,再加上她習慣直盯盯看人,誰被她看那麼一會兒,就算行得正坐的端也會有那麼一點點不自然、心虛。
老人說,有這樣一雙異常純淨眼睛的女人,總能看見一些常人看不見的東西,命中注定性格太過於執軸倔強、不擅妥協,因此更是得嘗盡常人吃不到的苦楚。
梁夏末把臉埋進遲冬至的頸子裡,一時之間除了一句‘我不離婚’竟然說不出任何話來。
“我不離婚,冬子,我不離婚。”
遲冬至盯著他看眼睛沒有絲毫退縮,梁夏末發現,他很難逃脫出她目光掃射的范圍。如果這目光有審視和疑問,那很好,他還有辯論和解釋的機會,可是沒有,她的目光裡只需要得到一個她滿意的答案。遲冬至的眼神明明白白告訴他,不需要解釋、不需要挽留,過程她不要,甚至八百年前壓在箱子底下的秘密她也不想知道,要的,只是他同意離婚。
軍婚受保護,梁夏末不同意,離不了。
“我不離,離了你我活不了。”梁夏末沒煽情,句句大實話,這也是剛剛想通的,他不能沒有遲冬至,如果失去,那將是想像不到的人生,一直有她,理所當然到甚至忽略了自己的愛情與她的存在,可突然有一天失去了,那不是割肉巨痛那麼簡單,完全可以說的上是生無可戀。
“分了吧夏末。”
她句句不提沈靈,不提今天的引爆索,因此梁夏末無從解釋,只能無章法的抵抗,“不分,不能分,咱倆分的開嗎?你別天真了,咱倆是長在一塊兒的,誰離了誰都得死。”
遲冬至終於把視線挪開,從床的另一邊揭開被角,梁夏末見狀一把抓住她的胳膊,遲冬至的身體稍稍有些顫栗,表情未變絲毫,可梁夏末還是看到她眼底有一絲痛苦。
“怎麼了?”
遲冬至沒有回答推開他的手,剛坐起身又被一把按倒。“你不能這樣對……”梁夏末的手握住她的小臂,突然感覺手掌間一片濕熱,他連忙揭開被子檢查,待看到一大片血跡時頓時呆傻掉了。
“你怎麼受傷了?”
遲冬至再虛弱現在也不願意示意給他看,眉頭都不皺一下,“你可以放開嗎?我覺得我得去醫院。”
“你他媽瘋了你遲冬子,你是不是想要逼死我。”
命運被濃縮在這一刻,定格,她身上的血和他心裡的血共同把兩個人浸泡在一起。梁夏末聽見自己心窩裂出口子的聲音,她怎麼能受傷,她怎麼能在他見不到的時候受傷。這是梁夏末,忽略她感情與心理上的傷痕,最直接表面的心疼她的身體,而遲冬至需要的,恰恰相反。
遲冬至到家之前出了車禍,小臂縫了四針,留院觀察,晚上就開始發燒,到最後神智都不太清了,只有一雙眼睛越來越清亮。
梁夏末用手捂住,只要一拿開她就又睜開,死盯盯的看著他。梁夏末知道她想要什麼,咬著牙不答應,死捏著她的手狠不得把骨頭捏碎。
“我不離婚,你想都別想。我還是那句話,咱倆分不開,分開了都得死。”
“死我也要分開。”她掙扎著要坐起來,喉嚨裡嘶啞著吼出這句話後像是消耗了所有的力氣,一只手卻不松開他的,“我要離婚。”
梁夏末委屈的一下子眼圈兒就紅了,被她寵著長大,突然間她就這麼不負責任的把所有的愛全都收回,梁夏末無論如何也接受不了。
“我知道你在發燒,說什麼你自己都不清楚,冬子我不會往心裡去的,我知道你生我氣了,你胡說八道呢。還有啊,我以前可能是不夠關心你,以後咱倆換換,我愛你寵你慣著你,任打任罵不還手。”
遲冬至似乎很激動,竟然去扯手上的輸液管,梁夏末把她按住,叫來小護士,狼狽的逃離。
這一夜他守在病房外面,寸步未離,回憶襲來綿綿密密,有執著著遲冬至、憨傻的沈靈、討厭的蘇讓、還有動用各種心機的自己,一場又一場像是下著永無止境的小雨
第二天一大早就有人來探病,梁夏末整夜坐在走廊的長椅上,整個人很頹廢。谷子拉拉朱染的衣袖,真沒戲啊,人家胡子啦碴的都比你帥,很是有一種硬漢氣質的另類美。
朱染氣的把胳膊使勁兒抽回來,“借車那事兒,黃了。”
“別啊別啊。”
谷子一路小跑跟過去,見到梁夏末立馬自來熟的打招呼,“師公早。”
“你們來啦。”梁夏末使勁揉了揉臉,“快醒了,你們進去吧。”
“師公你不進去嗎?”谷子問道。
“我啊,我就不進去了,那什麼,我去買早飯。”
谷子蹦蹦躂躂的進病房了,留下朱染一個人看著梁夏末消失的背景怔愣好久。
遲冬至閉目養神,聽谷子嘰嘰喳喳的說了接近半個小時也沒什麼反應,偶爾會微微扯一下嘴角示意自己在聽。好在谷子習慣她這副德性了,向來不冷場。
“師傅,咱們家師公真是帥啊,你們倆真的是很配。”
谷子馬屁拍到馬蹄子上,遲冬至閉著眼准確的給了她屁股一巴掌,“帥啊,那你領回家去吧。”
谷子故意裝出一副垂涎的樣子,搓搓雙手,“那……那師公能同意嗎?”
遲冬至這回連話都懶的回了,直接翻了個身把頭埋進被子裡,那兩人嘀咕了好一會兒四周才安靜下來。遲冬至睜開眼,眨了眨,眼淚湧出來,她不敢睜開,裡面太受傷,已經遮掩不住了,輕易便能被別人看到自己的軟弱。
“你到底還要把自己憋在裡面多久?”話音剛落就有人拉開被子,遲冬至的眼淚毫無遮掩的暴露在朱染面前。他就那麼站在她面前,雙手插在褲兜裡,看似很隨意,只有眼底一絲緊張洩露了他看到這些眼淚時的訝異。
遲冬至抬起完好的那只胳膊壓在臉上,“別看了,拜托你別看了,丟人啊……”
“你可以讓我看,我不覺得丟人。”
遲冬至笑笑,“那我能求您件事兒嗎?”
“你說吧。”
“別問我為什麼哭,行嗎?”
朱染毫不猶豫的點點頭,“我不問,你放心。”
“謝謝。”
“我不要這兩個字。”
遲冬至覺得好笑,“那你要什麼?”
朱染想了想,抿起嘴唇,“燒退了嗎?”說完伸手探向她的額頭,只輕輕一下便收回,“還是有些燙。”
“沒關系,我皮實,谷子呢?”
“我讓她去給你買水果罐頭,發燒了吃那個胃裡會比較舒服。”
梁夏末回到病房,正看到朱染挖著小顆的黃桃果粒餵遲冬至,那眼神和動作裡有著說不出的仔細。他看著十分刺眼,又說不出哪裡不對勁兒,把早飯放下後煩燥的點了支煙。
“病房裡不能吸煙。”
梁夏末一愣,順著聲音望過去,朱染抬頭對視他,眉頭皺起來,語氣一點也不客氣,“她在發燒,請不要在這裡吸煙。”遲冬至垂著眼,觀鼻、觀心,彷彿根本沒聽到他們的對話。
她的沉默,讓梁夏末突然就覺得很生氣。他自己的媳婦兒,用得著別人來心疼?
梁夏末把煙狠狠捻滅,咧開嘴扯出一絲不陰不陽的笑,“兄弟,我說你們單位也挺忙吧,都回去吧。”說完就走過來,准備接過朱染手裡的活計。
朱染一眼都沒看他,包括遲冬至在內,沒人接他的話,只有谷子一臉迷惑,“那什麼師公,我們倆請了一上午的假,您要是有事兒就先走吧,下午再過來。”
“不好吧,再說大早上的就吃涼東西對胃不好,冬子起來喝點粥。”梁夏末把白粥端過來,遲冬至依舊沒有理他,卻不太好在外人面前丟臉,“你們兩個回去吧。”
“我們在這兒守著你。”朱染著急說,還抬頭看了梁夏末一眼。
“用不著,你們都回去。”見無人動,遲冬至突然情緒激動起來,錘著床攆人,“走吧走吧,求你們了,讓我靜一靜。”
一時間氣氛有些尷尬,谷子挨個人看了看,蹭過來拉朱染的胳膊,“回去吧,咱們又幫不上什麼忙。”
朱染垂下眼想了想,跟著谷子走了。
屋子裡只剩下兩個人,遲冬至動了動,手背上輸液管有些回血,梁夏末趕緊按住,“別動,要什麼跟我說,別折騰。”
遲冬至不耐煩的甩開他。
“都說不讓你動了,怎麼不聽話呢,真受不了你。”梁夏末粘粘纏上來,抓住她的手放在自己手裡捂著。可他這樣徹底把遲冬至的火逼出來了,一把扯掉針頭,“受不了就滾,離完婚你就給我滾。”
梁夏末被罵的一愣,傻了好半天才回過神來,又去抓她的手,“干嘛呀干嘛呀,你看又出血了,有什麼不能好好說啊。”
“我好好跟你說時你不聽,我他媽現在跟你沒什麼可說的了,離婚離婚。”
梁夏末氣的額上青筋直跳,狠狠抬起手,躊躇半天,往自己臉上扇了一巴掌,“讓你氣我讓你氣我,遲冬子你再氣我我就打我自己,心疼死你。”
“你怎麼老是這樣沒出息,你就仗著我愛你,輕視婚姻輕視家庭輕視我,又無理取鬧。”遲冬至站在病床上大哭大吼,“你什麼時候才能長大,你什麼時候才能為我想想……”
“我怎麼沒為你想,我說了我以後會改的,我改還不行麼。”梁夏末也急的跟她吼。
“不行。”
今天的遲冬至格外無理取鬧,竟然半點情面都不講。
“你別激動冬子,你聽我說,我跟沈靈真沒什麼,小時候我也沒喜歡她,我就從來沒喜歡過她,你信我行不行?你就信我這一次,行不行?”
“我不我不。”她捂著耳朵搖頭,梁夏末見她竟然失去了理智,也跳上病床,按壓進懷裡穩住,“小點聲別鬧,咱們好好談談行嗎?”
遲冬至抽抽嗒嗒的哭,倒是沒拒絕,順著他的力氣跌坐在床上。
梁夏末把她安放進被窩裡,自動自覺的下床蹲在床邊,“冬子,昨天一夜我都沒睡,滿腦子都是你,想你。你到底從什麼時候開始覺得跟我在一起委屈的?我一直都以為挺好的,是我失信又去見沈靈了,可也不是罪不可恕吧,你至不至於……”
遲冬至臉埋進膝蓋裡,嚶嚶的哭,梁夏末看著難過極了,大手在她臉上胡亂擦,“你別哭,求你了冬子,看你哭我心疼,真心疼。”
遲冬至咬著唇,從沒有哪時像今天哭的這樣委屈,只有白熱的日光照進來,四周安靜一片。
“你打我幾下出出氣,冬子你別哭,我見不得你哭,我心疼。”梁夏末的語氣裡已經帶上幾絲哀求。
遲冬至揮開他的手,高燒讓她情緒崩潰,說話亂七八糟,一下子又癡癡的笑起來,“梁夏末啊梁夏末,你知道我是怎麼愛你的嗎?媽媽離開我,我沒有爸爸,我沒有親人,我沒有朋友,但我從來不覺得孤獨,因為我有你。梁夏末,我偷偷穿你穿過的衣服,偷偷睡在你的床上,用你用的牙刷,模仿你的一切,你這樣頑劣的人在我心裡就是神。我高興不高興都先看你的臉色,我誰都不愛,我不愛我自己,我只愛你。”
“我設計蘇讓讓他把沈靈帶出國,內疚到現在,但一次也沒後悔過。我逼你結婚,逼你不見沈靈,我吃醋、我嫉妒,從小到大做了數不清對不起蘇讓迫害沈靈的事情,做這一切我不恥、不屑,連我自己都瞧不起自己的事情,就是因為我愛你。”
遲冬至手指搭在眼睛上嚶嚶的哭,“我瞧不起我自己,可是我又不後悔,所以變本加厲的瞧不起我自己,我太難受太痛苦了,我怎麼不去死……”
梁夏末聽她的話驚愕不已,一步上前扳過她的肩緊緊抱進懷裡,“冬子,寶貝兒,對不起,對不起啊,我不知道,不是不是,我沒想到,我沒想到你這麼痛苦,做這些違心的事你這麼痛苦。”
梁夏末明白了,遲冬至本來就是個極有人格的人,所謂逼婚、所謂吃醋、所謂動用心機……多少事情是不屑,卻為了他去做的,然後自我掙扎在泥沼之中翻滾。梁夏末眼裡又酸又熱,這女人到底自己承受了多少,卻從來不知道抱怨,一味把自己困在其中,就連連剛剛的控訴也一個字沒有責怪他,只有對她自己的無力,可這樣的她,更讓人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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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12-22 07:39:48
第二十七章
哭夠了,鬧夠了,到底也沒能撬開梁夏末的嘴,遲冬至渾身沒有一點力氣,哭的太盡興鼻子堵的不能通氣。梁夏末讓她躺下又拿紙巾給她擦擦鼻涕,“睡吧,睡醒了就好了。”
要真是如此,她睡死過去都行,如果不是,那她寧願一直醒著,夢裡美好,醒來又是現實殘酷,那還不如不抱有希望。
“我知道你難受,挺過這一陣兒就好了,等平靜了就好了,冬子,熬過去就沒事了,熬過這段你最傷心的日子你就消了離婚的心思,就算你對我死心了也沒關系,只要你別提離婚,我會對你好,我會把你的心暖回來。”
“夏末,你放過我吧,求求你放過我吧。”遲冬至滿臉是淚,梁夏末的心像是被她劃出一道又深又長的口子,幾乎有那麼一刻心軟了,幾乎顧及不到離開她會死的心情想要成全她,最後還是狠狠心告訴她,“我不能沒有你,你也不能沒有我。”
還想說什麼,被他俯身下來堵住嘴。當親吻變得不再是親吻,單純只是用來壓抑情緒的武器,那婚姻還有挽回的餘地嗎?
遲冬至漸漸安靜下來,也有可能是藥物終於起了作用,竟也入睡,只是極不踏實,一段段,一幕幕,反復不息,一會兒是梁夏末擁住她的肩膀卻看著沈靈的背影眼底隱忍黯然,一會兒是蘇讓孤身一人流落外鄉街頭無人問津。月光裡,他說,“我這輩子只跟你一個人上床。”車水馬龍的街頭他死死抱住沈靈帶她去酒店開房。他說,“你是我的第二根肋骨。”她在夢裡把憋在心裡很久的問題問出口,“那誰是你的第一根肋骨?”夢裡的他回答,“你明明知道。”
胳膊上又腫又熱,疼痛傳遞進夢裡,遲冬至輾轉哭泣,疼啊,真疼啊!
“怎麼又哭成這樣。”耳邊是無奈的歎息,隨即是低低的哭聲,遲冬至慢慢轉醒過來,臉上一片冰涼。
“冬子你醒了,還疼嗎?告訴媽哪裡疼?”
遲冬至仍舊懵懵懂懂,轉頭一看,是王淑賢,臉上的悲傷還未收回,眼淚又流下。
“你這是怎麼了?做夢哭,醒來還哭,你這孩子怎麼不讓人省心呢,你是想急死我們嗎?”王淑賢聲音哽咽,滿臉是淚。
“媽,我難受,我……我這裡憋的難受。”狠狠在心口錘了兩拳,仍舊不能舒解那口悶氣,就那麼任情緒外露,只因為面前的人是王淑賢。
王淑賢不能勸,也無處勸起,她夾在中間兩面不好當人,不希望他們離婚,可又真心疼遲冬至,只能把她抱在懷一遍遍摸著她的頭發,“都怪我不好啊,我不會教育兒子。”
遲冬至埋在婆婆的懷裡連搖頭反駁的力氣都沒有,或許根本沒注意到她說的話,一門鑽進自己的心思裡,她得離婚,必須得離。
“行了,你就別跟著添亂了,要我說冬子也不對,她……”薛平在一邊,話說到半截就怎麼也說不出口了。女兒有什麼錯?要是錯,也就是錯在太愛梁夏末了,可這一切不還是她自己選擇的路?
“冬子你聽點話,別讓你婆婆跟著更揪心。”薛平把兩人分開,自己把女兒的手握在手裡,被遲冬至不著痕跡的掙開,她是不習慣跟親媽近乎,病成這樣了也沒忘,氣的薛平剛升起的軟弱心情全煙消雲散了,指著她又是罵了一頓。
最後,遲冬至硬是被留在醫院呆了足足三天,王淑賢留下照顧她,梁夏末一直沒有再出現,偶爾也想打聽一下他的下落,望著婆婆又不好開口,總不能讓她幫忙把梁夏末找回來談離婚的事情吧,後來還是王淑賢主動告訴她了,說梁夏末去了衛邊疆那裡。
下午朱染又來了,捧著一束康乃馨,遲冬至因為前幾天的失態感覺抱歉,再加精神也恢復了,倒是難得的臉上扯了點笑模樣。朱染趁王淑賢去買東西的功夫變魔術似的變出一只水晶花瓶,添上水,把花插進去。
他垂著頭,一點兒小事也做的十分認真,遲冬至就打趣他,“送康乃馨,你這是拿我當媽呢。”
朱染臉一紅,小聲反駁,“不是。”
遲冬至沒聽到他說什麼,自嘲笑道,“沒想到我人生第一次收的花竟然是康乃馨。”
朱染背脊一僵,細看會發現手指動作稍稍停頓,“康乃馨本身就寓意健康、安康、快樂,送病人是上上選。”
毛頭小伙兒一較真,遲冬至又忍不住笑了,“逗你玩兒呢,再說我是你師傅,年齡上又能當你姐,送康乃馨也沒什麼,挺好的,我挺喜歡的。”
“你不是我姐。”朱染又小聲嘟嚷一句,轉過頭問她,“你真是第一次收到花嗎?”
“是啊。”遲冬至不解的問,“怎麼了?”
“你沒收過玫瑰嗎?情人節也沒收過嗎?他……求婚時也沒送過你玫瑰嗎?”
遲冬至一愣,回想過往竟然也覺得苦中有甜,“我們從小在一起,火候到了就結婚了,再說那時候剛買了房子,日子過的緊巴巴,哪有閒錢買玫瑰。”前兩年確實挺苦,也就是從去年開始才把買房子欠下的錢還干淨,好虧脫離了負資產一族。
“我……也沒送過別人花。”
“什麼?”遲冬至沒聽清。
“沒什麼,我是說我也沒送過別人玫瑰花。”
“哦。”遲冬至想了想教育他道,“大小伙子說話怎麼像蚊子嚶嚶似的,大方點,別老扭扭捏捏的。”
朱染耳朵尖都紅了,但還是聽話的點點頭,順手拿起一旁的小剪子開始修起花莖花葉來。看得出來他對這個挺上心,沒一會兒大體形狀看著就比剛剛好看很多。
“你喜歡擺弄這些?”
“嗯。”談起這個朱染眼睛一下子就亮了,“我家好多盆景,都是我照料,改天送你幾盆。”
遲冬至連忙擺手,“我不要,仙人掌我都給養死過,我可不要你那些好東西,糟蹋了。”
“沒關系,我幫你養。”朱染說,“園藝工作我來做,你只負責每天看著它們就行。”
遲冬至突然就不知道現在這些年青孩子腦袋瓜裡在想什麼了,按說他們差了還不到四歲,公同愛好、公同語言也應該不少,可遲冬至從小不與父母生活在一起,結婚又早,被梁夏末折騰的到是比一般同齡人穩重,也因此少了些跟時代共同前進的進程。不過她天性隨意、坦蕩、不拘小節,跟這兩孩子平時很能處到一起去,但是共同話題就少的可憐。
所以遲冬至這會兒在想,難道現在的男人都愛擺弄花花草草?梁夏末就不,這種娘嘰嘰浪費時間又沒有意義的事情打死他也不會去做,用他自己的話說就是,有那時間不如多做幾次呢,所以連帶著遲冬至對這些小資東西也不感興趣。
谷子以前就說過,如果遲冬至是女人中的純爺們,那朱染就是男人中的小娘子,又嫻靜又溫婉。想到谷子的話遲冬至沒忍住一下子笑出來了,惹的朱染回過頭。“你笑什麼?”
“沒什麼,就是覺得你這愛好挺好的。”
還沒等朱染說什麼,王淑賢拎著熱水進來了,看到遲冬至心情總算有些放鬆了,笑的眼角都是紋路,開口就誇獎起朱染來,“這孩子真穩重,現在的男孩子像這麼穩重的可不多了。”
朱染耳朵尖又紅了,搶著接過王淑賢手中的暖水瓶,倒了兩杯熱水一人遞給一杯,弄的這婆媳兩人面面相窺。
直到朱染走了後王淑賢還是嚷嚷著這孩子不錯,又有禮貌又乖巧,遲冬至聽了好一會兒才出聲打斷,“媽,夏末回部隊了嗎?”
王淑賢點點頭,“回了。”
“衛叔沒為難他吧。”
“為難他也是應該的。”王淑賢氣的拍大腿,“打他我又捨不得,我是幫你出不了氣了,索性交給你衛叔處理,卸了他我也不管,眼不見心不煩。”
“媽你這是何苦,衛叔脾氣不好,夏末他挨打了你不心疼嗎?你應該攔住他。”
“他自己要去負荊請罪的,何況他挨打的話我再心疼也比不過你心疼他。冬子,這幾天你嚇壞我了,高燒、夢裡都在哭,我就想啊,這次夏末一定真傷到你的心了。”
遲冬至揉揉太陽穴,真心頭痛了。她幾乎不用想都猜的出梁夏末打的是什麼主意,主動坦白,先下手為強,在遲冬至把他們鬧矛盾的源頭公布出來之前先扯個謊哄住薛平跟衛邊疆,必竟他做錯事,惹老婆生氣,挨幾下打讓衛邊疆出出氣就過去了,誰也不會太追究,可牽扯進第三者那事情就不好辦了,依衛邊疆的脾氣,那絕對能舉雙手贊同支持遲冬至離婚。
先把家人穩住了,這是第一步,再回頭來哄遲冬至,兩口子的事情,怎麼都能解決,梁夏末心裡的算盤打的精明,遲冬至把他看的也透徹,只是他這次要失算了。
“冬子,你們倆到底鬧了什麼矛盾,怎麼還折騰到要離婚的地步了?”
遲冬至不抬頭,摳褲子,“他不都說了嘛。”
“他說的話我一句也不信。”
遲冬至咬著嘴唇,躊躇半天,“心結太多,這次鬧開,主要是因為……沈靈。”
王淑賢恍然大悟,氣的‘啪啪’拍大腿,“我就知道是這樣,這渾球兒。”
“媽,恐怕這次真得離了。”
王淑賢一下子就慌了,“冬子,咱不離行嗎?”
遲冬至搖搖頭,“再過下去我得死,媽,離了婚我也是你女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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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12-22 07:40:34
第二十八章
晚上朱染又來了,這次帶著谷子,以及全組同事們的慰問。谷子捧著一大束鮮艷欲滴的紅玫瑰,羞答答的站在病房門口,看得遲冬至一陣惡寒。
“你也不嫌丟人。”趁朱染離得遠,遲冬至瞪了谷子一眼。
“我怎麼不嫌丟人,這一路我就沒敢抬過頭。”
“那你還買紅玫瑰,興虧我不是男人。”
“男的我也不覺得這麼丟人啊,真的師傅,本來想買百合的,朱染非逼著我買的玫瑰,說是你喜歡。”
遲冬至扯了扯嘴角,皮笑肉不笑,“讓你買你就買?”
谷子掏出了一把車鑰匙,騷包的挑了挑眉尾,“車,以及錢包……你懂的。”
王淑賢送來晚飯後接了個電話,說是家裡有事兒就離開了,索性遲冬至讓她晚上也別過來了,來回折騰費工夫,再說她也沒什麼大礙了。王淑賢應允的十分痛快,把兩壺熱水都打滿就走了。
婆婆一走,谷子第一時間歪倒在陪護床上,說是剛剛裝矜持,後脊背挺的又酸又疼。遲冬至扒拉著飯盒裡的小排骨,一丁點兒味口也沒有,也就咽了幾粒白米飯吧,感覺就已經堵到嗓子眼兒了,硬是一點也吃不進去。
“師傅,香吧?”谷子賊兮兮擠到她身邊。
“你想吃?”
“一直垂涎來著。”
遲冬至笑了,把飯盒推到她面前,“幫我吃了吧,一點兒味口也沒有。”待谷子真老不客氣的大快朵頤時她又忍不住逗人家,“搶病號的口糧,讓病號挨餓,真是個有前途的好姑娘啊。”
谷子既不知道臉皮是什麼東西,又知道她有些話可以當屁處理,壓根就不把她說的放在上心,“看你剛剛吃飯那樣子,比吃炸藥還難咽,我這不是替你排憂解難嘛,再說了,朱染都出去了,還能餓著你?”
遲冬至撇撇嘴,“我一不在,你們倆就撒歡兒了,朱染今兒一天就往我這兒跑了兩回,別地方還不知道呢,估計他這一天都沒呆在隊裡,等我回去了好好整治你們。”
谷子難得噤聲了,張了張嘴,到底什麼也沒說。
沒一會兒朱染就回來了,懷裡揣著兩只大個兒的烤地瓜,還是滾燙的,烤的冒出了甜滋滋的油水,扒開就露出金黃色的肉,一看就有食欲。遲冬至吃了大半塊飽了才想起道謝,朱染笑笑沒說什麼,依稀仍能看到手心被燙的通紅一片。
遲冬至倒有些不好意思了,假模假樣的問,“你吃了嗎?”
“在外面吃過了。”朱染回頭一笑,溫和的五官頓時靈動起來,“沒有食欲就不要逼自己吃飯菜,想吃什麼就吃什麼。”
王淑賢晚上真沒過來陪床,這兩孩子一直不走,朱染很積極,谷子也跟著起哄,都大有要留下來的架勢,遲冬至直擺手,“回去吧回去吧,谷子留下我還得伺候她。”
“不是還有朱染嘛。”谷子笑的沒心沒肺。
“他也留下睡哪兒?你倆擠一張床?”
“我不睡,我坐著就行。”朱染搶著回答。
“走吧走吧,都走吧,好不容易有機會不用看你們了,別在這兒煩我。”
兩人到底倔不過她,走之前朱染放在床頭兩本書,“晚上無聊就看看書,別胡思亂想。”
遲冬至正在看電視,可有可無的答了一聲,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瞄了兩眼,是偵探方面的小說,不由笑了,“興虧是這種,要是娘嘰嘰談情說愛的小說,我還真懶的看。”
朱染笑了笑沒說什麼,被谷子拉走了。
醫院走廊裡,谷子把朱染拉到樓梯拐角,難得一臉正經,“朱染你到底要干嘛?你表現的這麼明顯,多讓師傅為難呀。”
朱染長歎一聲,“她要知道為難就好了,我覺得還是表現的不夠明顯,不然怎麼連你都看出來了,她壓根沒知覺呢。”
谷子有些氣急敗壞了,“我是局外人當然能看清,不過也興虧她沒知覺,不然怎麼對待你都是為難,你可別忘了,她有家有老公。”
谷子不提還好,一提起來,朱染堵氣的哼了一聲,“那人不好,根本就配不上她。”
“他配不上誰配得上?人家是青梅竹馬。還有你別老她她她的,叫師傅。”
“不叫。”朱染別扭的轉過頭,“師姐也好師傅也好,就不願意她當我是小孩子,我喜歡她,就是喜歡,好多年了,以為找不到就算了,誰沒有點遺憾,哪知參加工作第一天,師姐變成了師傅,那一面我一直記著,她卻半點印象都沒有。”
“朱染你……”谷子吃驚的睜大眼。
“不是臨時起意喜歡她,就是喜歡好多年了,警校第一年見過一面,以後一直放在心裡,竟然又遇到了。”
“你是暗戀?”
“暗戀都算不上,她不記得我。”
谷子暗暗鬆了一口氣,突然看到走廊走過一道身影,連忙把朱染拉到一邊藏起來,朱染掙了幾下就安靜下來,洩了氣似的,“你以為我會怎麼樣嗎?我沒有那個資格。”
“朱染啊,雖然師傅不說,可誰都能看出來他們之間出了問題,這時候你就別再給她添亂了。”
半晌,朱染點點頭。
梁夏末今天喝了些酒,眼下身上熱的厲害,在走廊裡惆悵一小會兒,吸了幾只煙後才推開病房門,裡面安靜一片,只有床頭亮著昏黃的小燈,遲冬至抱著腿坐在床上,也不知道外面有什麼,竟然沒發覺有人進來。
梁夏末故意關門時發出聲音,引得她回過頭來,就那麼看著他,竟也不開口。
“是我。”梁夏末走到床前蹲下身,把被角幫她掖了掖,“好些沒有?”
遲冬至點點頭,“你終於肯出現了,我還以為你得躲到什麼時候呢。”
“是想躲到風平浪靜後再出現。”她性子爆,以前吵架後也堵氣說過離婚,冷她幾天後就沒聲沒息了。這次不行,梁夏末想,先不說她這次動了真格的,就算還是像過去那樣縱容他,他也不能再盲目、再糊塗了,他真心想要推翻過去的一切的不應該以及有可能讓她覺得不愉快的事情,換一種方式重新愛一回。
“可是我想你,忍不住。”
“以前怎麼能忍住,或者說,以前不想我?”
“什麼時候都想你,只是以前太有把握你不會離開我了。”
他難道坦白卻只換來遲冬至的一聲輕笑,“戴著口罩干嘛?沒臉見人了?”
“是,沒臉見人了。”梁夏末摘下口罩,遲冬至倒吸一口冷氣,心髒像是被人狠狠捶了兩拳,“是……衛叔打的?”
梁夏末點頭,“他老人家親自動的手。”
遲冬至別過眼,不忍心再看,“你就不知道躲?”
“沒打算躲,我還嫌打輕了呢。我跟他們說咱倆吵架了,我把你攆出家門,你才出的車禍,你記好了,別到時候露餡了。”
遲冬至把腿盤坐起來,好半天才說話,“發生了什麼,我們走到今天這種地步,中間這個過程包括沈靈,我不會跟他們說,可是離婚這個結果他們早晚會知道。”
“我不離婚。”梁夏末抓住她的手,像是下了好大的勇氣才開口,“冬子,你曾經對蘇讓做過什麼,我也對沈靈做過同樣的事情,比你早,比你用的心計還要多。蘇讓喜歡你,所以你現在有光明正大的理由不搭理他,可沈靈從來沒喜歡過我,當初我那麼算計她,所以現在沒有決裂的理由。”
遲冬至不是不震驚的,應該說是相當震驚,他竟然瞞的這樣好。可是她非要離婚的理由,似乎已經跟這些無關了。
“沈靈不喜歡我,我心安理得的算計她,在她很年少對蘇讓只有好感的時候,我告訴她那叫喜歡,要好好去追求,之後那麼多年,她怎麼追的蘇讓,鬧著要跟蘇讓出國,還有好多好多,數不清的主意,都是我出的。”
遲冬至身體跟心髒都在微微顫抖,聲音也如此,“為什麼?”
“因為蘇讓喜歡你。”
“你知道?”
“比你知道的還要早。”梁夏末頓了一頓,“他喜歡你,絕對不行,別人不行,他更不可以,你對別人還不會心軟,對他會。”
“你明知道我不可能會喜歡他,從小到大我對你……”
“那也不可以,你和我,只有我們兩個,我們這麼相愛,任何外人摻一腳進來,哪怕跟我們無關,都是污點。”
梁夏末有些煩燥的抓抓頭發,站起來原地轉了幾圈,“我也不知道怎麼說,反正就是膈應,我就明知道你不會喜歡除了我以外的人,那也不准別人自做多情喜歡你,我說不明白,反正就這麼回事兒。”
遲冬至咬住嘴唇,眼睛已經泛起酸,“可你的行為到底讓我誤會你喜歡沈靈,誤會這麼多年了,這不光是我一個人的錯。”
“我就沒想過你會以為我喜歡別人。”梁夏末氣的搓了搓臉,“我,從來沒誤會過你喜歡蘇讓,就沒那想法,他還親過你吧,我都不用跟你對質就知道那事兒跟你沒關系,就是那孫子硬來的。”所以哪怕知道蘇讓喜歡遲冬至,他也從來沒想過遲冬至會變心,依舊對她冷面忽略如故,就是吃定她愛他,與生俱來,基因所定,自從有思想的那天起,愛他就被輸入進她腦子裡,永遠不會變,而他與她同樣,只是各自分工不同表現的方式就不一樣,但與生俱來的愛卻相同。
“冬子,你就是我,我就是你,咱倆長在一塊兒,我以為什麼也不用說、什麼也不用做的。”
遲冬至想了好久,搖搖頭,“不,我需要,我什麼都需要,因為我是女人,你這樣讓我沒有安全感,從小到大,你對外人一臉笑模樣,對我就沒有,你……”
“我能對外人甩臉子嗎?”梁夏末生氣歎了口氣,“算了,既然你不喜歡,那我以後改。”
四周一片寂靜,遲冬至坐在燈光裡,在苦想自己的心思,也不知過了多久,咯咯笑出聲,怎麼聽著都難聽,“聽起來還是我不知好歹。”
梁夏末氣的咬著牙抓過她的手握在手裡。
遲冬至沒掙開,就由著他,“你把我當成你自己,或者當成你身體裡的一部分,不心疼不關心都是自己的事情,誰用得著跟自己過意不去,是這個意思吧?”
梁夏末少有的出現一絲怔愣。
“哈,可真是感動。”遲冬至仰起頭,把眼淚咽回去,“你把我當成你的一部分,心安理得的享受這部分給你的愛和一切,又理所當然忽略這一部分的付出,反正都是你的,壓根不用考慮回報這些問題,對嗎?”
說的確實對,可梁夏末就是聽著不好受,竟然不知道怎麼點頭。
“愛我愛到忽略,呵。”遲冬至自嘲的笑,“是我太沒存在感了,還是……我不知好歹,追不上你的高度和境界,所以並不值得你愛。”
“不是……”
“可是夏末,你信不信,沒有哪個女人需要這樣一份愛情。愛情需要說、需要做,更需要互動,你今天說這些是想讓我知道你愛我愛到骨頭裡,與生俱來,哪怕不用說不用做,我也應該明白甚至歡欣鼓舞吧?”
他說,你就是我,我就是你,我們是長在一起的,你遲冬至這部分的任務是付出,我梁夏末那部分的任務就是索取,誰也不用覺得不公平。
如果一具身體裡住著兩個靈魂,一個叫做付出、一個叫做索取,它們做著自己的本職工作,付出不用覺得委屈,索取不會覺得抱歉,如果真有這樣一個人,他一定會在某一天搞瘋自己。
“況且,我們本就是兩具身體,兩個靈魂,我不是你附屬品,我有自己的思想和需要。夏末,原來你不是不會愛,而是愛的這樣另類,這樣……自私。夏末,我終於對你絕望了,我終於在你身上看不到一丁點兒希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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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12-22 07:40:49
第二十九章
梁夏末想說不是這樣的,不是像你說的那麼不堪,可他不知道如何、更無從去反駁,因為她說的根本沒錯。
“是我的錯。”遲冬至搖頭苦笑,“一直愛你愛的這麼弱勢,把自己放的很低很低,讓你以為愛情中的雙方就是這樣的,我扭曲了你的愛情觀,以為我們這樣才是常態,是我自做自受。”
梁夏末手掌的力道越來越重,愕然的張了張嘴,卻半個字也吐不出來。
“原本以為我們婚姻腐爛只是因為外在因素,現在才知道,這段婚姻從根兒起就是錯亂的,你說,還怎麼繼續下去?”
“我已經知道不對了。”梁夏末驚慌的抓住她的肩膀,“你再給我一次機會,我學會好好愛你,我這麼聰明,一定能學會的。”
“那看來你的下一任能受益了。”
“滾他媽的下一任,我不離,我告訴你遲冬子,我不離婚。”梁夏末站起身,一個不穩栽倒在地上。
“夏末你知道什麼叫死心嗎?就是我現在這樣,如果你會喜歡別人倒讓我有信心某天你也會愛上我,可你誰都不喜歡,這就是本質的問題了,愛情在你心裡根本就不存在。”
梁夏末坐在地上,蜷縮起身體,頭就那麼靠在床頭微微顫抖,“我愛你,我從來都愛你,不是狡辯,我表現錯了你就教教我,但你不能說我不愛你,你怎麼能放棄我呢。”
“我累了。”遲冬至打開大燈,把他拉起來,細細檢查他臉上的傷,“我不恨你也不怨你,以前以為你喜歡沈靈心裡對你不是不怨的,現在不了,知道你是沒能力給予任何人這一切,我竟然平衡了,對你,也沒什麼可求的了,你看,我就是這麼庸俗的普通人。”
“我不離,就是不離。”他把頭埋進膝蓋裡,嚶嚶哭出聲,“你聽清了,我不離。”
遲冬至身體退後一點點,“你這又是何苦呢,換一個人,也許就能接受你這樣的愛情了。”
“除了你別人誰還能理解?誰都不配。”
“對,我理解,可是我接受不了。”
二十幾年的相濡以沫,一朝坍塌,竟逼的他像孩子一樣哭出聲來,“我已經說了我會改,冬子,你再給我一次機會吧。”
遲冬至卻再也沒有眼淚了,就怔怔看著他臉上的傷,輕輕摸了一摸,“疼嗎?”
“比不上這裡疼。”梁夏末拉著她的手按在心口上,“這裡碎了,我不知道以後該怎麼活了。”
發遲冬至就勢在那裡揉了揉,“總會好的,會有復原的那一天,你能看到更美麗的風景,我離開,只是替撥開這裡蒙著的一片烏雲。”
“沒有你,這裡要那麼明朗干什麼?”梁夏末突然上前把她壓在身下,“你還愛我嗎?”
“愛。”遲冬至回答的斬釘截鐵。梁夏末把頭歪過一邊,怎麼也忍不住又哭出來了,一個愛字,似乎更讓人疼,因為愛所以更得離開。這就是他的女人,即使在這樣的時刻也不屑騙人,沒有埋怨也從不妥協。
“想做嗎?”
“想。”同樣毫不猶豫的回答,這是遲冬至式的坦蕩,不玩心機不耍花樣,哪怕兵戎相對,只要她還愛,只要她想要,哪怕不能,她還是會用最直白的方式說出來。
梁夏末解開她的病號服,手掌自然而然的罩在胸前綿軟上,“可以嗎?”
“可以。”遲冬至想了想說,“你現在做什麼也不能影響我的判斷力了。”
還愛他,還喜歡跟他做愛,可哪怕是這樣也挽不回她要離婚的決心。梁夏末挺進她的身體,狠命的聳動,“非離不可嗎?”
梁夏末不明白啊,為什麼說了要改,她還是非離不可呢,薛平說他,除了耍無賴除了哭你還會什麼?薛平把他們之間的一切看的透透徹徹,她說離了吧,離了還有機會,不離就真沒有了。
梁夏末在酒吧裡喝的神智不清,任那麼多的往事沖擊頭腦。她從小就那麼粘他,小小的一團,軟軟白白的身體往他懷裡一靠,用糍糍糯糯的音調撒嬌:夏末哥哥,我是你的小媳婦。
漸漸長大,他希望把自己最男人的一面展現給她,十幾歲的少年,被那樣美好的女孩兒追逐,他內心自得,表面卻故意裝的漫不經心,只在陰暗裡出招擊敗他的對手。
沈靈那麼傻憨,全心全意的當他是最好的朋友,他抓住這個機會,孜孜不倦傳送給她很多教導,讓沈靈對蘇讓的好感升級為喜歡。沈靈那時恍然大悟,原來這樣就叫喜歡一個人。梁夏末告訴她,喜歡誰千萬不能放棄,卻追求他,像冬子喜歡我一樣。
沈靈對蘇讓表白,怎麼跟家裡攤牌,鬧著要跟蘇讓出國,這一切都是他在背後出招指導。他們出國那天,他也終於跟遲冬至破了最後一個禁忌,那是大石落地的安心與狂喜,說到底他不是不打怵蘇讓的,必竟他那麼優秀。
後來她要結婚,那本來就是水成渠成的事情,可無奈他當時正處於事業與經濟最昏暗的時段。事業上他最終選擇了最危險的那條路,他不是不惜命的人,可選擇時卻沒有猶豫,除了對她的那一點愧疚。經濟上,家裡剛剛買了房子,很窮,連只像樣的婚戒都買不起,一旦結婚,她首先享受到的不是婚姻的幸福,而是本不應該由她承擔的債務。
後來沈靈回國,告訴他,蘇讓心裡有別人,只是不知道那人是誰,早前有段時間他一個人跑回國,回去之後便跟她同居了,可是結婚一事卻遲遲不提,大概還是放不下。
梁夏末怕了,一怕蘇讓的執著,二是懷疑自己一再拒婚會不會讓遲冬至寒了心,與這些有可能會導致失去她的因素相比,事業上危險也好經濟上困難也好,都成了不堪一擊的問題。
然後求婚,明知她不會拒絕,心裡卻還是有些膽顫,那夜她把自己藏起來哭了一夜,第二天天沒亮就起床來,整理好自己,安靜坐在客廳裡等他,生怕他反悔一樣急沖沖領了結婚證,回到家把自己的行李往他的房間一搬,算是正式生活在一起的兩口子了,只把那兩本結婚證書藏的嚴嚴實實,好像除了這個,其它的什麼都不要。
梁夏末猛的灌進嘴裡一杯酒,他突然恨起遲冬至來,為什麼對他這麼縱容,讓他心安理得,讓他忘乎所以,他本來不是無心的人,只是被她一直捧著,明明會做、能想到的事情也漸漸退化了,現在又突然要的那麼急,連個緩沖的機會都不給就把他判了死刑,婚姻走到今天,她遲冬至也脫不了干系。
胡思亂想間,感覺有人在背後拍他的肩膀,回頭一看,是秦清,這才想起,剛剛是約了他的。“你來啦。”
“嗯。”秦清坐下要了一杯酒,“還沒搞定?”
“要死,活著真沒意思。”
秦清搖搖頭笑了,“就知道你們倆會走到今天,也沒別人什麼事兒,就是你們之間有問題。”秦清指了指他,“你和她,都有錯。”
“我承認我有錯。”梁夏末點了只煙,他瞇著眼吸煙的樣子像流氓,讓人死活愛不得恨不得。秦清得承認,不扒開梁夏末的心肝肺,單看這外表,他的男性魅力真沒幾個人能比得了。
“那麼,就離了吧。”
梁夏末漫不經心的把煙掐掉,緊接著又煩燥的重新點起一只,“這話我聽太多了,我丈母娘,我媽,都說了,我不愛聽。”
“離了才有希望。”秦清笑笑,“絕處逢生,你說對不對?”
“去他娘的絕處逢生、柳暗花明、置之死地而後生,老子什麼都不要,就是一路走到底,磕死也得在一起。”
“你這就鑽進牛角尖了。”秦清很認真的看著他,“夏末,你還是沒有認識到自己錯在哪裡。”
“不就是愛她卻懶的表現嘛,老子以後天天表現,膩不死她。”
秦清搖搖頭,“不是,不是像你說的那樣。夏末,你輕視她,你從心底輕視她,這也怪不得你,從一開始,她先喜歡你,就注定她是輸家。”
梁夏末絕不苟同秦清的說法,淪落到今天所有人都勸他離婚的結果,要說誰最慘,誰是輸家,除了他夏末還能有誰?
秦清看了看他,搖頭苦笑,“也許這份輕視不是你故意的,可正因為不故意才更恨人。先說你的錯處吧,以我這個外人來看,夏末,就說咱們院裡的這群人吧,誰都知道你們是領了證的合法夫妻,可誰又把這件事放在心上過呢?朋友之間一起聚會,拿你們這對兒夫妻開開玩笑,逗逗樂,打打趣很正常吧,可誰都沒這麼做過。為什麼呢?就是因為你,因為你永遠對冬子一副愛理不理的樣子,她是你的追求者時還好說,可是已經是你老婆了,你這樣做,就叫輕視她。連你都輕視她,輕視你們的婚姻,你連顏面都不給她,外人誰會在乎你身邊這個叫老婆的位置。這還是我們發小之間,更不用說你的同事朋友之間怎麼看待她了。”
梁夏末傻住了,半晌把臉埋進掌心中,“我不是這樣的,我不好意思在外人面前跟她親熱,回家怎麼恩愛還不行,非得在外人面前嗎?”
“嫌丟臉?哼。”秦清哼笑一聲,“怕外人看到你們夫妻恩愛,就叫丟臉?夏末啊,你就是個名副其實的大男子主義,什麼事都以自己為主,這說明你根本沒把她跟自己放在同等的位置上。你怕自己丟臉,那你想沒想過,你這樣做就是在外人面前不給她臉。”
“我不知道,我真不知道你們會這樣想。”
“我沒這樣想。”秦清說,“我知道你把冬子吃的死死的,也被她吃的死死的,可那是我跟你們關繫好,我睿智,我看的明白,換了外人,包括沈靈蘇讓在內,也會認為你們婚姻別別扭扭,你梁夏末不情不願,她遲冬至剃頭挑子一邊熱。冬子是個人,是個女人,要面子要臉,連你都不給她,別人誰給?她能覺得不委屈?”
梁夏末徹底呆住了,腦子裡不由自主的想起以往很多次朋友聚會的場面,遲冬至給他夾菜,他一眼不看,遲冬至跟他說話,他冷冷淡淡,還記得有一次喝了酒曲直罵他,說你這麼整早晚得把媳婦兒氣跑,那時他聽的雲裡霧罩,秦清的話就像一盆冷水,潑的他頓時清明。
“一個男人,女人摟在懷裡,人前人後得疼,責任放在肩上,吃苦受累得扛,你,是失敗的典型,我要以你為誡,必竟這世上只有一個遲冬至。”
“冬子也是個能人啊,用她自己為代價浸透到你的世界裡,讓你每身上一個細胞都與她共存,而一旦分開,各自獨立,你就徹底完了,而現在突然抽身,我不得不說,冬子這招出的真精彩。”
“她還愛我。”梁夏末無意識的呢喃,眼淚順著鼻梁落在大理石桌面上,“我捨不得,想都沒想過有一天我們會分開。”
“那我問你夏末,如果把你們換個位置,冬子像你對她這麼對你,像你對她這樣的態度……”
“這不可能。”梁夏末回答的又急又怕,“她怎麼可能這麼對我,不可能。”
秦清驚笑搖頭,“你連想都不敢想的事,可你就這麼對她做了,而且二十幾年一直這樣。”
梁夏末呆呆跌坐進沙發裡,全身力氣都被抽走了。
“你說她還愛你,這沒錯,恐怕這輩子都只愛你,可單方面的愛情維持不了婚姻,她會覺得累,會死心,那時候愛情就不值一提了。你想說你也愛她吧,別開玩笑了,除了你自己別人誰看得出來?離婚吧,趁著她對你還有些耐心,別到最後也不讓她好過,何況你既然這麼肯定她不會變心,那該是你的,早晚都會回來,在適當的時候學會放手,才有重生的希望。”
看著梁夏末抱住頭嚶嚶的哭,秦清突然特別肯定剛剛自己說的那句話,這兩人一旦分開,各自獨立,都得完蛋,尤其是梁夏末。可梁夏末有錯,遲冬至也有責任,她錯就錯在愛一個人太純粹、太用力,愛到忘了使用手段和心機,愛的委屈求全,如果一直坦白心聲,那麼他們還會走到這一天嗎?
也許,還會,極度大男子主義的梁夏末,向來認為他們的婚姻沒有暇癖,只有吃過虧之後大概才能重新審視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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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12-22 07:41:10
第三十章
如果他們至今沒有走進婚姻的圍城就好了,梁夏末暈乎乎的想,那樣至少他還有時間改正錯誤,為這段婚姻打下更牢固的基礎。
如果還是從前,遲冬至單純只是他的追求者,她會因為他的一個青睞而興奮,會因為他一時興起的體貼而不知所措,如果沒有進入婚姻,她不會要求更多,如果他早早知道會有被她拋棄的一天,他一定不會任意揮霍她的熱情和包容,從最開始就會發現並改正自己的觀念和錯誤,那他們也不會以離婚收場。
可如果只是如果,任你有多少財富也買不到‘再來一次’,婚姻一入,面對的就是一把雙刃劍,享受到更牢固的保護,同時就得付出更多的心血來保養。梁夏末不得不想,遲冬至想要的不單單是出於梁夏末這個人的愛,她也需要一個丈夫給予的尊重,而他,缺心少肺,狂妄自大,竟然從頭到尾都站在一個被追求者的位置上,遲遲不肯下來。
所以遲冬至放棄他,早晚而已。
她殘忍的把過往封凍在他愛情最初綻放的時刻,離婚成了一個不可回避的問題,梁夏末縱然再不情願也不得不開始相信這是唯一的出路,置之死地而後生,或許輸掉的婚姻,而即將贏得的是一場驚心動魄,完美無憾的愛情。
“馬上要出國比賽,回來之後再談離婚的事兒吧。”
遲冬至沒有說話,低頭把玩著大背包上的小玩偶。早上打電話把她約出來,枯坐了半個小時就說了這麼一句話。
“什麼叫再談?你到底是同意還是不同意?”
梁夏末有氣不敢發,有心殺敵,無力回天,敵人和天都是她,輕不得重不得,真是愁死個人,自做自受啊。
“你懷孕沒?”梁夏末答非所問,遲冬至一愣,想起了在醫院那整整一夜,到第二天天將亮足有四個小時,他是按四次乘以一小時來安排的。
遲冬至有些囧,低頭掩飾臉上不自然的表情,“沒懷。”
“懷了得告訴我。”梁夏末頓了一下,“知道你,懷了你也非得跟我離婚,但會把孩子留下。”
遲冬至被批評的十分煩燥,“你到底同不同意離婚?廢話這麼多呢?”
“同意。”
梁夏末說的干脆,目光閃爍不敢正視她。
“哦,那等你回國後就辦了吧。”
然而梁夏末這渾蛋,答應的倒是痛快,行動上著實水了些,半個月愣是丁點消息也沒有,遲冬至忍不住打電話過去追問。電話一接通,劈哩啪啦一陣亂響,梁夏末氣息混亂的聲音傳了過來,“你可他媽可真會挑時候打電話來。”
遲冬至都不用猜就知道他正在干什麼,在心裡狠狠罵了聲流氓,又罵了聲娘,“你到底要拖到什麼時候?”
“你還知道我在拖啊。”梁夏末呼呼喘著粗氣,熱度隔著電話線都能傳遞過來,“逗你玩兒呢,這次真沒拖,這還沒出國呢,怎麼也得等一段時間。”
“那出國之前抽時間……”話還沒說完,只聽到電話那邊傳來一聲銷魂蝕骨的呻吟,然後又一聲悠長的低吼聲,遲冬至只覺得腦袋都要氣爆炸了,額上青筋跳的十分歡快。“梁夏末,你這個流氓。”
“這不正趕上了嘛。”梁夏末懶洋洋的聲音張揚的很,怎麼聽都帶著股得意的味道,“可算出來了,要聽不到你的聲音一時半會兒還真出不來。”
遲冬至覺得吧,梁夏末總能氣的她牙根癢癢,氣的恨不得敲死他,又總能把她堵的無話可說。他不按套路跟你出招,他的原則就是氣不死你,就惡心死你。
“怎麼不說話了?想沒想我?”
“想你個屁股,梁夏末……”
“可我想你了。”梁夏末打斷她的話,“咱家老二也想你了,他說我的手感不好,你嘴裡的溫度正合適,要不我偷跑出去,咱們見見?”
“滾遠點兒梁夏末,要見就民政局門口見。”
梁夏末的聲音明顯沮喪下來,“知道了,我正在訓練沒時間,回國後再找你。”
遲冬至氣到抽瘋,而與遲冬至氣到抽瘋不同,梁夏末滿足的整個人倒在單人床上一動懶得動,把遲冬至的照片舉到眼前,噘起嘴在上面印下一個吻。
不知經過了多少大小試驗和觀戰經驗才扒下她羞澀的外表,只是每次被他哄著騙著強迫做這種事情總是不情不願的,卻也從來沒拒絕過,總願意一邊做一邊抬起頭可憐巴巴又生氣似的控訴他,嘴裡含的滿滿的,雙頰鼓起來像是只偷吃花生的小倉鼠。
“蓋個章,寶貝兒。”彷彿透過這張薄薄的張片能看遲冬至倔強又憤怒的雙眼,黑葡萄似的眼珠兒燃起兩團火,燒的她整張面孔生機勃勃,燒的他小弟弟熱血沸騰。梁夏末無可奈何的安撫它,看來得委屈一段日子了。成熟的男男女女之間,有時候就是這樣,欲比愛更難熬,而梁夏末他不同於常人,他的欲只有在遲冬至面前才肯抬頭。
遲冬至放下電話後氣的喝了兩杯涼水,在辦公室裡滿屋亂轉,倒不是氣梁夏末一拖再拖,眼下她還沒想那些,單純一想到梁夏末對著她的照片打飛機,就想立刻飛過去拍死他。
朱染不知什麼時候過來又幫她倒了一杯水,沉聲問,“需要幫忙嗎?”
“什麼?”遲冬至不解的問。
“你離婚,需要我幫忙嗎?”朱染看著她,眼裡有說不出的認真和堅定,“我可以幫你,他不想離也得離。”
遲冬至心裡莫名其妙就是一沉,“你聽誰說的?”
“谷子。”朱染沒在這個問題上解釋太多,又堅定的問一遍,“我真的可以幫你,只要你開口不出半個月……”
“住嘴。”遲冬至沉聲呵斥,“誰讓你瞎打聽我的事兒?用得著你管?”
朱染閉起嘴,兩片薄薄的嘴唇緊緊的抿成一條線,滿臉都寫著倔強。
“好了,我的事情自己可以解決,不希望別人插手。”遲冬至有些煩燥,“幾點了。”
朱染看看手表,“夜裡十點了,可以下班了。”
遲冬至沒再理他,收拾好准備離開,朱染突然拉住她的胳膊,“你在我面前不用覺得難為情,你及時醒悟,想要擺脫那段失敗的婚姻,這不是丟人的事情,我真的可以幫你。”
遲冬至抽回胳膊,狠狠指了指朱染,掉頭離開。
朱染莫名其妙的熱心,這一段短短幾分鍾的小插曲並沒有在遲冬至心裡激起任何波瀾。很久之後她想過,自己終究是個失敗的人,對付出全部心思的梁夏末她都看不透,更何況半點沒在意過的朱染。
不久之後,蘇讓再次出現,遲冬至沒有回避他,約好周末晚上在某間咖啡廳裡見面。之前她設想過很多蘇讓約她的原因,後來發現,拋卻梁夏末拋卻沈靈,他和蘇讓其實沒有見面的理由。
而蘇讓似乎並不這樣認為,“我好像終於等到希望了,然後又必須做出一個選擇,愛和責任。你幫選選我行嗎?”他不說愛情,他只說愛,因為愛情是雙方共同經營的,而愛,只是他一個人的獨角戲。
蘇讓的坐姿很頹廢,西裝最上面的釦子是敞開的,神情看起來很陰冷,卻絲毫遮掩不了周身強大的氣場,就那麼靜靜坐著,緩慢說出一段一段驚心動魄的話,最後把問題拋給她,耐心等待冬子老師給他指出一條出路。
遲冬至失笑,看來她跟梁夏末鬧離婚幾乎已經傳開了,這到最後要是沒離成,還真沒法收場。
“你又跑神了。”蘇讓雙手交疊在餐桌上,好整以暇的看著她,“又在想他。”
遲冬至懶洋洋的歪了歪頭,無所謂的笑了,一副‘你能拿我如何’的嘴臉,“對不起,你剛剛說什麼?”
蘇讓眼角狠狠跳了幾跳,嘴唇抿的死死,“我說你們要離婚了我很高興。”
遲冬至慢悠悠的挑挑眉頭,“恐怕得過一段時間再給送賀禮了,眼下還是合法夫妻。”
蘇讓看了她好久,一直看她,什麼叫癡心不改,就是把你的心挖出來當面吃掉,你還是吸毒上癮似的愛著這個女人,歲月改變的了愛情和悸動,可它改變不了蘇讓和遲冬至。
蘇讓突然有些洩氣,整個人都無精打采,與剛剛強裝出來淡定強大的態度完全不同,毫無疑問,這場對峙他又輸了。
而對面坐著的那個女人,也不知是裝傻充愣還是哪怕坐在這裡也不願意分出一點心在他身上,無聊的打量四周,一杯橙汁下肚之後才笑瞇瞇開口,“什麼時候回美國?”
“不知道。”蘇讓垂著眼不看她,可有可無的回答,“還沒有決定要不要回去,這得看你。”
遲冬至揉揉鼻子,在想是繼續跟他打太極呢?還是打開天窗說亮話呢?
“冬冬,你……我們……”蘇讓抿抿唇,“你離婚了,我們就在一起吧。”
太極是打不成了,遲冬至好像遇到很可怕的事情一樣,使勁搖頭,開玩笑似的說,“不不不不不,你都是孩子他爸了,我將來就算找二婚的,也不能找帶孩子的,我可不想給誰當後媽,那多虧啊。”
是句玩笑,蘇讓笑不出來卻還是很配合的扯扯嘴角,“我都可以解決好。”
他步步緊逼,看來是避不過逃不過了,遲冬至抿了抿唇,“你怎麼決定是你的事,我只說我這方面,你是清楚的,我這輩子不可能愛上除了梁夏末以外的男人,你接受的了嗎?”
蘇讓想了想,點頭,“得不到你的心,得到你的人我也滿足。”
遲冬至好似很贊同一樣的點點頭,“好,你想要我,那就給你,結婚也好,只是睡也好,只要是你想的,我都配合。”
蘇讓不用猜都知道接下去沒什麼好話。
“誰讓我欠你呢,我以前欠了你,現在又欠了沈靈和你們沒出生的孩子,所以你還是給我個期限比較好,給我留些時間彌補他們。”
“住嘴。”蘇讓低聲呵斥,“我為你做的一切都是我自己願意的,你不欠我更不欠他們,我說了我會處理好,沈靈已經同意了,只要你……”
“還是你住嘴吧,多一句話我都不想聽你說,剛剛是你說我不你欠什麼吧,那好,拜拜嘍,誰願意跟你在這兒廢話。”
遲冬至起身就想走,蘇讓怎麼可能允許,一把把她撈回來,氣急敗壞的低吼,“輪也該輪到我了,我怎麼就捂不熱你呢?”
遲冬至甩開他的鉗制,“以前你也許能捂熱我,但那時候我不理解生活,現在我理解了,可你已經不是以前的蘇讓了,沒辦法,老天就愛耍你玩兒。”她氣極了,說話口無遮攔,說完,看到蘇讓的表情,她就後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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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12-22 07:41:22
第三十一章
她的話句句挖人肉似的疼,蘇讓痛苦表情掩都掩不住,“你想要什麼樣的我你說行嗎?我都可以改,你現在喜歡以前那樣的我,那我就任打任罵還是死皮賴臉跟著你,行不行?”
遲冬至的心裡一圈一圈漾起了漣漪,不由自主撫摸他的臉頰輕輕婆娑,“疼嗎?蘇讓。”
“疼,我的愛情,寧可疼死。”
他嗓音裡已經帶了些許哭腔,考慮良久,遲冬至最終安撫他坐下,“蘇讓,我們不可能,你覺得我遲冬至是那種人嗎?我可能讓一個孩子沒出生就失去父親嗎?哪怕我深愛你都不可能做這種不道德的事情,更何況我並不愛……”
蘇讓突然整個人都埋進椅子裡,抱住頭,“為什麼我就不行?怎麼我就不行呢?我今天來之前就知道沒希望,可還是不死心,本來已經決定跟她一起回美國了,對付著過日子吧,可一聽說你要離婚……我不死心啊,真不死心。”
遲冬至握住他的手,“蘇讓我不想重復以前的錯誤,所以我不勸你跟沈靈回美國,但什麼是你應該做的你自己得分的清,還有我也不想再騙你,我和梁夏末是要離婚,可……這跟你們沒關系,之前之後都沒關系,你懂嗎?”
“我懂,就是沒我什麼事兒唄。”蘇讓抬起頭,眼圈兒已經紅了,遲冬至不忍心看,把頭轉過一邊。
“不過他現在還拖著不跟你離是吧,放心吧,等我回美國他就不拖著了。”
遲冬至愕然的張開嘴,愕然清醒,那渾蛋打的竟然是這個主意。
“放心吧我沒事,也就是臨死之前一哆嗦,明知沒什麼希望。”
遲冬至心裡酸極了,握緊他的手,“雖然我很想,但我不忍心跟你說對不起,蘇讓這輩子我……”
“別說了,求你。”蘇讓站起開,順勢拉住她的手,“晚了,送你回家。”
蘇讓堅持要散步走回去,遲冬至只能答應,一路上都很抗拒他有意伸過來拉她的手,梁夏末沒有給她培養出手拉手走路的好習慣,更何況,於她和蘇讓,也不應該把兩個人的手緊纏在一起。
終於回到家樓下,遲冬至解脫似的長歎一口氣,強拉開一個笑容,“行了,到這裡吧,什麼時候回美國通知我一聲。”
“會去送我嗎?”蘇讓問。
遲冬至垂下眼,並不願意回答這個問題。
“不會,對吧。”蘇讓翹著兩根手指抬起她的下巴,一直望進她的眼底深處,“你遇到不想回答的問題,又不忍心拒絕別人,更不屑騙人的時候,通常都會沉默,沉默等於抗拒。”
遲冬至臉頰一扭,從他手中掙脫開,“既然知道你還點破。”想了想又解釋,“沈靈已經知道你……那什麼我的事情了,不好再出現在你們面前,何況我也不想見她,大家都給彼此留一些顏面吧。”
蘇讓不依不饒的再一次捏住她的下巴。很好看的形狀,尖尖的,兩根手指就能捏牢固,“再陪我呆一會兒行嗎?”
“不行,我要睡了,明天還得上班。”遲冬至皺起眉頭,怎麼也掙脫不開他的鉗制。
蘇讓看著她在自己的指尖裡努力掙扎,明明只要他想,她就無論如何也掙脫不開,可見掌握不住的永遠不是肉體,而是心。
“再陪我五分鍾。”蘇讓突然把她整個人抱進懷裡,埋頭在她的脖頸裡深深吸了一口氣,“就五分鍾,以後再也沒有擁抱的機會了,我不會再來找你。”
本想極力掙開的遲冬至聽見最後那句話,竟然停止住了動作,就那麼任他抱著,身體卻十分僵硬。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兩人都沒有再開口說話,蘇讓放開她時,好像心與心相連的那根線‘崩’的一聲斷開了,只有他兩只手還固執的捧住她的臉,拇指不停婆娑在臉頰上,“冬冬,告訴我,你有沒有對我動過心,一秒鍾也算。”
遲冬至掩飾性的垂下眼瞼,身體硬的像塊石頭。
“你動過。”蘇讓肯定自己的話,又帶著一絲了然和傷痛,“我就知道,你曾經被我打動過,你對我是動過心的,可這樣我更難過、更絕望。”蘇讓強迫把遲冬至的臉斜上抬起來,正對著他的眼睛,“沒對我動過心說明我從來沒有希望,說服自己放棄或許會容易一些,可你明明對我動過心,卻還是不要我,我對我自己本人已經產生了懷疑。”
“不關你的事。”遲冬至艱難的搖頭,“不關你的事,是我的原因,如果少愛梁夏末一點點或許跟你可能……可是我沒辦法少愛他,所以不管對你動沒動過心,這都沒意義,什麼也改變不了。”
“可你已經愛的傷夠了,要放棄他了,為什麼我不能……”
“放棄他不等於忘記愛情,我的愛情始終不會變。”
蘇讓突然又緊緊把她摟進懷裡,沉聲問,“難過你以後不會再婚了嗎?難道為了一個沒心沒肺的梁夏末你要搭進自己一輩子的幸福進去嗎?”
遲冬至搖頭,“不是,也許碰到合適的會再婚,不過,沒辦法再愛了。”
蘇讓輕輕蹭著她的後頸,小聲提議,“問問我,為什麼會愛你?”
遲冬至因為不好奇,所以非常不想順著他的意,可打破蘇讓這最後的要求似乎不太地道,於是順著他的問題,“為什麼?”
“不知道。”蘇讓搖搖頭,“我很癡心吧,不知道為什麼愛你,而且從最開始就明白沒有希望,卻還是一腳踏進來,一點餘地都不留給自己。”
遲冬至咬住嘴唇,這麼多年了,他一點點的熬,一點點的磨,到底在她心裡砸出了一些痕跡,價值不同於友情,接近於愛情的痕跡,或許這就叫感動。可她是那麼冷情的人,所有的熱情都給了梁夏末,所以這麼多年了蘇讓在她心裡也就這麼一點點動心而已。這麼極端的女人,被她愛的人永遠站在幸福的最頂端,而她不愛卻恰恰愛著她的人,被她埋葬在泥土裡,沒有見天日的那一天。
“蘇讓,我都替你不值。”遲冬至突然笑了,安撫性的拍拍他的後背安慰,“我承認在梁夏末拒絕結婚,而你千裡迢迢回來看我的時候,我那時被打擊的很脆弱,確實……動過心,但我及時撥亂反正了,說到底還是沒能被打動。”
“是我不好,我應該再堅持堅持,或許……”
“不不,蘇讓,如果你做的再深刻一些,我現在就沒有臉再見你了,是我的原因,你不應該反省自己。”
“既然你什麼都知道,為什麼寧可將來去跟那些不認識的人重新組建未必幸福的家庭,卻還是不肯接受我呢?”
“對你,我不能三心二意,你不應該受到這樣的對待,如果能給,我願意把所有都給你,可是我做不到,所以寧可一絲一毫也不給你。”遲冬至輕輕推開他,“所以誰都可以,但你……不行。”
遲冬至驟然感覺到蘇讓全身繃的緊實,抓住她的肩膀把她整個人都提起來,熾熱的唇就那麼毫無預兆的落下來。蘇讓的吻裡帶著憤怒,更多的是絕望,一旦落下來就是帶著焚燒一切的氣勢,無論遲冬至怎麼掙扎絲毫不能平息他的怒氣,吸吮裡帶著狠和恨,噬咬裡也是,舌頭被她咬出了血,卻沒有絲毫沒有退出結束的意思,直到感覺到她臉上冰涼的眼淚。
二十七歲的蘇讓再也不是十七歲的蘇讓,十七歲的蘇讓吻裡絕望卻溫柔,而二十七歲的蘇讓周身散發著強烈的男人氣息,同樣絕望的吻,透出的卻全是欲望。
“愛你太多不行,愛的少也不行,你到底讓我怎麼樣?”
遲冬至狠狠推他,“蘇讓渾蛋,你放開我。”
“我不放開,遲冬至。”蘇讓說,“終於又吻到你了,這次我想要你。”
遲冬至也不知從哪找來了力氣,掙開一點空隙,抬手就扇了他一個耳光,而蘇讓只把頭稍稍偏過一點又轉回來,一點點緊緊逼近,很可怕的喘著氣,把她擠在自己與牆的中間,狠不得兩具身體擠成一具,一只手掌握住她的兩只手腕,另一只手掌就那麼從他警襯下面鑽進去,挑開文胸,毫無遮擋的罩在她胸脯上。
“不管你愛不愛我,不管你愛不愛別人,我愛你,我愛你。遲冬至我想要你,是不是得到了就不會這麼抓心撓肝的想你了,我要你。”
“你滾開。”
蘇讓在她絕對無情冷冷注視的目光裡停止了再次侵略的腳步,時間靜止了,只有他身下微微跳動的堅硬提醒彼此一切都沒結束。
“真不願意嗎?”
“滾開。”
蘇讓突然蹲下身捂住臉,眼淚從指縫裡流出,他嚶嚶哭起來像是個無助的孩子,“對不起,對不起,可我還是想要你。”
遲冬至被松開,幾下收拾好凌亂不堪的衣服,看著他的目光裡有防備,“我走了,你好自為知。”
蘇讓沒有再留她,順勢坐到地上,頭重重撞到牆上,一下又一下,然後埋進膝蓋裡,哭的不可抑制。遲遲沒有聽到關門聲,知道她藏在黑暗裡看他,她關心他,卻不要他,更不給他。這時候他恨遲冬至的無情,也恨自己的無能,可就算他再好,如果不變成梁夏末,遲冬至也永遠不會愛上他。
想起她結婚那夜,他是偷偷回來看了她的,他自己的小秘密,長時間故意去忽略。在那個仲夏夜,也是坐在這間樓道裡,他看著梁夏末匆匆離開,想像著遲冬至是不是在哭,然後給了自己一個理由——陪著她,於是哭了一整夜,心裡苦的沒邊沒際,從指尖苦到心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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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12-22 07:41:39
第三十二章
蘇讓離開那天,在機場的侯機室裡一遍一遍撥著遲冬至的電話號碼,響兩聲,掛斷,又忍不住一撥再撥,後來停下時,他看了看時間,整整過去了半個小時,然而她沒有回撥,最後發了條短信過去:我走了。依舊沒有回信。
沈靈握住他的手,“我真可憐你。”
蘇讓似乎很累,微微閉上眼。很諷刺,他的妻子在可憐他,可蘇讓想說他不需要任何人來可憐,這些事他自己會做,他現在最需要一個人的空間。“你放心吧,我失敗了,以後會信守承諾,你不就是斷定她不會回頭跟我在一起才提出打這個賭的嘛。”
沈靈手指一僵,神經竄遍整個身體,“夫妻這麼久,好像我們從來沒有交心,你曾經給過我機會但我不曾努力過,可在你眼裡我就是這種人嗎?”
蘇讓仍舊閉著眼,側過身子。其實他沒有任何理由怪沈靈,雖然她和梁夏末一起挖了個坑,可逼著他跳進去的人卻是遲冬至,而自己,並無怨言。
“這很難,沈靈。”蘇讓逃避她的問題,“對待很多事情,我們並不在一個高度上,甚至不在一個空間裡,所以,就這樣吧。”
沈靈想了一下,馬上就明白過來了。
對於愛情,蘇讓和遲冬至同樣,都是感情很細膩的人,寧缺勿濫,他們很會對所愛的人付出,慣於把愛情掰開揉碎來分析,得過且過的愛情會讓他們很痛苦。可以想像,如果沒有遲冬至,她不會擁有跟他的這段婚姻,如果沒有孩子,他們也不可能會將婚姻繼續下去,而這段婚姻裡竟然有這麼多問題,她沈靈卻從來不曾發覺過。就像梁夏末一樣,一直以為自己的婚姻完美無缺,幸福甜美,只等著手拉手走到老了的那一天。
桔子對蘋果說:我愛你。蘋果告訴它你不是我的同類,你給的不是我想要的,我們沒辦法交流。桔子很固執也很迷茫,沈靈同樣很固執又很迷茫。
她想起過去,其實他們並沒有同居生活,只是偶爾湊到一起。結婚是她提出的,直接越過他讓家裡向他施壓,後來他突然同意了,這期間發生了什麼她不知道,但是結婚時蘇讓曾經很認真的告訴過她,會對她好,會學著愛她,他說我們要學著彼此遷就,共同努力。她當時答應的很痛快,卻沒想過這些話語中有著怎樣的期待。蘇讓果然如他所說,盡量在包容她,是她不好,只要蘇讓一天不勞動,家裡就是又髒又亂,灶台永遠冷冰冰,後來蘇讓工作漸漸忙起來,她照舊如此,他就提議請個保姆來幫忙,她當時說什麼,說不願意多出一個人打擾他們的二人世界,於是蘇讓在工作之餘還得照顧家裡的衛生。她沒有給他做過早飯,但要求早安吻,以為這樣就能填飽他的肚子,他如果下班回家忘了買玫瑰,她絕對能一整晚纏著讓他道歉,又總是在他忙著工作的時候讓他停下來欣賞自己買的新衣服,說著自己喜歡但他不感興趣的話題。後來蘇讓漸漸不愛回家了,她很委屈,她那麼愛他,為什麼他卻不願意回家呢?現在想想,她這樣的行為,哪怕蘇讓深愛她都遲早有一天被搞煩,更何況蘇讓對她一向是淡淡的。是她弄丟了曾經想要跟她好好生活的蘇讓,是她的不懂生活令蘇讓對遲冬至耿耿於懷。
沈靈鼻子一下子就酸了,她覺得不能就這樣離開,不然將來的生活才是真正降入冰窟,絕對沒有翻身的機會。閉了閉眼,再睜開時有了一絲沉定,搶過蘇讓手裡的電話撥通那個號碼,“你真是的,想打電話給她就打呀,為什麼響兩聲就掛斷,膽小鬼,她不是那種故意不接你電話的人,興許她正忙,多等一會兒說不定就接了。我說了我會努力做一名合格的妻子,不就是關心你的衣食住行嘛,我會做到,要是還不行,將來再離婚,你今天跟她做個了斷,別拖拖拉拉的。”
“沈靈,你怎麼不懂,不管怎樣,我不會再輕易談離婚了。”蘇讓去搶,在聽到電話那邊傳來一聲‘餵’時,手指卻怎麼也動不了了。
“冬子,你干嘛不接蘇讓電話?”
也不知那邊說了什麼,沈靈被噎的說不出話來,把手機往蘇讓手裡一塞,“這女人真是的,你跟她說。”
蘇讓接過電話,想了想,走出去拉開一段距離,“喂。”
那邊停頓片刻,“要走了?”
“嗯,收沒收到短信?”
“收到了。”
安靜了一會兒,蘇讓說,“我以為你不願意接我電話,不然怎麼一直不回撥。”
那邊馬上反駁,又像是在解釋,“我以為你沒什麼話跟我說,不然怎麼響兩聲就掛斷。”
蘇讓望著天空裡升起降落的飛機,笑了,“你沒生我氣就好。”
“沒有。”
“好,保重自己。”
“蘇讓。”她急急的喊他,有些小心翼翼又十分鄭重的說,“請你,一定一定,要好好保重自己。我也會對自己好,連帶你給的那份。”
蘇讓緊緊閉上眼睛,所有的埋怨頃刻間煙消雲散。他同她想的一樣,這麼多年的深情不壽,一點點熬一點點磨,總能在她心裡耗到一個位置,而遲冬至這個人,一旦在她心裡有了位置,就一輩子不會變。蘇讓想,其實,他沒有輸,遲冬至對他的愛情只有這些,全給他了。
遲冬至的愛情是牙齒,一個蘿卜一個坑,誰也不能代替誰。
這一天她都安靜的過份,谷子在一旁悄悄打量,暗暗告訴自己,這尊大佛今天絕對不能惹。朱染把她揪走,自己坐到遲冬至身邊,端一杯熱茶遞給她。
遲冬至順著他的手臂向上到臉頰,有些呆滯的打量。
朱染摸摸臉,“有什麼不對嗎?”
“很像。”
“什麼?”
遲冬至沒有回答,低著頭囁囁的嘟嚷,“我不應該打他。”
“誰?”朱染問。
“很重要的一個人。”遲冬至目光悠遠飄向窗外,“在我生命中。”
大概就是從這時開始吧,朱染發現,遲冬至偶爾會對他露出很溫柔的神色,不同於某段時期的輕拿輕放,而是發自內心的包容,顯得她眉眼間的倔強也柔和起來。
那晚朱染是從酒吧裡找到的遲冬至,找到的時候,她眼裡泛紅、臉色蒼白,也不知道是否因為對比所以強烈,更讓人覺得觸目驚心。
她看著他目光似乎不能聚焦,彷彿透過他看著另一個人,手掌輕輕撫摸在他的臉上,引起他心裡一波強過一波的熱流湧過。
“你真傻,怎麼不懂越愛我,我越不配要你呢!”
朱染把手按在她的手上,享受這一刻虛假的迷亂。
舞台上形象頹廢的男吉它手低沉沉的唱著那首歌:當鑽石也變塵埃,我信,你在;當鐵樹不再花開,我信,你在……
遲冬至側著臉貼在大理石桌面上,眼淚越過鼻梁落在那上面,輕輕跟著低語。不是沒心,傷了你我也痛,這段時間我把一天當成一年過,終於到了現在,連祝福的資格都沒有了。
“你要好好的。”她拉過朱染的手,輕輕落下一吻,“你要好好的,下輩子再遇見,我一定愛你。”
朱染怔怔看著昏暗燈光下的遲冬至,看著她那兩行跌落的無聲無息的眼淚。男兒有淚不輕彈,她在這方面跟男人有一拼,朱染知道,這時候的遲冬至,心裡一定苦的沒邊了。
“你何苦。”朱染擦掉她的眼淚,輕聲歎息,“把苦都說出來吧,我當你的聽眾。”
她搖搖頭,拍拍他的手背,“不能再說了。”其實像梁夏末和沈靈那樣沒心沒肺的人多好,她和蘇讓,總能自己讓自己困坐愁城。
朱染突然就想起了很多年前的那個夜裡,她無助的像是游走在懸崖邊緣的麋鹿,至今才明白,原來愛與被愛,都很傷人。
“你真傻,明明對自己的冷情無能為力,那就繼續無情下去好了,偏偏又這麼善良,明白什麼叫良心不安,於是只懂得藏在人後難為自己。”
遲冬至在朱染諄諄的語調中迷糊過去,朱染聽到她說,不是這樣的,我明明那麼愛他,卻真的對你動過心,你和他在我心裡拉扯,這對我來說太不可思議了。她的清醒最後定格在舞台燈光反射在她淚珠兒裡的五光十色中。
很久之後朱染想,他永遠忘不了這一天,脆弱又美麗的遲冬至,因為千重情意更加使她美的讓人覺得驚心動魄。她拉著他的手卻喊著別人的名字,善良又絕對無情的遲冬至。朱染想,他應該一輩子站在離她最近的地方看著她,但必須遠遠離開她的心,深入其中只能經歷一場又一場殘酷的戰役。一個恍惚,他又見到她微微垂下的睫毛似乎終於承受不住那幾滴淚珠的重量,滴滴落下來,順著鼻梁又落在他的心口。
一瞬間,兩秒鍾不到的時間,就是這樣一個恍惚,後來,竟成了他半生的執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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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12-22 07:41:52
第三十三章
縱然感情再無奈,生活仍得繼續下去,沒有人再對她提起過蘇讓,似乎隨著這場糾葛的塵埃落定,她在心裡屬於他的那個角落裡鎖上了一把鎖,沉沉壓進最深處,丟不掉又拒絕收納更多。
梁夏末自然還是老練的獵手,射中一只獵物告訴它我會放了你,然後靜靜站在陷井邊緣看它掙扎,是死是活絕不痛快給上一刀。
遲冬至討厭當獵物的日子,見獨自面對兩位母親的日子實在難熬,索性再次提起調離刑警隊的想法,希望可以到鄉下基層去工作一段時間。李長河勸她要考慮清楚,這不同於下去渡金,對她來講,沒有任何好處。
遲冬至也有些猶豫了,索性買了一張火車票,當是給自己放個假,打頭陣先去體驗體驗那裡的民風。
她在夜車臥鋪上接到梁夏末的短信:我一周之後走。其它只字未提,不像他的風格。她想起了那年向他逼婚的那段日子,激烈的開頭,後來因為蘇讓的出現讓她對自己心如死灰,帶著破釜沉舟的心情向他下了最後通諜:這次不結婚,就永遠不結婚。之後便進入一段絕對沉默的日子,誰也不主動找誰,彷彿誰先開口誰先輸。後來不管因為什麼原因,他最終還是向她妥協了。
遲冬至扭頭看車窗外急速劃過的燈火,星星點點匯聚成他永遠上揚的嘴角弧度。這次也同樣,他終於還是挨不過沉默的煎熬,向她低頭妥協了。
從鄉下回來的當天,梁夏末去客車站接她,看著她從出口走過來四處張望,一身警服,整個人灰撲撲的。梁夏末想,他鮮少有看到遲冬至穿便裝的時候,他們兩口子,在著裝上很是省錢,以前他偶爾也讓她去買些有女人味的衣服,遲冬至總是說穿上那些不會走路,後來他猜得,大概是因為日子苦,她過的勤簡吧。
直到遲冬至走過來敲車窗,梁夏末才從思緒在回過神來,連忙打開車門把她迎上來,“怎麼坐客車?”
“沒買上火車票。”遲冬至似乎挺累,上車就歪著靠在座位上閉起了眼,“你終於有時間了。”
梁夏末抿抿唇,“怕你真把我恨進骨頭裡,以後連親人都當不成。”
“冷冷你就對了。”遲冬至從大包裡翻出一張銀行卡來遞給他,“工資卡還你。”
梁夏末一腳把剎車踩到底,愕然的轉過頭看她,“我要它干嘛。
“離婚證都快領了,你的東西當然得還給你,家裡沒多少存款,都留給媽吧,至於房子,本來就是婚前買的,我會盡快跟隊裡申請宿舍搬出去的。”
梁夏末狠狠拍著車喇叭,“工資卡給你,存款我媽才不稀罕要呢,房子也給你,你他媽老實給我在裡面呆著,要是讓我知道你偷偷搬走,打不折你腿兒。”
“梁夏末你講點理好不好,你的便宜白給我都不願意占。”
梁夏末扇了自己一個耳光,“媽B的自做自受啊。我就樂意淨身出戶,你要是不同意我就不離婚。”
遲冬至也上來倔脾氣了,瞪著他的眼睛裡冒出兩簇小火苗,拉起他的兩只手就往他臉上拍,“哎哎,對,你多打幾下呀,你看我還心不心疼,打一下不疼不癢的多不過癮啊。”
梁夏末咬住嘴唇,終於被她打敗了,轉過身子挨到她身邊,“冬子,親愛的,真是這麼回事兒,就算離婚了也沒到這份上,我成天不著家要房子干嘛,你一個女人家的住別的地方不方便,你聽話啊,別犯倔。”
遲冬至皺皺眉,“你工資卡也不要,存款也不要,房子也不要,那你要什麼?”
“我要你。”梁夏末小聲嘟嚷,看遲冬至瞪他,連忙訕訕笑了,“逗你玩兒呢,你說這些東西我要來干嘛?有什麼用嗎?本來就是你的。”
這男人,對這些東西從來就沒概念,倒是心急火燎的推給她,考慮她的經濟問題,考慮她的安身之處,對自己一點都沒想到。遲冬至忽然很擔心,梁夏末是生活白癡,如果將來她不在一旁打點,他怎麼生活?
胡思亂想間,梁夏末重新啟動車子,目標回家,休息日什麼的是離不了婚的。
晚上梁夏末主動做了好幾個菜,兩人安安靜靜的吃,相對無語。之後梁夏末問她回部隊行不行?遲冬至懶洋洋的擺手放行。
梁夏末就奇怪了,“你不怕我躲起來不露面?那你這婚可就離不成了。”
遲冬至悶悶的聲音從被子裡傳出來,“蘇讓都走了,你也不會再拖了,再拖怕我恨你。”
梁夏末不自在的咳了一聲,“我能打怵那孫子?開什麼玩樂呢。”
最後梁夏末也沒走,本來也沒打算真走,她給了台階,他自然順著下。晚上睡在客廳的沙發上,幻想著她軟軟白白的身體,揪的心髒都疼。夜裡終於忍不住,悄手悄腳的准備去臥室蹭一宿,走到房門前卻聽到裡面傳來幾聲忍痛的低吟聲。
這下梁夏末光明正大的推門進去了,“怎麼了?”摸摸她的額頭,一手冷汗,“大姨媽來啦?”
遲冬至無力的點點頭。
梁夏末去衛生間輕車熟路的翻出棉墊墊,扶著她去衛生間換上,又緊著燒水找紅糖,折騰一通下來小半夜過去了。
可能是冷的原因,遲冬至蜷縮在被子裡鼓起小小一團,他見了,像往常一樣鑽進去把她摟進懷裡,手掌自然而然就蓋在了她的小肚子上。
“睡吧,我給你揉。”
遲冬至看了他一眼,沒有掙扎。她是極寒體質,十幾歲的時候每當小日子來都像死過一遭。結婚之後漸漸好些了,但一到夜裡經常疼的忍不過去。梁夏末從十幾歲開始就習慣每個月這幾天幫她揉肚子,一夜一夜睡不踏實,總能很大程度的減輕她的疼痛。
他身體壯,火力很旺,全身都散發著熱乎乎的氣流,手掌力度不大不小,多年積攢下來的經驗,知道哪裡該重哪裡該輕。遲冬至舒舒服服的找了最妥帖的姿勢,睡了一個只有在他懷裡才能享受到的安穩覺。
早上在他的注視中醒過來,兩人緊緊纏在一起,腿和胳膊交措,梁夏末身下的東西頂著她,眼睛泛著不敢輕舉妄動的光。
遲冬至躊躇一下想離開,當然她知道梁夏末不會畜牲到浴血奮戰,可如果不是這特殊的日子,能不能忍心拒絕他?轉念一想又釋然了,這不還沒離婚了呢嘛!
離婚過程順利的驚人,辦事人員審核完基本情況,大戳蓋上去。直到兩人走出了民政局大門後梁夏末還在郁悶,怎麼連慣例性的調解調解都省略了?
他和她都恍恍惚惚,有些夢魘的感覺,像是靈魂浮游在自己的屍體上面。梁夏末後知後覺的感到鼻子酸的厲害,回頭去看她,發現她比自己還要慘,一陣冷風吹過,遲冬至低著頭停下腳步揉眼睛。
“怎麼了?”
“沙子進到眼睛裡了。”
梁夏末拉開她的手一看,還真沒騙人,只有一只眼睛紅的厲害,只是另一只為什麼也亮晶晶的?俯下頭一點點用舌尖舔著她的眼睛,同樣像過去做過很多次那般熟悉。做好之後,他低頭,遲冬至看了他一會兒,問,“怎麼了?”
“我也迷眼睛了。”
遲冬至踮起腳抱住他的頭,在那雙眼睛上面落下一個又一個的吻,舌尖嘗到的是鹹鹹的滋味。
“讓我再背你一次吧。”
遲冬至沒猶豫,爬到他的背上,“重嗎?”
本以為他還會以前那樣打趣,說她還沒一只小雞崽重。誰知他沉默半晌,“重,全世界都壓在上面你說重不重。”
相處情景溫和,遲冬至心裡澀然,原來愛情也會回光返照。回頭想想,其實又何必,誰都有責任,對待愛情,他直率的輕率,她固執的偏執,走到今天才是理應如此。
“冬子,你還記得結婚時我送給你的那個飄流瓶嗎?”
“扔在我洗臉盆裡的那只嗎?”
梁夏末笑笑,“對,當時不讓你打開,只有我允許時才可以。”
“你裡面寫了什麼?”
“保管好它,不要看。”
“好。”
終於放下她時,兩人都有些無措,低著頭看地面,遲冬至打破沉悶,“一起吃頓散伙飯嗎?”
“不吃,不散伙。”
遲冬至看看他,梁夏末就笑了,敲敲她的頭,“我媽白養你一回啦,以後你還打算不回去看她了?散什麼伙。”
“不是那個意思。”
“我知道。”
遲冬至沒有再說什麼,想離開,梁夏末從背後叫住她。
“冬子,不管你信不信,我真的愛你。”
遲冬至心裡轟然碎成一片,“為什麼要說出來?”
“愛你如果不讓你知道,那跟不愛沒什麼區別。”
遲冬至匆忙轉過頭,雙眼模糊成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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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12-22 07:42:06
第三十四章
終於離婚了,深深愛過的人自此在法律上沒有任何關系,然後在往後的幾十年裡形同陌路,連回憶起來都是疼痛的。
形同陌路??可能嗎??
生活變成了一成不變的機械化模式,頂著黑眼圈起床,刷牙時看著鏡中的自己,憔悴的臉,突然想起梁夏末似乎總是閉著眼睛刷牙,趁機休息。食不知味的喝白粥,收拾房間,然後上班,遲冬至覺得自己也變成了一台機器。
曾經許過願,除了他,別無所求,老天果然聽到了她的祈盼,生活、工作、朋友都不能代替他成為自己的寄托,而他,現在卻成了最不該想起的人。想要掙脫出泥沼,不是一朝一夕能做到的,畢竟從出生開始,他們沒有分開過,除了愛情,還有習慣。
離婚後遺症還是遲遲到來了,遲冬至最近經常是整夜整夜睜著眼睛到天亮,其實以往梁夏末回家的次數也不頻繁,可對現在的遲冬至來說,空掉的不是另半邊床,而是她的整顆心。
二十幾年嗑在一起,恨也好,愛也好,她那顆心裡一直都是滿滿的,現在突然空下來,讓人有種做任何事情都沒有目標的感覺。走出婚姻才猛然發現,失去他,她與社會已經脫節了。隨著婚姻關系的解除,連思念一個人的資格都不再有,遲冬至突然很茫然,她到這時才真正明白,鬆手放開的不是這段婚姻,而是她的整個世界、是梁夏末這個人,從現在開始,他的喜樂、哀愁都將與她無關,也必須與她無關,削骨挖肉也得做到,但凡對他還有一點點牽掛,最先死的那位,是她。
只是淡忘、遺忘,真的只能靠想嗎?
遲冬至想到這些的時候,正坐在辦公室窗台邊,百無聊賴的欣賞樓下街面上的人來人往。朱染在她眼皮子底下走來走去,總在借口找東西或者倒水的時候偷偷望她。遲冬至覺得有如芒刺在背,卻不知從何時起再也無法對他豎起一張冷臉。
“你有什麼事嗎?”
朱染搖頭,於是,冷場了。好在遲冬至向來不擔心冷場會加深他們之間的隔閡,笑著別開眼去。
“師傅,你還好吧?”
遲冬至好脾氣的挑眉詢問。
朱染低下頭小聲說,“我知道你離婚了,對你打擊很大吧。”
於是遲冬至好不自在的無語了,大家心照不宣時還好說,一旦扒開,攤到明面,曾經那段眾所周知、人人艷羨的青梅竹馬式婚姻最終修成的竟然是分道揚鑣,那就不是一般的囧囧有神加丟人到家了。
遲冬至怔愣一會兒,在腦海裡組織語言,最終只掩飾性的說了三個字,“解脫了。”心裡的苦只有自己知道,其實不是因為一段婚姻的結束就能把自己從愛情裡面解救出來的。
朱染好像鬆了一口氣,“我想安慰安慰你,又不知道怎麼做。”
如果以前的遲冬至聽到這句話,大概會毫不客氣的讓他滾蛋,或者說一聲用不著,可自從蘇讓離開之後,他從酒吧找到她的那時起,遲冬至會經常不由自主的對他升起一絲不忍心,捨不得看他因為自己的嚴厲而露出可憐的表情。
“不用安慰,謝謝,我很好。”
“你以後會很幸福的,相信我。”
“謝謝。”遲冬至說,眼神再一次落到窗外的車水馬龍裡。
天氣已經開始漸漸轉冷了,這個城市的冬天總是冷的讓人無法忽視,更難以忍受。遲冬至晚上加班,對著辦公桌前一大束玫瑰花發愣。二十幾年裡鮮少有被人追求的記憶,只有一個蘇讓,因為他的深情,其它一些被人不痛不癢的表白與他做的相比就都不值得被記住了。遲冬至有些囧,她後知後覺的發現,在離婚兩個月之後,她好像被追求了,時間不早不晚,掐的剛剛好。
這種事如果換成別的女人大概是會歡欣的,換成她,只覺得別扭至極,她慣於直接面對敵人,從不知如何退縮,像這種不留姓名,連拒絕都無從下手的情況,顯然不知道怎麼處理。
遲冬至愁眉苦臉的對著一大束玫瑰,谷子卻在旁邊嘖嘖有聲,這得花多少錢啊!
“師傅,這人忒聰明了,現在這種時候展開追求你大概只會煩惱,換做以前這麼明目張膽的追求,你更有可能會無視,並且在知道這個人是哪尊之後,對他除了厭惡,還更惡心。”
如何對待,關乎形勢,關乎心態,更關乎時間,恰好遲冬至現在有時間煩惱這一切,但也就只是那麼麼一點點關注而已,這樣的事情對於以前的她,似乎並不值得她分出一絲一毫的困擾。
她知道谷子說的這種時候是離婚之後,以前是指離婚之前,不過她分析的沒錯。遲冬至在這點跟梁夏末還是挺像的,任何出現在他們婚姻之中的人她絕對都是異常排斥。
她突然有些理解梁夏末對蘇讓的厭煩,以及所有的行為。
這種事不是她所擅長的,她感情世界裡來往的客人單調的可怕,兩位客人都是自小一起長大,沒有任何生疏感,彼此間都太熟了,追求似乎可以省略,梁夏末是她愛的,只需要對他付出就可以,蘇讓愛她,卻只有深愛和表白,沒有追求過,所以在遲冬至的世界裡‘追求’兩字,很陌生。現在突然闖進來一名陌生人,敵友不明,這讓她覺得恐慌。
谷子可憐摸摸她的頭,“我可憐的師傅,是不是覺得愛情只能發生在身邊人的身上?”
遲冬至瞪她一眼,像一個與世隔絕,突然闖入大城市被嚇到的山裡小妞,這絕不是慶幸興奮,那茫然不知所措與驚慌感只有她自己才清楚。
“其實我挺喜歡的玫瑰花的。”
“真看不出來。”
“當然了,沒人知道,以前也沒覺得,他……不是懂得送花的人,你送過一次之後才覺得,原來玫瑰花也挺美的。”
谷子一下就噤聲了,如果只有一個人知道遲冬至對玫瑰花的熱愛,那個人是朱染。
之後一個月裡,只要遲冬至上班,玫瑰花風雨無阻空降而來,如果之前因為送花事件讓她有點點感慨和驚慌,那麼現在只剩下詫異了,什麼別樣心情也激不起來。
她就是這樣一丁點浪漫細胞也沒有的人。
谷子照樣感概,這得花多少錢啊!卻再也不提其它。
周三帶著兩位小徒弟加班,順便把前幾日讓同學從母校寄來的實案錄像放給他們看。谷子嘖嘖稱奇,法醫真是一項高尚的職業啊,遇到死人的案件,他們不開工,咱們就沒法干活。遲冬至指了指屏幕,“看重點,我們是刑偵員,心細最必要,要盡量讓自己感同身受,當然我是指可能的心態、動機和做法,並沒有指其它。當我們以後身經百戰、閱歷豐富,面對每一個案件都必須在犯罪份子心裡走一遭,這有助於破案,到那時才有資格做一名合格的刑偵員。”
夜裡下班,三個人隨便找了家快餐店,遲冬至點了一份蛋包飯,一口一口機械的往嘴裡送。
朱染看她,眼下有淡淡的青色,最近她太累了,急於把她所有了解的知識灌輸給他們,經常討論到半夜才想到休息,第二天又會交給他們一份完美的案件分析。
在這個領域裡遲冬至是天生的強者,擁有作為一個優秀刑偵員的所有資質,執著又高尚,膽大心細,心無旁騖,對待犯人甚至狡猾如蛇,她永遠不會被物質與外面的花花世界吸引,一心一意追求的只有真相。
朱染想起李長河說過的話,他們這個行業需要這樣的人,又懼怕這樣的人,所以不擅世事的遲冬至很難會在某一天登至頂峰。
遲冬至略微低沉沙啞的聲音還在繼續,聽在朱染耳裡,只覺性感。
“師傅,你歇一歇吧。”谷子把小鹹菜推給她,“別把自己累壞了,我們看著心疼。”
遲冬至抬起眼皮看了谷子一眼,表情好像有些歉然,“大概不會有什麼時間了,我准備調到鄉下去工作一段時間。你們跟我之後也沒碰上什麼大案子,浪費時間了。”
“師傅你怎麼能這麼說,我這輩子最幸福的事就是有一對可愛的爹媽,有一個悶騷的男朋友,再就是有你這位面冷心熱的師傅了。”谷子回味了一會兒,突然睜大眼,“什麼?你要調走?”
遲冬至點點頭,看著眼前這兩個正處於青蔥歲月的男女。一直以來,她只有梁夏末,沒有什麼朋友,朱染和谷子給她帶來很多歡樂。
“我想調下去,城市裡太吵了。”
“師傅你怎麼能走呢?我和朱染怎麼辦?”谷子急的嚷嚷出聲,說完像想起什麼似的,拍了朱染肩膀一巴掌,“都怪你。”
遲冬至笑了,“別老欺負朱染,這跟他有什麼關系呀?走之前,我會跟大李商量,最好他能接手你們,不管在哪方面他都比我強。”
“師傅,你跟上頭說了嗎?”
“說了,但是還沒有正式下調令,李隊長讓我想清楚。”
“所以你想清楚的結果就是要走?”
遲冬至點點頭,又點點谷子的腦門兒,“又不是見不著面,只是不在一起工作而已。”
谷子長歎一口氣,“就說你一溫柔准沒好事兒,還不如像以前那樣對我們橫眉豎眼呢。”
沉默半天的朱染突然開口問,“是不是有人送花給你,造成了你的困擾?”
遲冬至一愣,低下頭咬著吸管,“有點吧,這種事情我不會處理,況且也不知道是誰。”
朱染看了她良久,大口把排骨飯塞入嘴裡,突然眼底一酸,跟著酸起來的還有心。遲冬至是一個可憐的沒有被追求過、沒有享受過戀愛過程的女人,那兩個男人給了她愛她的結果,卻把過程給省略了,而他朱染,太過於急功近利,嚇到了這個傻女人。
而就是這樣一個不解風情的女人,有著最徹底、最純粹愛一個人的力量,於是便緊緊攥住了朱染的心,他慶幸又難過,多少次在寂靜的夜裡徹夜難眠。為什麼那個人不是我?如果是我,我會讓她每一個細胞、每一點精神都透著幸福和快樂。如果她願意把愛給他,只是愛就可以,那他願意獨自承擔制造幸福的任務。
可被她愛著的那個人不是他,朱染長時間自我掙扎,他應該怎麼做才能徹底讓她的愛轉移到自己這邊來,如果得不到,那是不是一點也不要?盡早遠遠離開她。
朱染不無私,朱染的愛情也不無私,他需要回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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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12-22 07:42:19
第三十五章
冬至那天,遲冬至被接去了軍區大院,往年過生日梁夏末鮮少有時間能夠趕回來,衛邊疆大概是怕她一個人在這天胡思亂想,親自出馬等在刑警隊大門口。遲冬至上了車之後才後知後覺的記起,今天是她的生日。
“去商場。”衛邊疆對司機說,然後小聲告訴遲冬至,“去給你媽買禮物,孩子的生日是媽媽的受苦日。”
沒想到這點,遲冬至真心羞澀了一把。她想給薛平買化妝品,可又實在沒什麼研究,在店員的紹介下買了一套中檔的。到家送給媽媽,中檔化妝品自然激不起薛平什麼歡喜,不過女兒的心意她倒是收的高高興興。
上次見她時還是風風火火的,這次已經隱約看到有幾絲白發了,遲冬至突然覺得薛平老了,大約過去接到她送的禮物,哪怕喜歡也會裝的嗤之以鼻,現在臉上卻掛著顯而易見的快樂。
遲冬至心裡很不好受,這是她的媽媽,她唯一的親人,長時間以來她忙於愛情一直顧不上自己的媽媽。遲冬至突然反省自己很不懂事,為什麼老是跟媽媽不親呢?她讓做什麼就做什麼唄,干嘛老跟自己的媽媽唱反調呢?結婚、離婚都是一意孤行,在薛平不同意結婚時結了,在她不同意離婚時又離了,甚至沒有想過問問她的意見。
雖然對離婚這件事家裡長輩都有心理准備,可眼下還沒有公布,遲冬至再三考慮,還是將這個消息在晚飯後說了出來。
良好的氣氛瞬間降至冰點,遲冬至躊躇半天,不自不然的握住薛平的手,真心的道了一聲歉,“對不起,媽。”
“你呀~~~~”薛平恨鐵不成鋼的呼出一大口氣來,“來回折騰,都告訴你不要離不要離,結都結了,忍不了的也忍了這麼多年,眼見一天天年齡大了,怎麼還是這麼不現實,愛情能當飯吃嗎?”
遲冬至縮在角落裡不吭聲,也無從反駁,知道大家說的都對,可她過不了自己心裡的那道坎。
“或許我們不合適,彼此碰到另外的人,可能會更幸福。”
“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麼。”薛平突然嚴厲起來,“你離婚離的這麼痛快,不就是因為再難懷孕嘛,可那又不是肯定不能生,醫生都說了,好好調理還有希望,你牌位似的供了梁夏末這麼多年,最後還要主動燒成灰給他當錢花嗎?”
“媽你怎麼這麼說話,我不是因為那個。”
“話不好聽,意思是對的。”
遲冬至堵氣了,轉過臉去不理薛平,最後還是衛邊疆在母女中間做和事佬,才讓兩人好歹沒再吵下去。
“離都離了,咱冬至還年輕,隨便找一個都比那臭小子強。”
“再好也不是梁夏末。”薛平試圖跟衛邊疆講道理,“不是梁夏末,冬子就不會幸福,別看夏末沒什麼大優點,人就是能把她吃死死的,泡黃連水裡都覺得甜。”
“行了行了別說了。”衛邊疆打斷薛平的話,“我看就這麼樣吧,婚雖然離了,但冬至的幸福耽誤不起,改天我整理出一些條件合適的人,就找我眼皮子底下的,看誰敢欺負冬至。”
遲冬至嚇了一大跳,“不是吧衛叔,我沒這心思。”
“那就現在開始考慮,又不是一天半天能找到的,反正不管怎麼樣,再婚是必須的,非讓那渾球兒哭都找不到地方不可。”
薛平也被嚇到了,跟著反駁,“你別跟著摻合,他倆離了也得合,誰離的開誰呀?”
“你這人呀,還不如我了解冬至,除非梁夏末扒皮挖骨換血,轉了性變成另外一個人,不然冬子是不會吃回頭草的,要麼她不會離。”
遲冬至縮在沙發裡眨巴眨巴眼睛,只能兵來將擋了。
怕衛邊疆揪住這件事不放,遲冬至晚上說什麼也不願意留宿,一路上都在思考薛平的話,這要是放在以前,她未必有耐心聽下去,現在時間太多,細細品味下來,倒覺得有些道理。愛情不能當飯吃,況且他們有愛,可是在他愛她的時候都讓她糾結成這樣,如果不愛呢?
愛了,投入了,多少苦澀都能當成是甜的,可他說愛她,卻一點也不願意投入,哪怕再堅持下去也不會有出頭之日,所以他們是真的緣分沒了。
遲冬至想到這心裡又有一些酸,情緒也有些不好起來,一路上樓在想到梁夏末這個人時都不自覺有些怨念。
她想起他,卻不敢想念他,決堤的水要控制泛濫。不過有一句話說的賊對,白天不能說人,晚上不能說鬼,她白天晚上都糾結在‘梁夏末’這三個字之間,所以回家打開門看到門口衣架上掛著那件軍裝時,忍不住狠狠鄙視自己。想什麼想?沒他你還就真不能活了?
事實上梁夏末有可能真就是這麼想的,繫著圍裙從廚房端出一碗吃的出來,看見她就揚起一張笑臉,像是黎明提起來臨。“可回來了。”
遲冬至冷著一張臉,“從國外回來了?”
梁夏末點頭,“下午剛到的,趕緊我就回家來了。”
遲冬至點點頭,很好,還是這麼不記仇,她覺得很有必要提醒他一下目前兩人的關系。遲冬至把警服脫下掛起來,沖著梁夏末勾了勾手指,“過來。”
梁夏末撒著歡兒小跑過來。
“咱倆現在什麼關系?”
梁夏末在轉移話題這方面是牛人,“我給你煮了面條。”
“梁夏末……”
“吃完面條再說。”梁夏末把她按到飯桌旁邊,遲冬至一看眼圈兒就有些熱了,一碗面條,一根香腸,兩個雞蛋。十歲那年父親去世後再沒有人給她准備這樣的生日面,也不知道梁夏末從哪裡知道的,接替了父親的工作,往後每年都記著幫她准備,一直堅持到上大學。
一根香腸,兩個雞蛋,考一百分,活一百歲。
“嘗嘗,好多年沒按這方法煮了,看好不好吃。”
遲冬至指尖顫抖著,挑起幾根吃下。梁夏末的手藝其實不錯,比以前強太多,只是如今再美的味道也比不過小時候一碗煮糊了的生日面。
梁夏末緊張的盯著她,“好吃嗎?”
遲冬至沒有抬頭回應,一口一口機械的往嘴裡送。
“到底好不好吃你到是說呀。”
“好吃。”
梁夏末一下子就樂了,“我就說嘛,肯定好吃,我自己抻的面條。”
“怎麼你記得?”
“記得什麼?”梁夏末想想,“哦哦,你是說你的生日啊,當然記得。”梁夏末不敢說,其實今年才留心去記,往年都忙忘了,無暇顧及。
“哎,哎,餵我吃兩口唄,分我一個雞蛋,咱倆手拉手一起活到一百歲。”
遲冬至把碗給他,“你自己吃吧,我飽了。”
梁夏末一把拉住要起身的他,“干嘛又發火,我讓你餵我吃,以前都是你餵我的。”
確實,以前都是她強迫性的餵他吃。“以前我們是夫妻,現在不是了。”
“我是說以前,小時候,那時候不也不是夫妻嘛。”
遲冬至甩脫他,“梁夏末你成熟一些,我們離婚了。”
“好好好,小氣勁兒,自己吃就自己吃。”
遲冬至一個人在被窩裡翻身,剛剛也想過,梁夏末很可能跟她一樣,並不能盡快適應兩個人不再是一個人的生活,她也能理解,可是看到他那張一切錯誤煙消雲散的臉就有氣,好像以前吵架後那樣,獻幾天殷勤,然後兩個人就能手拉手轟轟烈烈去滾床單了。
他憑什麼那麼理直氣壯、理所當然,還不是自己縱容的?遲冬至咬著牙在心裡罵自己,罵完自己又罵梁夏末,本來看離婚那天他的表現還以為有些改變了呢?結果,還是狗改不了吃屎。
梁夏末也很郁悶,他就沒想過不跟遲冬至住在一起,離婚了也可以當親人處啊,無非就是不上床唄,反正這方面他們那麼契合,早晚她得忍不住。可遲冬至剛剛冷淡疏離的表情真是讓他小心肝受傷了,曾經以為,她愛他,因為愛所以付出,那她就會幸福,後來知道理解錯誤後已經來不及挽救婚姻了,可婚姻是死的人是活的,遲冬至只要活生生站在他面前那就有機會挽回。愛,他不缺,缺的只是對她的重視和關注。
梁夏末想了很久,最終決定不能妄想以裝傻充愣蒙混過關了,半夜把遲冬至從被窩裡拎出來。臥室門一打開,看到遲冬至一條白生生的大腿露在被子外面,他記得那味道,圓潤的、白嫩的,一只手掌就能握住,他曾經無數次把吻流連在那上面,然後掐住圈緊自己的腰,滋味美到……好了,不提也罷。
梁夏末痛苦的按住自己的小弟弟,既然她睡的那麼香,在臥室裡談也可以,等她醒了再說吧。梁夏末輕悄悄的走過去准備把她的腿放進被子裡,手一握上,那只腿立馬踢了過來,目標直逼剛剛按住的地方。好在梁夏末清醒,身子一斜就躲了過去,嚇的一冷汗,這麼硬的時候要是挨她一腳,那必須得報廢啊。
“我操,你這是不用了就准備給它人道毀滅呀。”
“你摸我腿干嘛,混蛋。”
“我怕你著涼嘛。”
遲冬至把自己包裡被子裡,“大半夜你進我臥室干嘛?”
“我……”梁夏末湊到床邊坐下,“我想跟你談談。”
遲冬至又是一抬腿,直接把他踹下去。
“我操,你說你這腿像以前那樣干點正事多好,除了踹我屁股還會干什麼……”
“沒事還能踢踢你的小弟弟。”
梁夏末摸摸頭笑了,又挨回到床邊坐下,“我想跟你談談,我覺得吧,你沒必要不讓我進門,你媽幾天看不著我就想,我媽對你更別提了,反正我也不怎麼回來,偶爾一兩次還能增進咱倆的感情。”
遲冬至低頭想了好久,“你是說,離婚了還要增進感情?”
“喲,這誰家小閨女啊,腦子轉的這麼快呢!咱抓緊把以前缺失的那段戀愛補回來。”
“你的意思是說,同意離婚,是想跟我重新戀愛一回。”
“叮咚,你—答—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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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12-22 07:42:33
第三十六章
遲冬至最後什麼也沒說,更沒攆他走,沉靜的讓人覺得心慌。這個男人,結成婚姻時不重視結婚,離開婚姻時又不重視離婚,就連想挽回也沒有尋問她的意見,好像一切就應該水到渠成,從沒有一次認真反省自己的問題。
這夜梁夏末睡在客廳裡的沙發上,整夜輾轉反側,好像他又忽略什麼了,卻抓不住頭緒。遲冬至現在對他冷淡疏離,全身豎起了一層刺,只要他靠近一步就毫不客氣的扎向他。梁夏末不怕被扎的頭破血流,他只是心疼她的那些刺折斷會喪失了她所有的熱情。
梁夏末第二天去拆彈所時還精神不濟,曲直看到他眼底兩片淡青色,當時就語無倫次了,“這……這麼快又和好了?冬子這姑娘還真不是一般的沒前途啊。”
“滾。”梁夏末推開他,“老子都憋上火了。”
“憋青的呀!我還以為你那啥過度呢。”
“我倒是想。”
梁夏末大清早的一根接著一根吸煙。很久之前他就養成了一個長時間不能見面,一旦見面就把積攢下來的熱情一起全用上的習慣,狠親熱一通。回到家抱著她,這就是洗盡他身上所有硝煙味道的良劑。而現在隨著拉開的那段距離,變得越來越不能忍受。
曲直正在訓衛紅旗,偏偏衛紅旗還跟他玩倔的,問她為什麼不請假就出去,她說正經談上戀愛了誰還管這些制度。他說一句,她回兩句,曲直氣的踢了她一腳,罰站一個小時。
梁夏末看戲似的在一邊看這兩人折騰,有什麼不知道好好說,一個被追了不領情還非得管東管西;一個追人也不會好好說非得做戲試探試探。
“人家好歹是大姑娘,就這麼讓你一腳踹屁股上了,以後嫁不出去怎麼辦?”
“放心吧,我自己踹的自己負責。”
梁夏末難得的感歎了一把,“你說你一個二婚的,比人家大了八九歲,就這樣還惡聲惡氣的,衛紅旗眼瘸了看上你,倒了八輩子血霉了。”
“那也比你強。”曲直不屑他的話,“我手把手教她專業知識,著急她的事業,關心她的成長,生活上像帶女兒一樣操心她,我再惡聲惡氣也沒有耽誤對她好,想表達的全都表達了。倒是你,遲冬至遇到你才是倒了八輩子血霉呢。”
“我怎麼了?”梁夏末不解,“她不就差那一個戀愛過程嘛,我給她就是。”
曲直無語了好一會兒,搖著頭說,“要是弄不明白你們之間的問題出在哪兒,那不如就這樣結束呢,全當放過冬子一馬。”
曲直說,“我覺得,她更需要你理解她的付出。”
梁夏末舉著手裡的煙,臉被一層煙霧遮住,漸漸有些懂了。原以為,她願意,就會高興,他把自己整個人都給她了,她還有什麼不幸福的?可事情好像不是這樣,他不旦沒付出過自己以愛情為出發前題的關心來潤色愛情,連她付出的那份都給忽略了。
梁夏末轉個身又有些不解,坦白點說,他以為真的愛了就不需要回報,遲冬至以前好像也是,可現在明顯不一樣了,她又要求了,於是便不滿足現狀。可是如果他這麼愛遲冬至,可遲冬至一點回報也不給他,那他還會一如繼往嗎?
“將心比心吧梁夏末,別把自己放那麼高,遲冬至愛你,你就像施捨者一樣,‘愛情’只是一個題目,‘付出’才是全部內容,這根本就是兩回事,你愛她不能光靠自己認為,你得讓她感覺到。當然如果你不會付出、不會做,那麼請給她信心。”
“是麼?”梁夏末嘴唇有些顫抖,如果遲冬至只愛他一點點,那對他的表現應該是滿意的,可遲冬至愛他勝過愛自己,所以渴望得到的更多,除了生活上的關心還必須餵飽她的精神世界。
如果大家都願意將就著愛情,那婚姻這條路可能走的一路平安,可多年後遲冬至不願意將就了。梁夏末想想,以前他覺得他們的愛情無美無缺,可現在才知道存在這麼多問題,他覺得他們的愛情不應該受委屈,就應該捻爛揉碎挑出存在的問題,然後一個個解決,回歸澄明,那大概會是一段前所未有的絕美風景。
他無比肯定要將愛情換上一套新裝,他的愛情、感情、婚姻,以及遲冬至這個人,他都要,而且是明明白白、清清楚楚的要。
“我現在該怎麼做?”
“不是應該怎麼做,這就不是什麼事情的問題,遲冬至是個需要你多過需要面包的人,你就代表她的愛情。你得理解她、給她信心,雖然累了些,但能愛到這種程度,也不是人人都有幸的,惜福吧。哎……我寧願少活二十年,只要衛紅旗變成第二個遲冬至。”
“你什麼意思?”
“字面上的意思。”
“衛紅旗還不夠愛你嗎?”
“可愛情有千萬種模樣,遲冬至給的這種是最美的。其實都是你自己弄丟的,如果你給了她信心,哪怕什麼都不做,她也絕不會給你一丁點壓力,問題是你不但什麼都不做,還沒給她信心。”
曲直瞟他一眼,繼續說,“一輩子能被這樣愛過一回也不算白活了,況且遲冬至不光愛你,行動上也做的讓人什麼毛病挑不出來,她除了太愛你縱容你,其它方面是完美的。再往白了說,咱們這種工作,腦袋別在子彈頭上,拆枚炸彈下來都覺得多欠她一分,再說你們家裡,所有事情都是她一個人頂著,你十天半個月都回不去一趟,人家有過怨言嗎?你的愛情可以減輕她的生活負擔嗎?”
梁夏末按住胸口,那裡突然疼痛的厲害。他還不如曲直看的明白,剖析到最後,是遲冬至給了他太大的自信心,可他卻沒給她同等的對待,所以年復一年日復一日,總有委屈的一天。他錯了,錯在永遠如故把自己當成上帝、當成一幅風景畫擺在遲冬至眼前,讓她去信仰、去欣賞。自大的可怕。
於此同時,遲冬至可沒有時間分神這麼遠,她也是在刻意避免自己去胡思亂想。上午跟李長河申請宿舍,條件環境不要緊,最重要是速度。李長河請示一下,下午就通知把一間二居室分給了她。
“先自己住著,等再有女警員申請宿舍時,你得跟人合住。”
遲冬至點點頭,還是老不地道的盼望再別來人跟她住在一起。
梁夏末既然抱著那樣的想法,他願意回那個家,那她只能搬出來,必竟那不是她的房子。經他這麼一折騰,遲冬至突然堅定起來,彷彿找到了目標,那就是絕對不再給他輕視自己的機會,她要好好生活,徹底脫離梁夏末這個人,只有脫離這個人生活才能不繼續頹廢下去。
谷子雀雀欲試,想把自己的窩也搬進來,遲冬至拒絕的很痛快,還威脅她說自己半夜睡覺夢游,搞不好哪天夢到殺人,谷子小命就不保了。
谷子大樂,“師傅,這麼說你不往鄉下調了?”
“還沒定,李隊長說暫時是不能了。”最重要的是,遲冬至覺得她沒有道理躲起來,真正面對失去梁夏末這個事實不是逃避就能解決的,眼下最重要的是,不再被他牽引情緒。
“那太好了。”谷子小聲說,“還以為你真捨得讓我們跟大李那個冷面神呢。”
“他哪裡冷面了,明明就很好欺負。”
“不信你問朱染。”谷子拍拍朱染,“你說是不是?”
朱染抬頭,眼角眉梢的笑意就那麼流瀉出來,“剛剛你家小民警哥哥來找你了。”
谷子撒歡兒就往外跑,遲冬至搖搖頭笑,“你老這麼騙她,小心回來找你算帳。”
朱染一直在看她,目光裡有濃烈灼灼的味道。
“你看什麼,趕緊干活,我偷會兒懶。”
朱染眨眨眼,臉皮耳根都沒有變色,很明顯的打趣,“師傅,我好像喜歡上你了。”
“不想干活就直說,小孩子家的怎麼一肚子彎彎腸子。”
朱染‘噗哧’一下就樂出聲了,“不逗你了,明天幫你搬家吧,師傅鄰居,以後我們要互相照顧哦。”
遲冬至扯扯嘴角,自顧自嘟嚷,“怎麼好死不死的搬你對門去了。”
“我以後去你那兒蹭飯吧,我交伙食費。”
“不用了,我自己也不打算天天開伙。”
“偶爾總可以吧。”朱染今天似乎格外開心,“對了,我弄些容易養活的花花草草送給你,還可以在陽台那裡擺幾個花盆,種些小蔥香菜什麼的。還有魚缸,我朋友就是賣熱帶魚的,到時候我給你弄幾條好看的。”
遲冬至失笑,“你自己怎麼不弄啊?”
“一個人哪有心情注意這些小細節,所以說咱們得搭伙。”
“要搭跟別人搭去,別有事沒事往我那裡跑,告訴你啊,我喜歡清靜。”
雖然她又開始惡言惡語,可朱染好像因此更加開心,“保證不影響你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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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12-22 07:42:46
第三十七章
之前想過一點自己的痕跡也不能留下,可檢查一番,發現家裡每一件物品,包括梁夏末所有的那一部分,全部都是她精心挑選買回,想要清理干淨,談何容易。索性只帶走了屬於她的那部分東西,遲冬至慶幸,還好沒有結婚照。
朱染找了輛小貨車,仍是空空蕩蕩的裝不滿,連帶著衣服鞋子在內,不過幾個提包,女孩子喜歡的玩偶更是見不到,只有一個大大抱枕孤零零堆在車角,兩張嘻笑的臉下面繡著歪歪扭扭的兩個名字。
遲冬至想了想,抱在懷裡,往日不多的甜蜜又浮在眼前,這是梁夏末送給她唯數不多的禮物之一,還是她強烈要求的,新婚時很多個他不在的日子都是這只抱枕陪她入眠,因為心中有期盼,所以這是寄托,後來就漸漸丟到一邊了。
“師傅,這字是你繡上去的?真丑。”谷子不知何時跑到她身後,遲冬至笑笑,又想了想,最後一次用臉頰蹭了蹭那柔軟的面料,轉身扔進附近的垃圾桶裡,堅決的像個劊子手,看不出一點留戀。
新房子之前朱染趁空已經打掃干淨了,只把帶來的家當整理一下便可。遲冬至見沒什麼需要幫忙的事情,請兩人簡單吃了些東西便把他們送走了。
這裡隨處能看到單位同事,多數只是臉熟,一路跟人點頭打招呼,避開他們有些疑問的眼神,買好一些必備的生活用品,回到家裡已經接近晚上六點。
遲冬至把搬來的東西分類歸整,這才發現自己的東西真是少的可憐,只是有很多書,好些都是小時候的作業本,隨便找出一本翻開來看,上面都有梁夏末的字跡。其實想清理干淨自己不容易,想清理干淨梁夏末更是難上加難。
遲冬至索性把這些東西當廢紙處理堆在門口,挪動之間有叮叮當當的響聲,最後從紙箱的最底層翻出了一只玻璃瓶。
遲冬至拿在手裡只覺燙手,這是結婚時梁夏末送給她的漂流瓶,又怕她找不到就扔在她的洗臉盆裡。瓶子裡面是一張紙,看質地是很普通的信紙。離婚那天他要求好好保管它,這似乎是他留給她最後的財產。遲冬至在猶豫不定,要麼打開、要麼扔掉。可對這個問題,她試圖規避,兩者都沒有做,繼續把它封藏在衣櫃角落,就這樣淡忘它的存在。
生活就這樣平靜下來,好像電車換上了另一條全新的軌道,除去最開始的磨合,漸漸開始進入適應區。遲冬至決絕的把梁夏末從身體裡剔除,生活變得淡如白水,下班之後幾乎與世隔絕,之前朱染還嚷嚷著要來跟她搭伙,眼下也一點消息也沒有了。朱染向單位請了假,原由、時間都不確定,反正就是消失了,遲冬至差一點忘了這個人的存在。
當終於有人告訴她她丈夫在樓下等著時,遲冬至倒坦然了,在成功搬家半個月後,梁夏末總算知道消息了。
遲冬至很久之後仍舊記得梁夏末今天的樣子,很難得的穿了便裝,腋下有些鼓,不知包裹在黑色羽絨服下的是什麼東西。他彎著腰靠在窗台邊吸煙,眉間眼梢有些許愁緒。遲冬至走過去,推了推他。
梁夏末回頭看到她,把煙掐滅,“來啦?”
“嗯。”遲冬至點點頭,眼睛落在梁夏末脖子上圍著的針織圍巾上。
“還能帶,今早回家看到在衣櫃裡了,你要是不翻出來我都忘了。”
“別帶了,織的不好。”
“誰還沒有個手生的時候。”
接下來便沒了聲音,遲冬至想了想,把他帶到休息室,倒了杯熱水給他。
又是沉默了好一會兒,梁夏末略微猶豫了一下才主動開口,“搬出去了?”
遲冬至愣了一下,不自在的點點頭,她覺得非常不適應他的態度,卻又挑不出什麼毛病來,梁夏末難得碰到這種事情沒有撒潑放賴,遲冬至卻要命的找不到對策了。
“是因為我?”
遲冬至沒有否認,決定以後的日子無論發生什麼,都不再讓自己委屈,為他寬心。
“如果我以後不經過你允許不回家呢?你能搬回來嗎?一個人在外面,家裡人都不放心。”
“我在單位宿舍,沒什麼危險,反正在哪都是一個人。”
“哦。”梁夏末點點頭,像是考慮了很久,“搬了也好。”
“你說什麼?”
“沒什麼。”
接下來,冷場了,遲冬至不知該說些什麼,她這次無聲無息的行為實在是往梁夏末臉上狠狠扇了一個耳光,決絕的在彼此之間劃出了分界線,換個角度想想,梁夏末很可能會遭到兩位母親的埋怨,所以他今天反常的行為,其實也不難理解。人就是這樣,可以挽回的時候會做出一些激烈的行為垂死掙扎,一旦確定真要失去了,反而會平靜下來。
以往暖場不是遲冬至的工作,梁夏末會耍寶耍無賴,插科打諢把她哄到笑為止,所以今天他前所未有的沉靜讓遲冬至心裡很沒底。
“夏末,你還有事嗎?”
“怎麼了?”
“沒事的話你回家看看你媽吧,好不容易回來一趟。”
“哦。”梁夏末回過神來,這才認認真真的打量她一眼,從知道她搬走之後一直沉浸在渾沌中,這時才猛然驚醒過來,看著異常消瘦憔悴的遲冬至,梁夏末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怎麼瘦成這樣?”
遲冬至摸摸臉,男人與女人在失戀失婚後的反應就是不一樣,男人難過歸難過,但是吃喝不耽誤,女人就不一樣了,看什麼都沒味口,而且失眠,不消瘦不憔悴都奇怪了。
“還好吧,馬上年底了,最近工作忙。”
梁夏末心裡狠狠疼了一把,想問問她沒我你過的這就叫好嗎?咬咬牙把話壓進肚子裡,當下就決定,“找個地方吃飯吧,我都餓了。”明明關心人的話非把自己搬出來,讓人聽著心裡真不舒服。
“我在食堂吃。”
“那我跟你去食堂對付一口。”
“你……”
“不至於吧遲冬子,一頓飯而已。”
為保險起見,遲冬至把梁夏末帶去了一個比較遠的小飯店,離婚這事在單位裡已經是公開的秘密了,如果被同事看到,她都不知道怎麼介紹梁夏末了。
坐下沒一會兒谷子的電話就打來了。“師傅,我給你把飯打回來了。”
“你吃吧,我有事在外面。”
“什麼事也得先吃飯呀,忘了上星期你都暈倒了。”
“那也不是餓的,是熬夜熬的。”遲冬至忘了身邊還有人,在電話裡跟谷子掰扯起來。
“那就是血糖低,不吃飯會越來越低的。”
“我知道了,在外面吃,你自己吃飽啊。”
谷子的擔心也不是沒道理,幾天前遲冬至暈倒在飲水機旁邊,熱水灑在她手上燙起了一層小水泡,現在還沒有褪干淨。後來遲冬至說是餓暈的,李長河往後幾天一旦加班還自掏腰包請大家吃宵夜。可她自己知道,哪裡是餓的,明明是失眠造成的困擾。
掛斷電話,梁夏末已經把菜點好了,遞筷子的時候輕輕摸了摸她的手背,“燙了?”
“沒什麼事兒。”遲冬至把手收回,“快吃吧,一會兒菜該涼了。”
梁夏末吃了一會兒,跟服務員要了兩瓶啤酒,自斟自飲起來。
遲冬至想說中午喝酒一會兒怎麼開車?想了想,她也把話壓進肚子裡了,二十幾年了兩人頭一回這麼相處,還挺新鮮的,無限溶入之後,竟然是無限疏離,最起碼她是覺得別扭到家了。
梁夏末喝完一杯,看著她似笑非笑,“就是突然想喝,偶爾而已,你也知道我酒量不行。”
遲冬至沒說什麼,低著頭在努力的咬一只大蝦。她喜歡吃蝦,卻不愛剝蝦皮,常常是咬下一段,用牙齒把肉剔出來再把皮吐掉。梁夏末見她這樣,伸手就把她嘴裡的蝦拽了出來,扒好後放進小蝶裡,緊接著一只一只白胖胖的蝦肉從他指尖跳進她面前的小蝶子裡。
“行了夏末,夠吃了。”
梁夏末擦擦手,又開始喝啤酒,“我以為你會對我橫眉豎眼,連打帶罵的呢。”
遲冬至沉默,她不相信離婚後還能做朋友的謊言,真正愛過的人,失去後多看一眼都是自殘,可她和梁夏末不同,他們的牽扯太多,她可以離婚,但不可能把王淑賢當成陌生人,還有薛平也老了,需要梁夏末不時在身邊看看,另外還有她自己,突然失去了和梁夏末對峙下去的興趣。
“說什麼呢,離個婚而已,不至於那樣,和和平平的多好。”
梁夏末幾口把兩瓶啤酒喝光,一抹臉,“可我更希望你打我罵我,連哭帶嚎的折磨我,那樣還說明我能影響到你,那樣,我就不害怕了。”
遲冬至這頓飯吃的格外多,可能是不想說話,所以只能一直往嘴裡塞東西。梁夏末怕她吃多傷了胃,主動提出結束,兩人在小飯店的外面站了一會兒,遲冬至堅持不用他送回警局。
梁夏末擺擺手,示意讓她先走,一個人站在原地呆呆的看著她的背影。遲冬至的消瘦憔悴,看在他眼裡除了心疼就是內疚。從出生開始就有她,戀愛、結婚、離婚在她眼裡就成了她剃頭挑子一頭熱,可在他心中,這就是水到渠成、順理成章。她主動,他就配合,他的感情走向一直順從她的腳步,迎合她的喜好,然後她卻說他不懂得愛,梁夏末當時聽到這句話真是委屈的透透的。
後來覺得,他在感情上真是太依賴遲冬至了,依賴到幾乎成了她的附屬品,根本沒有自己的主見,不然她也不會覺得沒有被重視,他欠她的,不僅僅是一段戀愛。梁夏末想明白了一切,卻發現她搬了出去,見到空空如也的房間時他才真正明白她的決心,也明白他鬆手放開的同樣不是一段婚姻,而是活生生的遲冬至,從此以後再也沒人跟他死磕,沒人高興時抱在一起笑、生氣時抱在一起鬧,失去以他為生命主題的遲冬至,他必須逼迫自己在短時間內急速長大。
當人一旦有了某種極度恐懼的時刻,頭腦反而會清醒,梁夏末幾乎在第一時間成熟了,也明白了,撒潑打滾解決不了根本性問題,也打動不了遲冬至,他不想再用,現在更多的心思願意放在怎麼讓遲冬至幸福上,或許,只要她幸福。
梁夏末無意識跟著走了幾步停下來,忽然喊她,“遲冬至。”
遲冬至回過頭看他,卻沒有尋問,幾步又走回到他身邊。
“我是想說,我愛你,不是只想和你做愛,我愛你,是想和你睡覺,現在再加上一條,以後我想讓你永遠不委屈。”
“遲冬至,我們不會一直分開,這世界上哪有人比我更愛你,真的,我不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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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12-22 07:42:58
第三十八章
半個月後陽光異常明媚,一日午後,有人在門外按響門鈴,遲冬至打開門來看,是那個無緣無故消失了一個月的少年,眉眼青澀,揮著汗,滿溢的笑容流瀉出來。
遲冬至沒有邀請他進來,就那麼站在門邊似笑非笑的看他。這孩子實在是出息了,不聲不響一走就是一個月,連個消息也沒有,突然再見,竟發覺沒有他在身邊跟谷子打趣抬槓的日子,倒有些冷清。
“師傅,你看我給你帶什麼了?”朱染神秘兮兮的從身後搬過來一只魚缸,小且精致,各種各樣漂亮的熱帶魚擺著大尾巴打招呼,數一數,竟有十餘條之多。
遲冬至看了喜歡,微微挪開身體把他讓進來,看著他蹲在窗台邊忙碌,眼下認真的模樣,倒為他添了幾分顏色。
相識的日子不短了,今天才是第一次細細打量這個孩子。朱染生的耐看,初初看時卻實在引不起注意,實著實是個第二眼帥哥,可他自己卻渾然不覺。
這天之後,朱染開始每天去警局,早晨上班時也不叫她一起,偶爾會給她送份早餐,不敲門,就掛在門外的把手上。後來遲冬至發現,但凡送早餐的日子,朱染都是早於她進警局,哪天沒有早餐了,他一定最後一個踏進辦公室,而且頭發亂亂的,領帶系的歪七斜八。其實這就是個愛睡懶覺的孩子,做不到持之以恆,總是三天打魚兩天曬網,大概是想每天早起給她送份早餐吧,卻抵抗不了寒冷冬天裡溫暖被窩的誘惑。
遲冬至喜歡朱染偶爾露出的憨憨稚氣,偶爾會將他與少年蘇讓的臉重合在一起,又在他仔細打理那些小巧盆養植物時搖頭失笑。不一樣,少年蘇讓脆弱,無時無刻不粘在她身邊,而朱染不是,哪怕只是兩個人在一起的空間,他話也少的厲害,只專心做自己的事情,讓人感覺不到一點壓力,就那麼平靜自然的接受了他的存在。
周末這天,朱染早早敲開了遲冬至的房門,近來幾乎每日他都會登門,看的出來是真心不放心那些綠色植物和魚,偶爾遲冬至會做好飯招呼他吃,他來的就更勤了。遲冬至做自己的事情,或看書或者做家務,他也不介意,弄弄她的電腦,照顧花草和魚,兩個人各自做著自己的事情,倒也不覺尷尬。
晚飯時,朱染問她明天有什麼安排,遲冬至翻了翻記事薄,明天得去趟軍區大院。朱染沒再說什麼,低下頭大口吃飯,捧場的很。
問他合不合味口?他猛點頭,說比食堂和小飯店的手藝強多了,“我好多年沒吃過一頓安穩的家常飯菜了。”
“為什麼?”
“怕有人毒死我。”
見她目瞪口呆,朱染就嘻嘻笑開,“師傅你做飯真好吃,師傅我喜歡上你了。”
遲冬至緩過神來瞪他一眼,“想蹭飯就直說,用不著賣身。”
朱染少有的大言不慚,“我以後每天都來蹭飯。”
遲冬至大概明白他的想法,徒然溫暖起了心,“你不用每天來守著我,我沒事,離婚是我決定的,沒什麼自己為難自己的,以後的日子會越來越好。你不用把我當成你那些花草,我沒那麼脆弱。”
朱染好像愣了一下,漸漸低下頭,“師傅,你很難過,其實心裡在流血吧,為什麼不哭呢?”
“只是難過而已,又不會死人,哪能讓全世界都跟著我難過。”所以,想要活下去,就必須把自己當成一只被硬生生砸開封口的容器,把所有難過、痛苦、不適……生吞活塞填進肚子裡消化掉,如果想在失去梁夏末後還能活下去,即使被噎的窒息也絕不能放鬆一秒鍾。
遲冬至從來站在極端兩頭,愛的時候不留餘力,真正放棄的時候,同樣不留餘力。
朱染沉默了好半天,直到遲冬至收拾碗筷時才聽他說,“我自己願意來的。”
他是如此溫柔小心的男子,遲冬至卻覺得眼眶有一點點暗潮湧動。
遲冬至大概能想像到衛邊疆把她叫回來是因為什麼事情,結果,果然如她想的一樣,相親。
她這次倒沒有抗拒,捏著一摞照片看的認真,仔細篩選。薛平十分詫異,根本不相信短短時間她就忘記了梁夏末。遲冬至只是沉默,什麼也不說,比上回的精神狀態好了不止一點點。
就算不能忘記又算什麼?停止這段感情,把它埋葬了就好。傷透了、放手了、想開了……就真的解脫了。
最後選擇了一個人,除了職業是軍人以外,別的方面都算滿意。不想選擇軍人是因為前車之鑒,可事實上衛邊疆也沒給她選擇的餘地,所有他選中的人真真全是按他的要求,就沒有除了軍人這個職業以外的人。
衛邊疆看了,高興的直拍大腿,直稱以後真正成一家人了,把遲冬至交到這個男人手裡,是最放心不過的。
薛平很不高興,晚上把遲冬至拉進臥室裡,開門見山就是一頓訓,說那人不行,那人死了老婆,還帶個孩子。
遲冬至心說他沒孩子還選不到他頭上呢。
“匡偉這人啊,是你衛叔的親外甥,你們是沒見過面,我告訴你啊,那人捉磨不透,一臉陰沉,什麼兵種連我都不知道,檔案是保密級別的,你衛叔嘴封的嚴嚴的,扒都扒不開,這種人以後百分之百顧不上家。”
遲冬至倒是沒想到還有這麼一層關系,心裡真有些打退堂鼓了,可是再回想那一摞照片人的簡單情況,有未婚的、有離過婚的,有孩子的真就這麼一個。
“冬子啊,你調養好了,未必真不能生。”
“可也未必能生,媽,我就別害人了。”
薛平看了她好幾眼,才猶豫開口問,“你真忘得了夏末?我不信。”
“因為有你、有婆婆,我對他做不到老死不相往來,想想其實也沒必要,沒有必要故意接近,更沒有必要故意疏遠。忘記……不忘記,有什麼分別?我對他的一切都停止了,我要活下去,不是想用一段情來治療另一段情,我要真正開始新生活。”
這是真正心死了,連薛平聽了都難過,可以想像梁夏末又做了什麼傷害到她下這個決心,傷口愈合不了,而想要埋葬心口的疤痕就必須連帶梁夏末這個人一起埋葬。
晚上留宿在軍區大院,第二天衛邊疆就把人叫了過來。彼此年齡都不算小了,又都失過婚,這樣相親的最終目的是結婚,倒也沒有多少尷尬。那男人叫匡偉,少話、少笑,人長的倒是不錯,後來委婉的告訴她,他具體在哪裡就職暫時還不能說,以後合適了自然會告之。都是這個圈兒裡混的,遲冬至倒沒理由不高興,誰也不能平白無故就去信任誰。
“我會盡量多抽出些時間的。”匡偉是這麼說的。
“好。”遲冬至明白,熟悉感需要培養。想了想,“如果有可能,有機會讓你兒子跟我見見吧,如果……”話沒有再說下去,卻是再明白不過,如果他的孩子接受不了她,那不如就此為止,沒必要浪費時間。
那人突然笑了,笑她的小心謹慎、討價還價。
“好。”
事情就這麼敲定了,聽起來像是兩個陌生人合起伙來做買賣,但都很有誠意,在目前這樣的階段,有誠意就已經足夠了,並不能惘談感情。
匡偉偶爾會打電話過來,幾句溝通,保持著不遠不近的距離,遲冬至還算能接受,反倒他如果毫無理由的關心慰問,她肯定會渾身不自在。
朱染再來家裡時,遲冬至有時會不著痕跡的拒絕,說著委婉的話,必竟現在她名義上有了交往對象,所以哪怕跟朱染只是純潔的師徒關系,但怎麼也算是一男一女。前一陣他們接觸的有些頻繁,單身時還好說,有了交往對象,就必須跟身邊的男性朋友拉開距離,這是最起碼的尊重。
她做的如此不著痕跡,朱染還是感覺到了,近來在單位對她總有些小心翼翼。他肯定遲冬至最近發生了什麼事情,想到這裡,又無比慶幸沒有跟她挑破自己的心思,如果表白了,大概此時她會堂堂正正的驅逐他,而不是像現在這樣輕不得重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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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12-22 07:43:13
第三十九章
再見匡偉是在半個月之後,臨近年底,遲冬至沒有想到他就這麼堂而皇之來到她的單位,不用問為什麼他能找得到,這是個辦事效率頗高的男人,記憶力又好,大概是之前幾通電話裡無意間提起過,他竟記了下來。
面對走廊裡路過的同事們有意無意的打量,遲冬至有些心虛,一個女人失婚後,短短幾個月就有了第二春,到底不能讓別人有什麼好的想像,但要是細細想來,又是理所當然,誰都有權力為自己的幸福做主。
他們站在那裡一會兒,有時說幾句話,多數時間會冷場,匡偉似乎也不介意,反而不著痕跡的安慰她,接觸多了,自然就會熟悉,即使冷場也不會覺得別扭了。
朱染硬拉著谷子適時走過來打招呼,師傅不介紹一下嗎?
遲冬至驚訝朱染的破壞力,像是逼迫她承認些什麼,後來遲冬至知道了,朱染確實是這樣的目的,因為之後他就可以大大方方道明心思:你現在有男朋友了,我不能再慢工出細活了,我要說明白,我喜歡你。
如果之前遲冬至真心認為朱染對她只有朋友兼師傅的關心和尊重,關於這個下午之後,她絕對不會再這麼想了,她又不傻,朱染倔強挑釁的想跟匡偉來一場對決,那樣的眼神屬於被侵占領土的野獸。而匡偉風清雲淡,四兩拔千金的替遲冬至解圍。
“我是匡偉。”避重就輕。成熟、強大、穩定、有包容心,這是個願意站在別人立場上考慮的好男人。
晚上朱染來家裡找她,遲冬至把他堵在房門外不讓進,朱染也不知是心虛還是來了氣,一屁股就到台階上瞪著眼看她。遲冬至心說你愛坐地上就坐唄,我為什麼要心疼你,得了痔瘡也跟我沒關系,又不是我讓你坐地上的。
她把房門關上,勸也沒勸,安安穩穩的回到客廳看大辮子戲。鍾表分針跳了三十個格,房門被大力敲響了。“你開門,我有話跟你說。”
遲冬至猛的嚎了一嗓子,“誰是‘你’?不認識。”
“遲冬至開門,快點。”
“遲冬至也不認識。”
房門外停了好一會兒,連火藥味都吹散了,才傳來他被折磨的服服的聲音,“師傅,開門唄。”
遲冬至知道他這是因為下午的事兒心虛著呢,怕她生氣,先發制人,才鬧出這麼一場,到底是孩子氣。跑去把門打開了,看他凍的抽鼻子,遲冬至歎氣,讓出些空間,朱染極有速度的鑽進來。
“先說啊,我今天沒做飯。”
“有沒有剩飯餵小狗?”
“我不養狗。”
朱染突然搞笑唱了一句:我是你的小小狗,你是我骨頭兒,你掉進了臭水溝,我也撈出來叼著走……
遲冬至五官抽搐,憋笑憋的很喜感,卻還是力所能及的不讓他順著繼續下去。“有面條,吃不吃?”
“我就不吃。”朱染甩頭,“餓也不吃。”
“愛吃不吃。”遲冬至假裝打了個哈欠,“你那些魚啊花草什麼的趕緊搬走吧,過年我得回我媽那兒,沒功夫伺候。”
朱染低了一會兒頭,笑著抬起來,“我記得那時候見你,腦袋上就長了一窩草,綠油油的。”
“你才頂了一窩綠呢。”
“你要是願意讓我綠,我還高興呢,揍不死你。”
遲冬至思索他是不是第一次這麼不怕死?或者之前那段日子的沉默,現在終於爆發出來了,於是變了態?
“你喝酒了?”
“喝了,半斤白的。”
意思是喝高了,遲冬至揉揉太陽穴,“朱染,你……你打不過我,真的。趕緊回家,別找抽兒啊!乖。”
朱染噗哧笑了,“別急著打人,你聽我說。那年下大雨吧,半夜,哎喲你哭的那叫一個磕磣,大鼻涕泡都哭出來了,我給你打了一夜傘,完事兒你一抹臉上樓了,一眼都沒瞧我。哎我說你還記不記得?”
遲冬至想想,搖搖頭。
“是不記得那件事,還是不記得我?”
“都不記得吧。”遲冬至一邊回答一邊回想,對於事件是有印象的,因為蘇讓。但對於給她打了一夜傘的人……有人給她打傘嗎?有那麼個人嗎?
“就知道你不記得。”
朱染招招手,“過來說話,你站那兒我覺得眼暈。”
遲冬至沒動,原地坐下。
“上班了,沒啥新鮮的,我跟你說,我親媽就是警察,生下我沒幾年就當交換人質犧牲了,我爸娶了小老婆,又給他生了個兒子,那老頭得瑟的。”朱染笑著笑著就沒聲音了,“他把所有的愛都給了小兒子,卻要把財產都留給我,你說他這麼做別人能讓我活安生麼?”
“你到底想說什麼?”
“我想說那些東西我不稀罕,但是我要定了,一分一厘都必須是我的。”
遲冬至撓撓頭,還是跟不上他的思維跳躍弧度。
“上班第一天,師姐變成了師傅,我就想啊,怎麼能把師傅拐到床上,怎麼拐床上一輩子呢?最好一起埋墳坑兒裡。”
“朱染你……”
“閉嘴,聽我說。”朱染吼了一嗓子,“分析案件時放投影,別人觀影,我觀你。你不離婚也就得了,我那些想法也就沒事兒時想想,可你離婚了,離婚可不是我逼的吧。遲冬至別膈應我說床啊床啊的,我還就告訴你,你現在想要跟我上床,我還不要呢,你心裡不光是我的時候我都不稀罕要。”
遲冬至第一次看到這樣的朱染,有足夠大的野心,不管是對他父親的財產還是對她,好像都是事在必得,不妥協、不將就。這樣截然不同的朱染讓人看著很有違合感,小白兔變成了大灰狼,或許後者才是真身。
“朱染,我可從來沒想過。”
“現在想想。”
“不用想,我對你沒意思,你別浪費時間了。”
“別說廢話。”
“朱染,我離過婚,我心裡沒你,咱倆不配。”
“確實,你確實配不上我。”
遲冬至一愣,本以為他會說不在乎什麼的話,到底是自做多情了,心裡也鬆了一口氣。算了,可能這個孩子只是不服氣罷了,今天來不過是做個了結,跟表白沒關系。
“說完了你可以走了,喝醉了走路小心些,別摔了。”
朱染站起來走了三步帶倒兩把櫈子,“我沒喝醉,我告訴你,我告訴你我今天很生氣,以後再也不登你家門兒了。”走大房門口又刮倒了衣架才順利出了門。
事先約好第二天跟匡偉見面,遲冬至提前了一會兒來到約好的餐廳。大堂裡,靠窗邊的位置,坐下不到五分鍾,匡偉就到了。兩人對視到一起,雙雙一愣。
匡偉先開口說話,“我還早來了一會兒呢。”
遲冬至把菜單推給他,“我也剛到,你點菜吧。”
匡偉只招來服務員點了一壺茶水,茶水上來後,燙了燙杯子,給她倒上一杯。“再等等,還有兩個人。”想想又提了一句,“我兒子和我表妹。”
遲冬至舉起茶杯的手頓了一頓。
“孩子這幾日住在我表妹家裡,她幫忙送過來,所以……”
“好,沒關系。”遲冬至很理解,轉頭想想,匡偉的表妹,大概好像是衛邊疆的侄女吧,這麼多年了跟他們接觸的也不頻繁,衛家這邊的親戚幾乎都沒怎麼見過,沒有印象。
等了一會兒,大概半個小時,門口進來一大一小兩個人向他們走過來,一路上你一下我一下打的不亦樂乎。大的那個走到桌邊看到遲冬至就愣神兒了,被小的趁機打了好幾下。
遲冬至沖她點點頭,注意力主要放在那孩子身上。不小了,對她有顯而易見的防備。遲冬至知道自己不太愛笑,對小孩子沒什麼吸引力,她也真的不會哄孩子,索性等著介紹不開口。
匡偉把孩子拉過去,“這是我兒子匡小某。小某,叫遲阿姨。”
“遲阿姨。”孩子是挺聽話的。匡偉笑笑,指著表妹介紹,“我表妹,衛……”
“等等等等等等……”衛姑娘抽瘋似的抓住匡偉的手,“等會兒再介紹,我有尿。”說完,尿遁了。
匡偉搖頭失笑,“她就這樣,別介意啊。”
遲冬至表示無所謂,其實她也這樣。
衛姑娘一趟衛生間半個小時才回來,匡偉讓她坐下,好笑似的問,“洗手沒?”衛姑娘猛點頭,經這麼一折騰,誰都忘了相互介紹的事。
一頓飯衛姑娘吃的也不消停,不是小心翼翼的東張西望,再不就是縮起來盡量讓大家忽略她的存在。
匡偉用手指敲她的頭,讓她剝螃蟹給匡小某吃,自己幫遲冬至剝,心細的男人。來之前薛平打電話無意間提起,說匡偉打聽她的喜好。
“冬至,冬至……”
遲冬至回過神,“怎麼了?”她看著匡偉。
“臉上粘東西了。”
“哪邊?”
“那兒……”匡偉很自然的想伸手幫著拿下來,本來不能造成尷尬的事情,雙方都沒有在意,誰知衛姑娘這時猛的沖出來截住匡偉的手,話從牙縫裡往外冒,“這可不能隨便摸啊~~~~哥~~~~”
他們都看她,衛姑娘急的一張臉通紅,拉住匡偉的手卻說什麼也不放開。
“你今天怎麼了?”
“哥……”
“說正題。”
她嘴閉的更緊了,正在這時,桌角飄過一抹綠。遲冬至本來注意力都在那兩人那裡,條件反射性的看了那抹綠半眼,當時就像見到鬼似的,差點蹦起來。
“你……可來了!”
這話,是衛紅旗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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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12-22 07:43:26
第四十章
“夏末?”
遲冬至驚覺的發現,說這話的人竟然是匡偉,這兩人……認識。
“好巧,竟然碰到了,約了人?”
梁夏末眼底刮起了龍卷風,漫不經心又牛氣轟天的撇了匡偉一眼,“是啊,真是巧,反正我一個人,不如一起吧。”
除了匡偉愣了一下,其餘一個孩子不知情況,剩下那兩個……一點不意外。
“哦,好。”
匡偉站起來挪開椅子,請梁夏末坐下,順便招手把服務員叫來。“再加幾個菜。”
這頓飯讓兩個人吃的如坐針氈,一個是遲冬至,一個是衛紅旗。遲冬至想想真是莫名其妙,竟然從頭到腳都心虛的要命,細扒想下來,這心虛的源頭不是梁夏末,而是匡偉,遲冬至對梁夏末開始心虛,像是被他抓了包。
她下意識坐的離匡偉遠了些,遲冬至可以跟梁夏末分手、離婚,可以把他放在心裡角落不提起,但她永遠不會在他面前跟另外的男人親密來傷害他,這一點她做不到,更何況這個男人還是梁夏末的朋友。
梁夏末一口一個花生豆往嘴裡扔的歡快,形象什麼的本來就沒有,這會兒更是迅速跌成負了。遲冬至真是有些坐不住了,想走,想好好考慮一下怎麼跟匡偉說明她跟梁夏末的關系。遲冬至知道,這段還算不錯,開始沒幾天的戀愛大概也差不多到頭了,他們是軍人,軍人的崇高性是不允許有挖戰友牆角的事情發生的。
遲冬至在心裡暗暗對這段戀愛告別,或許她自己也弄不清,是因為梁夏末是匡偉的朋友,怕匡偉難做?還是,因為匡偉是梁夏末的朋友,怕梁夏末難堪?看似同等的理由卻包含兩種相反的含義,前一種是為匡偉著想,而後一種,是心疼梁夏末。遲冬至不願意深想,可她不知,不願意深想的原因,其實就是間接承認了她不想承認的那個理由。
席上兩個男人喝了酒,匡偉最後幫遲冬至叫了一碗肉絲面,小聲說,“舅媽說你胃不好,吃面吧。”
梁夏末這時拿筷子敲桌子,“哎喲這麼大一碗也吃不了啊,分我一半吧。”說完,自己動手。
匡偉剛想說些什麼,只見衛紅旗捂著肚子就哼唧起來,“哎喲哥,我肚子疼。”
“忍著。”匡偉沒好氣的說。
“忍不住,快送我回家吧。”
遲冬至拍拍匡偉的手,“你送她回去吧,我呆會兒自己走。”
匡偉看了她一眼,又看了梁夏末一眼,沒再說什麼,扶著妹妹,領著兒子默默離開了。那兩眼,既迷惑不解又意味深長。
只剩下兩人,遲冬至饒有興味的看著吃的嘴角都是湯汁的梁夏末。“我剛想起來,衛紅旗?呵,我怎麼就忘了呢。”
梁夏末一直在吃,面條是什麼味道他不知道,只知道滿口都是酸的,連帶著腦門兒和鼻腔都酸起來。她太狠了,太絕了,她憑什麼,憑什麼連一個挽回的餘地都不留。梁夏末吃完自己的那半碗面,搶過她的那半碗,無聲,大口大口的往嘴裡塞,噎的好險嘔出來,噎的眼淚一直往出冒,卻還是不知道怎麼停下來。
遲冬至搶他的筷子,拍他的背幫他順氣。梁夏末整個人俯在桌子上大聲咳,突然大聲哭起來,“你怎麼敢?你怎麼敢?”
遲冬至撥開他的手,笑盈盈的看著他,平靜好一會兒,拿著酒杯碰了碰他那只,兩人同時仰頭喝盡,之後又倒滿。
“我陪你喝幾杯吧。”
“醉了怎麼辦?”
“醉了有醉了的辦法。”
“小命兒沒了怎麼辦?”
“小命兒不要了唄!”
梁夏末就開始跟著她喝,心情不好時誰都醉的快,沒一會兒,兩人迷糊起來了。梁夏末難得的少話。
“哎,你怎麼深沉起來了?”
“其實,我的性格本來就很深沉。”
遲冬至抽抽嘴角。
梁夏末干挺了一會兒,洩下氣來,“能不變麼?你不要我,以後沒人再慣著我了。”
遲冬至喝多了酒,氣性上來,話就多,扳著手指在離他額頭三厘米處比劃,“我還不慣著你嗎?這狼心狗肺的,你今天來攪局我都不稀罕跟你一樣的。”她又喝了一口,翹起一只腳,歪著頭,“怪我不再慣著你?摸摸良心吧梁夏末,你慣著過我嗎?對我好過嗎?小時候對我愛理不理,長大後對我不情不願,我心裡想要什麼你知道嗎?就算我說出來你會給嗎?你說你愛我,不好意思,我還真就沒感覺出來。”她又自顧自點點頭,“一點兒都沒感覺出來。”
梁夏末氣的直咬牙,“小時候不願意跟你一起玩兒是因為我們的興趣愛好不相同,可興趣愛好不相同也不耽誤我愛你呀!長大後對你不情不願?我什麼時候不情不願了,你不是我老婆麼!咱倆用得著弄那套虛的嗎?”
遲冬至像沒聽到似的繼續說,“你操心過家裡嗎?你做過一回飯嗎?你關心過我的生活嗎?你連問都沒問過,還大著臉好意思說愛我?總之你對我一點都不好。”
“好,我承認,你心粗,想不起來關心我我認了,家裡事都扔給我我也不在乎,前提是我需要你給我信心,你得讓我知道你心裡有我,你得在乎我的付出,並且讓我感覺到你的在乎。你懂不懂我就想要這些,你不懂,你懂個屁。”
梁夏末恨的咬牙切齒,上次見面的平靜一掃而光,想要就這麼掐死她算了,省的被她的不識好歹氣死。
“你他媽沒良心,我對你不好?誰挨打挨罵不還手不還口?天天熱臉貼你冷屁股,好吃的先僅著你,睡覺幫你暖被窩,肚子疼一宿一宿幫你揉眼睛都不敢閉,就怕手勁兒輕了重了。我不說就等於不關心嗎?你他媽好好想想,從小到大,我什麼東西不是先僅著你,偷幾個破山楂都得巴巴跑回家先給你……”
遲冬至理直氣壯不起來,“是扔,是扔給我,像對付要飯的一樣。”
“我操你八輩祖宗遲冬至,你不識好歹,那我也不用對你客氣了。”
可能很多人已經開始注意到,餐廳窗邊的這一側,一對男女正在清算他們糾纏了二十幾年的恩怨。男人似乎輕易就被刺激到了,雙手突然鉗住女人的頭兩側,使力把她給提了起來。
遲冬至用力掙扎,踢他一腳,轉向就跑。梁夏末一把沒抓住他,搖擺不定的身體向下栽去,腦門兒朝地。
遲冬至嚇壞了,趕緊跑回來扶起他,梁夏末順勢捏住她的手臂和脖子,“你怎麼敢說我對你不好,我對你比對我媽都好。我心粗,我嘴賤,我別扭,我不拘小節,我愛撒謊撂屁兒,我他媽缺點一大堆,你跟著我讓你受委屈了我知道,可從小到大每一天我對你都是實實誠誠真心真意的。我就這樣的人,學不來那些虛的花哨的,我所有的都給你了,不信你扒出來看看,你不能說我對你不好。”
遲冬至被捏住後脖子,咬著唇掙扎。服務生過來勸架,梁夏末把錢包和軍官證掏出來扔在桌子上,“樓上開一間房。”
服務生心想今天可算見識了,人民軍官大白天開房,連點兒避諱都沒有。
“看什麼看,兩口子,趕緊的。”
服務生看向遲冬至。遲冬至正忙著跟梁夏末撕巴,一邊忙著翻白眼瞪人,一邊罵,“滾一邊兒去。”
相比來說,還是穿警服的管的更直接,說話好使,服務生就站住不動了。梁夏末轉了個身把遲冬至往桌上一按,瞬間菜湯酒漬沾了遲冬至一身。
遲冬至氣壞了,“你怎麼不往你自己身上灑。”
梁夏末手一揮,“趕緊開房間。”說完也不管她怎麼踢騰,扛著就往上樓走,好在遲冬至只是掙扎,還沒有不怕丟臉到喊救命。
進得房間,梁夏末直接把她扔在床裡,自己壓上,手腳不停的解她的衣服,順著脖頸捉到胸脯,用力又揉又摁,像是想穿過這裡掏出些什麼東西。
“挖出來看看,到底長沒長心呢?”
梁夏末一邊親吻一邊嘟嚷,“十三歲我愛你,接吻之後興奮的腿兒都軟了,整一宿沒睡著覺;十八歲我愛你,第一次,生手,不會做,弄的滿床都是血,好幾天睡覺都是笑醒的。你求婚,我拒絕,你在家哭,我在部隊哭,半夜躲在被窩裡哭,明白得讓你過好日子啊,可那時還做不到怎麼辦。你現在不要我了,我還是不知道怎麼挽回,可我就是愛你啊,就像不知道怎麼挽回你一樣,明知是錯誤,還是改不回來,沒能力改回來。”
遲冬至只是搖著頭哭,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努力抬頭想坐起來,又被他用力摜回去,嘴巴順著吻下去,又吸又咬,狠的像是在懲罰。
梁夏末扒光了兩人,赤裸裸貼著赤裸裸,肉粘著肉,手指鑽進下面,梁夏末愣住了。那裡面又濕又熱,比以往每一次來的都快速激烈,臉可以騙人,心可以騙人,欲不能,身體在迎合他,身體渴望梁夏末,比以往每一次都渴望。
她可能是覺得羞恥,急的一直在哭在扭動,多少心思和想念被明晃晃的扒開露在陽光下,騙自己這麼久,梁夏末一根手指就卸下了她偽裝的面具。
梁夏末的心一下子就軟了,什麼都計較不起來,傾身上前細細吻著她的臉頰眉尖兒角落,“寶貝兒寶貝兒,是我啊,你不想我嗎?我想你想瘋了。是因為你啊,就是因為你是你,才每次見到都想做,你身體要是不好,我一輩子不做都行。你說我只會用下半身思考,可支配它的是大腦和心髒啊,腦子裡不想你,心裡不愛你,下半身也沒有思考的能力啊!寶貝兒你有心的對不對?你故意氣我的對不對?我不可能白疼了你這麼多年啊……”
他哄著她軟了身體,誘拐她的雙手抱住自己的腰,他松開她的手,她卻沒有松開他的腰。梁夏末心裡狂喜,頂分開她的雙腿,擠身進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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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12-22 07:43:38
第四十一章
醉酒、亂性,跟前夫上床,遲冬至沒有矯情到事後追悔莫及,但清醒時這種事情是打死也干不出來的。尤其是睡醒後,兩人迅速分開的身體,僵硬著抱不到一起去。梁夏末翻身背對著她,點燃一只煙,回頭悄悄看了一眼裝睡的遲冬至。梁夏末覺得不光是眼前,連心裡也蒙上了一層煙霧。
最終撫上她光裸的後背,冰涼,沒有一點溫度,在他掌下微微輕顫。梁夏末提不起扳過她身體的勇氣。他後悔了,先她一步後悔草率的誘惑了她,似乎總是理虧的那一方更有後悔的權利。梁夏末後悔,本來打算好好追求她,力求不留下一點小遺憾,結果又跑床上來了。
她或許仍舊愛他,但愛不代表想稀裡八塗的滾床單,而在這樣矛盾的心理作用下上床,那巨大的滿足後只能換來巨大的空虛。
梁夏末知道,這種時候上床解決不了任何問題,只能讓問題變得越來越糟,要不是借著酒勁兒,他不能傻缺到這種地步。
他心裡不情不願,嘴裡苦澀難當,但還是試圖安慰她,“都喝醉了,再說成年男女了都,這麼熟悉,身體自動就往一塊兒湊,別胡思亂想啊。”咬了咬牙接著說,“要怪就怪我,你別跟自己過意不去。”
見她一聲不吭,梁夏末急了,光著屁股下床蹲在床角看她的臉,“你說句話呀,別因為這事兒恨我行不?”
“恨你干嘛,跟你沒關系。”遲冬至翻過身,又把後背送給他。就是怨她自己,梁夏末是誘惑了她,可就算不誘惑,她也想要他,身體騙不了人,梁夏末只是膨脹了她對他的渴望而已。
梁夏末趕緊又翻回床上,還不敢扒她的眼睛,只能低低小聲認錯,“你真別怪你自己,算了,你還是怪我吧。但我也不是有意的,本來不想的,我喝醉了嘛,當時一生氣……”他說話聲音越來越小,越來越心虛。本來不想?那就出鬼了,不想還第一次做完都沒拔出來就緊跟著做了第二次,要不是遲冬至暈過去了,他能一直做到現在。他解釋,他心疼遲冬至因為這件事恨她自己,但也絕不能讓她因此恨他,梁夏末愁壞了。
“冬子,相親不是你自己主動的吧?我知道肯定不是。”
最後離開酒店時,兩人達成協議,這件事翻過去,不怨他也不怨她,怨酒。
遲冬至生了一場大病,自己躺在床上瑟瑟發抖。整個人蒙在被窩裡,心想,壞事真不是能亂做的,衣服也不是隨便就能亂脫的,做了兩次,換來她病了兩個星期。
朱染昨天前來看她,被她關在門外不讓進,浪費時間和糧食都是可恥的行為,她不能縱容他繼續可恥下去。
一連請了三天假,李長河不干了,大年底的人手本來就不夠,帶病也得上班啊。遲冬至沒辦法只能來單位,同事們照顧她,撿些坐辦公室的工作讓她做,大家都跑外勤去了,連谷子和朱染也被拉上。遲冬至從上班到下班,倒是沒看到需要豎起精神應對的人。
下班之後,李長河對於她帶病上班的工作態度給予了表揚,獎勵了一只豬後腿。遲冬至拎著豬後腿回家後,倒床就睡。夜裡又發起了燒,起來吃藥的時候,聽見陽台有人走動。遲冬至幾顆藥片一起咽進肚裡,刮的嗓子眼兒發疼,順手抄起扔在廚房角落的擀麵杖,無聲無息的走過去。
廚房跟陽台隔著一道雙重門,外面那道凍死了,站在陽台上是打不開的,只有在裡面把冰刨碎才能打開。遲冬至用擀麵杖敲敲門,等待動靜。只見窗子上被凍成冰稜花的玻璃幾下被人撓開,露出朱染一張臉,一邊比劃自己,一邊指門。
遲冬至趕緊扔了擀麵杖,抄起菜刀,幾下把冰刨開,拉開陽台門把朱染拽進來,“你要死啊,你跑陽台上干嘛,怎麼沒凍死你呢!”
朱染穿的單薄,凍的真搓手,嘴唇都泛青了,“我敲門你不開,怕你出事,想爬上來從陽台進,陽台門還打不開,回頭想下去,又下不去了,凍死我了。”
遲冬至簡直哭笑不得了,“我能出什麼事兒?再說你怎麼不打電話呢?”
朱染一翻褲兜,“忘帶了。”他又恢復成了一只被人掐住了喉嚨的小雞崽,低著頭玩手指頭,萎萎縮縮的站在牆角裝可憐,讓遲冬至恍然懷疑,喝醉酒把她得罪了個底朝天的朱染只是在她夢裡出現過。遲冬至歪了歪頭,“誰呀?誰說的以後再不登我家門兒了?”
朱染學她也歪著頭,“我沒說過呀!”
“那天喝多了說的,忘了?”
朱染搖頭,“都忘了,好話賴話都忘了。”說完垂下眼看地面。遲冬至看他心虛的樣子心想:全都忘了?我操,信你我就是傻缺姐。
朱染偷摸抬眼看她,眼睛精光錚亮,被遲冬至逮到眼神,靦腆露出單邊小虎牙一笑,全民無公害。
遲冬至是氣不起來吼不出聲,想攤開來說又找不到著力點,只能裝假嚇唬他,“那好,我也全忘了,以後見面叫師傅,不能沒大沒小的。”說完就要回臥室,朱染果然小跑過來拉她,“別呀,我記得記得,你好歹給我個機會追求你吧。”
他眼睛那麼黑那麼亮,從最裡面透著憧憬與快樂,一切好像都已預想成形,他怎麼追求她、感動她,經過多少努力化解她的猶豫和心裡的另一堵牆,最後肯定是幸福和相愛的。他想像著相愛後每一寸快樂,似乎只要她一點頭,他們就能手拉手全無障礙走到老。
而這對她來說,絕對是一場沒必要面對的災難。遲冬至心說:嘿,孩子!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我要貌沒貌要品沒品,要前程更是白日做夢,我輩分上是你長輩年齡是你老大姐,我們家八輩貧農我還離過婚。我們既不知底知根也不青梅竹馬,所以你看中我總得圖點什麼吧,可我又有什麼讓你圖的呢?你的家庭能接受我的家庭嗎?你的家庭能接受我嗎?這些你都考慮過嗎?
遲冬至確定這一切朱染都沒有想過,他只是個孩子,頭腦一熱想干什麼就干什麼,失敗了拍拍屁股就可以走人重新再來,可失敗的後果誰來承擔?還不得是她來承擔,朱染他還沒有成熟到能扛下這一切。
遲冬至承擔不起這一切,況且她不想,她不愛朱染,所以不值得她冒險。她對愛情上的一切都斤斤計較,梁夏末例外。
“別傻了朱染,把你那些小心思都收起來吧,等以後找到對的人再拿出來,我不行。”
“為什麼你不行?”
“我不愛你。”
她沒有廢話,直接切在重點上,把朱染的一肚子話全給壓了回去,說別的他都可以反駁,唯有這點,他反駁不了。
朱染自我掙扎兼自我推銷,“你可以試試,我挺好的。”
“可我不想試,我不想一點點把你養成一個成熟的男人,我不是沒有時間,更不是沒有耐心,我是沒有理由這麼做。”
看著他眼裡小火苗一點點燃盡,遲冬至除了抱歉還是抱歉,可拖泥帶水實在不是她的風格。
吃了藥,發了汗,遲冬至這一夜睡的很安穩,夜間感覺有人拿冷毛巾往她頭上敷,她知道是朱染,沒有特意醒來,懶的起床,對他也放心。第二天早上餐桌上擺著冒熱氣的白粥,遲冬至剛出臥室就看到朱染側著身子順牆角往門邊兒走,臉前還擋著報紙。
“朱染你擋著臉干嘛?”
“你沒看到我,我沒來,沒招人煩,你別跟我生氣。”說完鑽出門走了。
遲冬至立在原地又是一陣哭笑不得。
這粥煮的啊,還真不是一般的難吃,嚼在嘴裡跟嚼棉花套一樣,本來就沒什麼味口,喝了更是反胃的難受。看看時間所剩不多了,遲冬至終於找到可以光明正大浪費朱染心意的理由了,拎著包去上班,剛到樓下就接到梁夏末的電話。
她想不接,又不能不接,那夜勉強稱為一夜情的事情發生後,兩人之間的關系像是有一層薄薄的冰,用力一點就碎了,碎了之後會更近還是更遠,這都不好說。
而他們可以鬧、可以掰,可以見了面後互相瞪,可讓王淑緊和薛平跟著為難就大大的不可以了。這是他們離婚後在兩位老人面前保證過的,當不成夫妻當親人,雖然他們背著人執行起來比較水,可面子功夫還是得做的。
遲冬至長歎一口氣接起電話,“喂?”
“我那個……你病了?”
“沒病,有什麼事兒?”
“怎麼沒病,一聽聲音就聽出來了,到底怎麼了?”
遲冬至沒好氣的說,“沒蓋被。”
梁夏末想了好一會兒才哦了一聲,“去醫院沒?”
遲冬至看看表,“你有事兒嗎?我要遲到了。”
“你回頭,我就在你後邊。”
遲冬至回頭,正看到街邊一輛車用吉普,梁夏末拉下車窗玻璃跟她擺手,遲冬至只能硬著頭皮走過去。
“你怎麼來了?”
“來看看你。”梁夏末說,“不是不是,是我媽讓我代表她來看看你。”
遲冬至沒吭聲,她不孝順,好久沒去看王淑賢了。
“上車吧,我送你上班。”
“晚上有時間嗎?我接你下班吧,我媽讓我接你回來過小年。”
原來已經到小年了,遲冬至看著車窗外樹枝上沉甸甸的大雪,低頭默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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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12-22 07:44:06
第四十二章
行至半路,梁夏末把車停到路邊,話也沒留,蹦下車就往街對面走。遲冬至想喊他,又想起這人干什麼事從來不顧別人感受,想走想留從來不講明白原因。梁夏末好像聽到她誹謗自己一樣,走了幾步又三蹦兩跳走回來,敲車窗示意讓她搖下來,急三火四的解釋,“就你愛吃的那什麼夾餡的麻花,就在街對面,以前老讓我給你買,有時候還買不到,這大早上肯定有,你等我去排號買幾根給你當早餐。”
遲冬至看了一眼,皺眉,“怎麼開這麼個犄角旮旯的地方啊?”
“一直在這兒啊,你光等著吃,又沒來過。”
十來分鍾後梁夏末才回來,紙袋裡裝了四五根熱乎乎的麻花,凍的他一邊搓手一邊翻出一根往遲冬至嘴角遞,“趕緊吃,一會兒該涼了。”
遲冬至咬了兩口,想起梁夏末的好,以前只覺得他不會關心人,更不會安慰人,買點什麼好吃的回來就扔給她,一句好聽的也不會說。現在想想,這大概是他的方式吧,記得小時候日子過的苦,吃回魚算是改善生活,梁夏末永遠把肚子上最好吃的兩條先夾給她,自己啃魚頭,買新衣服也是,他不要他的那份,他讓王淑賢給遲冬至買兩份,說她長的丑得多打扮,他長的帥就不用打扮了。心意是滿的,表現出來後就只剩一半了,就像現在,買了麻花給她當早餐,卻連口水都沒有。
或許真像他說的那樣,他能想到的都做了,只是也就只能想到這些而已,多了沒有。遲冬至覺得梁夏末不懂事,其實她只要他能理解她的付出,可他壓根就不覺得她在付出,同樣,他也不覺得他對她的付出需要被理解。遲冬至覺得自己也不懂事,比梁夏末更惡劣,她不也是沒覺得梁夏末在對自己付出麼!卻看到自己有多委屈。他們半斤八兩,誰都不是省油的燈。
話有些別嘴,可理是這麼個理,都不是什麼好東西。
遲冬至一整天都有些心不在焉,下午匡偉打電話過來才恍然回過神來,是啊,還有這件事沒了結呢!
趁中午午飯時間,她把匡偉約在警局附近一家比較安靜的小餐廳裡。她對匡偉很是有些抱歉的,她自己倒是沒什麼,可人家是著急找老婆的,卻好死不死相親相到了戰友的前妻,浪費時間不說,以後再見梁夏末,真是想不尷尬都不行。
不過匡偉既然鄭重要求見面說清楚,必然是沒有怨她,不然直接在電話裡說明白多方便。
遲冬至等了一小會兒,一杯茶水還沒有喝完,看到大玻璃窗外匡偉走過來,軍裝筆挺,倒是臉上帶著罕見的笑容。
“點餐沒有?”
“點了個套餐,你吃什麼?”
“我吃什麼呢?”匡偉隨意翻著餐牌,翻了幾下擱置到一邊,“來份跟你一樣的吧。”
遲冬至幫他點完之後,轉回頭看著他認真的說,“對不起。”
匡偉愣了好大一會兒才有些想明白,不禁苦笑,“我以為該說這句話的人是我,對不起啊,我不知道你跟夏末的關系,那天回去紅旗告訴我了,所以……我不能。紅旗她也是為了我和夏末好,不希望我們因為這件事有隔閡。”
“不關別人的事,這件事怪我,我應該早些說。”
“這怎麼能怪你,你也不知道我認識夏末。”匡偉停了一會兒,說,“我是特種大隊的,前一陣夏末出國比賽就是跟我們隊員一起,是我親自挑中把他要過來的,相處了幾個月,我真心把他當朋友。”
遲冬至咬著吸管不知道說什麼好,她覺得抱歉,人家匡偉是無辜的。
“哎,本來覺得挺好的,還以為總算碰到了。”匡偉微微靠在椅子上輕歎,“碰到一個合適的人真的不容易。”
遲冬至好笑,“我?我怎麼也不算最合適的吧。”
“算啊,你很難得。”匡偉停頓一下,指著眼睛說,“眼睛,眼睛很干淨很專注,眼神干淨的人心靈都干淨,這樣的人又怎麼可能是壞人呢?!”
遲冬至忍不住摸了摸眼睛,“很專注?倒是有不少人說我傻愣愣的,眼大無神。”
“不會四處亂看,那是一個人執著的表現,對外界一切誘惑都不好奇,用心去感覺人性和事物,怎麼能叫傻愣愣呢?!其實心裡什麼都明白吧。”
遲冬至笑了,“你誇的我,都不好意思了。”
“我沒誇,物質打動不了你。”匡偉想了想,開玩笑似的說,“肯定會是孩子的好榜樣。”
後來一直到吃完離開,匡偉再沒提過梁夏末一句,遲冬至知道,對於匡偉來說,導致他們只能分手的原因不是因為梁夏末的態度,而是她這個梁夏末前妻的身份,只要她曾經跟梁夏末是夫妻關系,不管現在怎麼樣,哪怕是恨的你死我活,那對匡偉來說也沒什麼區別,他只是不能找一個戰友的前妻,至於他們雙方的恩怨,不在匡偉考慮范圍之內。
遲冬至是笑著送匡偉離開的,不管以後有沒有機會見面,只要有衛邊疆在,他們永遠都是親屬關系。遲冬至回到警局後覺得哪哪都挺輕松的,匡偉接受不了,她何償又能接受找一個認識梁夏末的人來談戀愛呢!?同樣,她也接受不了,所以現在真的挺輕松。
晚上下班梁夏末准時來接她,半路讓他把車開回宿舍,昨天李長河獎勵的豬後腿還扔在家裡沒人吃,正好拿給王淑賢,夠她吃好一陣的了。
梁夏末進來後打量了一周,挺簡陋的房子,連地熱都沒有,暖氣片半死不活的散發出些許熱氣。梁夏末用手試了試溫度,皺著眉不說話。
“這裡太冷了些吧。”
“有電褥子。”遲冬至翻箱倒櫃,把前一陣兒給王淑賢買的羽絨服翻出來准備一起帶過去。已經壓出了褶子,甩開噴了些涼水掛一會兒就能開。
“你喝水嗎?”
“好。”梁夏末點頭,他巴不得多呆一會兒,這難得的平靜相處空間。
遲冬至給他倒了水之後盡可能的找些家務做,相對無言的坐著不行,會讓他們如今尷尬的關系更加危險。她是一條路走到黑的人,愛他和離開他都堅決的不留餘地,回頭草她沒准備吃。可決裂她更做不到,交錯復雜的家庭關系算一方面,另一方面,梁夏末在她心裡沒有十惡不赦到那種地步。
梁夏末不知為什麼坐了一會兒就下樓了,原因是她不小心打破了給他盛水的那只水杯,再想倒一杯時,硬是找不到杯子了。梁夏末去廚房找打掃工具,看到陽台上擺著大概是前一天的剩飯剩菜,蒙著一層保鮮膜,凍成了一坨冰,可能是准備吃時化開熱一熱。梁夏末突然眼睛裡就熱的要命,招呼也沒打就跑下樓,一個人坐在車裡反思好久。
他不知道為什麼會把生活搞成這樣,他把自己所有的一切都交給了遲冬至,丟了遲冬至之後他就空了,他過的不好,可因為想要讓遲冬至如願,想要重新贏回她,所以才同意離婚,可眼見遲冬至離婚後過的更不好,他就忍不了了,覺得一切都太不值得了。
所有做出來的平靜都是假象,他就想坐著哭、站著哭,脫了衣服打滾哭,抱著遲冬至大腿跪下哭,哭的她回心轉意,他對婚姻和愛情的態度是有問題,但他不是頑固的人,一切都可以解決。可轉念一想,他又不捨得了,捨不得遲冬至因為可憐他而為難自己。
梁夏末心想真是自做自受啊,為了那兩口子,他們這兩口子倒是先散伙了,壞事真是不能做,弄到頭來倒是因小失大了。
前幾天睡不著覺的時候他也想過,遲冬至是不是還在耿耿於懷他和沈靈走的過近?雖然這原因不是因為沈靈這個人,但必竟除了自己以外,在外人包括遲冬至看來,他對沈靈是關心過頭的。
梁夏末想,因小失大啊,真是因小失大,他以前是不是少了根筋,怎麼就願意廢那麼多腦細胞幫沈靈拴住蘇讓呢!把這些心思放在愛遲冬至身上,那他們時至今日無論如何也走不到這種地步。光想著對外對付敵人了,沒想著對內對老婆好,捨近求遠,因小失大,想掃盡所有敵人,到頭來卻忘了,做這一切的源頭都是為了她。
梁夏末明白過來了,不管因為什麼原因,對待除了老婆以外的女人,就不能用正眼看,這樣的話,哪怕他一輩子粗心大意,遲冬至最終也不會不要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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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12-22 07:44:20
第四十三章
遲冬至再上車來,梁夏末就直接問她,你是不是還在介意我曾經對沈靈太關心?
遲冬至萬年不變懶洋洋的臉上出現了一絲龜裂,小女人的心思,瞞不了,她怎麼可能不介意丈夫沒有給過她的給了別人?可遲冬至已經懶的去糾正梁夏末的做法了,一切都晚了。
“都過去了不是嗎?以後就不要再提了。”
“不提不行,對你,我從來不放棄。”
“真懶的跟你說這些,那你覺得,我應該不介意嗎?”直到現在為止,她仍舊介意,只是真的懶了。
梁夏末想從她嘴裡挖出更多的報怨,想方設法要求過一場談話,“我不辯解,錯了就是錯了,冬子,我錯了。曾經以為不愛她,所以把她當成朋友來對待,扯不上對不起你的問題,可是現在想想不對……”
“還想到了什麼?”
“曾經太有把握我們永遠不會分開,又對沈靈沒想法,太理直氣壯跟她相處了,所以傷害你了。”
“這是連鎖效應,因為你輕視我的愛,知道我不捨得離開你,所以才敢跟沈靈走到那麼近。”
“沒有輕視……”梁夏末哽咽,想了想用力點點頭,“對,叫輕視,不管我心裡怎麼想的,那確實叫輕視。”
“我感情上的付出被你忽視,你不願意理解我,又跟別的女人相處不錯,所以夏末,我的心結不是一點點。”
梁夏末沉默。
“其實夏末,我想過很多,你對我也挺好,像你說的,有好東西都先留給我,但大概我比較貪心。梁夏末,你對我的那些好我也同樣都給你了,除此之外,我還給了你另外很多你沒給過我的東西,比你多出來的這部分大概就是我不能釋懷的源頭吧。”
梁夏末掰著手指頭數,遲冬至按住他的手,“好了別數了,多說無益,現在已經沒有任何意義了,讓自己輕松些吧。”
“所以說,你真的不打算再給我機會了?”
“確實沒想過。”
梁夏末感覺大腦轟的一聲就炸開了,有些不知所措,煩燥的扯開風紀扣,想讓空氣順暢一些,“我出去透透氣。”
梁夏末下車把軍裝外套脫掉,還是覺得全身都被束縛的厲害,抽了兩只煙又掉了幾滴眼淚後平靜的回來,沒再說話,啟動車子離開。
他想,他要好好愛她。放棄兩字,沒在腦子裡出現過。
晚上王淑賢用豬後腿肉剁餡包了餃子,鮮香味美,不過誰都沒味口,飯桌上話少的可憐。王淑賢沒留神把一整瓣生蒜瓣吃了,嚼的‘嘎崩’做響,辣的眼淚橫飛,遲冬至趕緊倒水給她喝,王淑賢不耐煩的把水推到一邊,灑了遲冬至一手,她自己托著下巴也不知在看哪兒,眼睛一眨一對兒眼淚流出來。
梁夏末看看尷尬在一旁的遲冬至,不由的埋怨起他娘,跟遲冬至再親,也必竟不是從她肚子裡爬出來的,甩臉子給遲冬至看,得讓她心裡多難受。
“媽,辣了得喝水,你都這麼大歲數了怎麼脾氣還這麼爆呢。”梁夏末抽了張紙巾去幫王淑賢擦眼淚。
“我就不樂意喝,你少跟我說話。”王淑賢又一把揮開梁夏末的手,“起開,我看你更來氣,這日子沒法過了,裝象裝平靜,你們不累我都跟著累。”
梁夏末好沒辦法的從鼻子歎出一口氣,忍著問,“又怎麼了?怎麼突然就不高興了。”
“有什麼事值得我高興?啊?你們倒是說說。”
“那晚上你再罵我唄,跟冬子發什麼火,她難得來一次。”
“哎喲,我自己養大的還說不得了?我這就是白養,你,你們我都是白養……”
王淑賢指完梁夏末又去指遲冬至,一根手指頭都快戳到她額頭上了。梁夏末站起來把王淑賢的手拉回來,堵著氣,語氣倔的像牛,“你有火跟我發,別為難她。”
王淑賢的火氣一下子就竄上來了,“啊?我為難?好好,我今天非得跟你發發火不可,早就想揍你了……”
王淑賢左顧右看去了廚房,再出來時手裡拎著一米來長手腕粗細的擀麵杖。擀麵杖是實木的,現在少有人家用,王淑賢習慣吃面食,家裡罕見存有。一只擀麵杖被她拎的虎虎生風,遲冬至看著就害怕,王淑賢第一次用擀麵杖打梁夏末還是在十年前,梁夏末摸上她床的那次,他還死不悔改,以後該怎麼鑽她房間還怎麼鑽,後來他還開玩笑說這叫動家法了。第二次就是現在。遲冬至嚇的站起來去攔王淑賢,“媽,你怎麼還動真格的了,他都這麼大的人了。”
“再說我連你一起打。”
王淑賢虛虛沖著遲冬至比劃一下,梁夏末一個高竄起來擋住遲冬至,手裡死死握著王淑賢的擀麵杖,眼睛瞪的賊大,“媽你想干嘛?讓我爸上身啦?”
話還沒說完,就覺得大腿生疼,王淑賢的擀麵杖已經落下來了,梁夏末一邊護住遲冬至一邊想去奪擀麵杖。
“我讓你爸上身,我讓你爸上身,你說對了,我今天非打死你不可,讓你胡作非為,讓你不好好過日子,別人的老婆就那麼好?”王淑賢先是尖聲喝斥,而後哭著罵,反反復復就這麼幾句,擀麵杖一下接著一下落在梁夏末身上。一開始他還知道擋一擋躲一躲,想去把擀麵杖搶下來,聽了這些話,看到遲冬至在他懷裡流了淚,只把她安安全全罩在身下,慢慢身體矮了下去,任著王淑賢打。
“當初結婚時你丈母娘就對你不放心,就因為這,冬子兩年沒跟親媽見過面。小產之後,你連個人影都沒有,一個月不回家一趟,回家了不知道對媳婦兒好,反倒像大爺似的讓人伺候著。這些都算了,當初結婚時你是怎麼向我保證的,你說保證對冬子好,跟她把日子過起來,這才幾年,你怎麼能跟冬子生外心呢?你做到一個丈夫的責任了嗎?我是真沒想到啊,沒想到啊……”
梁夏末沒吭聲,把懷裡的人又緊緊抱了幾分。遲冬至從他的臂彎裡看王淑賢,眼神被逮住,輪到她了。
“還有你,看什麼看,別以為我打他是做給你看的,我用不著,你也有錯。”王淑賢好似使盡了力氣,整個人軟在地上嚶嚶哭,“我好好一個兒子讓你給慣的不成樣子,讓他覺得別人都不好,連個重新開始的機會都沒有,你也有責任。”
遲冬至怔怔說不出說來,木然的看著地面,感覺梁夏末的手臂緊了又緊,一滴溫熱的液體滴落在她臉上,接著便是一個狠狠的吻印在她的額頭。
最後王淑賢把他們都攆走了,遲冬至在街邊小藥店裡買了藥膏,回到車裡讓梁夏末脫了上衣給他後背上藥。
她一向認為自己鐵石心腸,也正在把這一美德漸漸用在梁夏末身上,可當看到那一道道泛著血絲的紅印子時,曾經多少年養成的習慣忍不住還是全冒出頭了,她習慣心疼梁夏末,哪怕只是一點點小傷。
梁夏末感覺她的手指停在某一處好長時間,歪過頭去看,“沒事兒,不疼。”
遲冬至咬住嘴唇開始一點點幫他塗藥,“你傻啊,不會跑嗎?媽又不會真打我。”
“挨幾下打而已,小時候不也常常挨嘛。”小時候挨打有遲冬至拼命把他護在身後,現在長大了,輪也輪到他護著她了。梁夏末還想說,他其實挺舒坦的,身上挨了打,心裡真舒坦了,如果可能,他希望遲冬至也這麼揍他一頓。
梁夏末也突然意識到,遲冬至不是他親媽,親媽恨狠了打一頓出了氣轉頭還是事事為他考慮,永遠不會拋棄他。遲冬至不是他親媽,雖然他常常理直氣壯的把她對自己的包容心和親媽劃一等號,可必竟不是,遲冬至被他傷透了,會翻臉不認人。
這對兒落難小鴛鴦在車裡各自想著各自的心事,梁夏末心想他媽今天這頓棒子打的真不是時候,過於急進,有可能會讓遲冬至為難,他不想遲冬至因為可憐他而為難她自己,他想好好愛她,漂漂亮亮的把她贏回來。
遲冬至想的是,這頓打要是換她挨,心裡就不會這麼難受了。她犯賤,梁夏末跟她耍橫不講理時,她不覺得不正常,接起招來順順暢暢;梁夏末一旦受傷,一旦委屈,一旦講理了,她就覺得他可憐了,就心疼了,不忍心面對他了。
梁夏末看著她欲言又止,離婚後這段日子他沒事兒就琢磨,再不願意用以前那三板斧來對付這段感情,不想用上床這種方式草率把問題遮掩過去,要不然上次也不會後悔成那樣,梁夏末的境界,提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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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12-22 07:44:32
第四十四章
這件事就這麼過去了,過年時遲冬至又腆著臉去看了一次王淑賢,沒有碰到梁夏末,王淑賢愛理不理,恨鐵不成鋼,也不知道到底是跟誰生氣,或許更氣自己沒有教育好這兩個人。
衛邊疆對於遲冬至跟匡偉沒能繼續發展下去而感到遺憾,再一次感歎梁夏末是個害人精。薛平倒像是早早預料到這一天,再不提給遲冬至介紹對象的事,而且不讓衛邊疆提。遲冬至也熄了找對象的心思,反正就這麼過吧,自己一個人有工作,工資也不低,自給自足,不過就是孤單而已,換個念頭想想,不是梁夏末,誰也走不進她的心,就算有人陪,還不是照樣孤單?
這個冬天,遲冬至一個人孤零零的走過,心裡除了空蕩還算平靜,她想這樣也好,再也不用挖空心思琢磨梁夏末到底愛不愛她?愛不愛別人?再也不用操心他此刻人在哪兒?是不是真的在部隊,還是沈靈回來了,他是不是又去跟沈靈見面了?
而世事就是如此奇妙,離婚前從不報告行蹤的梁夏末,在離婚後卻三天兩頭打電話過來報告自己最近在干什麼,還會關心她的衣食住行,好像如果不是有工作在身,他更願意在她身邊當一名操心的老媽子。
遲冬至盡量避免跟他見面,但朋友都是一個圈子裡的,青梅竹馬一起長大的兩個人有時就是很無奈,比如沈靈真的回國了,像是忘了之前所有的不愉快一樣,高高興興的張羅大家聚一聚。遲冬至接到她的電話後覺得很後槽牙很疼,她是覺得他們這四個人就應該老死不相往來才對,可沈靈不這麼認為。
她和蘇讓到底離婚了,沈靈提出的,她覺得不值了,之前蘇讓心裡只有遲冬至,現在蘇讓心裡只有孩子,沈靈說要學著對蘇讓好,她學著當一名好妻子,但她學不會改變自己的本性。之前蘇讓要離婚時,她全憑著遲冬至的一番教導覺得自己也有不對的地方,可生活下來,做了一翻努力之後才發現,遲冬至說的都對,但是沒意思,蘇讓也沒她心裡那麼無所不能,守著孩子尿片奶嘴自得自樂,連她的生日和結婚紀念日都記不得,全心都放在孩子身上。她願意學著活在人間,脫離自己夢幻的城堡,但以上那些是她的底限。
她還是愛蘇讓,愛曾經那個晶瑩剔透,彷彿不食人間煙火的蘇讓,可經歷了一番風波之後她也成長了,明白了,曾經她愛的蘇讓始終不屬於她,現在這個屬於她的蘇讓不適合她,人生苦短,沒有必要為難自己,她固執的把美好的蘇讓留在心裡,然後尋找一段段浪漫的愛情鞏固蘇讓在她心裡的美好。
遲冬至在警局休息裡接待沈靈,聽了她的一番話之後,無力的揉眉頭,“哎呀媽呀。”遲冬至覺得沈靈從小就是一個好姑娘,但從來就不靠譜,沈靈適合愛情,但絕對不適合婚姻。
“不就一個生日一個結婚紀念日嘛,過不過有什麼用?”
“問題不是生日和結婚紀念日表面這麼簡單,你當初不也因為夏末忘了你給他准備的生日生氣了嘛,你怎麼還說我?你就單是因為夏末忘了而生他氣嗎?本質其實是,他們的心不在我們身上,所以才會忘了。”
“那不一樣,蘇讓現在心思都在孩子身上,照顧小孩子很辛苦的,你怎麼還跟孩子吃醋呢,孩子是你生的吧,他愛你還是愛你生的孩子有什麼分別?”
“分別大了,我願意努力去遷就他,他卻一點都不願意努力稍微遷就我一下。”
遲冬至還想說些什麼,但考慮良久決定閉嘴,她視這兩口子如洪水猛獸,能避多遠避多遠,好意見壞意見都不能提。但是她覺得,他們的問題主要仍是沈靈,如果自己也有孩子,梁夏末一心撲在孩子身上,她是必須要理解並感恩的,斷不會因此生他氣。
起點不一樣,要求的也不一樣。遲冬至只要梁夏末理解她的付出,並一心一意心裡只有她,她會在他給予的忠誠之中自己尋找快樂。而沈靈不同,沈靈除了要那些東西,還需要蘇讓給她制造快樂和幸福,讓她滿足。
遲冬至不能去批判任何人,更不能去坦白當初蘇讓帶沈靈出國是她的懇求,她自己已然在後悔十八歲的幼稚,如何能讓沈靈對蘇讓更失望?
沈靈看她糾結的表情,看了好一會兒,笑出聲,“冬子,你想說什麼就直說嘛。”
遲冬至一瞪眼就要火,“你們倆鬧個雞飛狗跳關我屁事,我有什麼可說的。”
沈靈停頓一會兒,說,“當初出國是我自己決定要去的,他不領我我也能找到他,結婚也是我提出來的,雖然結局不咋地,但是,找到一個愛我的人很容易,找到我愛的卻很難,不在乎天長地久,只在乎曾經擁有嘛,我擁有過了,我得感謝梁夏末。”
遲冬至似笑非笑的看著她,“我理解不了你的理論,你怎麼越活越幼稚了?”
“不理解就對了,誰像你活的這麼死板無趣,認准一條路都不走偏,撞上南牆拿腦袋磕,你活的沒意思。”
遲冬至覺得她說的有理,但仍舊嗤笑一聲,表示死不悔改。
“蘇讓現在心裡只有兒子,沒有任何心思分給別人。”沈靈嫻熟的夾起一只煙點燃,“我不喜歡孩子,一點都不喜歡,可是看不到又惦記。”
遲冬至半死不活的聳搭下眼皮,決定好話賴話都不說。
沈靈到底離婚了,換做以前,梁夏末不管因此高興還是不高興,總得撒起歡兒來管到底,現在應該不會了,他終於拔亂反正找到正確目標,對沈靈打來的電話竟然是不理不睬。沈靈從警局出來,踩著七寸高的鞋跟,把路面的小碎冰踩的‘嘎巴’做響,氣不打一處來,想了想,換個公用電話又打了梁夏末的電話。
因為公用電話就在警局附近,梁夏末認識號碼,這次接通了,“冬子?”
“是我。”沈靈笑嘻嘻的回答,“怎麼的?利用完我就翻臉不認人了?我說咱們好歹也算發小兼同學吧,你至於這樣嗎?”
“別扯淡,你去找冬子了?她沒在你身後吧?”
“沒呀,她那死人能送我出門?”沈靈懵懂完畢,回過神來,“瞧你那慫樣兒。”
梁夏末安心了,“你說你沒事離什麼婚呀?”
沈靈想了想,故意逗他,“想給他們倆制造機會。”
梁夏末狠狠彈了話筒幾指頭,沈靈哈哈大笑,“逗你玩兒呢,冬子不領蘇讓的情,蘇讓現在心裡只有孩子,你放心吧,他們倆是死活湊不到一起了,不如咱倆湊合湊合吧。”
“誰要你。”
沈靈撇撇嘴,“你要我我還不要你呢,就你那熊樣兒,除了傻缺遲冬至誰看的上?”
“她能看上就行,別人我也不用。”
沈靈說,“出來聚一聚吧,安慰安慰我受傷的小心靈。”
梁夏末不同意,“婚是你要離的,你怎麼還受傷了呢?”
“那你們離婚也是冬子提出的,但她肯定比你更受傷,都是一回事,得不到就只能放手。”
梁夏末沉默了一會兒,小聲說,“不一樣,我不會放棄冬子的。”
“蘇讓也說了我什麼時候想回去都可以。”
梁夏末想了一會兒,也想不出什麼,只能狠狠罵了一聲,“你們就作吧。”
“你到底跟我們聚不聚?我約了秦清,冬子也說有時間,我已經跟她說約你了,出不出來自己決定。”
梁夏末猶豫了,他已經好久沒見遲冬至了,想的夠嗆。可是,遲冬至會不會因為聚會上他跟沈靈打照面而生氣?最後梁夏末還是決定去,不為別的,沈靈已經說要約他了,如果聚會上不去,那遲冬至該胡思亂想他私下裡單獨跟沈靈見面了,所以,必須得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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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12-22 07:44:50
第四十五章
然而遲冬至並沒有按時赴約,聚會那一天,隊裡接到報案。持械入室搶劫,被害人裝死逃過一劫,歹徒離開後馬上報案,並指出掙扎時歹徒身上沾上了油漆痕跡。
李長河帶領一隊人趕到現場,從小區門口的錄像裡查到歹徒的逃走路線和車牌照,不到兩小時就給堵在了郊區的一片小山包後面。
遲冬至看著朱染握著槍械顫抖的手,一把裝彈後不到五斤重量的槍,朱染的顫抖來源於害怕。遲冬至微微有些不忍,把手按在他的手背上,目光堅定,語氣堅定,“如果讓你留在車裡,你願意嗎?”
朱染很堅定的搖頭。
遲冬至說,“谷子今天不在,可就算她在,就算她是個女孩子,我也不會讓你們永遠藏在背後。你怕死嗎?”
朱染點頭,有些羞澀,“怕。”
“怕就對了。”遲冬至扶著他的胳膊,讓他的視線與槍械成一條直線,“因為怕死,所以不能抖,不能緊張,你鬆手放開的有可能是自己的命。我們在警校裡學到的知識不光用來破案,你應該做好上第一線的准備。”
朱染端著槍械,心裡想著遲冬至。他想,遲冬至是真正的值得他去愛的人,冷靜、執著、強大,最理智的讓他們長出自己的羽翼。但她的情感不理智,總對自己的愛人用心庇護,藏於身後,可就是因為不理智,才顯的那麼細膩那麼動人,雖然這一塊兒並不屬於他,但他愛著,愛著有感情的遲冬至。
朱染突然全身充滿力量,遲冬至的所做所為告訴了他,愛一個人就要用盡力量把她保護在身後,理念是錯的,情意是對的。
過程是怎樣的朱染不記得了,他只知道自己開了槍,然後又有槍聲在他耳邊響起,距離非常近,結果就是,歹徒一名被擊斃一名被活捉,而他,暫時性失去聽力。
他是在醫院裡再次見到遲冬至的,當時她坐在走廊的長椅上等待他,手裡夾著一只煙,表情有些焦急。朱染走到她身邊坐下來,靦腆一笑,順手把她手裡的煙搶過來,自己吸了一口,暗自樂呵。
遲冬至吃驚的看了他一會兒,搖頭失笑,重新幫他點燃一只煙,“你耳朵沒事兒吧?”
朱染掏掏耳朵,覺得裡面嗡嗡直響,有些悶悶的感覺,“你說什麼我聽不清?”
遲冬至湊到他的耳邊加大聲音又問了一句。
“哦,我沒事。”朱染回答的音量也十分響亮,“那槍是你開的嗎?”
“哪一槍?”
“這裡的那槍。”朱染指了指腦門兒,意思是指被擊斃的歹徒。然後笑了,“還挺准的。”
遲冬至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接著又看了他好幾眼,還是沒開口。
“怎麼了?不是你開的?”
遲冬至搖搖頭,小心翼翼的指指他,“你開的。”
朱染夾煙的手指停頓了,不可思議的感覺,後怕他還沒有想到,只覺得這槍不應該是他開的,他還沒優秀到這種地步。可是心裡翻江倒海不舒服的要命,他睜眼眨眼的功夫一條人命就在他手下消失了。
“朱染。”遲冬至扯了扯他的耳朵,在旁邊說,“都有第一次,你別怕。”
朱染回頭看看她,“你呢?你第一次的時候怕了沒有?”
遲冬至搖搖頭,“我還沒有過,不過心理准備早就做好了。”
朱染鬆了一口氣,這種感覺不好受,他不敢想像遲冬至做為一個女人來說會怎樣過不去這個坎兒。
當然朱染也不好過,最近夜裡常常做惡夢,內容一片空白,驚醒後他也暗自慶幸,興虧過程全沒看清,不然有實質內容可以讓他夢到,那該有多賅人。
朱染醒來之後就睡不著了,一看時間才晚上十點,想著遲冬至未必會休息這麼早,拿著藥水敲開了她的房門。
遲冬至果然沒有睡,好像是剛剛洗了澡,一邊擦頭發一邊來給他開門,“你怎麼過來了?”
朱染晃晃手裡的藥袋,笑的溫良無害,“想讓你幫個忙上藥。”
“進來吧。”遲冬至把他讓進來,自己坐到沙發上拍拍身邊的位置,“過來躺下。”
然後像是想起了什麼,又去臥室裡穿上內衣,回來讓他的頭枕在自己大腿上,容易上藥。幾滴液體流進朱染的耳朵裡,遲冬至眼見著他的耳廓紅的透亮,有些不明所以。
朱染後悔了,咬著牙忍,他全身上下最敏感的地方就是耳朵,害羞生氣激動來情緒全能從耳朵上看出來,被遲冬至這麼拉拉揉揉,興奮的細胞頃刻從耳朵開始竄向身體各處。他稍稍揭起眼角從下向上看遲冬至,她五官長的美,皮膚也好,但可能是常年表情懶洋洋,看著沒有什麼女人味。但離這麼近的距離看又挺有女人味兒,細致處很會長,睫毛、眉型、臉型、唇角弧度還有耳垂都非常漂亮,最挑剔的人也找不出什麼毛病。
朱染大著膽把眼睛睜開看她,要說最漂亮的還屬鼻子和眼睛,鼻子直挺,鼻尖俏皮的長了一顆小黑痣,眼睛很大,可能是剛剛洗完澡的原因,看起來霧蒙蒙的,嘴巴也很漂亮,嘴巴……
“你看什麼呢?”遲冬至推了朱染一把,眼見他腦袋越靠越近,馬上要整個埋進她懷裡了。
“哦,沒什麼。”朱染臉也紅了,頭往後撤了撤,閉上眼睛專心記住她身上的味道。不是女孩子身上普遍的淡淡奶香,而是比奶香更清冽的青草味道,不知是沐浴露還是她的體香,反正很好聞。
在這個晚上,朱染記住了遲冬至的味道,介於青澀與成熟之間的魅力,處處可尋卻又獨一無二。當被一個人的味道迅速占領身體感觀時,它將會留下什麼樣的奇跡?
朱染不知道,他只知道離開她的身邊時很遺憾,沒呆夠,坐在沙發上不提晚了要回家的話。剛剛他睡了太多,又過於貪戀這樣軟和的遲冬至,坐在這裡不願意走。
他不提要走,遲冬至也不攆他,那件事發生之後遲冬至小心翼翼的呵護他,生怕他落下什麼心理陰影,這種事說的簡單,做起來真叫一個難,必竟人人都有七情六欲,有喜歡的就有懼怕的,朱染還年青,不能讓他帶著陰影,導致最後厭煩這個職業。
兩人相對無言的坐了一會兒,遲冬至接了一個電話,是梁夏末打來了,算算從聚會她失約開始,他也忍了不少天,現在打來也無可厚非。
因為有朱染在,遲冬至光明正大的找到理由敷衍了梁夏末幾句就掛了電話。轉頭問朱染,“你不困嗎?”說完自己打了個哈欠。
朱染笑,“不困,師傅,給我講講你工作之後的見聞吧。”
“什麼見聞?”
“就是一些很威風的事跡。”
遲冬至很是沉默了一會兒,表情有些嚴肅,“什麼事情都不威風,在你心裡威風的事跡,只不過代表著不穩定。我們的社會看著是最太平的,可是背後又是最不太平的,大國難管,貧富差距巨大,這些不穩定因素都不是值得炫耀的資本。”
朱染一愣,真心羞澀了一把,他的覺悟從來就沒有遲冬至高。
朱染想了想說,“我們無從判斷對錯,所以守著這份職業,守好這份職業,就是力所能及的高尚,對嗎?”
遲冬至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牽扯話題太深,她說不好。
“我怕過。”朱染看著她,眼睛黑亮有神。“我需要溫暖,我會學著抵抗恐懼。”
遲冬至看他說這些話時指尖輕輕顫抖,不知為什麼很想把他當孩子一樣抱一抱,她也這樣做了,摸摸朱染的頭,抱在自己懷裡,很平和的一個擁抱。
朱染動了動,她說你別動,他就真的不動了,享受這一刻她的憐惘。遲冬至想,這是個懂事的好孩子。
朱染好像特別開心,看不見他的臉卻能感覺到他嘴角上揚的弧度,心髒幾乎能跳出胸口。“師傅,給我個機會吧,我真的很想好好愛你一回。師傅,你不用回答我,我不想用感動你的方式來贏得你,我想你看著我就可以,看著我努力,考驗我,肯定我的存在是必要的,值得你做出某個決定。”
遲冬至愣了愣,又想,我這麼個破破爛爛的人,一個擁抱、一個注視而已,竟然也能讓你滿足成這個樣子,你到底是經歷的感情太少,還是對我的心意真的這麼真誠。
遲冬至茫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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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12-22 07:45:02
第四十六章
對於那天最後的沉默,遲冬至兩個星期後就後悔了。她覺得大家都說她是一條道走到黑的人,旁邊的路看都不看,現在在她看來朱染簡直就是在他面前只有一條路,遇到河當洗澡,碰到南牆當障礙賽。他說讓她看著他努力,真就天天能讓她看到,就在眼皮子底下。他說讓她考驗,就挖心掏肝想方設法把自己擺在她面前,讓她隨時能考驗到。
遲冬至最近常常照鏡子檢查自己,到底也沒看出哪地方多了招人喜歡的肉,朱染的攻勢猛烈又謹慎,敵退我進敵進我退,遲冬至態度軟一點他就蹬鼻子上臉往前蹭一步,遲冬至態度稍微有一點不耐煩,他就裝可憐縮到牆角畫圈,絕不招人煩,他把遲冬至當成了目標敵人來對待。
真是搞不懂這孩子到底想干什麼。
對於她這種連青梅竹馬,費盡心力得到的丈夫都能再次失去的人,對於她這種從來沒享受過被追求、戀愛經歷的人,被人這麼熱火朝天的一追,真是挺神奇的事情。可她就是覺得想撞牆,當第二天朱染早早敲開她的房門,一本正經的站在房門口發表宣言時,遲冬至真想前面有堵南牆。
“從今天開始,我追求你。”
遲冬至當時想把他捏巴捏巴丟紙簍裡扔了,可她知道不能這樣做,她是心狠,可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對朱染,她就是狠不下來心。當那雙黑白分明,沖滿朝氣的眼睛滿懷希望的看著她時,她無論如何也做不到出爾反爾。
那早朱染看她傻愣在當場,還特地提醒她,“你昨天答應我了。”
遲冬至在心裡咆哮:我答應你什麼了?我只是沉默而已,我只是沒想明白搞不清狀況而已。然而她剛想解釋明白時,朱染笑嘻嘻的走了,一溜就是一整天,等她心情平復下來又再出現。周而復始。
遲冬至心想,這是個聰明的、懂得戰術的孩子。
可是孩子,你真的覺得我們有將來嗎?
遲冬至依舊這樣想著:我要貌沒貌要品沒品,我家祖宗八輩貧農我還離過婚,我比你大了四歲我還未必能生孩子,你家能接受我嗎?你將來不會後悔嗎?
玫瑰花又開始每天空降到遲冬至的辦公桌上了,這回是明目張膽的,於是她明白了朱染曾經做過什麼好事,原來從那麼早開始他就籌謀這一切,可能中間也有過很多掙扎,最終還是理智戰勝不了情感,又再次蠢蠢欲動了。
很多次他會不經意路過她的身邊,小聲輕咳,得到她的注視後會賊兮兮的放出一個挑逗的眼神,站起身坐下來時眼風總會偷偷瞟向她,又怕被人知道,又想明目張膽,像是懷裡揣著兩個人獨有的小秘密一樣快樂。遲冬至覺得,換做別人這樣對她,這大概就叫騷擾了吧,繼而長長歎氣,又心軟了,這不過是個孩子,過早讓他對愛情失望是不是不太人道。
他那麼陽光、快樂、充滿朝氣,對愛情仍有著最美好的憧憬,不應該沒得到希望時便先學會失望。不如就讓他可勁折騰吧,必竟她也很喜歡看到他的笑容。
遲冬至的心不是銅牆鐵壁,會偶爾迷糊陷進朱染給她制造的小崇拜之中,有些惶恐,有些好奇,但每一種念頭都代表的不敢碰,卻又忍不住一看再看,可一想到自己不愛朱染,又緊緊把那一點好奇壓下,慢慢從不想接受變成不配接受不敢接受。因為不愛,所以不配更不敢。
午休時間,遲冬至喝水休息,他寫情詩,寫完之後傳成小紙條給她看。
【我的心靈和我的一切,我都願你拿去,只求你給我留下一雙眼睛,讓我能看到你……】
遲冬至一口熱水噴了谷子一頭,嗆咳不止,朱染哈哈大笑。遲冬至一邊給谷子擦水一邊搖頭失笑。算了,不如就這樣吧,她這樣沒用的人也能給他帶來這麼大的快樂,她喜歡他快樂的情緒,再抵觸的時刻也不能否認這一切能感染自己,反正她也不想再找人作伴了,不如等他長大,大到明白真愛的含義後自動離開吧。
那時候她會成為他的回憶,他也同樣,成為她曾經美好的回憶,她真的被一個這樣美好的男孩兒追求過,老了之後想想,也值得甜蜜。
這之後,沈靈又幾次三番約了遲冬至,都被她找出各種理由拒絕了,最後沈靈干脆問不想見她的理由是什麼?
遲冬至沉默,想想又覺得好笑,沈靈問她不想見她的理由是什麼?並沒有問是不是不想見她?可見沈靈明知道她不想見她,還是這樣咄咄逼人。
至於理由……需要嗎?
“沈靈,我想見你需要理由,可是我不想見你,也需要嗎?”
沈靈在嘴皮上從小就沒贏過遲冬至,一句話而已,又把沈靈堵了個無語。
“冬子,你是不是討厭我呀?”
遲冬至很干脆的回答,“不討厭。”
“那你也不喜歡我。可是你為什麼不喜歡我?理由呢?”
遲冬至看著棚頂又想了好一會兒。
理由?喜歡一個人需要理由,討厭一個人需要理由,可是不喜歡一個人,也需要嗎?誰能給她一定要喜歡站在這種立場的人一個理由。他們四個人,糾糾纏纏多少年了,如果一定要讓遲冬至從中選一個喜歡的人,從前她選梁夏末,現在,她必須選擇自己。
“冬子,我們從小一起長大呀,你對我和蘇讓還有對夏末,都太絕情了吧。”
沈靈說的對,可也真讓人心寒,沈靈只記得遲冬至的不好,遲冬至的好,她記不住了。她記不住遲冬至也曾經很好,從來沒讓別人欺負過她,在國外照顧不到家裡父母,遲冬至年節必至,有求必應,大半夜裡趕半個城市過來送她夜裡發燒的媽媽去醫院。遲冬至做了一個朋友應該做的一切,只是,不願意跟他們聯系,更不願見面。
“沈靈,見面,有那麼重要嗎?”
“我以為是好朋友,常聯系會增進感情,不然會生疏的。”
“我不這樣認為,沈靈,別老拿你的標准去要求別人。還有,我知道你要跟我見面是為了什麼,替夏末打抱不平對吧。可是沒必要啊,梁夏末他也不冤枉,況且你也改變不了我的決定,我是會聽人勸的那種人嗎?你和蘇讓,從結婚後,恩愛也好,打鬧也好,我從來沒有過一丁點的關注……”
沈靈急了,“我是聽說是因為我,你跟夏末才會鬧的這麼大,我想跟你解釋明白。”
“沒什麼可解釋的。”遲冬至很冷靜的給她分析,“你有事沒事找已婚男人談心是不對,可也沒人逼梁夏末去陪你不是嗎?另外我們之間的原因最主要的不是你,所以我說梁夏末他不冤枉,我也脫不了干系。這些你都能解決嗎?解決不了,就別跟著摻和,做多了恐怕會弄巧成拙。不過,你的好意我心領了。”
“冬子,如果你能做到我們四個人心平氣和的相處,大概我們都不會走到今天這種地步。”
“做不到,我做不到。沈靈,你是一個心胸寬廣的人,但我不是,對於以前的一切,我仍舊很計較,也許這對你並不公平,必竟你心裡想著找梁夏末只是找一個朋友而已,可梁夏末的態度我不能釋懷,所以,就這樣吧。”
沈靈一直沒有說話,久到遲冬至想要掛斷電話時,她才輕輕開口,“那你永遠別對他釋懷,如果釋懷了,就代表你真的不愛他了。遲冬至,有時我真懷疑,這世上怎麼會有你這麼狠心的人,被你愛著的人被捧到了天上,是最尊貴的,你不愛的,就連你腳下的土都比不上,這麼算來蘇讓還不是最可憐的那個,必竟他從來沒有得到過,梁夏末才可憐,你給了之後又收回去,一點機會都不留,你讓他以後怎麼活,梁夏末真可憐。”
遲冬至捏著電話的手指有些抖,最後掛斷前說了一句,“沈靈,你是個好人。”
遲冬至想,她和沈靈都曾經彼此傷害,卻又從相反的角度出發。她對於感情和現實涇渭分明,蘇讓和沈靈結婚後她真正做到不聯系、不見面,對蘇讓猶豫陌生人,可蘇讓對她感情上的牽掛也真的傷害到了沈靈,可這不怪她,沈靈看的很明白。
而沈靈對她的傷害是現實生活上的,沈靈和梁夏末所有的牽扯都傷害到了她,哪怕這裡面並沒有感情摻雜在裡面,可愛情和婚姻必竟都有獨占欲的。蝴蝶效應導致了一場龍卷風,可能沈靈婚後的郁悶有當初她一句話的原因在內,可她不能用自己的丈夫來贖罪。
她對沈靈的傷害,蘇讓是主導者,她因此無能為力去改變,只能保持跟蘇讓絕對遠的距離;可沈靈對她的傷害,哪怕她清白,卻不能改變有意的事實。
所以,遲冬至想,一個無意一個有意,她和沈靈從很早起就決定不可能坦然相處,最起碼對她來講是無法改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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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12-22 07:45:16
第四十七章
朱染過來按住她的肩,雖然不知道因由,但他想找幾句安慰她的話。遲冬至抬起頭看他,茫然了一會兒,便笑,“工作吧,我沒事。”
朱染撓撓頭,怎麼就忘了,她的苦藏在背面,能給予最大的安慰,就是裝傻。遲冬至的心,他還進不去。
“晚上帶你去一個地方。”
遲冬至不解,問道,“什麼地方?”
“打扮打扮你。”朱染摸著下巴笑,“應該還不錯。”
遲冬至瞪他一眼,“不去,沒必要。”
“這麼有信心?去吧,換季了,該添些衣服。”
遲冬至扯扯身上的警服,“用不著吧,單位都給發。”
“就當是陪我行嗎?”朱染兩只巴掌一合,“求求你了,陪我去吧。”
遲冬至又翻了個白眼,沒有反對。
朱染帶她去逛百貨,遲冬至驚覺的發現,原來晚上逛百貨的人比白天還要多,她擠在中間左顧右盼,幾乎格格不入。朱染就是在這個時候牽起她的手,怕走丟,這樣保險。遲冬至覺得不太妥當,趁一個不太尷尬的機會,抽出手來。
朱染聰明,知道遲冬至斷不會用他的錢包買衣服,所以很體貼的幫她挑了些價格適中的品牌,遲冬至對穿著打扮都沒什麼研究,否定掉幾件顏色鮮艷的,其它倒都算滿意。
她滿意了,朱染去不滿意了,又不敢直接批評,只好小聲提議,“試試顏色鮮艷的,從來沒見你穿過。”
“不好看,我穿不出去。還不如光穿警服呢,還舒服。”
於是朱染閉嘴了,怕這唯數不多的幾件便裝也被她否定。
朱染說,“換個髮型吧,把頭發剪短會顯的精神些,現在都流行短髮。”
遲冬至覺得對,短髮洗起來還方便,於是跟著朱染,被他左拐右拐領進一家燈火明亮的理發沙龍。朱染好像跟裡面的人很熟悉,哥倆好似的跟其中一個勾肩搭背,然後一指遲冬至又在那人耳邊耳語了幾句,那人便走過來,摸著下巴若有所思。
遲冬至被打量的渾身起了雞皮疙瘩,又不好對外人發火,只能一眼一眼瞪朱染。
‘啪’那人打了一個響指,伸出手來,“我是阿穗,美女,今晚就請你放心把自己交給我吧。”
遲冬至一傻眼,交……交你媽呀交。還沒等在心裡罵完,就被人熱情的連擁帶拉的弄上了樓。
遲冬至有這樣一個優點,也算缺點,雖然她話少,但嘴巴裡通常講不出什麼好聽的話,可是對外人時她總能盡量克制自己,經常忍出內傷也不好拒絕,當然,心裡怎麼想的不算在內。
就如現在,剛剛那個阿穗龍飛鳳舞似的幫她剪了頭發後,連鏡子都沒給她看,先提議說,“化個淡妝吧,我女朋友的手藝很不錯。”
化……化你媽呀化,你怎麼不化?
可是臉上除了有些糾結外倒也沒好意思拒絕,一直抻著脖子想好好看一下自己的新髮型。阿穗的女朋友叫阿麥,捧著她的臉,幾大刷子劃下來,遲冬至理所當然就閉上了眼。
“朱染真會找,這也不用怎麼化呀,底子真不錯,皮膚也好。”
“還是化化吧,弄個淡妝,不然朱染該不干了。”
那兩人自顧自的評論,沒人問遲冬至的意見,遲冬至很想提議讓他們把朱染叫進來化吧,別折騰她了。
阿麥磨蹭了十分鍾才化好,為表鄭重,又磨蹭了半個小時才放人。朱染在樓下一邊看雜志一邊喝咖啡,等的悠悠然然,看遲冬至下來,先是愣了一下,然後撓頭笑了。
遲冬至剛剛已經看過了,她這種五官分明的人,說實話,妝前妝後也沒什麼變化,就是頭發短了,一下把她顯小了很多,之前露出因為瘦而有稜有角的臉頰,現在被一遮掩住,看著柔和了不少,些許有了女人味兒。
朱染打趣她,“喲,這誰家小妹妹呀,剛念大學吧。”
遲冬至頂著新髮型,哪哪都不自在,總覺得脖子後面冷嗖嗖的,付了錢,沒管朱染轉身就走。朱染攆了兩條街才追上她,費了大勁拉住她的手,“怎麼了這是,不是挺好看的嘛。”
“朱染。”遲冬至為難的看著他,“我……會不會有裝嫩的嫌疑?”
“那也得有資本啊,你以為剪個BB頭就誰都能裝嫩啊!”
“可……”
“好啦,女為悅己者容嘛,我覺得好看,我欣賞。”
遲冬至又想走,朱染就拉她的手搖啊搖,“你別不要我,我自己不會回家。”然後又彎下腰,拍拍肩膀,“來吧,我背你。”
遲冬至很想無視他,人家朱染就半蹲著不動,路過幾名穿著初中校服的女生駐足下來看著,朱染就笑嘻嘻大聲的自言自語,“哎呀,不給面子啊,給點兒面子唄?”那一群小女生大聲跟著湊熱鬧,“給……唄……”遲冬至覺得自己臉皮又厚了些。
換了新髮型,心情倒沒怎麼變,別別扭扭的是真,遲冬至不習慣全單位人都打量她的眼神。早上李長河跟她走了面對面,看了兩眼,走出去好遠又轉回來,媽呀,這遲冬至怎麼剪了個學生頭?
朱染直說李長河沒眼光,怕遲冬至怨他,中午特意跟李長河請了假,說是下午兩人晚去一會兒,買了菜了回家親手做飯。
遲冬至一下從老媽子翻身了,工作就是倚在廚房門邊看朱染忙,再就是不明嘗嘗他拿手抓著遞過來的菜。遲冬至覺得不衛生也不習慣,總躲躲閃閃,後來干脆說不吃,不干淨。朱染就笑,把手裡的菜慢悠悠的往自己嘴裡放,又伸出舌尖兒舔舔嘴角,過程一直看著遲冬至,眼裡溢出狡黠又含情脈脈的光。
遲冬至從沒這麼被一個清白關系的男人赤裸裸的、目的明顯的打量過,一時間幾乎有些招架不住了,攆走他不忍心,只想自己走的遠遠,遠離這不在她適應范圍之地。
朱染這時就照例會收回目光,把話題扯遠,多放醋啊還是多放糖啊,鹹了不好,得淡些。
遲冬至放下心的同時也再一次疑問:你為什麼會喜歡我?難道真是為了那一夜撐傘的緣分嗎?這都不至於吧?
“如果有夢想,我得捍衛。”朱染是這麼說的,“有些事現在不做,一輩子都不會有機會做。有些人碰到了,時間合適,又有機會,我為什麼不努力?”
“可這很難……”
“可我努力過,就好。回憶本身非常美好,只要你能讓過去的都過去。我等你。”朱染說完這些話的時候,是很安慰性質的抱著遲冬至,語氣堅定,對未來的看法是一片光明。
遲冬至,又茫然了,他總是能讓她覺得自己還有希望,換一種活法會更精彩,只是這一步邁出去,很難。
沈靈又打來電話,說是要走,希望她能去送。遲冬至覺得再拒絕就沒有人情味兒了,晚去一會兒就行,起飛之前趕到見一面,想來在機場沈靈也沒什麼好勸的。正好朱染也要去機場接人,坐了趟順風車。
遲冬至打趣他說,什麼事兒你都能挨上號。朱染老無辜的舉手,這次真是湊巧。
兩人到機場後兵分兩路,一個去接機,一個去送人。遲冬至趕到時已經快登機了,看到很明顯的一身軍綠,她不用猜想也知道是梁夏末,把心裡那幾股不高興壓進肚子裡,漫步走過去。沈靈眼風掃過來一眼,卻沒有看到她,依舊跟梁夏末談笑自如。
梁夏末也是拒絕了好多次,最後也覺得再拒絕就沒人情味兒了才過來的,沈靈像是旅行,小行李包一只。梁夏末歪著身子抽煙,懶洋洋的問,裝的什麼呀?
“幾包麻辣燙底料。”沈靈說完看著他笑,“你看你那德性,跟遲冬子一個調調。”
“我媳婦兒嘛,我們能不像?”
沈靈眼睛轉了幾轉,勾勾手指,“過來。”
梁夏末低了低頭,“什麼事?”
“再近一點。”然後在梁夏末還沒有反應過來之前,側著身子勾下他的頭,在他臉頰上印上一吻,“死馬當活馬醫吧朋友,給你們一點教訓。”
梁夏末睜大眼,大腦一片空白,幾乎想忽略那種可怕的預感,猛然轉過身,看到遲冬至怔怔在站在他身後不遠處。
從她這個角度看過去,梁夏末背對著她,身體把沈靈擋了個半面,可以看到在親吻,是臉、是嘴,不知道。遲冬至垂下眼,幾種滋味湧過心尖,最後再三告訴自己:不管他們是接吻還是友情式的親吻,不管沈靈是無意還是故意,這都跟你沒關系。
沈靈也沒動,沒打招呼,拿著機票在梁夏末臉上左右拍了兩下,“絕望中的希望,或許並不是悲劇。”沖遲冬至挑起嘴角,轉身入關。
梁夏末所有心思和目光都落在遲冬至身上,幾乎麻木膽怯的邁步走到她面前。
“不是你看到的那樣。”
遲冬至不知道說什麼,索性閉口。
“誰他媽知道沈靈發什麼瘋,我事先真不知道。”
遲冬至想想還是不知道說什麼。說沒關系,我們都離婚了,這太做作。說你親誰關我屁事,我一點不生氣,這太明顯的酸了吧唧。況且,誰說她心裡很平靜,在意會有,出發點不一樣,不管怎樣,她已經沒有立場了,紅本早就換成了綠本。
事情發生的太快,快到她沒時間調整好心理,索性什麼都不說,扯了扯嘴角,盡量想平靜些,只是多難看她不知道,甚至梁夏末都沒心情理會這個笑容有多難看。
“冬子你信我。”
他咄咄逼人,遲冬至只想盡快離開,僵著笑,僵著脖子點點頭,“我還有事,跟同事一起來接人,以後有機會再見。”
說完轉就要走,梁夏末拉住她,狠狠的手勁,幾乎把她手腕擰碎,她卻沒怎麼感覺到。
“真不關我的事,冬子你信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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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12-22 07:45:38
第四十八章
本來約好接了人一起回市裡的,朱染接到人卻打不通遲冬至的電話。半個小時後,人家不干了,中年美婦揪著朱染的耳朵抱怨,什麼人啊這是,架子這麼大,接男朋友的小姨也能失約?
朱染任她擰,一心著急,“我們一起來的,就怕走丟了,小姨你再等一會兒,我去那邊看看。”
一圈轉回來之後還是沒人,電話依舊打不通,只能打車回市裡。
朱染的親生小姨,陳潔,坐出租車坐出了高級賓利的氣質,擺弄著指甲看,“朱染,到底是什麼樣的人?非讓我先看看。”
“不讓你看讓誰看?”
陳潔一挑眉,玩味兒的說,“你爹呀?”
朱染嗤笑一聲,“別鬧。我不讓你回來你就不回來?你不是要給我撐腰嗎?”
陳潔坐正,伸出一根手指比劃,“我可不是為了女人的事給你撐腰。”
“都一樣。”朱染看著窗外說,“那件事情辦安穩了,這個女人我才能放心擁有。想邀請朋友來做客,得先把家裡打掃干淨才行,不是嗎?”
陳潔笑了,“這女人多大魅力啊?至於嗎?”
“你們覺得不,但我喜歡,我能看到她的好,就至於。”
“二選一呢?外甥,你怎麼選?”
“沒有二選一,我是都要。”朱染看著車窗外,目光是前所未有的堅定。
“朱染我可告訴你,這個女人順便你要了我沒意見,但二選一的話,你必須知道哪頭輕哪頭重,你爸,你反抗不起。他開始干預了吧,不然你也不會這麼急著把我叫回來。”
朱染沒有再說什麼,只是眼神越來越濃。
朱染這晚最後是在宿舍樓下的車裡把遲冬至找到的,半夜十二點,她好像已經睡熟過去了,整個人俯在方向盤上,身體均勻起伏。
朱染敲敲車窗把她叫醒,遲冬至迷茫了好一會兒才回神,看到朱染後把車窗搖下來。
“怎麼不上樓睡?”
“再坐一會兒。”
“已經十二點了。”
遲冬至看看手表,“這麼晚了呀,不小心睡過去了。”
朱染借著路燈的光暈隱約看到她的雙眼有些紅腫,心裡大概可以猜到發生了什麼,頓時有些不高興與很多挫敗,示意讓她下車,然後一起上樓。
他強硬的跟著她一起回家,遲冬至愣了愣,沒有說什麼,只回到家後坐在沙發裡發呆,好像沒什麼精力去在他面前掩飾情緒。
朱染熱了懷牛奶端給她,沒有問她發生了什麼事或者見到了什麼人,安安靜靜的坐在她身邊打量她的表情。過了很久,遲冬至好像才發現身邊多了一個人,垂著眼皮喝了口已經涼掉的牛奶問,“還不走?有什麼事兒嗎?”
朱染單手扶著下巴饒有興味的打量她,很突兀的問,“你還要讓我等多久,我都願意,可是我怕是不是今晚一過,你又要把我打回原型了?”
遲冬至萬年不變懶洋洋的臉上終於出現了一絲龜裂,微微難堪撇過臉。
她今晚心理防線很薄弱,朱染看的出來,抓過她的手,像是一個老人疼愛子女一樣摩挲在她手背上,“抓住幸福比忍耐痛苦更需要勇氣,你的猶豫不是因為別人,對嗎?”
朱染在逼她做出一個確實,她的猶豫出於對他年青的不信任,而梁夏末,構不成她猶豫的因素。強制性的逼她再次確定,梁夏末不應該在影響到她未來的生活。既然她搖擺易被牽制,那麼,他來推她一把。
朱染臉頰貼著她的手心柔柔的蹭,“打一開始,我的未來中就沒有你,可你一旦出現,就必然得搶走一個位置,很重要的位置。你要是走了,我會記不得沒有你的地方。師傅,我不想一輩子活在回憶中。”
對待那些愛我們的人,我們總是很苛刻,因為被人疼被人愛,所以才理所當然的任性,耍性子,不耐煩,以至將來……一直追悔。
遲冬至咬著牙,心裡在撕扯。
梁夏末剛剛說她馬上要磨光他所有的耐心了,說她是個惡劣的獵人,對於獵物,是死是活不痛快給一刀。他始終覺得他表現了、反省了,就理所當然的等著她的一句原諒或者不原諒,前者,他功德圓滿,後者,他可以繼續改正。遲冬至沒有想到,自己不忍心弄僵彼此的關系會給梁夏末造成這麼大的誤會,更沒有想到梁夏末,幾乎沒感覺到他做了什麼,可他就輕易說出快被磨光耐心的話。
對於梁夏末,遲冬至永遠別奢望平等對待。
遲冬至看著朱染,他似乎就代表著一片嶄新的生活,鮮活的,從未涉及過的領域。遲冬至心裡在撕扯,對手是朱染與自己。
“師傅,我出現的晚,但這並不代表,我愛你會少。”
“謝謝你,還敢愛我。”
“你明知道我不想聽謝謝。”
遲冬至抑起頭,平靜了很久,溫溫吞吞的講,“我,身體上的原因,有可能不能生孩子。”既然決定了,就必然是認真對待,雖然不知能走到幾何,但有些坦白必須講在前面。
朱染一愣,轉而笑起來,極開心,“這麼說,你是答應我了?”
遲冬至沒有否認與承認,只糾結著坦白,“我大你四歲,又未必能生孩子,最主要是我有過一段婚姻,你家人那邊……”
“我不要孩子,家人意見我不管,只要你願意……”
“不朱染,家人的意見,必須要聽。”
朱染一把把她扯進懷裡抱緊,“好,聽你的,我們一起努力好不好?”
他的快樂那麼顯而易見,似乎只要她同意,馬上他就能打開窗子大喊幾聲,向所有能聽到的人炫耀。遲冬至想,就這樣吧,一切的一切,如果為了他這樣的笑容,那便是值得的,她喜歡他的笑容,這猶如陽光透進她生活中的男孩。
當所有人都在分析著愛情不是只有享受,而同樣需要付出的時候,遲冬至偶爾會反省,朱染與她,就是當初的她與梁夏末,她如今只享受著朱染無微不至的付出,卻無從下手去給予。更多數時候她會忐忑,我該做些什麼?為了這段她同樣認真對待的感情。
朱染真的給了她一個遲來的青春,一切未曾享受過的戀愛與被追求被人捧在手心裡的美好,朱染都給她了,並且非常善解人意。你不用付出,你享受就好,我們在戀愛,我等你慢慢把這段戀愛升華為我們的愛情。於是遲冬至明白了,朱染還給了她最大的縱容。
朱染說,性格決定命運,你一旦決定踏入我的城池,就絕對不會三心二意、左顧右盼,這世上有幾個女人能做到這些?我的起點很低,現在已經很滿足了。所以他給她了所有的甜蜜、幸福、快樂、寬容與等待,自動把所有猜忌和不滿踹出他們的世界之外。他的城池,果然是為遲冬至而建,處處以她為出發點而考慮。
遲冬至有時會懷疑,她愛了這麼多年,可到底懂不懂什麼叫愛?精神忽略在外,最愛梁夏末的時候,都沒有如今朱染給她的一半多。這時候,很多想起梁夏末的時候,她都會有種對不起朱染的感覺,於是她學會了很多方法把腦海裡梁夏末出現的臉消除去掉,比如朱染總會出現在她身邊,他出現了,她就會竭力把腦海裡的一切都變成朱染。
遲冬至很努力學著愛朱染,朱染這一切都知道,也願意忽略愛情不是靠培養就能出現,靠忽視就能遺忘的話題。
谷子對他們兩人的戀愛表示世事無常,在朱染強力要求下又簡單表示了一下守得雲開見月明的祝福。朱染得到一句祝福,一天都很開心,晚上回家時,高高興興的牽著遲冬至的手去超市買排骨,說要燉排骨湯給她喝。
晚上一邊喝排骨湯朱染一邊興致勃勃的描述裝修成什麼樣式的房子住起來最溫馨最舒服,還說我們一起住,你也可以提意見啊!遲冬至微微不自在,覺得朱染的樣子很可愛,低下頭去喝湯。他們柏拉圖,目前還只有手拉手,連親吻的階段都沒到達。
朱染歪著頭去看她,“好不好喝?”
“好喝啊。”
“你也學著按這個方法做。”
“你不是會嘛。”
她說完,就看到朱染整臉突然生動起來,美滋滋的啃排骨,“對對,我會,你不用學。”
成就他的快樂就是這麼容易。
遲冬至曾經太多年被無望的愛情腐蝕,腐肉被挖去後,只剩下一顆千瘡百孔、傷痕累累的心,腐肉被挖去,她本身也變得孤立無援、無依無靠,只能靠著自己一點點舔舐傷口,能不能復原,難說。現在朱染獻出一只肩膀讓她靠,這個肩膀是鮮活健康的,能最大程度的幫忙她治愈傷口,而她代價或許就是復原後的那天會發現,她的肉與那只鮮活健康的肩膀長在了一起。
朱染甚至可以看到,假以時日,遲冬至哪怕不愛他,但是不能沒有他。他有機遇,在她最需要同伴的時候出現,又努力讓她接受自己,雖然被她接受的這個過程艱難,但效果,事半功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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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12-22 07:45:51
第四十九章
不可否認,目前為止,她可以試著從心裡逐漸接受朱染,但對於身體上,還不在她可以接受的范圍之內。
然而世事總有不可琢磨的一面,五月過後,朱染在某天忽然消失,對單位沒有交待,對她個人也沒有,她在擔心之餘首先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替朱染跟李長河請假,事由、時間都說不准,這假請的連她自己都心虛的厲害。李長河倒沒有再說什麼,交待她接管好朱染手裡的工作,把事情壓下來。
此時似乎不應該考慮想念或者生氣這些問題,遲冬至強大的現實感只提醒她一件事,朱染出事了,她一心剩下的只是擔心。然而此時也驚覺,除了知道朱染這個人以外,對於他的家人、朋友等等生活,遲冬至一概不知,想要打聽一下,何談容易。
朱染人間蒸發了,但日子還得繼續下去,偶爾遲冬至會有種很強烈的感覺,她和朱染,未必能有緣分繼續走下去,其實想想,人來客往就這麼回事,朱染不是梁夏末,他們沒有從根兒起更多的牽扯,斷了就是斷了,就像現在這樣,朱染一失蹤,她連尋找都無從做起。只不過,善始善終,總得有個了結,說清楚了,才好繼續以後的生活。
朱染離開,遲冬至又開始一個人孤孤單單的生活,卻覺得更加踏實,朱染給的一切都太美好,像是偷得浮生的三寸日光,即使握在手裡似乎也能看著它流逝,這不像是真實的,遲冬至擁有的時候都無意識的算計什麼時候會失去,一旦真失去了,好像也是理應如此,反而一天一天過的更加踏實。
愛情抵不過現實,遲冬至從來都明白自己的條件不能讓朱染的家裡人接受,她想陪著那個孩子走一段,能走到最後也好,走不到也沒什麼遺憾。朱染的對她的感情不用懷疑,如今的失蹤似乎傳遞一種信息,對於這段感情,朱染大概已經掌握不住了。而此時,遲冬至最大的希望的就是朱染能平平安安。
五月中旬,朱染消失兩個星期之後,遲冬至在回家的路上迎來了一個人。中年美婦等在樓下。起初遲冬至並沒有注意到,只覺得路過她身邊的時候被一陣香風襲擊,不濃烈,很舒服的味道,香水是種神奇的存在,只是始終與她無緣。
上樓前,遲冬至把手裡的裝著食物的便利袋換只手拎,空出來的手從褲兜裡翻出房門鑰匙,這個時候陳潔叫住了她。
“是遲冬至嗎?”
遲冬至被叫到,回過頭看她,此時天色已經蒙蒙黑暗,她瞇起眼睛看著對面的中年美婦,打量了一會兒,沒看出什麼名堂,輕輕點頭,“我是遲冬至,你是?”
“我是朱染的小姨,我叫陳潔。”陳潔看她兩只手都沒閒著,直接省去了握手這個步驟,指了指附近不遠的小涼亭,“去坐坐吧。”
遲冬至沒有拒絕的理由,她想從這個女人嘴裡得到朱染是否安全的消息。
到了涼亭後,陳潔從小皮包裡拿出一包紙巾,攤開兩張分別鋪好,又指了指讓遲冬至坐下,“本來應該約在正式一點的地方,可是看你好像著急回家,不如就這裡說說吧。”
遲冬至無所謂,沒有一點緊張,她當然沒有天真到認為陳潔是代表家長來考查她,而陳潔表現出來更多的表情可以看的出,她來,是要否定掉自己。
遲冬至一直在等待這一刻,原本以為會是朱染本人,沒想到換了眼前這個人。
陳潔抬手揮了揮零星不多的蚊蟲,垂下眼皮,“知道朱染家裡的情況嗎?”
遲冬至很誠實的搖搖頭,想想又點了點,“聽單位人提起過一些。”
“朱染的父親事業做的很大,在本城也算數一數二的人物了。朱染是長子,很理應是接班人,說實話,他去當警察,不過是圓他懷念母親的一個念想,早晚都得回歸。”
遲冬至安安靜靜的聽著,沒有什麼吃驚。
陳潔笑了笑,接著說,“可是他還有一個正在讀高中的弟弟,同父異母,年齡雖然小,成為對手,時間問題,而且親生母親在身邊,父親又疼愛他,朱染似乎又不占什麼優勢。”
遲冬至聽到這裡,大概明白了。
“朱染的父親已經查清楚你的情況了,他非常反對,並且揚言如果朱染選擇你就必須放棄繼承權,我想你也可以理解他吧。”
“我理解。”遲冬至點頭,示意她繼續說。
“當然如果你們非不分手,如何解決只有我能做到,朱染絕對做不到兩全其美。”陳潔停了停,故意看了遲冬至一眼,發現沒有任何異樣,便繼續說,“你,你的情況,對我個人來說不覺得有什麼暇癖,如果朱染不是我外甥,我倒是非常看好你們這對兒,可朱染是我外甥,我就覺得,你們,不太配。所以,我不能替你們解決。”
話說到這裡,遲冬至已經全明白了,陳潔沒有任何過錯,事不關己才能做到高高掛起,關己了,關系到身邊最親近的人,所有一切世俗的、挑剔的,看似刻薄卻又句句在理的問題就都會出現。
遲冬至理解陳潔的苦心,卻不太能看清她的意思,只能試探著問,“你的意思是?讓我主動跟朱染提分手?”
陳潔笑了,“看來你真是不愛朱染,不然怎麼會不明白,如果朱染不想,你提了也沒有用呢?從你答應做他女朋友的那天起,所有的一切都由他斷定。而他,大概會做出不讓我們失望的選擇。”
遲冬至覺得陳潔有些狂妄,但想想又覺得也沒什麼錯,但根本過程她們考慮的不一樣。陳潔大概是了解朱染的強硬個性才有這樣一番話,而這一番話的結果遲冬至雖然沒反對,但她是因為這段感情開始就沒什麼底氣,所以才願意朱染斷定某些事,當然一切都在觸及不到底線的范圍之內,一旦觸及,遲冬至她連梁夏末都不慣著,別說朱染了。
“我明白了。”遲冬至站起來說,“放心吧,如果跟朱染跟我談分手,我不會有異議的。”
陳潔這次真正會心的笑了,聰明人啊,誰不喜歡。“真是對不起啊,請相信,我對你個人和你的經歷沒有任何歧視。”
“我理解,你放心吧。另外,我想知道,朱染現在人身是安全的吧?”
陳潔笑了,點點頭,“那當然,很安全,只是不自由。”
談話似乎可以結束了,臨走之前陳潔無意說了一句,“似乎對於不愛又很關心的人,你很現實,必竟活著比什麼都重要。”
遲冬至目送陳潔離開,按說這不應該是一場愉快的談話,遲冬至卻沒有覺得任何不舒服,對於這場馬上結束的戀愛,應該是遺憾的,可遲冬至要死的只有終於的感覺。她想,她還真是沒心沒肺、冷血冷心的人,朱染要是知道她現在的感覺,會不會失望到從此恨她入骨。可是她也沒辦法,二十多年的慣性,再經過了一場對她來說排外的感情,都無疑證明一個事實,除了梁夏末,沒人能讓她愛起來,這不是努力就能到達的境界。如果沒有梁夏末,一個人孤孤單單的過,似乎是最好的、不二的選擇。
知道朱染是安全的,遲冬至心情無名敞亮起來,估計著買來的冰淇淋也化的差不多不能吃了,怕弄的一團糟,想趕緊回家凍冰箱裡。走到樓下時,忽然被人從身後一把抱住。
遲冬至一愣,心神徒然僵硬起來,這個懷抱,那麼熟悉,即使過了那麼久沒有觸碰,那從內散發出的氣息仍舊讓她產生天生的貼合感。梁夏末的氣味早就鑽進她每一個毛孔裡,恨狠了會拋棄,一旦再次接觸到,那種想念,讓人瘋狂。
記稀記得看過一本書,形容一個女人對一個男人的描述:你要麼愛他,要麼恨他,絕不只是喜歡他。(景行寫的《情淺》)
遲冬至想,說的真他媽對呀。蘇讓的苦戀動搖不了她的人,朱染的努力啟動不了她的愛情,對於他們的好,她除了感動感激,就只剩下無力的疲憊,而梁夏末,只要一個呼吸近在咫尺,不管她怎麼騙自己,裝的有多不在乎,加速的心跳撫平不了。
“你這個……壞女人。”梁夏末把頭埋在遲冬至的頸子裡,狠狠的抱,狠狠的卻絕對傷心的語氣。
他聽到剛剛所有的談話,內容已經不重要,重要的是,她竟真的准備開始踢開他重新生活。他恨的要死,又無從恨起,恨她太早投入另一段感情嗎?當然不是,不管多早或多晚,哪怕老死前一天她如果真心迎接另一個人,那也能成為他恨她的理由。
朱染不同於匡偉,跟匡偉相親或許有父母的壓力在內,說到底只是兩人不熟悉不相干的人。可朱染,那代表著另外一種含義,梁夏末懷疑,遲冬至是不是真的愛上朱染了?
他繞過她的脖子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扭過頭正對著自己,“遲冬至,你還真跟那小白臉處上了?”
遲冬至掙扎,“你松開我。”
他憤怒的禁錮她不讓動,二話不說咬住她的嘴唇,用牙齒來懲罰。真他媽恨呀,恨她更恨自己,愛情有千百種模樣,憑什麼他的就不值錢,憑什麼明明在他想改變的時候,她連半點機會也不給,她不應該這麼狠、這麼絕,明明她不是這樣的人。
嘴唇被咬出了血,遲冬至手裡的便利袋掉落在地,伸手去掰他的胳膊往外扯,手掌握著他的手掌緊緊,真心想扯開,也真心想握住。
終於掙脫出來後,遲冬至一個動作是轉過身,卻不是逃離開他的懷抱,而是狠狠扇了他一個耳光,“這都怪你,都是因你而起。”遲冬至口不擇言,打完又心疼。
什麼語言、爭執也不能代表梁夏末此時憤怒的心,只有肢體上的懲罰最可靠。梁夏末那麼狠的動作掐住她的脖子,力量卻是輕柔憐惜的,怕她疼的,卻絕對掙脫不開。
梁夏末吻遲冬至,吻到從她掙扎不止到漸漸無聲無息,揪著他的衣角的手緊緊,在顫抖。梁夏末嘗了遲冬至的眼淚的味道。
他放開她,吻盡每一滴眼淚,嘴唇落在她的眼瞼上輕輕呢喃:我一直欺負你,但是,這並不是說,我不愛你;我同意離婚,也不代表我會放棄你,可是你為什麼不再等等我?你就不能再看看我嗎?不能再疼疼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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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12-22 07:46:02
第五十章
道義上來講,她和朱染還在相處,想著別的男人似乎很水性揚花,可私心上又覺得,除了梁夏末,還有誰還有這個能力讓她這麼想念?沒有,至今沒有這樣一個人出現。
其實那晚遲冬至想說些什麼的,雖然沒想過要說哪些,但最起碼不是生硬冰冷的語言,可梁夏末似乎難過情緒到達了極點,又不願意讓她看到自己的狼狽,逃離的讓人措手不及。遲冬至那一刻突然後悔答應跟朱染談戀愛,因為梁夏末的傷心那麼顯而易見,傷到他,是她說什麼也不能做的事情。
遲冬至看不得梁夏末傷心,極度憤怒的時候有可能會忽略掉,可時間一久,蒸發掉了當初的憤怒,她對梁夏末的心疼深入骨髓,第一時間沖出來占領高地。遲冬至一直迷離在離婚的打擊中,如今開始清醒,對於梁夏末,她必須得重新正視起來。
然而遲冬至沒有等到朱染,在接見了陳潔之後的第三天,又迎來了朱家另外一個人,朱染的後母。具體叫什麼名字,遲冬至已經忘了,只記得是一個長相平和溫順的女人,說話的音調有糯糯的嬌氣。
“我是江南人。”
這是她的開場白,一家咖啡廳裡,兩人各執一杯咖啡,心思大概是各異的。遲冬至正在上班,出來的匆忙,胡亂披了棉服,形象看起來格格不入。
女人挑出繡著雙面刺繡的手帕,拭了拭眼角,也不知用意何在,一句介紹而已不至於惹得她掉眼淚。
“朱染在家裡想方設法要出來,他爸爸關著他也是想考驗考驗你們之間的感情有多深。”
遲冬至慢了好大一個拍,“哦。”
“我雖不是朱染的親生母親,但嫁過來十幾年了,早已把他當成了自己的親生兒子,看著你們這一對小人兒各自苦惱,我比你們還要著急。”
這回女人的眼裡真心水光十色了,看著遲冬至是懇切的眼神,“想來只是朱染太倔了,才惹他父親發了怒,並不是真的想拆散你們。”又小心翼翼的問,“我們家的事朱染都跟你說了吧?”
遲冬至理所當然的搖頭,“我們相處的日子不長,還沒得及說這些,什麼情況?”
“沒什麼,朱染出不來,我只是替他傳達,無論如何,不能放棄。”
遲冬至手指一圈圈沿著杯沿撫摩,“您的意思是?”
女人這時抬頭看她,絕對真情實意,“他不吃飯,我很擔心,你去看看他吧,明天下午兩點,他爸爸不在家,我通知你去,好不好?”
遲冬至笑了,如果她天真的真去看朱染,大概等待的會是朱染父親吧,肯定會對她不客氣,朱染也會保護她,也許會跟他父親起爭執,從此便不得翻身。按說這個女人看起來真情實意,遲冬至又不了解她,進她的圈套輕而易舉,如果沒有陳潔的一翻推心置腹,遲冬至哪怕不會去看朱染,也會相信這個女人。可一個親生小姨,一個後母,誰會真心誠意為了朱染好,高下立見。
遲冬至說,“我懂了,再考慮一下。”
“你要考慮多久,明天下午兩點,不如把你的電話號碼留給我吧。”
遲冬至想了想,“不如把您的號碼留下吧,到時候我通知您。”
遲冬至捏著手裡的電話號碼,一出咖啡廳便扔到街角的垃圾桶裡。
下午,接到梁夏末的電話,遲冬至陰霾的心情立時見晴,這幾天一直在擔心他,那一巴掌打的她後悔至今,她問他在哪兒?
梁夏末沉默了一會兒,問她,“你有多久沒回家看我媽和你媽了?”
遲冬至愣了一下,掐指一算,大概快三個月了,自從跟朱染確定關系後一直沒敢去看王淑賢和薛平,她不願意撒謊,又怕被問到,索性不給她們提問的機會。
“怎麼了?有什麼關系嗎?”
梁夏末說,“不然你就會知道這三個月我一直在哪兒了,我媽想你,你回去看看她吧。”
遲冬至哦了兩聲,心想等把朱染的問題解決後第一時間得去看看王淑賢。
“你這三個月去哪兒了?”
“去培訓了,我要……”他這是在解釋這三個月他為什麼會無故消失。
“要什麼?”遲冬至有些緊張。
“沒什麼,後天見一面吧,我有些話要跟你說。”
遲冬至說好。
下班回家後總有些心神不寧,梁夏末是一個咒語,他的一丁點不正常都能第一時間被遲冬至捕捉到。她有些擔心梁夏末今天的欲言又止,非常害怕那隱藏起來的一段話是她不願意聽到的信息。這也不怪她,梁夏末整天跟各種炸彈打交道,最擅長就是往她頭上拋各種各樣的雷。
愛情是沒有辦法轉移的,你愛上誰,就是誰了。有些事情逃不開,不如直接面對,大概現在誰要是敢當面問她一句還愛不愛梁夏末?敢問她就敢答,愛,逃不了就面對,裝傻的日子精神和身體上都再不能承受。
這要是被熟人知道,大概都會罵她一句太容易知足了,梁夏末什麼也沒做,她自己先自給自足了,不得不說,那天那一巴掌,打在了梁夏末臉上,卻打進了她的心裡,氣勢先減了三分。這一巴掌打開了遲冬至的心鎖,不管以後怎樣,仍舊愛梁夏末的這個事實必須得承認。
想通了這些,遲冬至晚上吃了兩碗大米飯,心情也開朗起來,果然她的快樂難過都由梁夏末來主宰。
目前想的問題是朱染何時出現,陳潔說了,朱染不會做出讓他們失望的選擇,這個她相信。初見朱染時是害羞沉默的男孩,後來追求她,他變得熱情又陽光,但這一切都只是朱染單獨對她表現出來的一面,遲冬至都了解,察言觀色是最基本安身立命的技能,藏在朱染表現給她的背面的那一面大概才是他真正的本色,生長在那樣的家庭,四處危機,怎麼可能是個懦弱的人呢?大概應該是強大果斷的性格吧,這一點平時也偶爾會看出來,像當初他表現出來對她勢在必得的架勢,朱染說了,不管什麼他都要,如果真是二選一的話,遲冬至相信他會冷靜的做出最明智的選擇。
再見朱染是在第二天清晨,遲冬至下樓買早餐,發現門外門把手上掛著熱燙的豆漿和包子。她不動聲色,把這些一起拎著,敲響了朱染宿舍的門。
朱染大概是剛剛洗了澡,來開門時正在擦頭發,嘴唇上方有凌亂的硬碴兒鬍鬚,看見她有一愣,沒有言語,主動挪開位置把她讓進來。
“你等等我,我去刮刮胡子。”
遲冬至坐在沙發上等,她來這裡的次數屈指可數,還是戀愛前來過,那時還不知道他的家庭情況,只覺得這個孩子可憐,那麼冷的天連電暖器都沒有,於是總不動聲色的把單位發的一些購物券送給他。戀愛之後,沒有來過。
朱染再回來時,帶著一陣須後水的清香,嘴唇上方還粘著白毛巾上的小絨毛,遲冬至指給他,他就讓她幫忙摘下來,遲冬至照做,指腹劃出剛剛刮好的鬍鬚有微微的癢。朱染抓住她的手,用嘴唇摩挲她的手背,灼熱的呼吸。
“我很想你。”
遲冬至把手抽回來,“這些就別再說了。”
朱染受傷的眼神一瞬而過,剩下一片冷靜,遲冬至明白,他果然沒有讓他的家人失望。
“我小姨找過你了?”
遲冬至點頭,她忽然覺得是不是不應該主動等朱染說分手,這對他來說應該會背負一些東西。是不是如果分手由她來說,會為他解脫?告訴他沒有怪他,這也許是她為他留下的最後一點心意。
“有些東西我必須要,那裡有我媽媽的大部分。”
遲冬至表示理解,組織了一下語言,“其實不應該有開始,我絕對不可能忘了他,我不想再騙自己了。”這是實話,卻不是唯一放手的理由。
“你會……繼續跟他在一起?”
遲冬至看著窗外,停頓,“說實話朱染,我不知道。”肯定和否定都可能是在騙人,只有不知道,才是真心話。
朱染的視線一直盯著茶幾的玻璃,反光中看到那目光是筆直無內容的。“今天我會去單位辭職,說好了要等你,大概是做不到了,對不起。”
遲冬至心裡忽然就有些難過,她在想辦法把朱染從內疚中解救出來,他卻固執的告訴她他不需要這些好意。
他們都是成年人,明白所有煽情的、祝福的、感謝的、抱怨的語言都不能說出口,把一切深埋進肚子裡,最後消化掉才是唯一的選擇,從此大路兩邊各走一邊,不愛、不恨,恩怨一筆勾銷。
因為他們各自有著各自的內疚與抱歉,於朱染來說,如果不是自己的原因,遲冬至哪怕永遠不愛他,這結局也不會以分手收場;於遲冬至來說,哪怕一輩子跟朱染在一起,她愛的人依舊是梁夏末。
兩人一起下樓,分別去單位,朱染說,好像我們從來沒一起上過班。
遲冬至說,“這樣也好,最起碼名聲都是干淨的。”
“那不如繼續保持吧。”
“以後還需要見面嗎?”
“不見了,一次也不見。”朱染說,“你先走,別回頭。”
遲冬至知道,不能再多看他一眼,是她能給他最後的善良,她真的沒有回頭,不留戀,轉身的時候,在心裡感謝他,謝謝他,讓她享受到了不曾享受過的青春。
遲冬至的身影消失在出租車裡,最後出租車消失在朱染的視線裡,朱染蹲下來抱住自己的雙腿,那彈指之間消失的不是一輛機器、一個人,而是他自己的愛情。
愛情一詞,念在嘴裡矯情的、甜糯的,需要呵護的,而這麼美好的一種感情卻只能是在安身立命、功成名就之後的娛樂,一旦跟龐大的事業與權利比起來真是沒有實在意義。朱染做為一個懂得享受權利的男人,他愛遲冬至,當站在最高處時,只想遲冬至站在他的身邊,可兩者之間一旦發生沖突時,選擇起來,似乎又不是太難,所以他爭取過,卻在發現父親絕對強勢的態度時,第一時間放棄了遲冬至。
他想,不管到什麼時候,後悔都不是他會產生的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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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12-22 07:46:17
第五十一章
那天果然沒有再見到朱染,這在大家的心裡朱染似乎過於絕情,必竟大家一起工作了很長一段時間,連個別都沒告。谷子更是覺得格外不平衡,只有遲冬至明白,說好不見面,就真的一面不見。她勸谷子,朱染有大事要做,或許我們馬上會在某些報紙或者電視看到一個新新成功人士,說出來曾經你也跟他共同工作過,臉上也算有光吧。
看到谷子樂了,遲冬至安心,她堅定的相信,朱染會成功,指日可待。
“師傅,你們真的分手了?”
“分了呀。”
“可你看起來一點都不難過,這也太絕情了吧。”
遲冬至點點她的頭,“為什麼要難過?他過上更想過的日子,咱們都是大人了,不用那麼幼稚。”
谷子似懂非懂的理解到,“你就是不愛他,換做師公,看你還會不會這麼輕松。”
“他?他和別人怎麼可能一樣,我們磕死磕活都是兩個人的事,打斷骨頭連著筋,要是說不愛就不愛了,那麼輕松的話,還好了呢。”
這夜遲冬至又失眠了,大概有一小部分是因為朱染,另外一大部分是因為明天會與梁夏末見面。什麼樣的感覺說不出來,期待?緊張?都不應該,她只是願意坦承面對自己的真心想法,與朱染的分手,並不能代表必須與梁夏末有一個新生活。
不管怎麼說,遲冬至第二天一整天都沒有忘了那個見面的約定,可是梁夏末的電話沒有打來,遲冬至幾乎懷疑他是不是忘了?反正也不是第一次,而是多數時間會這樣。
下班後仍沒有等到電話,遲冬至在單位多磨嘰了一會兒,天朦朦黑時才離開單位回家,上樓之後還四處望了望,知道梁夏末一向喜歡搞突然襲擊,可是沒有人影。遲冬至不想承認自己在失望,堅決抵制這種沒出息的想法。
樓道漆黑,遲冬至跺了幾下腳沒也能讓聲控燈亮起來,只能摸黑往裡走,剛准備往樓梯上邁,忽然一道人影竄出來擋在她身前。
“是大姑娘不?陪爺玩一玩。”
遲冬至嚇了一跳後,馬上翻了個白眼。
“交錢還是交人,自己選。”
遲冬至心情忽然明朗起來,“劫財沒有,劫色就動作快點,天冷。”
梁夏末噗哧就笑出聲了,“你可真不矜持。”
遲冬至這才抽出空打量他,今天倒是難得穿了便裝,帽衫,連衣帽扣在腦袋上,裝撒旦,眼睛往上都遮在帽子裡,煙叼在嘴裡說話,煙頭一點一點的。誰都知道,梁夏末穿著軍裝抽煙的樣子像流氓,不裝軍裝抽煙,整一個地痞無賴。
梁夏末歪著身子站,吊兒郎當的狠吸了一口,瞇著眼緩緩吐在遲冬至臉上,懶洋洋一伸下巴,“哎,跟那小白臉掰了吧?那天我都聽到了,人家家裡不同意。”
遲冬至又翻了一個白眼,突然想逗逗他,“今天怎麼打回原型了?我記得你好像說過,你的性格本來是很深沉的,怎麼今天又……啊?這樣上了。”
梁夏末吐了煙圈,故意吐在她臉上,“看你失戀我高興唄,再說你成年懶洋洋的德性,我紳士的起來麼,我得配合你呀。”
“之前裝相裝的不好受吧?”
“是不怎麼爽。”
果然,還是原來的臭德性彼此才能接受,談起話來才能更輕松。
遲冬至看他一條牛仔褲鬆鬆垮垮的掛在胯上,大褲襠,忍不住提醒他,“你沒有手嗎?提提褲子。”
梁夏末笑了,“就這褲型。那什麼,請你吃飯去,順便喝點酒慶祝你……哦不對,安慰你失戀受傷的小心靈,那個,借酒澆愁嘛。”
遲冬至說不去,不是怕什麼,而是這半年了薛平一直讓她喝暖子宮的中藥,也不知道有沒有用,反正遲冬至是一頓都沒落下,戒酒是必須的。
“去吧去吧。”梁夏末沒輕沒重的推她,“喝醉了直接刷干淨奸了你。”
梁夏末生拉硬拽把遲冬至領到一家火鍋店,要了麻辣湯底的火鍋,點了滿滿一大桌子菜,又叫了白酒。真不是遲冬至看不起他,他那酒量,估計今晚得讓她抬回家。梁夏末把牛板筋嚼的直響,遲冬至聽著都跟牙疼起來,她覺得,梁夏末要是一頭騾子的話肯定是誰相誰中,牙口賊好。
“你不是不愛吃辣嘛,干嘛來這裡?”
“你不是愛吃嘛,我鐵公雞拔毛請你吃頓飯,怎麼也得挑你愛吃的呀。”梁夏末給遲冬至的小酒杯滿上酒,自己的卻沒動,“來來喝酒,不醉不歸,以後這種機會可就不多嘍。”
然後他看著遲冬至喝,自己悶頭吃東西不動酒。遲冬至心想這也算是長心眼兒了,知道自己酒量見不得人。遲冬至不跟他計較,這又不是什麼大事。
遲冬至被逼著喝了幾小杯白酒,其實三兩不到,梁夏末就賤兮兮的湊到她身邊,把頭伸過來,拍了拍自己的臉蛋兒,“來,親一口。”
“為什麼?”遲冬至無辜的躲開他。
“上次沈靈親了一口,哎喲餵我別扭到現在,親一口蓋上你的章,我這心裡就舒服了。”
遲冬至試笑非笑的看著他,“你其實是想跟我解釋,上次沈靈親的是你的臉,不是親的嘴吧?”
梁夏末難得老臉一紅,“還……還沒喝多呢?”
遲冬至只能把頭扭到一邊,實在覺得他太幼稚,臉頰因為喝了酒的原因,白裡透著粉紅,眼神也不再直愣愣的,而是蒙了一層霧。梁夏末看著就覺得自豪,他家冬子多好看呀,還是這世道上難得的正經姑娘,朱染他們家真是瞎了狗眼,竟然覺得冬子不好。不過千恩萬謝盡在不言中,瞎了狗眼的人家他很喜歡,太特麼對味口了。
梁夏末用肩膀撞遲冬至的肩膀,“哎,換場吧,帶你去唱歌。”
“你今天還真想把我灌醉呀?”
“天地良心,真心只是想讓你心情好一點,我想為你做點兒什麼,我……”梁夏末欲言又止,“結婚之前,你去石家莊看我,每次不都帶你去唱歌嘛。”
遲冬至臉一紅,沒錯,是每次都帶她去唱歌,找個地方而已,其實基本都沒怎麼唱過。
小包間空間窄沙發大寬,把門一關就沒什麼空間了,梁夏末關門之前叫了兩打啤酒,喝啤酒他誰都不懼,迷糊了多上幾趟廁所也就清醒了。
梁夏末緊挨在遲冬至身邊,頭搭在她的肩膀上,漫不經心的把玩他的短髮,不太滿意。“干嘛剪頭?”
“洗起來方便。”遲冬至說,“你離我遠點,冷了這麼長時間,冷不丁一近,我不適應。”
“裝相不爽啊,這才是本來的我。”
“你還是繼續裝吧。”遲冬至有些疑問,“怎麼不對我小心翼翼的了?”
梁夏末搖頭,“反正什麼樣的我你都喜歡,就這德性了。”
“幼稚。”遲冬至沒好氣的瞪他,剛剛被冷風一吹,酒勁上來了,頭暈的厲害。“梁夏末,送我回家吧,我暈。”
“再陪我一會兒,接下來一段時間我挺忙的,沒時間。”
遲冬至就不再吭聲了,她覺得挺神奇的,之前她抵制自己去想梁夏末,見面也做不到釋然平靜,反而像是故意豎起了刺,在兩人中間隔出了一道溝,他做什麼都讓她覺得不對,本性出演的梁夏末讓她更為反感,覺得他一切都沒變,死性不改。
梁夏末大概也同樣,因為她的冷淡,變得小心翼翼,變得不再像他。而今天為什麼突然又轉回了本性,遲冬至猜不到。
現在想開了,再不願意違抗自己的感情,突然就輕松起來,好像回到了過去,過去除了對沈靈不明的態度和對她不明的心意,基本梁夏末的一切遲冬至都喜歡,如今沈靈的問題消失了,他也表明了心意,那梁夏末現在所剩下的,都是她喜歡並且能接受的。
遲冬至真的有些醉,低著頭不說話,也不知是不是在想著自己的心事。空間裡回蕩著江美琪的歌:最近的你過得怎樣,可不可以問,現在你在誰家樓下等;最近的我還是一樣,需要人慰問,等待已經成了大部分……還有什麼比當普通朋友更殘酷……
梁夏末覺得最後這句歌詞簡直唱進他的心裡去了,在離婚後遲冬至搬出家之後他開始害怕遲冬至,生怕做哪一點點小事就會讓她不高興,她不高興了,他絕沒有好日子過。
她否定他的愛情,他委屈又想盡量把自己改成她喜歡的樣子,後來明白了,他不能改,如果改了,那他以前的愛就會全盤被否定,會被指著鼻子說你現在的表現說明你以前根本不愛遲冬至,梁夏末絕對不承認從前不愛遲冬至。
他想,他從過去到現在從來都愛遲冬至,所以只需要的更加完美自己,而不是改變自己。
梁夏末想想還是憋屈的難受,反手抓過遲冬至的手,輕聲問她,“你真的愛那個朱染嗎?”
遲冬至迷登著一雙大眼睛,很理直氣壯的搖頭,“不愛呀。”
梁夏末都要哭了,“我就知道,你怎麼可能愛別人呢?那你為什麼要跟他談戀愛?”
“我想過沒有你的生活,想念一個人的日子不是人過的。”
遲冬至就這點最好,喝醉了問什麼答什麼,特別詳細,還帶著解釋,醒了的時候她也不騙人,只是遇到不想回答的問題就沉默以對。
梁夏末咬她的手指頭,“那你還愛不愛我?”
遲冬至皺起眉頭,“以前要是問,我大概會說這是秘密,現在問的話,愛。”
梁夏末順勢把她壓進沙發裡,“還願不願意跟我重新開始?”
遲冬至的手指頭游移在他的眼角眉尾,“以前問的話會說不願意,現在,我自己也不知道。”
像現在這樣多好,愛就是愛,不知道就是不知道,
再不用騙自己,也不用在家長面前因為不願意撒謊而整天躲避。遲冬至的愛情終於還是屬於她自己的。
梁夏末一根根吻遍她的手指,“我還是那麼笨,只會說我愛你,卻不知道都具體應該做些什麼換回你,可如果我說只要你別跟別人好,只要給我留一條命,其餘想怎麼折磨我都行,你信嗎?”
“我信,可我沒那享受的命,每次折磨你的時候,都是我先遭罪。”
梁夏末話題一轉,“還願意跟我做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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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12-22 07:46:33
第五十二章(完結章)
也不知道是誰先貼上誰的唇,他們在包間裡做了一次,梁夏末抱著遲冬至回到屬於他們曾經的家。
遲冬至真的喝多了,越到夜裡酒勁上來醉的越厲害,整個過程任他擺弄,沒有半點反抗。梁夏末激動的想哭,嘴唇貼著她的,下身扎的又深又用力,他做愛的時候總有股狠勁兒,怎麼用力都嫌不夠,在虐待裡尋找快感。
“夏末……”
她輕聲呼喚他,好像一個名字而已,卻忍了不知多少時光,前戲也好,真槍實彈上陣也好,她的目光和指尖一直流連在他的臉上,傳遞最深的渴望與想念,這些被她深深壓在心裡的東西,一旦是酒後爆發出來,沒有什麼可以阻止的了。
“冬子……我很想你……”
遲冬至臉上沒有正在被情欲洗禮的痕跡,只是看著他,一直看他,梁夏末從來沒有在她眼裡見過這樣深的情意。似乎經歷一些事情後我們才能真正體會到彼此對自己意味著什麼,就比如遲冬至永遠只愛梁夏末,梁夏末不能沒有遲冬至。
失去後才明白其實根本離不開,試過放棄後才知道,愛情不是由你說了算,拋去心結,一片陽光燦爛,退一步海闊天空。這世上誰沒誰都能活,只是活的不好。
梁夏末想,他好也罷壞也罷,遲冬至都愛他,遲冬至並不是因為他改的多好才願意承認還愛著他,而是她的心和她的人一直在撕扯,心裡仍舊愛著他,人卻想放棄原來委屈的生活。她努力過,談了一段又一段戀愛企圖改變自己的心,可在假裝不愛他的日子裡過的不好,說愛很難,說不愛卻更難,現在索性放棄反抗自己的心,遲冬至她斗不過自己的心。
梁夏末知道,他仍舊沒有遲冬至愛的深,她太勇敢了,勇敢在說放棄就放棄,更勇敢在願意面對自己的心。梁夏末想,總算還不晚,他跟她學,當她的學生。
天蒙蒙亮時,梁夏末才從遲冬至的身上翻下來,也累夠嗆,瞇了沒一會兒起來收拾好自己,做了早飯,趴在她身邊,吻了又吻,遲冬至迷迷糊糊的睜開眼睛看他一眼。
“冬子,今天我要走了,去挺遠的地方工作一段時間,你等我回來好不好?”
遲冬至嗯了一聲。
“那,你不會又不認賬了吧?”
遲冬至轉過身子又沉沉睡了過去。
再醒來時,頭痛的厲害,典型的宿醉後遺症。遲冬至跟李長河請了假,把家裡收拾干淨,吃了梁夏末准備的早餐,回到自己的宿舍睡了一整天。
梁夏末好像又失蹤了,遲冬至那天早上依稀記得他在自己耳邊說過要去別的地方工作一段時間。這也不是沒有過,離開一段時間也好,彼此都冷靜下來想一想,不要讓一時沖動做出後悔的選擇。遲冬至是真的怕了,也不知道梁夏末現在變個人樣沒,小心翼翼的對待一切,她還真不想現在見到梁夏末。
然而一個月過去了,春末變成了夏初,梁夏末竟然一通電話也沒有,矯情人遲冬至不免就有些自嘲,說她是不合格的獵人,難道他不是嗎?在她終於願意坦白面對自己的心的時候,他卻不再繼續,這一個月就等於是一盆涼水。
大姨媽應該在一個星期之前來,結果,它沒有來,遲冬至不敢想像它沒來的原因是不是因為肚子裡進扎了一顆小種子,以前這種烏龍也鬧過不少回,她接受不了狂喜過後失望的落差。
後來買了驗孕紙測試,兩條紅槓,遲冬至在衛生間裡哭了,又樂的露出了牙肉,樂的臉頰上的肌肉都酸了也停不下來。這個的准確率雖然不是百分之百,她卻自願把這個准確率提到了百分之一萬。她想,梁夏末不再找她也沒什麼,誰願意要他似的,煩人精,太煩人了,現在她有了梁夏末的孩子,他就可以貶值了。
遲冬至每天笑容都長在臉上,有多少年沒這麼快樂過了,從上個孩子失去後她只有這段日子過的最美好。去薛平家把這消息告訴她,薛平也高興壞了,大聲宣稱是自己的中藥起了作用,轉而又有些擔心,不放心驗孕紙,“還是去醫院抽血化驗吧,確定一下。”
遲冬至揪著釦子不說話。
“我看八九不離十,我陪你去醫院,別害怕,未必就是把自己圍在一個假象裡。我就一直覺得呀,要不是因為這個事,你也未必真捨得跟夏末離婚。”薛平舒心的很,轉念又覺得不對,“哎不對呀,你什麼時候又跟夏末湊到一起了?”
“你怎麼知道是他的?”
“少氣我,怎麼可能不是他的。”
遲冬至老臉一紅,“不行嗎?”
“你們這些年青人呀,折騰吧就。”薛平笑著罵她,“去你婆婆家告訴她一聲,她保准比你更高興。”
遲冬至第二天就買了菜去王淑賢家,王淑賢最近風濕又犯了,冷鍋冷灶看的遲冬至一陣後悔,早早來看看就好了。她甩開膀子裡裡外外收拾了個干淨,干的有勁又小心翼翼,做了晚飯後陪著王淑賢聊天。
王淑賢頭發白了好多,不太說話,只拉著遲冬至的手不放松。遲冬至明白,她是在過年時把她和梁夏末趕出去那件事感到抱歉。
遲冬至先笑,“媽,我要告訴你一個好消息。”
“我不聽。”王淑賢好像是在故意逗她,“像是有什麼喜事,臉上的表情都跟以前不一樣。”
遲冬至嘿嘿笑了,帶著點撒嬌的表情。
王淑賢摸摸她的頭,“離開你,也不知道夏末能不能走出來,這又去了那麼個危險的地方。”王淑賢突然掉了幾滴眼淚,“真是讓人操不完的心呀。”
遲冬至木然了一下,“他去哪兒了?”
“出國了,說什麼被挑去了一個什麼維和工兵營。”王淑賢埋怨道,“之前被拉到一個鳥不拉屎的地方培訓了三個多月,那時候我就勸他別去,想給你打電話勸勸他,他還說死不讓,我真擔心啊。”
“出……出國了?哪兒?”
“好像是什麼黎巴嫩,我打聽了,不是好地方。”
遲冬至手心一片冷汗,牙齒和小腿都顫抖起來。黎以戰爭已經結束多少年了,但地雷和集束炸彈密布,仍對黎巴嫩南部污染嚴重。梁夏末這一去,危險重重。
遲冬至突然就覺得自己被騙了,又他媽被騙了,梁夏末總是這樣不顧她,說走就走,想干什麼就干什麼,從來沒有問過她意見。是不是因為已經離婚了的原因?梁夏末才沒有格外通知她。想起那天突然約她見面,原來原因在這裡。
現在說什麼都遲了,什麼都比不上活著,只要他回來,遲冬至想,只要他回來,什麼臭毛病、爛缺點她都願意接受,當初真是能作啊,干嘛非要折騰來折騰去,非逼著他,他活著擺在那裡,吃不到摸不到看不到都沒關系,可如果他不在了……遲冬至真的不敢想。
然而每當我們覺得已經壞到不能再壞了,而再壞的結果一旦出現,卻還是得忍著接受,就如我們常常說愁死了,卻沒有一次真正被愁死過。
遲冬至懷孕的喜悅被一掃而光,這幾日過的如行屍走肉,可這不是最壞的,三天後的晚上,她在睡夢中接到了梁夏末的電話時,她才覺得,大概是之前不懂生命與緣分的可貴,作的太厲害了,現在想回頭已經不容易,上天生氣了,設計了一場又一場的考驗。
梁夏末是在‘藍區’掃雷地區之內打來的電話。“冬子,想我沒?”
遲冬至咬著嘴唇,一下子就哭了,“你還好嗎?”
“好的不得了,這地方沒什麼看頭,就不給你形容了啊。”
“你還安全嗎?”
梁夏末果然停住了,“冬子,你知道曲直他前妻是怎麼死的嗎?”
遲冬至沒有開口,梁夏末就自動自覺的往下說,“他老婆也是拆彈專家你是知道的吧,沒離婚時每天埋怨曲直不愛她,自己就跟別人好上了,可離婚後又覺得還是愛著曲直。那天她被派到一個劫車現場,車底安了炸彈,很簡單的紅藍線,正常是剪藍線,可也有歹徒故意把線做反,所以這成功率是各半,基本依著拆彈人員自行判斷。”梁夏末停了一會兒繼續說,“她想讓曲直記住她,在剪線之前給曲直打了電話,讓曲直幫她做選擇,其實現場只有她,沒人比她更清楚情況,曲直苦勸讓她自己看准情況再做決定,可是,後來還是爆炸了,她剪了雙線,是自殺,就為了讓曲直記住她一輩子。冬子……”
梁夏末的聲音突然輕了下來,“我以前不理解她,覺得她死也不讓人安心,可現在我懂了……”
“冬子,我遇到了一些麻煩,需要做一個跟她意義上同樣的選擇,漂流瓶裡的紙條你看過了嗎?我的命在那時候就給了你,我自己沒權利決定……”
“冬子,替我選擇……”
“你—給—我—閉—上—你—的—臭—嘴—”這是沒心沒肺又情深意重的梁夏末拋給她的一顆雷,炸的遲冬至全身焦黑,情緒崩潰到了極致,突然從床上蹦起來,大聲嚎哭,“這種事情你問我?我懂個屁,你故意的是不是?你還著不著個調了?你給我研究仔細了再剪,我告訴你梁夏末,你必須給我活著回來。”
“成功率各半,冬子,我自私,想讓你永遠記住我,又怕你永遠記住我。”
遲冬至覺得到頭腦裡一片炫暈,也不知是不是貧血的原因,眼前金星頓閃。她真是後悔呀,鬧什麼呢?矯情什麼呢?明明就不能沒有他,曾經爭取理解和愛情所有的舉動都成了笑話。
遲冬至覺得這貨就是她天生的克星,跪在床上用頭去撞床墊,隔空給那位爺磕頭。梁夏末這個渾蛋,永遠都是贏家,所謂命運,其實是取決於遇見誰,遲冬至今天算是真認命了。
“梁夏末我求求你了,我錯了行不行啊祖宗,我以後再也不鬧了,你行行好你饒了我吧,可別再折磨我了,你別死,求你了回來吧。”
“寶貝兒我沒有,我捨不得你哭。”
遲冬至俯在床上一直哭,“我不知道為什麼在失去你的時間裡假裝漠不關心,夏末我錯了,我愛你,我等你,回來吧……”
那邊停了一會兒,輕輕歎息,“這話聽得我真舒服,我也愛你,可是冬子,這次真不是開玩笑。”
遲冬至披頭散髮的跪在床上,被他擊的一敗塗地,徒然而起的惡心感讓她靈光一現,“梁夏末,你不能讓我沒有丈夫,不能讓孩子沒有爸爸,夏末我懷孕了,這次真不是騙你的……”
梁夏末一聲驚喜的嚎叫之後電話被掛斷了……
遲冬至說:所謂冤家?就是你恨他恨到恨不得讓他去死,可他真要死了,你肯定活不了,你願意替他去死……
梁夏末說:所謂癡兒?就是不管你有多少臭毛病、爛缺點,哪怕你又矮又窮又丑,只要你存在了,你愛她,那你就是她眼裡天下第一高富帥……
他是她的冤家,她是他的癡兒……
遲冬至這一輩子就注定被梁夏末吃的死死。
一年之後……
影樓。
梁夏末一手抱著他們家的半噸小千金,一手輕輕把他老婆頭上粘的小羽毛摘下,屁股又往旁邊挪了挪。
攝影師從一堆器材裡抬起頭,打趣他,“大兄弟你貼的太近了,鏡頭裡顯的空。”
“那你就拉近一點。”梁夏末挑挑眉,賤的夠嗆。“我媳婦兒願意挨著我。”
遲冬至嫌丟人,第N次往外挪了挪,‘吧唧’掉地上摔了大腚墩。影樓工作人員哈哈大笑,梁夏末趕緊把媳婦兒扶起來,不忘沖他們笑罵,“笑屁呀笑。”
“大兄弟呀,知道的是你給孩子拍百日照,不知道的還以為是你們兩口子拍結婚照呢。我看今天你也稍微控制點兒,我朋友的婚紗影樓換季拍婚紗照打折,你們這麼恩愛,不如哪天有時間去拍一套。”
梁夏末的眼睛頓時就亮了。
遲冬至扯扯他的衣角,“大兄弟別丟人了。”
梁夏末見大家都忙去了,彎腰用嘴唇貼上遲冬至的嘴唇,“照吧照吧,咱現在也不像結婚時那麼窮了。”
“不照不照,你肯定得帶你閨女。”
“帶閨女照唄,我哪捨得不帶她。”梁夏末張開嘴含住遲冬至的,“閨女可是我的命啊,這,是這裡長著的骨頭。”
遲冬至順著他的手摸了摸,“第一根肋骨?”
“嗯。”
“原來是說孩子呀。”
“不然是誰?梁夏末和遲冬至的孩子,理所當然是梁夏末生命中最重要的人,你往後排吧。”
遲冬至噘唇在他嘴上迅速親一了口,“好,聽你的。” 梁夏末可算逮到主動送上門了,張開嘴就含住,遲冬至笑著接受,親了一會兒,不小心看到她家閨女,立刻推開梁夏末。
他們家的小公主,吮著大拇指,黑葡萄似的眼珠正目不轉睛、津津有味的看著她爸她媽打啵,見他們低下頭來看自己,還特地咧開嘴呵呵笑了幾聲,示意她全看到了。
“大兄弟,你真丟人。”
“大妹子,你配合我了。”
出了影樓,梁夏末胸前的背帶裡睡著閨女,手裡拉著老婆回家。遲冬至在上樓之前爬上了梁夏末的背,整個人吊在他後背上。
“說,為什麼我在你心裡沒閨女重要?為什麼我只是第二根肋骨?”
梁夏末眨眨眼,“怎麼還跟個孩子吃醋呢?漂流瓶裡的紙條你還沒看嗎?”
“老忘。”
“回家自己看。”
梁夏末不捨得放下她,只好一邊小心翼翼的托著胸前的背帶抱著女兒,一手托著遲冬至的屁股背著媳婦兒,把他的兩尊祖宗全扛在身上,樂呵呵的往家走。
遲冬至回家第一件事就是翻箱倒櫃找出漂流瓶,拆開紙條來看,幾眼而已,笑容消失,眼淚瞬間爬滿臉頰。梁夏末來叫她吃飯,看到她的樣子嚇了一跳,趕緊過來抱住,“怎麼了寶貝兒?怎麼還哭了?”
遲冬至就是哭,還瞪人,突然一把抱住他狠狠吻住,不解氣,又咬了兩口,嘗到了血腥味兒。“混蛋,為什麼不早早讓我看?”
梁夏末委屈的很,“我哪知道你真不看呀,說什麼你都不聽話,這事兒倒是真聽。”
“都怨你。”
“好好,都怨我。”梁夏末舉手投降,又用手背擦遲冬至的臉頰和鼻子。“怎麼變得這麼愛哭?大鼻涕泡都要哭出來了。嘶……嘴過來,沒親夠。”
遲冬至被吻住,偷偷打開那張不起眼的張條,看著……遲冬至在這一刻,看懂了梁夏末的愛情……
傳說,左胸第二根肋骨一旦折斷,心髒便會碎裂……
我窮困潦倒到只剩自己,便都交給你。所以我最親愛的,我最寶貝的,決定我生死大權的老婆大人,你就是我的——第二根肋骨……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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