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標題: [喬敏]逃愛乖乖牌[全文完] [列印本頁]

作者: teae    時間: 2016-1-17 00:09:47     標題: [喬敏]逃愛乖乖牌[全文完]

逃愛乖乖牌 作者:喬敏

論男人緣,外表清靈動人的梁紫縈本來就不差,只是沒想到自願請調到山上後,她這護士竟變得超搶手!不只婆婆媽媽想拐她當媳婦,叔叔阿姨也來介紹對象,但她心已封閉,只想逃離愛情,奈何愛情卻不放過她──她救了名婦人,對方便將自家客房租給她,還附贈個兒子?!本想和他當好室友,可這男人總是嘴不饒人,和她超不和,也好,反正她已經不敢再愛了呀⋯⋯論戀愛運,有誰能比姜少晉還背?他自認次次付出真心,卻次次遇上放不下前男友的女人,加上他不懂浪漫嘴不甜,所以人家前任想復合他便吃癟。此後他不輕易再愛,但這新房客的笑容卻觸動了他的心,令他看她憂傷便想逗她,哪知他嘴笨,反惹她更難過生氣,好不容易她感受到他的善意,她竟坦白搬家是因為前男友?!不是這樣的吧⋯⋯他想寵她呵護她,難道這次也沒機會嗎?
  

作者: teae    時間: 2016-1-17 00:10:06

第一章

  盛夏季節,雖然才早上八點,但日照炙熱,只要站在陽光下,便會讓人汗水直落。

  位於南投縣魚池鄉占地一公頃的茶園裡,一個穿著白色排汗衫、藍色牛仔褲,體格壯碩,皮膚黝黑,有著濃眉大眼,鼻梁高挺的男人正低頭在茶園裡檢視蟲害的狀況。

  這個一身陽光氣息的男人叫做姜少晉,三十歲,是這座不施農藥、有機認證茶園的主人。

  茶園是父親那一代傳下來的,但是過去的經營方式與一般茶園無異,直到他從農學系畢業接手後,才轉型成有機茶園。

  因為不施農藥,所以茶蟲只能靠眼睛找、靠手去抓,平常還要噴灑稀釋的牛奶水在葉片上,讓茶蟲吃飽了就不會去吃茶葉。

  這樣的改變費時費工,使得成本上升,販售的價格較一般茶葉來得昂貴,但卻能符合現代人講求健康養生的需求,所以很快就攻下金字塔頂端的客戶,為茶園帶來更多利潤。

  正當姜少晉在工作時,一個二十出頭的年輕男子走到他身邊。「姜大哥,我來上班了。」

  年輕男子是茶園裡的員工,昨天拉肚子請假去附近的衛生所看診拿藥。

  姜少晉抬起頭,濃密的眉頭攢著。

  「你啊!真是不愛惜自己的身體。」搖了搖頭後,藏在濃密睫毛底下的雙眼帶著隱約的關懷看向對方,他粗聲問:「肚子還好吧?有沒有去看醫生?」

  這就是姜少晉表達的方式,不會熱情親切地說出關懷,語氣甚至有點急躁,其實他是真的關心身邊的人,但因為表情生硬,不夠柔和的語氣,常會使不認識他的人覺得他不好相處。

  「有!醫生說只是一般腸胃炎,不要吃太油膩的,多喝水就沒事了。」年輕男子跟了姜少晉兩年,知道他是在替他擔心,趕緊把醫師交代的話說了一遍。

  「那就好。」姜少晉點點頭。「要把身體養健康一點,不要常常熬夜打電動和吃油炸食物。」

  「知道了!」對方點頭應好之後,突然想到了一件事。「對了,姜大哥,我告訴你一件好消息。」

  年輕男子雖然因為拉肚子面有菜色,但是表情卻是喜悅的。

  「好消息?」姜少晉狐疑地看著對方。

  「對!衛生所裡新來了一個身材窈窕、臉蛋漂亮的護士,超正的!」說完,還豎起大拇指,比個贊。

  姜少晉在心裡嘆口氣,果然是精力旺盛的年輕人,注意力都在女人身上。

  「所以呢?新護士關我什麼事?」他繼續低頭檢查茶樹。

  年輕男人得意地笑著,炫耀道:「當然有關,我已經跟衛生所裡其他人打聽到了,她單身沒男友,反正姜大哥你也是孤家寡人沒女友——厚!」

  年輕男子話說到一半,被旁邊經過的同事踩了腳,氣急敗壞地大吼。「干麼踩我的腳?」

  踩他腳的那個同事警告地瞪了他一眼,還用無聲的唇語對他說——哪壺不開提哪壺?

  年輕男人這才後知後覺地想到,對呴!他真的該檢討,用字遣詞不對,不該說「孤家寡人」四個字,會刺激到姜大哥。

  都怪姜大哥的前女友啦!

  那女人經歷感情創傷後認識了姜大哥,這兩人戀愛談了一年,姜大哥對她超好的,把她當未來老婆疼著,結果她的前男友要求破鏡重圓,她居然舊情難忘,真的跟前男友走了,留下姜大哥郁卒心傷。

  他們這些旁人都很替姜大哥抱不平,怎麼可以辜負這麼好的男人呢?

  姜大哥值得獲得滿滿的幸福,要是能讓那個新來的護士跟他湊在一起,似乎挺不錯的。

  只是,他真是嘴笨,差點提起前女友,難怪會被同事踩腳警告。

  「姜大哥,那個……」他尷尬地搔了搔頭。「我……我好像又肚子痛了,我去廁所。」語畢,趕快溜走。

  姜少晉眼眸黯下,他當然知道剛剛差點被提起的人是誰,不就是那個他用心對待的前女友?

  可能他對待女人的方法不夠高明浪漫吧?光誠懇是不夠的,當她那個懂得用甜言蜜語哄她開心的前男友出現後,她作了選擇,回到前男友身邊去。

  他還記得分手的當時她說:「你對我真的很好,我很感動,但……你的個性太務實了,我感覺不到激情,我在他身邊才能找到狂熱,而且我不確定能容忍山上的生活多久。很沈悶、昆蟲很多,所以……對不起……」

  姜少晉露出一抹自嘲的笑,她分手的理由真好笑。

  務實?沒激情?還昆蟲哩!

  不愛就是不愛了,OK!他了,沒必要連昆蟲也怪進去吧!

  他伸手抓起茶樹上頭的一只茶蟲,喃喃對著它說話。「其實你很可愛啊!」

  此時,一個鄰居大嬸來到茶園外,緊張兮兮地喊道:「少晉!你要不要回家看一下,你媽媽剛才低血糖差點暈倒,不過已經沒事了,他們可能是怕影響你工作所以沒通知你,我比較雞婆啦!忍不住就想跟你講一下。」

  聽見大嬸的話,姜少晉心頭一驚,母親有糖尿病,低血糖暈倒是很危險的,他匆忙道謝之後,連忙快步走出茶園,開著休旅車直奔家裡。

  姜家距離茶園大約兩公裡路程,平常他收工後便回家,但遇上采茶、烘茶的忙碌期時,有時會睡在茶園旁邊的烘茶坊。

  「媽!」

  姜少晉進門看見母親好好地坐在沙發上,親眼確認過她真的沒事後,才徹底放下心。「我聽說你差點暈倒,怎麼會這樣?」

  「欸?你怎麼回來了?我沒事啦!已經都好了。」姜母揮揮手,一副兒子大驚小怪的樣子。

  這時姜父從廚房裡頭走了出來。「你媽啊,就是改不了家庭主婦貪小便宜的個性,聽說今天菜市場裡有一攤賣蝦子的在大特價,怕晚去買不到,早餐沒吃就衝出門,結果血糖太低,嘴唇發白跌坐在路邊,不停發抖、冷汗直流,還好有一個梁小姐經過看見了,上前救她。」

  一聽到丈夫提起梁小姐,姜母露出滿臉笑容,一點也沒有病發虛弱的模樣。

  「對啊!那個梁小姐也不怕惹麻煩,立刻衝過來我身邊,而且她好厲害,居然看得出來我是低血糖,不像其他圍觀的人只是七嘴八舌亂講一通。她馬上跑去旁邊的雜貨店買糖果和柳橙汁給我,真是多虧了她,我才沒有昏過去。」

  姜父搭腔。「對啊!那個梁小姐人真好,幫忙打電話通知我,守在旁邊等著我去接你媽,她還跟我說了很多糖尿病病人要注意的事項。」

  「聽起來是滿厲害的。」姜少晉手指摸著下巴點頭沈吟。「爸有留下她的資料嗎?明天我帶禮物當面謝謝她。」他由衷感謝那位不認識的梁小姐。

  「有!」姜家父母異口同聲地說。

  姜少晉一愣。

  是怎樣?他的父母似乎很雀躍。

  姜母興奮地說:「她叫梁紫縈,是衛生所新來的護士。」

  聞言,姜少晉的濃眉挑了一下。又是衛生所新來的護士,他今天已經第二次聽見她的消息了。

  姜母又交代。「你明天就帶著禮物去衛生所找她,順便問她喜歡吃些什麼,請她吃頓飯答謝她。」

  姜少晉愈聽愈古怪,他還算了解自己的母親,能判斷出母親的那些話似乎帶著某種期待,果然,她馬上接口說:「我問過了,她沒有男朋友。」

  姜少晉翻了個大白眼,又來了,他早該猜到母親的企圖,自從他感情生活空白之後,母親像是怕他找不到對像會孤老一生似的,只要發現還不錯的女孩子便會催促他見上一面。

  他覺得有點小煩,但明白這是父母的美意,也就沒有為此起爭執,只是能閃則閃。

  他不是單身主義,當然也渴望有個知心女伴,但他不想單純因為寂寞而去追求對方,他想要的是各方面都契合的靈魂伴侶,不會因為前男友出現就動搖的女人。

  相較於母親的熱絡,姜少晉所采取的回應是——「知道了,我會把答謝的禮物寄過去衛生所,指名她簽收。」

  「呴!」姜母受不了地和姜父對看一眼,後者對她輕輕搖了搖頭,一臉無奈地聳肩。

  姜母忍不住說教。「你不積極一點怎麼追得到女孩子?有這麼好的機會可以認識梁小姐這麼好的女人,為什麼不去?」

  「我沒興趣。」姜少晉表情酷酷地說。

  姜母繼續鼓吹。「沒見過怎麼會知道有沒有興趣?搞不好你一見面就會有興趣了,媽也不是要你非跟她交往不可,只是認識一下,看看會不會來電。」

  「不會來電的。」

  姜少晉斷然下了定論,然後轉身往外走,既然確認母親已經沒事了,那他要回茶園工作去。

  「不試試看怎麼知道不會來電?」姜母對著他的背影,不服氣地提出疑問。

  姜少晉假裝沒聽見,踏出家門,開車返回茶園。

  沿路,他邊開車邊想著母親提出的那個問題,其實答案很簡單,因為他不會甜言蜜語,不懂得哄女人開心,只會用他的方式對女人好,除非,哪個女人能看透他,否則很難跟他來電。

  只是……會有這麼獨具慧眼的女人嗎?他不敢確定。

  山區衛生所熱鬧得跟菜市場一樣,許多阿公、阿嬤一有腰酸背疼、頭暈眼花的小症狀就會往衛生所報到,這是老人家的通病,總覺得不吃點藥、打個針就不對勁。

  「阿公,你有高血壓一定要每天量血壓。來,這本記錄血壓的小本子給你帶回去,上面有注意事項還有紀錄的格子,你把每天的血壓寫在上面,下次要拿藥的時候帶來給醫生看。」

  盡管很忙碌,梁紫縈還是保持淺笑,有條不紊地對著眼前的老阿公解釋如何記錄血壓。

  「可是……護士小姐,我有老花眼,這個小本子的字好小,格子也好小,我不知道怎麼記啦!」阿公把血壓紀錄本拿得遠遠的,眯著眼睛看。

  「這樣啊……」梁紫縈想了一下,隨即提出解決辦法。「要不然你把每天的血壓記在大張的白紙上,下次一起帶來,我幫你抄寫在本子上給醫生看?」

  阿公一聽,放心地笑了。「好啊!那我下次帶來,你再幫我。新來的護士小姐,你人很好捏!阿公喜歡像你這麼能干的女孩子,有男朋友了沒?來做阿公的孫媳婦好不好?阿公有很多土地,你嫁過來不用吃苦,可以安心地當貴婦。」

  此話一出,立刻有人出聲抗議。



作者: teae    時間: 2016-1-17 00:10:22

第二章

  「陳桑,你的孫子不是有女朋友了?」

  「唉啊!那個女朋友我不喜歡啦!不夠懂事,這個比較好!」阿公對著梁紫縈比了一個贊。

  梁紫縈尷尬地笑了笑,她不知道山上的老人家這麼可愛熱情,而且講話很直接,她來上班一個月,已經遇過不少老人家開口要她當兒媳婦或孫媳婦,害她不禁懷疑,難道山上這麼缺未婚女性啊?

  忽然,衛生所門口停了輛機車,一個外送小弟提著一盒蛋糕進來。

  「外送!麻煩梁紫縈小姐簽收。」

  「嗄?」梁紫縈莫名其妙地看著對方。「我就是梁紫縈,可是……我沒有叫外送啊?」

  外送小弟把蛋糕放在桌上,對她解釋道:「是姜少晉先生訂的蛋糕,他指名要送給你。」

  梁紫縈一頭霧水,搞不懂那位姜少晉是誰?干麼送她東西?

  旁邊有位多事的大嬸插嘴。「唉唷!原來是阿晉送的。梁小姐,他就是你昨天救的那個歐巴桑的兒子啊!」

  聽了大嬸的解釋,又拿起蛋糕盒上的卡片一看,上頭寫著:梁小姐,感謝你出手幫助家母,一點小禮物聊表謝意。

  梁紫縈明白地點點頭,原來是答謝的禮物。

  在裡頭看診的張醫生聽見外頭熱鬧滾滾的聲音,出來瞧一瞧,明白是什麼狀況後,取笑梁紫縈。

  「紫縈的人氣很旺哦!」

  梁紫縈淡淡一笑,打開那盒大蛋糕,邀請醫生、同事和在場的人一起共享。

  大夥兒邊吃邊聊八卦,因為蛋糕是姜少晉送的,山上的人大多都認識,所以聊天的話題就圍繞在他身上。

  聽說,他從小就挺會讀書,到台北讀了農學系回來後將所學用在茶園上,創造出不一樣的格局,整片茶山就數姜少晉所烘焙的茶葉最頂級,參加評比常常獲得獎項。

  聽說,他個性務實不浮誇,是老一輩眼中努力工作的好青年,不多話,不是八面玲瓏的人,但只要拜托他的事,他一定使命必達,對這裡的鄉民都很照顧,只是因為一張正經的撲克臉,有時會讓不熟的人誤會他難相處。

  又聽說,他之前交了一個女朋友,都已經把對方當成未來老婆看待了,誰知道那個女人的前男友出現,便把女人的心給帶走,一段感情就此結束。

  旁邊有個激動的阿桑,忿忿不平地說著:「那個女人真笨!像阿晉那麼好的男人還不懂得珍惜!」

  梁紫縈邊吃蛋糕邊默默聽著,她有點發噱,心想這位姜少晉先生一定沒料到他不過送了蛋糕過來,居然成為大家的話題,現在他的耳朵一定很癢。

  聽起來他在老人家心中的評價很不錯,似乎是個不可多得的好男人。

  姜少晉……她在心裡念著這個名字,對未曾謀面的他產生了好奇心。

  正垂目沈思著,忽然感覺四面八方的目光往她身上射來。

  梁紫縈舉眸一看,發現鄉民們眼神期待地看著她。

  有個熱心的歐巴桑拉了拉旁邊衛生所醫生的手臂,問:「張醫生,梁小姐還沒有男朋友對吧?」

  張醫生吃完蛋糕,抹抹嘴,點頭說:「對啊!她報到的第一天我就問過了,沒有男朋友。」

  歐巴桑雀躍地發表論點。「那你不覺得,她跟阿晉看起來還挺登對的嗎?」

  梁紫縈聽到這裡,腳底冒汗。天啊!她很怕遇上這種喜歡亂點鴛鴦譜的熱心人士。

  她對張醫生擠眉弄眼,暗示他別亂答腔,但是,張醫生顯然不想配合她,居然一臉玩味地點點頭。「嗯~~是還滿配的,阿晉誠懇上進,紫縈漂亮聰明,如果可以湊在一起很不錯。」

  「張醫生!」梁紫縈微惱地喊著。

  她在心裡翻了個白眼,很想抗議,叫張醫生不要亂說話,但礙於現場都是他的老病患,也不好讓他下不了台,於是只能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

  然後,現場話題轉到梁紫縈身上來。

  阿公問:「梁小姐喜歡哪一種類型的男人?」

  阿嬤問:「梁小姐會不會排斥務農的男人?有些都市女孩子怕吃苦,不想嫁給做田人,你會不會這樣啊?」

  阿伯問:「你家住哪裡?排行老幾?如果嫁得太遠,父母會不會反對?」

  阿桑也問:「你可以接受結婚後跟公婆一起住嗎?」

  梁紫縈被問得無法招架,根本不知該怎麼應付這群熱情過頭的老人家,她只能找藉口遁逃。

  「不好意思,那個……我還有事要忙,我先進去了。」說完,她逃進後面的倉庫裡。

  外頭,眾老人家呵呵笑,笑她八成是害羞了。

  梁紫縈摀著胸口,吁了口氣。

  害羞?並不是,她只是不喜歡被人亂配對一通,而且……她的眼眸浮上了一絲落寞。她的心早已因為某一個男人封閉了,管他是姜少晉還是其他男人,恐怕都很難讓她心動了。

  姜少晉從昨天開始便喉嚨痛、流鼻水,他知道這是因為大前天在茶園工作時,忽然一陣午後雷陣雨灑下,濕了一身衣服沒立刻換下造成的後果。

  姜母見狀,立即催促。「趕快去衛生所看醫生啊!順便看看梁小姐在不在?」語氣甚是期待,聽不出擔心。

  姜少晉哪會不知道母親在打什麼算盤,他淡淡地回道:「不用了,只是一點小症狀,去藥局買成藥吃就可以了。」就是不想順著母親的安排走。

  於是,姜少晉買了一瓶感冒藥水喝,像平常一樣繼續去茶園工作。

  可是,他低估了這一次感冒病毒的威力,到了晚上,流鼻水的情況變得嚴重,而且開始鼻塞,再到隔天,甚至微微發起燒。

  這次不只姜母催促,連姜父也不放心了。「快去衛生所一趟啦!不要跟自己的身體過不去,要是愈拖愈嚴重就麻煩了。」

  「好啦!我等一下就去陳小兒科那邊拿藥。」陳小兒科距離姜家比較遠,他舍近求遠的原因很明顯。

  姜母故意激他。「干麼跑去小兒科拿藥?又不是小孩子了。難不成,你怕梁小姐?」

  姜少晉剛毅的臉龐難得出現嗤之以鼻的表情。「拜托!我怎麼會怕一個女人?」

  「不怕那就去衛生所啊!干麼跑那麼遠?」姜父也來插一腳。

  姜少晉不想再被父母笑,很有guts地說:「好啦!我等等就去一趟衛生所,這樣總可以了吧?」

  稍後——

  姜少晉開著車前往衛生所,到了門口,發現今天衛生所的人潮還挺多的,門板上張貼著一張宣傳單,上頭寫著——免費大腸癌篩檢活動。

  姜少晉走到人群裡頭,拿出健保卡想掛號,但是他排錯隊伍了,排到要篩檢大腸癌的那一邊。

  一個五官精致秀麗,皮膚白皙粉嫩,有著清靈雙眸的護士小姐拿給他一張表格,親切地解釋道:「麻煩你先填好這張表格,然後領取糞便收集盒。」

  「嗄?」姜少晉挑眉,有點傻住。

  見他一副不知如何處理手上那張表格的表情,護士小姐以為他不會填寫,於是熱心引導。

  「你先把上面的基本資料寫好,然後是下面的勾選單。」

  姜少晉低頭看著那張表格,依然沒有動作。

  護士小姐觀察了一下,猜測他或許有閱讀或書寫障礙,但礙於面子不好意思開口求助,於是她拿起筆幫忙。

  「沒關系,我來幫你填寫吧!請你告訴我,你一天排便幾次?糞便的顏色?形狀如何?有經常拉肚子或便秘嗎?」

  姜少晉哭笑不得,被一個年輕貌美的女人詢問這種問題,也太別扭了吧?可是瞧她,態度親切且落落大方,倒是挺和善的。

  她似乎是生面孔,以前來衛生所的時候沒見過她……

  忽然一道光劈進他腦裡。生面孔?那她不就是……

  果然,當他把視線挪到她左邊胸口上的名牌時,看見上頭寫著——護士梁紫縈。

  也太巧了吧!衛生所裡有三個護士,怎麼他就這麼剛好遇上了她?

  「先生?」見對方望著自己發呆,梁紫縈澀笑了一下。「怎麼了嗎?」

  「沒事,我走錯位置了,我只是感冒要掛號。」姜少晉搖頭,粉飾太平地想離開。

  就在他掉頭准備往掛號處走去時,有兩個男性鄉民接替了他的位置,纏著梁紫縈。「護士小姐,我也不會寫,你幫我好不好?」

  「呃……」即使覺得對方態度有點輕浮,梁紫縈還是和善幫忙。「好啊!是哪邊不會呢?」

  「這個字太小,我看不清楚,你來問我好不好?」對方嘻皮笑臉,雖然沒有實際的侵犯動作,但言語上吃她豆腐,擺明故意鬧她。

  「對啊!你也來問我一天大便幾次?有沒有拉肚子?」另一個男人笑得頑皮,存心要看她發窘。

  梁紫縈一臉局促,很想當場走人閃到後頭去,但現在是她的工作時間,輔助鄉民填寫資料表也確實是她的工作,令她感到困擾卻不能不做。

  姜少晉看著這一幕,正義感湧起,忍不住想替她解圍。

  他從掛號處返回,抽起那兩個男人手中的資料表,拿起一支筆,表情嚴肅,一副很不好惹的樣子。

  「是哪邊不會填寫?我來幫你們,你!」指著其中一名又問:「一天大便幾次?」

  因為他塊頭健碩,聲音含怒,濃眉擰著看起來很凶惡,氣勢上完全壓過對方,那兩人見狀只好摸摸鼻子,悶悶地一起轉頭離開。

  見找麻煩的人離開後,梁紫縈松了口氣,露出輕淺微笑對姜少晉道謝。「謝謝你。」

  她的笑靨溫婉甜美,姜少晉怔怔看著,有一瞬間的恍神。

  「不客氣。」他緩緩搖頭,不著痕跡地別開眼。

  就在這時,旁邊雞婆的老人家又發表高論了。「梁小姐,我就說你跟阿晉挺配的,果然吧!英雄救美耶~~」

  梁紫縈聽見「阿晉」這名字,訝異地盯著姜少晉看。「你就是姜少晉先生?」

  站在她眼前的就是傳說中的好青年,也就是害她前幾天被人亂配對,讓她備受困擾的男人?

  「嗯。」姜少晉微點頭,表情看上去有點尷尬,臉色更因為被旁人揶揄而微微發紅。

  「你們瞧瞧阿晉。」其中一個歐巴桑笑得花枝亂顫,指著姜少晉的臉。「看見梁小姐就臉紅了啦!八成是有來電喔!」

  聞言,梁紫縈難為情地澀笑著,不知該說什麼。

  而姜少晉則是翻了個白眼,盡管很不喜歡被亂配對,但還是耐著性子解釋。「我沒有臉紅,也沒有什麼來不來電的。」

  為了避免引起更多話題,姜少晉表明立場後,繃著一張臉速速離去,連看診拿藥都不顧了。

  他不要繼續留在這裡被人家亂點鴛鴦譜,還是快閃為妙,少碰少麻煩。他寧願繼續吃成藥,或是跑遠一點去看小兒科。

  梁紫縈看著他離開,有點同情他的處境,她也是當事人,當然懂這種被人瞎起哄的無奈。只是她比較幸運,身為女人,大家還會顧忌她臉皮薄,不至於被取笑得太嚴重,而身為男人的姜少晉可就沒那麼好過了……



作者: teae    時間: 2016-1-17 00:10:46

第三章

  一個五官精致秀麗,皮膚白皙粉嫩,有著清靈雙眸的護士小姐拿給他一張表格,親切地解釋道:「麻煩你先填好這張表格,然後領取糞便收集盒。」

  「嗄?」姜少晉挑眉,有點傻住。

  見他一副不知如何處理手上那張表格的表情,護士小姐以為他不會填寫,於是熱心引導。

  「你先把上面的基本資料寫好,然後是下面的勾選單。」

  姜少晉低頭看著那張表格,依然沒有動作。

  護士小姐觀察了一下,猜測他或許有閱讀或書寫障礙,但礙於面子不好意思開口求助,於是她拿起筆幫忙。

  「沒關系,我來幫你填寫吧!請你告訴我,你一天排便幾次?糞便的顏色?形狀如何?有經常拉肚子或便秘嗎?」

  姜少晉哭笑不得,被一個年輕貌美的女人詢問這種問題,也太別扭了吧?可是瞧她,態度親切且落落大方,倒是挺和善的。

  她似乎是生面孔,以前來衛生所的時候沒見過她……

  忽然一道光劈進他腦裡。生面孔?那她不就是……

  果然,當他把視線挪到她左邊胸口上的名牌時,看見上頭寫著——護士梁紫縈。

  也太巧了吧!衛生所裡有三個護士,怎麼他就這麼剛好遇上了她?

  「先生?」見對方望著自己發呆,梁紫縈澀笑了一下。「怎麼了嗎?」

  「沒事,我走錯位置了,我只是感冒要掛號。」姜少晉搖頭,粉飾太平地想離開。

  就在他掉頭准備往掛號處走去時,有兩個男性鄉民接替了他的位置,纏著梁紫縈。「護士小姐,我也不會寫,你幫我好不好?」

  「呃……」即使覺得對方態度有點輕浮,梁紫縈還是和善幫忙。「好啊!是哪邊不會呢?」

  「這個字太小,我看不清楚,你來問我好不好?」對方嘻皮笑臉,雖然沒有實際的侵犯動作,但言語上吃她豆腐,擺明故意鬧她。

  「對啊!你也來問我一天大便幾次?有沒有拉肚子?」另一個男人笑得頑皮,存心要看她發窘。

  梁紫縈一臉局促,很想當場走人閃到後頭去,但現在是她的工作時間,輔助鄉民填寫資料表也確實是她的工作,令她感到困擾卻不能不做。

  姜少晉看著這一幕,正義感湧起,忍不住想替她解圍。

  他從掛號處返回,抽起那兩個男人手中的資料表,拿起一支筆,表情嚴肅,一副很不好惹的樣子。

  「是哪邊不會填寫?我來幫你們,你!」指著其中一名又問:「一天大便幾次?」

  因為他塊頭健碩,聲音含怒,濃眉擰著看起來很凶惡,氣勢上完全壓過對方,那兩人見狀只好摸摸鼻子,悶悶地一起轉頭離開。

  見找麻煩的人離開後,梁紫縈松了口氣,露出輕淺微笑對姜少晉道謝。「謝謝你。」

  她的笑靨溫婉甜美,姜少晉怔怔看著,有一瞬間的恍神。

  「不客氣。」他緩緩搖頭,不著痕跡地別開眼。

  就在這時,旁邊雞婆的老人家又發表高論了。「梁小姐,我就說你跟阿晉挺配的,果然吧!英雄救美耶~~」

  梁紫縈聽見「阿晉」這名字,訝異地盯著姜少晉看。「你就是姜少晉先生?」

  站在她眼前的就是傳說中的好青年,也就是害她前幾天被人亂配對,讓她備受困擾的男人?

  「嗯。」姜少晉微點頭,表情看上去有點尷尬,臉色更因為被旁人揶揄而微微發紅。

  「你們瞧瞧阿晉。」其中一個歐巴桑笑得花枝亂顫,指著姜少晉的臉。「看見梁小姐就臉紅了啦!八成是有來電喔!」

  聞言,梁紫縈難為情地澀笑著,不知該說什麼。

  而姜少晉則是翻了個白眼,盡管很不喜歡被亂配對,但還是耐著性子解釋。「我沒有臉紅,也沒有什麼來不來電的。」

  為了避免引起更多話題,姜少晉表明立場後,繃著一張臉速速離去,連看診拿藥都不顧了。

  他不要繼續留在這裡被人家亂點鴛鴦譜,還是快閃為妙,少碰少麻煩。他寧願繼續吃成藥,或是跑遠一點去看小兒科。

  梁紫縈看著他離開,有點同情他的處境,她也是當事人,當然懂這種被人瞎起哄的無奈。只是她比較幸運,身為女人,大家還會顧忌她臉皮薄,不至於被取笑得太嚴重,而身為男人的姜少晉可就沒那麼好過了……


  氣候宜人的午後,綠草如茵的大操場,小學生們朗朗的讀書聲……這一切景物在梁紫縈的眼裡是如此美好,但是,這份美好維持不到一個小時,她就馬上陷入了超棘手的境地裡。

  今天是山上國小學童施打預防針的日子,梁紫縈和一位年長的護士被派來執行這項任務,她們一人駐守一間教室,分工應付由導師帶隊前來的小學生。

  一年級的小朋友在導師的帶領下排隊等著打針。

  每個小朋友的臉上都露出恐懼,爭先恐後地想排在隊伍的最後,有的還沒輪到就已經眼淚汪汪。

  年長的護士經驗很豐富,知道怎麼處理這群一看到針就呼天搶地的小蘿蔔頭,加上她一臉嚴肅的晚娘臉孔,以及言語恐嚇要是敢亂動或逃跑就要打兩次,因此排在她那一隊的學生無法造次,含著眼淚,默默配合挽起袖子。

  相較之下,排在梁紫縈這一隊的學生就太好命了。

  梁紫縈以前在醫院工作時不是在小兒科,只幫大人打過針,面對這麼一大群小孩子還是第一次。

  偏偏她又太親切溫柔了,完全沒有殺傷力,小學生眼睛很雪亮的,知道哪一個是軟柿子,可以任由他們胡鬧也不生氣。

  於是,有的哭、有的撒嬌、有的裝病、有的亂動讓她抓不住,場面很亂,但她卻不發飆,只是溫聲勸導。「要乖~~不打預防針的話會生病喔。」

  「不要!不要!媽~~」一個小女生尖叫。

  「我也不要,媽咪~~」有人帶頭哭了,另一個也跟著哭。

  導師很頭大地把哭的那兩個先帶回教室,以免影響其他人情緒。

  本以為哭鬧的被帶走後就沒事了,可是,沒了導師在場鎮壓,小朋友們跑的跑、跳的跳,有的死不肯挽起袖子,有的打完針後沒壓好,一看見血流了出來,失措尖叫,惹得其他同學驚恐圍觀,總之,場面亂得像菜市場。

  「不怕、不怕!阿姨幫你把血擦掉。」她趕緊拿棉球幫小朋友把血漬擦掉。

  「護士阿姨,他會不會死?我媽媽說流太多血就會死翹翹!」其中一個圍觀的小朋友提出疑問。

  一聽到死翹翹三個字,流血的那一個嚎啕大哭。

  梁紫縈啼笑皆非,安慰著。「不會死啦!只要再壓一下就不會流血了。」她把棉球拿開,證明給他看。「你看,沒有血了。」

  可是她的安慰無效,小朋友被流血和死翹翹的陰影嚇得不輕,仍然顫抖哭著。

  梁紫縈著急地看著窗外,巴不得導師快點回來,她壓根兒搞不定這群孩子。

  正當她無助地往窗外看時,她楞了一下,居然看見——姜少晉?!

  姜少晉其實已經在窗外站了兩分鐘,國小的校長向來習慣喝他們家的茶,每三個月就會訂一次貨,因為校長跟他父親是舊識,所以他有空時會親自送貨,順便拜訪聊天。

  看著她跟小學生的互動,他發覺原來她不只在衛生所的老人圈裡吃得開,對躁動的小朋友也能維持溫柔的好脾氣,只是……

  姜少晉不禁搖頭嘆氣。

  瞧她!一點威嚴都沒有,小孩子都騎到她頭上去了,還好她不是國小老師,否則一定會被這群小孩子搞瘋。

  梁紫縈和姜少晉對上眼,她在他眼裡讀到了同情。

  本以為他會看完熱鬧後就轉頭走人的,不料,他居然走了進來?!

  因為教室裡多了一個大人,全體小朋友的注意力被吸引過去,搞不清楚狀況地看著姜少晉,就連坐在椅子上的梁紫縈也楞楞地抬頭看他。

  只見姜少晉高大的身影聳立在小學生面前,黝黑的臉刻意繃著,雙手環胸,深邃大眼帶著恐嚇的意味注視著他們。「叔叔我小的時候也很怕打預防針,嚇得一直跑、一直亂動,結果……」

  突如其來的話讓一群人眨巴著雙眼,全被他吊起了胃口,豎起耳朵,滿臉惶惑地等著聽他所謂的結果。

  「結果啊~~」姜少晉冷冷地說。「動得太厲害了,針……斷在肉裡面。」

  「啊~~」小學生嚇得大叫。「針斷在肉裡面?!」

  所有的人面色鐵青,一臉「好痛」的樣子。


作者: teae    時間: 2016-1-17 00:10:59

第四章

  「沒錯!」姜少晉很認真地點頭,因為表情太正經,傻乎乎的小學生們全都深信不疑。

  「所以嘍!」他又加把勁,繼續說:「反正都是要打這一針的,為了不要讓針斷在肉裡面,叔叔勸你們乖乖地、安靜地讓護士阿姨幫你們打針,以免跟叔叔當年一樣。」

  他恫嚇的話語似乎起了作用,原本滿間亂跑嚎哭的小學生安靜了下來。

  姜少晉滿意地點點頭。

  用這一招來對付小朋友有點殘忍,但效果很好。

  有一個小女生站在他旁邊,怯怯地拉了拉他的襯衫下擺。「叔叔……」

  姜少晉低頭看。「怎麼了?」

  小女生表情緊張,語氣可憐地拜托他。「我會乖乖給護士阿姨打針,可是我還是會怕怕,叔叔可不可以在旁邊抓住我的手?我怕我會忍不住亂動。」

  原來如此。姜少晉挑眉看著小女生。

  真是好可愛的臉龐,圓嫩水靈,教人不忍拒絕她的要求,他想了想,茶園那邊不忙,他應該可以挪出一些時間來。

  「好吧!」他點頭,然後拉了把椅子在梁紫縈面前坐下來。

  梁紫縈楞楞地看著姜少晉的舉動,他……他這是要做什麼呢?

  只見姜少晉將修長的雙腿打開,豪邁地拍了拍大腿,對小女生說:「叔叔用雙腳夾住你,再用雙手固定住你的手臂,保證你無法亂動。」

  梁紫縈聽了,心裡贊嘆這是個好主意,把人固定住了,她會比較好做事。

  小女生同意地點點頭,乖巧地偎進姜少晉懷中。

  一切准備就緒了,姜少晉對梁紫縈使了眼色,而梁紫縈也很有默契地接收到他的訊息,俐落地拿起預防針往小女生手臂扎下去,因為三方配合得很好,加上梁紫縈扎針技巧純熟,小女生打完之後,驚奇地看著梁紫縈。「奇怪?我還以為會痛死的說,怎麼沒有很痛?」

  梁紫縈笑著摸了摸小女生的頭,稱贊道:「因為你很勇敢,而且都沒有亂動啊!」

  其他的小朋友聽見這段對話,全都有了信心,大家爭先恐後地要求姜少晉幫忙。

  「叔叔,我也要。」

  「叔叔,你也幫我抓著手。」

  「叔叔,我也要讓你的腳夾住,才不會亂動。」

  梁紫縈失笑地看著姜少晉,她很懷疑他會願意犧牲時間來幫忙這一大群小朋友。

  但是,姜少晉卻出乎她意料之外地對小朋友點點頭。「好啊!一個一個來,要排隊。」

  於是,小朋友一個接著一個讓姜少晉幫忙抓著,而梁紫縈則是一個接著一個扎針,每一個都乖乖地不亂動,打完之後也都露出驚奇表情,表示沒有想像中來得痛。

  教室外,早已離開又復返的導師站在窗邊看著這一幕——她是故意不進去的,想看看姜少晉要怎麼幫那個手忙腳亂的護士小姐。

  看著、看著,她臉上掛起欣慰的微笑。

  她在這所小學教了好幾年,姜少晉也曾是她的學生,這個孩子她很喜歡,從小個性就很醇厚善良、真心對旁人好,她很高興,在他長大之後還能看到他保有這樣的特質。

  教室內,終於完成施打預防針的工作後,梁紫縈松了口氣,仰起臉,對姜少晉露出一抹淡雅微笑,輕聲說:「謝謝你。」

  姜少晉沒防備,被她突如其來的笑靨電到。

  她的笑……輕輕淡淡,如風中柳絮,飄入他心中,停駐。

  直到現在,他才有機會將她看仔細。之前只覺得她漂亮,現在認真看,發現她的外型淡雅清麗,加上眉宇之間有一抹難以言喻的淡淡憂愁,讓她看上去很吸睛,是男人都會想保護的那一型。但是……但是她身上又有一股孤傲堅忍的氣質,感覺有點矛盾,卻仍無損她的美。

  「姜先生?」

  她好奇地偏頭看他。他怎麼好像神游太虛去了?

  姜少晉回神,對自己的失態感到尷尬,臉上不禁一陣熱。

  他不擅言詞,也不會乘機搭訕美女,更不會邀功,只是酷酷地點了點頭,說了聲:「不客氣。」便轉頭走了。

  他離開後,一直在外頭觀看著這一切的導師走到梁紫縈身邊,對她笑了笑,有感而發地說:「少晉是我教過的學生,他是個很棒的孩子,不懂得炫耀自己的優點,真實敦厚,我覺得這樣的男人才是真正可靠的好男人。」

  梁紫縈大概知道導師是想向她推薦姜少晉的好,但她只是應付地回著笑,沒把老師的話放在心上。

  她不知道什麼是真正可靠的好男人,她只知道,曾經她以為最可靠、承諾永遠不會離開她的那個男人,終究還是不可靠地離開了,這讓她的心又痛又冷,以致其他男人如何,她都不是很感興趣。

  自從考上公職護士後,梁紫縈便積極申請調派到山區衛生所,可是申請了好久都沒有職缺,本來以為請調無望,卻忽然來了一則人事公文,說有符合她申請的職位空了出來,但條件是必須馬上調任。

  梁紫縈怕錯過了這一次不知道要再等多久,於是她顧不了住宿、交通問題,立即接下調派單走馬上任,然後匆匆忙忙地找了間山下的房子,雖然距離山上的衛生所有點遠,但臨時找不到其他地方,只好先住了再作打算。

  住宿環境還可以,只是每天得花半小時搭公車才能到衛生所,偏偏到達山區的公車班次很少,一小時才一班,要是錯過了就很麻煩,以至於她每天為了趕公車都超緊張的。

  這天早上她因為晚了幾分鐘,眼睜睜地看著公車的尾巴在她眼前消失,急得滿頭大汗時,一輛房車在她面前停了下來,車窗搖下,裡頭的人探出頭來,熱情地對她打招呼。

  「梁小姐。」

  「你是……」梁紫縈眯眼想了一下後,豁然想通。「阿姨?!」是那天在菜市場附近因低血糖倒地的阿姨,而旁邊開車的則是她的先生。

  「嘿啊!你在等公車哦?」姜母的下巴朝站牌努了努。

  「是啊!」梁紫縈垂下眉毛,無奈一笑。「可是慢了一步,公車已經開走,我上班來不及了。」

  熱心的姜母一聽,立刻提議。「那還不簡單,搭我們的車,我載你去衛生所。」

  「可以嗎?」梁紫縈顯得受寵若驚。

  「當然可以!」姜父也在一旁鼓吹。「反正順路,而且你又是我老婆的救命恩人,載你一程算不了什麼。」

  「伯父,你千萬別這麼講,我那天只是做我該做的事。」梁紫縈一副承受不起的樣子。

  姜母笑了笑。「那我們順道載你一程也是做我們該做的事,快上車吧!山上的路況我們很熟,保證比公車還快到達。」

  「謝謝。」梁紫縈從善如流,坐上姜家的車。

  沿路,姜母不停和梁紫縈攀談,她的家人、以前的工作環境、興趣、個性……

  等等全都問明了,當然,最讓姜母感興趣的是她的感情世界,這一定要問一問。

  趁聊興正濃,梁紫縈也沒有防備地有問必答時,姜母一臉八卦地看著她。「像梁小姐這麼漂亮、條件又好的女孩子一定有很多男人追求岣?」

  這個話題讓梁紫縈低下頭去,沒有正面回答。

  她的身邊確實不乏追求者,可是……她目前沒有心思再去接受任何男人的追求。

  但姜母並不知道她的心思,只把她低頭的動作當成是女孩子害羞的嬌態。

  姜母頓時心急了起來,梁小姐沒否認耶!那表示真的很多人在追求她,那可不行,她得想辦法幫助兒子突破重圍,讓他早日贏得芳心才可以。

  這個念頭一直在姜母的心中盤旋著,就連送梁紫縈到衛生所上班,回到家裡之後,她都還念念不忘此事。

  午餐過後,姜父看了看晴朗的天空。

  「前幾天下雨,二樓的客房一股潮濕味很重,我剛剛把窗戶打開通風了,你趁著今天太陽大,把棉被拿出去曬一曬吧!」

  姜母隨口哦了一聲,有點心不在焉,邊想心事邊往二一樓客房走去,走到了客房門口,忽然大叫。「啊——」

  姜父嚇了一跳,以為發生了什麼大事,跟著衝了進來,臉色著急地問:「怎麼了?」

  只見姜母喜笑顏開地轉頭稱贊姜父。「你這個辦法好,我反應真慢,怎麼都沒想到我們家裡還有一間空的客房呢?」

  「什麼好辦法?」姜父聽不懂,皺著眉看她,覺得老婆怪怪的。

  姜母開心地擊掌,解釋道:「我們今天不是順道載梁小姐去衛生所上班嗎?我想到了一個辦法,不但可以幫她解決住得遠必須趕公車的困擾,又可以讓少晉跟她多點時間相處。」


作者: teae    時間: 2016-1-17 00:11:19

第五章

  畢竟是一起生活了好幾年的伴侶,姜父多少猜得到老婆的心思。「你的意思是……讓梁小姐來我們家住?」

  「沒錯!」姜母猛點頭,說出她的想法。「我們用超便宜的租金和超便利的上班路程來吸引梁小姐,等她住進來了,咱們兒子就能近水樓台了。」

  姜父聽了,先是認同地點了點頭,但一會兒又遲疑地搖了搖頭,問:「你兒子會照著你的安排走嗎?」兒子雖然孝順,但感情上的事卻不見得能讓父母插手,他怕會有反效果。

  姜母當然也知道兒子的個性直,不喜歡被人設計,但,不試上一試就放棄,她不甘心。

  她帶著姑且一試的心態,呢喃著。「總是要試一試嘛,如果他們真的沒緣就算了,至少我們家裡多個人,也比較熱鬧些。」

  姜父點點頭,不反對老婆的安排,他也是挺欣賞梁紫縈這個女孩子,若是家裡有她來住,老婆有了說話的伴,一定會更開心的。

  姜少晉覺得母親這兩天很怪,情緒特別興奮,好像有什麼開心事,而且又看見母親在整理客房。

  他好奇地問母親是不是有客人要來,姜母說:「我才想跟你說你就來問了,是這樣的,我有一個好朋友臨時找不到房子住,我很想幫幫她,所以把客房出租給她,兒子啊!你應該不會反對我這麼雞婆吧?」

  「不會。」姜少晉理所當然地搖頭。「你的朋友需要幫忙,我們做得到的就盡量幫,反正客房空著沒在用。」

  「那就好,可是……」姜母先是露出欣慰的微笑,但緊接著又一臉欲言又止,十分為難。

  知母莫若子,姜少晉懂得母親的臉色,他直覺要來住的那個房客八成哪裡有問題。

  「可是什麼?」他眯眼看著母親。

  姜母被他看得都心虛了,裝傻地笑著說:「可是她是個女的,不知道你會不會覺得不方便?」姜母避重就輕,沒明說對方就是梁紫縈。

  「女的?」一聽到房客是女人,姜少晉困擾地皺著眉。

  看到兒子不甚認同的反應,姜母臉色憂郁,失望地說:「你反對啊?其實那個人很好相處,不會干擾到你的。」

  因為母親失望惋惜的表情讓他狠不下心拒絕,姜少晉終究還是妥協了。

  「好吧!」他嘆了一口氣,拿母親沒轍。「我知道了,就讓她來住吧!」

  姜少晉懂母親熱心有余的個性,要是不讓她幫朋友,她一定會心裡不舒坦。算了,他只好妥協,大不了到時候和女房客保持距離,錯開容易碰面的時間,以免生活受到干擾。

  直到周日早上,母親給了他一個地址,叫他開車去幫忙房客搬東西過來。

  姜少晉不疑有他,開著車前往母親指定的地方,但是,當車停妥,他看見綁著馬尾、一身輕便裝扮,站在門口引頸等人的梁紫縈時,他訝異到下巴差點掉了下來。

  「你……」他下了車,表情困惑地走到梁紫縈面前,先是懷疑地看看她,再不解地看看堆放在她腳邊的行李。

  「是你要搬家?」

  「嗯!」梁紫縈微微點頭,表情也有些納悶。怎麼姜少晉一副狀況外的樣子呢?難道……

  她提出疑問。「姜阿姨沒跟你說嗎?我要搬去你家。」

  一大早聽到這消息,姜少晉眼睛瞪大,剛起床還殘余的瞌睡蟲一下子全嚇光了。

  他不笨,稍微推敲一下就能懂母親為什麼要這麼做。

  很好。他在心裡思忖著——母親就這麼怕他打一輩子光棍嗎?急著把看中意的媳婦人選往家裡塞,巴不得他和梁紫縈能日久生情?他偏不想如母親的願,感情的事他自己會打算。

  雖然姜少晉沒把心裡的排拒說出口,但梁紫縈也不笨,光看他一臉僵硬就能猜到些許。

  他不知道狀況,而且不歡迎她去他家住吧?

  她很識趣地讓步。「沒關系,我可以另外找房子。」既然不歡迎,那她也就不勉強,再找其他地方租便是,不要造成他的困擾。

  但是姜少晉卻走向她腳邊的那堆行李,輕松一扛,將一個紙箱扛在肩上,往車子走去,嘴上交代著。「你先上車吧!行李我來搬就好。」

  「欸?」梁紫縈楞了半晌,才反應過來追在他身邊,忙說:「不用了,我不一定要搬去你家住。」

  姜少晉將紙箱放入後車廂,偏頭看了她一眼。「你這邊的房子退租了吧?」

  梁紫縈點頭。

  他挑眉。「既然退租了,又不搬去我家,那你今晚要住哪裡?」要他眼看著她無處落腳,他做不到。

  這問題難倒梁紫縈了,她還真不知道臨時要去哪裡找房子住。

  「所以上車吧!」他朝車子努了努下巴。「我會幫你把行李搬去我家,只不過……」

  「只不過?」她擰眉不解地看著他。

  「只不過當你住進我家後,我們最好保持距離,以免有心人士大作文章。」他提醒她。

  「有心人士?」梁紫縈不懂他指的是誰。

  姜少晉干脆挑明了說。「我指的是我媽,我媽很有心想把你跟我湊成對,可是我不想,那種被硬湊在一起的感覺很不舒服。」

  他直白地說出口,梁紫縈聽得一楞,傻了幾秒鐘沒反應。

  見她傻掉了,姜少晉忽然一陣懊悔,心想是不是說得太白、太傷人了?正想說些話來挽救時,卻見梁紫縈勾唇,扯出一抹落寞的笑。

  那抹笑不知為何,直直刺入姜少晉的心坎裡,惹得他一陣揪心。

  雖然他不完全了解梁紫縈這個人,但總覺得那張亮麗的容顏並不適合出現那麼哀愁的笑容。

  他正想問她在笑什麼時,她自己先開口了,語氣是超乎他想像的滄桑。「放心吧!你所擔心的事不會發生的。」

  她淡然的語氣與黯淡的眼神讓姜少晉一僵。

  雖然他不願意被硬湊對,但聽她這麼說,竟有種心酸沈悶的難受感,她在感情上發生過什麼大挫折嗎?否則,怎麼會是這樣的反應?

  「什麼意思?」他眯眼看她,一臉探究。

  梁紫縈搖搖頭,不想解釋,沉默地坐上了姜少晉的車。

  她在心裡苦笑著,對於愛情她的心已死,既然她的心都死了,又怎麼會和他湊成對呢?

  也許姜阿姨真的有心想把他們湊在一起,所以才邀她來當房客,但她不會受影響,也不會隨著起舞,既然她不可能和姜少晉在一起,那麼,搬到哪裡還不是都一樣。

  車子開往姜家的路途中,梁紫縈開了車窗,一直看向窗外,她想起了一些往事,心很亂,希望迎面吹來的山風能讓她的心平靜下來。

  一旁,姜少晉邊開車邊眼神復雜地覷她。她怎麼了?是他剛才說錯了什麼話嗎?她的情緒似乎很低落。

  雖然她就坐在他旁邊,但兩人之間很疏離,氣氛很沈悶,姜少晉感覺這一路特別地漫長……


  梁紫縈住進姜家的第一天晚上,姜母熱情地款待她,又是紅燒魚又是燉肉的,做了滿桌佳肴招呼她吃飯。

  餐桌上,梁紫縈和姜家父母有說有笑,表面上看起來情緒是恢復了,但是……

  姜少晉時不時往她看去,敏銳地察覺到她眼底仍帶有淡淡的憂郁,這讓美麗的她添了幾許柔弱感。

  「少晉、少晉。」姜母帶著笑意的聲音呼喚了他兩次。

  「嗯?」他回神看向母親。「什麼?」

  姜母取笑意味很濃厚,眼神曖昧地瞅著兒子。

  姜母不懂他們倆先前發生什麼事,自以為是地解讀兒子的行為,誤以為他一直盯著梁紫縈瞧,是被她吸引了。

  「還什麼哩?你都忘了動筷子,有你最愛吃的菜啊!怎麼都不挾去吃,是失神到哪邊去了?」說著,眼珠子還意有所指地轉到梁紫縈那邊。

  姜少晉知道母親又想歪了,受不了地翻了個白眼,大口扒了幾口飯,囫圇吞棗地把飯菜都掃進嘴裡,然後離開餐桌。

  「我吃飽了,你們慢慢吃吧!」

  他沒興趣配合母親的游戲,她愛對梁紫縈搞熱絡那她自己去,他要閃人,閃回自己的房間看書都比在這裡好。

  但說是在看書,其實是看著書本發呆,他的心思壓根兒不在書本上,心裡想的全是梁紫縈今天的奇怪反應。

  因為在意她,耳朵竟也有了自己的意識,不受控制地傾聽隔壁房間的聲響。

  父母親的房間在一樓,而他的房間和客房在二樓,兩個房間的陽台相鄰著,房裡的隔局一樣。

  他想吹吹涼風,開了陽台的窗戶,而梁紫縈八成也開了窗戶,他能聽見隔壁房裡整理東西的動靜。




作者: teae    時間: 2016-1-17 00:11:31

第六章

  打開衣櫥,吊掛衣架,將書本堆上書架,走出房間,腳步聲往浴室走去,半小時後,腳步聲再蹙回客房,鋪床單,然後是身體躺上床墊的吱呀聲……

  姜少晉愈聽愈煩躁,他到底在干麼?明知道母親說服梁紫縈搬來他家住的原因是什麼,他就更應該視而不見、充耳未聞,才不會讓母親抱有希望,也不會讓兩人相處尷尬。

  可是,他是哪根筋不對了?這麼留意她做什麼呢?

  太煩了,洗澡去!

  他走出房間往浴室去,一進浴室,風信子沐浴乳的馨香味立刻竄入鼻息。

  是梁紫縈沐浴後留下的香味,很好聞,清冷淡雅,跟她的人一樣。

  一開始是覺得好聞,但在浴室裡待了幾分鐘後,熱氣使得香味更加蒸騰,愈聞居然愈覺得躁熱。

  聞著那曾經塗抹在她婀娜身材上的香味,他渾身不自在了起來,趕緊將蓮蓬頭的水溫調低,讓冷水兜頭衝下,衝去莫名的浮躁。

  他飛快地洗好澡,幾乎是逃出了浴室。

  邊走回房間邊用掛在脖子上的毛巾擦拭濕漉漉的頭發,在經過客房門口時,姜少晉不意聽見梁紫縈的尖叫聲。

  「怎麼了?發生什麼事?」他沒想太多,直接撞門進去。

  一進門就看見梁紫縈站在床墊上,手裡拿著拖鞋,死命盯著牆壁一角,像是要擊退怪物的戒備表情。

  因為他忽然闖進來,梁紫縈的注意力從牆壁挪到他身上,下一秒,她驚覺自己身上只有穿輕薄貼身的睡衣。

  「啊——」又是一聲尖叫,只不過這次驚恐的眼神是投向姜少晉,而手裡的拖鞋也下意識變成武器飛了出去,直接砸向姜少晉的臉——

  照理說姜少晉應該閃得過迎面飛來的拖鞋,可是,他閃神了,梁紫縈烏黑長發披散、身穿淺紫色滾蕾絲花邊睡衣的嫵媚模樣讓他微怔,一時忘了反應,也忘了非禮勿視,傻看了她幾秒鐘,也就因為這幾秒鐘的遲疑,他的臉被拖鞋打到了。

  「哦!」他痛苦地悶哼一聲蹲下,手撫著被K中的鼻梁。

  「糟!」

  梁紫榮這才發現她出手魯莽,趕緊跳下床要衝到他身邊檢查他的情況,跑了兩步後,又覺得不妥,慌亂開了衣櫥,隨便拿了件外套穿上,遮掩住身材。

  「對不起!你怎麼樣?有沒有傷到眼睛?」

  她蹲在他身邊,手指撥開貼在他額前的劉海,其他地方都還好處理,她最怕傷到他的眼睛,眼睛的問題可大可小。

  姜少晉撕嘶叫了兩聲,為了不讓自己顯得很沒男子氣概,他站起身、挺起胸膛,抬頭咬牙說:「我沒事。」

  沒事才怪,鼻子痛死了,這女人的拖鞋是什麼材質做的啊?真硬!

  梁紫縈看著他逞英雄的舉動,又看著他明顯紅了一塊的鼻梁,不禁覺得他很逗趣。痛就明白說痛啊!干麼硬撐?不過還好,就她的觀察,除了鼻梁紅之外,沒有其他地方有明顯外傷。

  「你剛剛在尖叫什麼?」那個硬撐的男人偏頭看著她問。

  「那個……」她指了指牆壁上的一只生物。「我超怕壁虎。」連說出壁虎那兩個字都起了哆嗉。

  「拜托~~壁虎是益蟲耶!」姜少晉聽完翻白眼,他居然因為一只壁虎而被拖鞋K了鼻子。

  他轉頭看著那只停在牆壁上的壁虎,心裡埋怨著——你可好了,一點事都沒有,我都幫你擂煞擋掉了。

  梁紫縈一臉「你的理論莫名其妙」的表情看著他。「它哪裡有益了?」

  「它會幫忙吃蚊子。」

  「我寧願被蚊子咬也不要它在我房間裡,而且要是睡到一半,它掉到我床上怎麼辦?」說著,拿起拖鞋,又准備攻擊牆壁上的壁虎。

  「OK!別激動,我幫你抓走,你這樣會打爆它,到時候腸破肚流更惡心。」

  姜少晉無奈搖頭,他覺得這就是女人麻煩的地方,不過就是一只小小可愛的生物,也能大驚小怪。

  他站上了她的床墊,徒手抓壁虎。

  壁虎感覺到敵意,迅速移動,但是姜少晉的手腳更俐落,伸出手一撈,輕而易舉抓住了壁虎。

  「喏!」

  抓住壁虎後,他突然起了惡作劇的心態,只見他伸長手臂,獻寶似地把手中的壁虎展示給她看。「你仔細看,其實它長得很可愛,眼睛黑黑圓圓的。」

  他並不是會隨便逗弄女人的人,但是今晚卻萌生了一點小頑皮,他逗弄著她,寧願看她因為激動而生氣勃勃的模樣,也不想看她眼露憂郁的神情。

  「快拿開!」梁紫縈的反應跟他預料中的一樣,嫌惡地別開臉,歇斯底裡地斥喝,還用一種要跟他拚命的眼神瞪他。「你要是敢讓它碰到我一根汗毛,我絕不會原諒你!」

  那張美麗絕倫的臉上出現潑婦的表情,顯得很好笑,他故意逗她。

  「你不要再靠近了。」她驚恐萬分地退到角落。

  「看一眼嘛!」手往她的方向伸,作勢要讓她看仔細,但是他當然不會壞到把壁虎往她身上扔。

  可是,情況失控了,那只壁虎為了求生而斷尾,好死不死,斷掉的尾巴從姜少晉的手裡飛甩出去,甩到梁紫縈的手臂上。

  「天啊——」梁紫縈倒抽一口氣,臉色慘白,快要暈厥的樣子。

  她飛快地從姜少晉身邊衝了出去,直奔浴室。

  她青白的臉色嚇到姜少晉了,他驚覺玩笑開過頭,連忙將手中的壁虎從陽台窗戶往外丟入草叢後,也跟著跑往浴室關心狀況。

  浴室的門沒關,姜少晉走到門邊,看見她低著頭,不停地用沐浴乳搓洗手臂,搓得超用力,白嫩的肌膚被她搓得又紅又腫,她卻不肯停歇,衝洗干淨後,又重復搓洗了一遍。

  雖然他很愧疚,但也覺得梁紫縈太誇張了,是有潔癖嗎?有需要搓洗到這種地步嗎?

  「你干麼洗那麼多次?夠了吧?皮膚都摩紅……」他語塞說不出話來,因為看見她的肩膀在顫動,纖弱的身子因為害怕而發抖。

  她眼眸低垂,睫毛輕輕顫抖,在她白瓷臉頰上形成兩彎陰影,像是一把長針,刺入他心窩,惹得他一陣麻。

  他心裡暗叫一聲慘,原本就愧疚的心變得更歉然了,他覺得自己就像是回到小學時代一樣,惡作劇惹哭了女同學,想道歉卻又拉不下臉,只能手足無措地站在一旁看對方哭。

  「你……你沒事吧?」他的聲音隱含著擔憂。

  梁紫縈轉頭看他,眼神帶著控訴盯著他,不說話,一副「你看也知道」的埋怨眼神。

  「我……」姜少晉也覺得自己問得很笨,她的恐懼那麼明顯,確實是不用問也知道。「那個……我不知道你真的那麼怕壁虎。」

  梁紫縈心裡又氣又委屈,胸膛氣得劇烈起伏,咬著下唇,埋怨地看著他。

  她多少感覺得到,對於姜母把她拉來家裡當房客,而且還是當他的室友,讓他感到不自在,但也沒必要這樣捉弄她吧?

  她賭氣不想理他,直接經過他身邊,想走回自己的房間。

  「等等!」她急著走,他卻不退開,擋在浴室門口,她往左,他也跟著左移,她往右,他也跟著右移。

  姜少晉固執地想要聽她說說話,說什麼都好,罵他也行,總之不要什麼都不說地轉頭走人,搞得他心裡沈悶難受,會失眠的。

  「干麼?」她語氣微慍。

  又是拿壁虎嚇她,又是擋她的路,到底想怎樣?

  見她生氣了,姜少晉知道自己惹了禍,他想道歉,但是心口不一的嘴硬個性使他難啟齒,別扭了好半晌,說出口的竟是——「山上壁虎本來就很多,一個晚上出現五、六只都是常有的情況,你要學著適應。」

  話一出口,梁紫縈美麗的眼瞳瞬間點燃了兩簇火焰,直射向他。

  而他一說完,也懊惱得想咬掉自己的舌頭。他的原意不是這樣,其實是想道歉的,但是……他的嘴巴竟不聽使喚。

  梁紫縈悻悻然說:「怎麼適應?如果你在小學的時候,有男同學拿壁虎丟進你的午餐裡惡作劇,看你會不會對壁虎留下陰影?」

  語畢,也不管他擋在浴室門口,與他擦肩而過,腳步忿忿,直接走回房間,關上門,不理人。

  姜少晉看著在他眼前決絕關上的房門,心想——完了!他惹她生氣了。

  他不知道原來她這麼怕壁虎是因為有陰影存在,現在知道了,反省他剛才說的那些話,確實有點幸災樂禍,難怪她要發火。

  剛才,她關上房門砰的那一聲,像是一把鐵錘,槌打在他心口上,沉重得令他難受。



作者: teae    時間: 2016-1-17 00:11:44

第七章

  怎麼辦?他該怎麼道歉呢?什麼樣的道歉方式才能讓她不那麼生氣呢?

  思索了片刻後——

  「有了!」姜少晉靈光一閃,一臉得意。

  他立即行動,下樓走往倉庫。

  姜少晉進到倉庫拿了一袋東西,還扛了一架鋁梯。

  經過客廳時,正在看電視的姜母看見了,疑惑地問:「你拿梯子干什麼呢?」

  「我要釘個東西從天花板上掛下來。」

  「什麼東西?」姜母一臉好奇。

  「總之是有用的東西就對了。」姜少晉匆匆交代完,俐落地扛著梯子上樓。

  上到二樓後,他徘徊在梁紫縈的房門外,正想舉起手敲門時,門內傳來梁紫縈驚慌的尖叫聲,接著是凌亂的腳步聲。

  房門倏地被打開,露出一張嚇得慘白的臉。

  梁紫縈沒預料姜少晉就在門口,下意識往外奔,臉直接撞在他結實健壯的胸膛,痛得她齜牙咧嘴。

  她搗著鼻子,一臉怒色看向他。這個人是跟她犯衝嗎?剛才氣她氣得還不夠,現在又杵在房門口當門神,害她的鼻子都快撞歪了。

  「你——」她正想質問他干麼擋在門口時,身後的房間內傳來「啾啾啾……」

  壁虎的叫聲,令她頭皮發麻,想罵人的氣勢全被嚇得消失了。

  梁紫縈伸手搓了搓手臂上的雞皮疙瘩,一臉嫌惡地扭回頭看房間牆壁上那只令她作惡的壁虎。

  天啊!又一只!真的被姜少晉說對了,山上的壁虎很多,他先前是怎麼說的?

  一晚上五、六只?!

  不行!她完全不能接受,太惡心了。

  她好後悔,不該聽姜母的話搬進來住,之前住在山下雖然通勤不方便,但至少壁虎沒有山上那麼多。

  光看她一臉痛不欲生,姜少晉就明白了大概,他挑眉問:「又有一只壁虎出現了?」

  「嗯……」她不情願地點頭,想開口請他幫忙抓走壁虎,但又想到自己先前的態度並不好,有點拉不下臉來拜托他。

  姜少晉似乎明白她的別扭,他也不擺架子刁難,反正他等在她房門外本來就是要賠罪的,現在剛好有機會可以表現。

  「我來抓走它。」

  不需要她開口拜托,他徑自走進她房間裡,手腳迅速地抓起那只讓梁紫縈嚇得花容失色的壁虎,這次他不敢再嚇唬她了,直接開窗往外扔。

  見那只壁虎被解決了,梁紫縈松了口氣,但還是遲疑著在門外探望,不敢放心地走進去,怕還會有第三只、第四只出現。

  姜少晉知道她為什麼腳步猶豫,他了然地勾唇一笑,走出房間,扛起鋁梯和一個裝了五金用具的工具箱,往她房間裡走。

  「你干麼?」梁紫縈懷疑地看著他,跟在他後頭走了進去。

  姜少晉爬上鋁梯之後,朝她神秘一笑,賣著關子。「等等就知道了,總之是對你有幫助的。」

  說完,他拿出鐵錘和鋼釘,伸高手臂,往她床鋪正上方的天花板槌打釘子。

  梁紫縈站在下方莫名其妙地看著他,他的手臂肌肉糾結有力,槌打鋼釘的架勢很穩,不像很多坐辦公桌的文弱男人,他很有山上男人的陽剛味,但並不會粗魯到令人反感。

  姜少晉釘好鋼釘後,低頭麻煩她。「幫我拿一下放在房門外的那個塑膠袋,我需要裡頭的東西。」

  梁紫縈雖然納悶,但還是依言幫他拿來,她踮起腳尖將塑膠袋交給他,然後退開一步看他到底在搞什麼把戲。

  然而,當她看見姜少晉打開塑膠袋,抖出裡頭的白色紗質蚊帳時,她一僵,無法動彈。

  姜少晉沒發現她的異樣,邊掛上蚊帳,邊挑著眉,得意地說著:「在床鋪上方掛了蚊帳就不用怕睡到一半壁虎掉到床上了,有蚊帳撐著,你安心睡吧!」

  這畫面……好眼熟……

  梁紫縈仿佛回到了兩年前,「他」將要永遠離開她的前一晚……

  當時,他和登山同好約好了去攻還沒挑戰過的山頂,出發的前一天晚上,她莫名地心煩意亂,纏著要和他聊天說話,他正在准備登山配備,沒空分神陪她,催著她快快上床睡覺。

  她的心太亂了,睡不著,剛好房間裡出現了她最怕的壁虎,她緊張害怕地喊他,即使他已經抓走了壁虎,她還是鬧了小孩子脾氣說不敢睡,除非他肯陪在身邊。

  他溫和地笑了笑,伸手掐了掐她的臉頰。「本來想等登山回來再幫你裝個好東西,讓你睡覺時不用怕壁虎,偏偏它今晚就跑出來搗蛋,看來想偷懶不動手都不行。」

  她皺眉,疑惑地看著他。「什麼東西?」

  「你等等!我去拿。」說完轉身去一旁的置物櫃,邊拿東西邊解釋。「前幾天就想著夏天到了,你肯定會被壁虎嚇到,就去買了這個好東西,趁著今晚幫你裝上去吧!」

  他從置物櫃裡拿出一襲新買的粉色蕾絲蚊帳,又搬來了梯子。

  他握著鐵錘,俐落地爬上梯子,釘好鐵釘,將蚊帳垂吊下來,然後,他仍舊維持著跨坐在梯子上的姿勢,居高臨下看著她,眼眸溫柔、語氣寵溺地說:「這樣就不用怕睡到一半壁虎掉在你床上了吧?」

  眼前,跨坐在梯子上的姜少晉仿佛跟兩年前的「紹淇」重迭了。

  不同的是,一個是疼寵地看著她,語氣溫柔;而另一個的態度是「看我的厲害」。

  她被震得呆若木雞,只能怔忡地看著姜少晉。

  大概是她的表情太奇怪了,姜少晉本來還洋洋得意,但是漸漸的,他表情變得狐疑,歪頭擰眉地看著她問:「你……怎麼了?」

  就算再粗線條的人都能看出她的不對勁,她臉上沒了血色,身體微微顫抖,雙手緊握成拳,看上去比剛剛被壁虎嚇到的時候還來得脆弱。

  姜少晉連忙爬下梯子,怕伸展開的梯腳會害她絆到,他匆匆把梯子搬出去房間後,急忙折返回她面前,擔心探問:「到底怎麼了?不舒服嗎?」

  靠近看,甚至能看到她的額頭微微沁汗。搞什麼啊?是在演哪一出啊?他看不懂,只能在一旁窮著急。

  梁紫縈眼神恍惚,搖著頭,情緒激動地注視著姜少晉。

  她沒有產生混淆,她很清楚眼前的這個他不是「他」,可是她卻在姜少晉焦急的眼眸裡看見了她自己。

  她還是無意識地搖著頭,不對勁……完全不對勁……她還以為這一輩子,她只會在一個男人的眼裡看見自己的倒影,她還以為,這一輩子就只會有一個男人用這樣專心無二的眼神看著她。

  「喂!」

  姜少晉急了,梁紫縈看來很恍神,他嚴重懷疑她剛剛是不是嗑藥了?他想伸手搖晃她的肩膀,又覺得不妥,只能別扭地縮回手,在她的眼前彈了個響指。

  他不會應付這樣的情況,只能不斷猜測著。「你倒是說話啊?哪裡不舒服?感冒了?頭痛?發燒?啊!」忽然恍然大悟。「還是生理痛不好意思說?沒關系,我去拿止痛藥給你。」語畢,轉身就要走出她房間。

  可是,當他剛走到門外,卻看見她表情憂郁地搖著頭,唇邊綻出一抹苦笑,聲音虛弱。「不用止痛藥,我是……」食指指著自己的左邊心口。「這裡痛。」

  他有聽沒有懂,不知她是什麼意思?心髒痛嗎?他家裡沒有心髒痛的備用藥。

  「你有心髒病嗎?你自己是護士,應該知道怎麼處——」

  話還沒來得及說完,梁紫縈竟當著他的面把門關上,讓他傻眼。

  「喂!你搞什麼啊?」姜少晉難以置信地瞪著緊閉的門板,在心裡不爽地數落著——也太沒禮貌了吧!虧他還很擔心她的狀況,她居然給他吃閉門羹。

  他敲了敲門。「你到底怎麼了?」

  門內傳來冷漠拒絕的音調,「拜托……請你,讓我安靜一下好嗎?」

  門後的梁紫縈用力深呼吸,忍住洶湧竄上鼻間的酸意,她努力不讓自己的聲音帶著哭腔。

  沒錯!她當然知道要怎麼處理,現在最好的處理方式就是縮在床角,蓋著棉被狠狠哭上一場,而她不願讓任何人看到她哭泣的樣子。

  那拒人於千裡之外的態度讓姜少晉很挫敗。

  他忽然覺得自己這樣又是搬梯子、又是釘掛蚊帳的很蠢,顯得他很雞婆似的,算了!好心沒好報,懶得理她,回房間睡覺去。

  自討沒趣地將梯子搬回樓下倉庫去放,經過客廳時,姜母又問:「在樓上釘敲什麼啊?可別吵到梁小姐休息。」

  姜少晉一聽,欲哭無淚,沒好氣地嘀咕著。「真不知道到底是誰吵誰啊?」他都還沒抱怨她被壁虎嚇到的尖叫聲吵到他了。


作者: teae    時間: 2016-1-17 00:11:59

第八章

  「你在碎念什麼?」姜母狐疑地轉頭看他。

  「沒事。」姜少晉揮揮手,懶得解釋,放好梯子後回到二樓。

  當經過梁紫縈緊閉的房門前,自嘲地哼了一聲,瞪著她的房門在心裡告誡自己,下次不要那麼雞婆去管你了。

  發泄完後,走回自己房間,將身體重重甩到床上,准備什麼都不管好好睡一覺,可是……梁紫縈關上門時,那蒼白的臉色讓他莫名放不下,他牽掛著她輾轉難眠,但因為不想再次多事,只能努力逼自己快快睡覺別理她。

  然而,身體可以安分不動不去理她,但畢竟不是狠心腸的人,他心裡一直想著她,導致這一晚睡得很不安穩,就連作了夢,夢裡……也都是她。


  天微微亮起,梁紫縈睜開了朦朦睡眼,看見吊掛在上方的紗質蚊帳時,先是楞了半晌,然後才想起昨晚的事。

  昨晚姜少晉幫她吊掛蚊帳的舉動帶給她極大的震撼,過往被她刻意壓抑的記憶全湧現,那一段又一段關於「他」的回憶,讓她淚如泉湧。

  她哭到顫抖不止,像蝦米一樣蜷縮在床上,明明是悶熱的夏天,她卻渾身發冷,即使雙臂緊緊地環抱著自己,都無法壓下那寂寞和脆弱。

  她討厭這蚊帳,但又狠不下心來拆掉它,她也討厭姜少晉的雞婆,卻不忍心責備他。

  他……應該是個很體貼的男人吧?否則怎麼會想到要幫她掛蚊帳呢?雖然他一臉不耐,語氣直接,但他的舉動很溫柔。

  思及他,她馬上想起昨晚在他眼眸裡看到了自己的倒影,她打了個哆嗦,莫名有種心口發麻的感覺。

  她搖了搖頭,甩開姜少晉的身影,這時間該准備上班,而不是讓回憶困住自己,她快速起床換衣服,盥洗梳妝完畢後下樓去。

  衛生所離姜家很近,只有兩公裡路程,所以她從家裡寄來了機車代步,這是搬到姜家來住最便利的事,否則先前住山下,路途遙遠加上路不熟,她根本不敢騎車。

  可是,這個便利卻在第一天就給她出錯,當她發動那輛許久未騎的機車時,居然無論如何都無法啟動,就算用腳踩也發動不了。

  「搞什麼?」梁紫縈一臉苦瓜相,受不了機車竟然在這時罷工,這下可好了,這裡沒有公車可搭,她只能走路去上班。

  按估計,走路約需半小時,肯定是難逃遲到的命運,若是用快跑的話,或許十五分鐘能到達,應該還趕得上八點打卡,她才剛上任不到三個月,還在評核期,如果遲到太多次會影響評核分數的。

  不管了,她沒得選擇,衝了!

  只見梁紫縈拎著包包,邁開步伐往衛生所的方向直奔而去,她用力地跑,風聲在耳邊呼嘯而過。

  她剛綁好的馬尾散開亂成一團,很喘、呼吸困難,沒辦法,因為平常根本沒有在運動健身,才跑了半公裡就臉色蒼白,快要缺氧暈倒。

  大概是她披散頭發在路上奔跑的樣子太引人注意了吧!路旁有皮膚黝黑的山地青年對她吹口哨,戲鬧著喊。「小姐,水哦~~」

  梁紫縈看了一眼,知道是無聊男子在鬧她,懶得理會。

  「叭叭!」右後方忽然響起兩聲短促的喇叭聲,感覺像是想吸引她注意。

  梁紫縈聽見了,但沒空去管無聊男子,已經七點四十五分了,繼續跑比較重要。

  「叭叭!」又是兩聲喇叭聲,而且這次距離她很近,近到她可以聽見機車的引擎聲。

  她又急又累,火氣直衝上來,一回身,都還來不及把散亂眼前遮住視線的頭發撥開,仍氣喘吁吁著就劈頭罵人。「夠了!別來煩我!」

  對方沒有出聲,應該是被她的潑辣勁給嚇到了吧?梁紫縈在心裡哼笑——知道惹錯人了吧?她正急著趕路的時候來惹她,當然會惹到母老虎。

  「呃……」有點耳熟的聲音響起。

  這聲音!

  梁紫縈連忙撥開頭發,雙眼驚瞪,看著眼前的男人。「是你?」

  居然是姜少晉?他身穿藍色牛仔褲,筆直修長的雙腿跨騎在一輛越野摩托車上,質樸的藍白格子襯衫穿在他健碩的體格上,領口隨性敞開扣子,露出健康的古銅色肌膚,讓他看上去顯得很陽光,相形之下,披頭散發、氣息紊亂的她顯得很灰暗狼狽。

  一看到他,她馬上想起昨晚讓他吃閉門羹的事,表情不自在,無法坦然地與他對上眼。

  「嗯哼!」姜少晉點頭,有點自討沒趣地說:「我剛剛看你跑得那麼急,想問你需不需要幫忙,不過既然你嫌煩的話,那我就走了。」

  說完,手握著摩托車把手,催了油門,准備騎走。

  他思忖——這女人真是很會把別人的好心當成驢肝肺耶!

  虧他看見她在路邊著急奔跑,以為她出了什麼事,惻隱之心作祟,也不去計較她昨晚的態度,機車把手一轉,就騎到她身邊來。

  「等一下——」一聽說他要走,梁紫縈情急之下管不了那麼多,手搭上他的手臂,阻止他。

  姜少晉挑著眉,偏頭看她一副「有何貴干」的表情。

  梁紫縈急促地看了一眼手表,不行!只剩五分鐘了,她絕對無法及時趕到,雖然有點拉不下臉拜托他,可是別無他法。

  「我的機車拋錨,我快遲到了。」

  「所以?」又是一個更高的挑眉。

  「拜托……載我一程。」她很少開口拜托人,語氣僵硬不自然。

  姜少晉沉默地看著她幾秒鐘,本想擺高姿態不理她,讓她知道昨晚辜負他好意的後果,可是……當她濃密鬈翹的睫毛輕輕顫動,表情有點無措地拜托著他,他的心很快軟下,不假思索地努了努下巴。「上來吧!」

  他答應得爽快,梁紫縈反是一楞,她還以為他會賭氣不肯幫忙。

  「還楞著做什麼?不是快遲到了?」他邊說邊拍了拍掛在後座的備用安全帽。

  「哦……」梁紫縈反應過來,立刻跨上他的機車,戴上安全帽。

  前面的他問了一句。「你要趕幾點打卡?」

  「八點。」

  她才剛說完,就聽見他簡單扼要地說:「了!」

  下一秒,她還沒反應過來,他已經催動油門,讓機車飛馳而去。

  「啊……」太快了,她嚇得在他耳邊尖叫,雙手死命地抓住機車後座的把手。

  姜少晉被她的尖嚷聲震得耳鳴。

  「還不抱緊?」他提醒她。

  梁紫縈有所顧忌,手輕輕地拉住他腰際的襯衫。

  姜少晉感覺到她的手別扭地拉著他的衣服,在心裡暗自嘀咕女人麻煩,嘀咕完,一看前方的路況是一個角度有點大的轉彎,他大聲叮嚀著。「快抱緊!把身體往右傾倒。」

  「嗄?」梁紫縈聽不懂他的意思,手仍然沒有環上他的腰。

  雖然感覺到梁紫縈沒有配合,但他無法緊急煞車來糾正她的行為,那樣反而更危險。

  他只能將身體往右壓,以一個漂亮的側壓車身動作讓機車呈現完美弧度,繞過那個轉角。

  梁紫縈從來沒有坐過越野摩托車,更別提什麼高技巧的壓車轉彎,她嚇到花容失色,顧不得男女有別,死命地環抱住姜少晉的腰,臉頰貼著他的厚實寬背,閉著眼睛不敢看,任由尖叫聲一聲高過一聲。

  就在她以為自己快要摔死時,機車停下來了,但是她此時的情緒太過激動,一顆心提掛在喉頭,完全傻了,仍舊閉著眼睛,僵在那兒忘了要怎麼爬下機車。

  「欸!衛生所到了,你還不下車?不是說要趕打卡。」直到姜少晉帶著戲謔意味的嗓音震動她耳膜時,她才反應過來,倏地睜眼。

  而這一睜眼,嚇!還真是嚇壞她了,眼前……居然有好多雙好奇的眼睛盯著她瞧。

  經常在衛生所出入的病患、衛生所裡的同事以及一些圍觀的路人,全都像看好戲似的盯著她和姜少晉。

  梁紫縈被大家看得面紅耳赤,趕忙將安全帽脫還給姜少晉,急著下車。

  她手忙腳亂的,再加上剛才飆車的余悸猶存,有點腳軟,足尖才落地就站不穩,身體斜傾。

  「小心!」姜少晉怕她跌倒,自然而然地往前伸手,捉住她的手腕。

  梁紫縈站穩腳步後趕緊縮回被他握著的手,然後紅著臉頰、低著頭,穿過眾人的注目,迅速進到衛生所裡。

  姜少晉也如逃難似的發動機車,呼嘯離去,不敢留下來,以免被揶揄。



  

作者: teae    時間: 2016-1-17 00:12:13

第九章

  偏偏,偏僻地方沒有什麼八卦新聞可以聊,所以姜少晉和梁紫縈的事很快地被傳了又傳,沒多久,茶園和衛生所方圓半公裡內認識他們的人都聽說了今早的浪漫接送情,也有雞婆一點的大嬸直接跑去跟姜母聊此事,一聊之下才知道,原來梁紫縈已在昨天搬進姜家當房客,這個消息馬上又被傳了出來,讓眾鄉親們津津樂道。

  然後,一整天下來,姜少晉至少接受了五個人的恭喜,大家都祝他這次的戀情可以成功開花結果,而不是跟以前一樣,只能幫受過情傷的女子填補心靈的空虛寂寞。

  姜少晉聽得都快仰天長嘯喊救命了,他拚命翻著白眼,沒好氣地說:「什麼跟什麼啊?」

  他才不想當梁紫縈感情生活裡的填空先生,也不想跟她扯上任何關系,OK~

  他只想圖個寧靜做自己。

  而別說姜少晉不好受,梁紫縈這一天也是備受煎熬,幾乎每個來衛生所的老人家都一臉滿意地點著頭說:「選的好,阿晉人很好,很適合你。」

  梁紫縈不能像姜少晉一樣翻白眼反嗆,只能尷尬地苦笑,臉皮僵硬得都快抽筋了。

  早就聽說山上人家熱情、開朗又直接,可是……也直接得太過頭了吧?她跟姜少晉其實沒什麼的,這些局外人實在想太多了!

  搬進姜家的第一個放假日,不用趕著上班,梁紫縈本來想好好補眠的,可是,窗戶外頭傳來了熱鬧的談話聲,將她吵醒。

  她睜眼看著正上方的蚊帳,還混沌未清的腦子有一點反應不過來,差點以為自己回到了兩年前,回到了另一個掛有蚊帳的房間……

  望著窗外的陽光從蚊帳的細縫篩落而下,形成美麗的光影,忽然,她自嘲地輕笑了起來,罵自己。「怎麼會傻得以為回到那個房間?那裡的蚊帳都已經拆了……」

  沒錯!在「他」離開之後,她就把蚊帳給拆了,不想看,以免睹物思情。

  可是,她怎麼也想不到,居然會在山上遇見另一頂蚊帳。

  大概是老天爺故意一再提醒她——不要逃避,要面對,唯有面對了,才能過得去。

  外頭婦人的談話聲愈來愈大,感覺像是從大門口傳上來的,梁紫縈換好輕便的休閑服,將長發綁成俏麗的馬尾,開了落地窗,好奇地走出去陽台探看樓下發生了什麼事。

  恰巧,有人抬起了頭,看見她,對她揮了揮手。

  梁紫縈並不認識那人,但來了山上一陣子,明白這裡的人都很熱情,不管認不認識,只要對上了眼都會跟她打招呼。

  梁紫縈也朝對方揮了揮手,其他人注意到,紛紛抬頭看,梁紫縈這才發現,這群人當中包括了姜阿姨。

  「阿姨早。」她笑著對樓下的姜母打招呼。「你們好熱鬧,是有什麼活動嗎?」

  「早啊!你起床了啊?」姜母笑咪咪地解釋。「她們都是附近的鄰居,要去茶園幫忙采茶,大家在這裡集合,等一下會搭小貨車一起過去。」

  「采茶?」梁紫縈聽了眼睛一亮,她只在電視上看過采茶婦穿梭在綠油油的茶園之間,低著頭、雙手忙碌不停采茶的樣子,可從來沒在現實生活中看過。

  看見她一臉新奇的表情,姜母笑著試探。「你想不想一起去茶園看看,體會一下當采茶女的滋味?」

  「可以嗎?」梁紫縈很有興趣。

  「當然可以,趕快下來,我幫你准備配備。」姜母招招手,催她下樓來。

  沒多久,梁紫縈跟著一群采茶婦坐上小貨車的後車鬥,前往姜家的茶園去。

  沿路上,同坐一車的婦人好奇地圍著她發問,她們熱情不做作的風格讓梁紫縈倍感親切,雖然彼此才第一天認識,但卻感覺不到隔閡。

  梁紫縈發現自己愈來愈喜歡山上的生活了。

  到了茶園後,大家紛紛下車投入采茶的工作,梁紫縈戴上鬥笠,鬥笠上圍著隔絕陽光的小碎花布料,手臂套上袖套,腰上掛著裝茶葉的竹簍,她看了看自己樸實的裝扮,忍不住笑了出來。

  因為不懂得該怎麼采茶,所以梁紫縈跟在經驗老到的采茶婦旁邊,聽她解釋如何分辨一心二葉,又該用怎樣的手勢來采茶才能快又省力。

  在茶園另一端工作的姜少晉心血來潮抬頭往這邊望,意外看見一抹纖細的身影,他很納悶,通常會出現在他茶園裡的都是村裡慣常與他合作、支領日薪的采茶婦,她們大多是西洋梨般的大婊身材,很少看見那麼纖盈的女子。

  姜少晉以為是哪位大嬸帶著女兒一起來打工,想說走過來打聲招呼,然而,當他看清一身采茶女裝扮的梁紫縈時,不由得擰眉。

  是她?她怎麼會來茶園裡采茶?

  而此時梁紫縈彎著腰,不知道在看什麼。

  「你在干麼?」他好奇地出聲詢問,也跟著她彎腰看。

  梁紫縈正低頭仔細觀察眼前的茶樹是否有剛剛大嬸所教的一心二葉嫩芽,看得太專心了,姜少晉忽然出現的聲音讓她一震,猛地抬起頭來——

  她的頭頂和他的下巴撞在一起,兩人同時發出哀叫聲。

  「噢……」梁紫縈痛得以手壓住頭頂,表情痛苦。

  「嘶……」姜少晉痛得捂住下巴,嘶嘶叫痛。

  「你干麼突然冒出來……」梁紫縈痛得直抱怨。「你的下巴好硬,痛死我了。」

  姜少晉也抗議了。「你的頭頂才硬,你是有練鐵頭功嗎?下巴快被你撞歪了。」

  梁紫縈不服氣地掃了他一眼。「是你無聲無息出現在我背後,乂突然出聲,嚇了我一跳才會這樣。」

  姜少晉替自己辯解。「是你行為古怪地盯著我的茶樹看,我才要問你在做什麼?」

  「我當然是來幫忙采茶。」梁紫縈指了指掛在腰上的竹簍,裡頭有幾片她剛剛采收的茶葉。

  「你會嗎?」他語氣懷疑。

  「會啊!」她不願被瞧低,表情自信。「我會分辨一心二葉,也知道該怎麼采才不會傷害到茶樹。」

  「是哦?」姜少晉雙手交叉環胸睨著她,陽光下,她那麼有自信的樣子,讓她更顯耀眼奪目,他忽然升起一絲玩鬧之心,故意鬧著她說:「那不就很厲害?」

  「嗯哼,當然!」梁紫縈看穿他不是當真瞧不起她,而是在逗她,她居然也跟著頑皮了起來,裝腔作勢地仰高下巴,哼了兩聲。

  旁邊,剛剛教導梁紫縈采茶技巧的那名大嬸看了,樂得直發笑,取笑道:「看看你們兩個,跟小孩子鬥嘴一樣。」

  被大嬸取笑了,梁紫縈噗嗤一笑,被陽光照得發亮的臉頰、覆蓋著斜斜劉海的光滑額頭、粉唇笑開時的完美弧度、和潔白如玉的貝齒,在這一刻,姜少晉眼中的她是如此鮮活明亮,她的笑靨狠狠敲入他心坎裡,仿佛有什麼東西被撼動了。

  姜少晉一時恍惚忘了反應,楞楞地看著她,眼前他所看見的,屬於她的一切,是如此美好……

  大嬸看見姜少晉雙眼發直地盯著梁紫縈看的樣子,都替他覺得害臊了,很識趣地閃到遠一點的地方采茶,把這邊留給他們倆說話。

  大嬸離開後,沒有旁人在場,姜少晉說話自在多了,玩笑意味更濃地挑釁她。

  「讓我看看你是不是真的像你誇口的那麼會采茶,等一下我再繞回來檢查你的竹簍,希望不會看見一心二葉以外的東西。」說完,還丟給她一個「就看你表現嘍」的眼神,然後帶著滿臉笑意離開。

  梁紫縈朝姜少晉離去的背影撅了撅嘴,不服氣被他這樣看扁,很認真地穿梭在茶園裡采集茶葉。

  走開約二十公尺的距離後,姜少晉忍不住回頭探望,還真的看到她煞有介事、專心致志采茶葉的模樣。

  她表情超認真的,一副像是要對茶樹進行研究分析的樣子,采茶的動作也很輕巧,小心翼翼怕傷到茶樹。

  那不服輸的模樣令他激賞,看著、看著,他的嘴角不由自主勾起上揚的弧度,等他發現自己居然看著梁紫縈的身影在笑時,他一楞,覺得自己有點傻氣,搖了搖頭,繼續工作去。

  而心無旁騖專心采茶的梁紫縈一開始還滿順利的,但是采了半晌後,卻出現了她超害怕的生物——

  一只綠色的茶蟲,很肥,蠕動著惡心的身體在茶葉上緩緩爬動。因為它爬得很慢,又有綠色當保護色,以致梁紫縈沒有在第一時間發現它的存在,當她的手探入茶樹裡,手指觸及到不尋常的軟Q觸感時,她先是一楞,然後彎腰定睛一看,而這麼一看,她驚聲尖叫。

  「啊——」


作者: teae    時間: 2016-1-17 00:12:31

第十章

  空曠的山上茶園沒有吵雜的車潮聲,所以她的尖叫聲顯得特別響亮,幾乎吸引了所有人停下工作往她這邊望過來。

  姜少晉也聽見了她的慘叫聲,以為她發生了什麼事,三步並作兩步地跑過來察看。

  「怎麼了?」因為不知道狀況,所以他臉上的擔心很直接,毫不掩飾。

  「有……有蟲……」

  可惜梁紫縈的注意力全在茶蟲身上,沒發現姜少晉的擔憂神色,她露出哭喪的臉,一副天快塌了的樣子,拚命用原本打算拿來喝的礦泉水衝洗碰觸過茶蟲的手。

  姜少晉翻了個白眼。「我這裡是有機栽種的茶園,不灑農藥,當然會有蟲。」

  害他以為她出事,緊張到心髒提高。

  梁紫縈露出無法接受的表情。「可是我很怕昆蟲。」

  「你那天不是說怕壁虎?」他瞪著她,一副快被她打敗的表情。

  梁紫縈被他瞪得有點難為情,小小聲地說:「我都怕。」

  她也知道自己因為小昆蟲就大驚小怪有點煩人,可她就是怕,很難克服這種心理障礙。

  「算了!」姜少晉擺擺手。「你別幫忙了,省得愈幫愈忙,先回去休息吧!這種工作又熱又累又有昆蟲,不適合你這種都市來的嬌貴女生。」

  話雖這麼說,但他其實是看見她的臉頰被曬得發紅、劉海都被汗水浸濕粘在額頭、講話微微喘息的模樣,心裡不舍,怕她太辛苦,但偏偏他不可能直白地說出心裡的話,那顯得很怪,只能說反話打發她回去。

  聽見姜少晉這番看扁她的言論,梁紫縈心裡很不是滋味,她犯了倔強,逞強地說:「我哪裡嬌貴了?放心!我不會愈幫愈忙,也不會給你惹麻煩,我可以把這份工作做好的。」

  「你可以做好?」他不大相信地看著她,再問:「那茶蟲怎麼辦?你待會兒可不要又嚇得尖叫了。」就是要故意刺激她,讓她回去。

  「我……」她一時語塞,咬住下唇。

  這確實是她最難克服的部分,采茶很有趣,可是碰到軟軟惡心的茶蟲可就不好玩了。

  她擰著眉掙扎,是要放棄回去?還是留下來?

  考慮了半晌,梁紫縈宣布道:「沒關系,我會睜大眼睛仔細看清楚茶蟲在哪裡,小心閃過不要去碰觸到它們。」

  輕言放棄可不是她的作風,既然都全副武裝來到茶園了,怎麼能采沒幾片葉子就打道回府呢?

  姜少晉沒轍,只能任由她去,但注意力時不時往她這邊飄過來,就怕她又會有什麼狀況。

  梁紫縈也知道姜少晉在看她,但是她不懂他的體貼,還以為他是等著看她笑話。

  她才不想再被茶蟲嚇到,讓他看扁,所以她仔細檢視著茶樹上是否有茶蟲的蹤跡,確定沒有之後,才敢伸手去采,這樣一來,拖慢了她的動作,不過她不在乎,她本來就和那些支領日薪的采茶婦不一樣,不需要拚數量、衝業績,她只是想多少幫點忙,順便體會一下采茶滋味。

  慢慢的,她發現重復這個簡單的動作竟能讓她的心情莫名地寧靜,專心致志地避開茶蟲,並且尋找可以采收的嫩芽,沒有多余的雜念或負面思考,眼前看見的是一片純粹的綠,這讓她心情舒坦自在。

  因為喜歡上這份自在,所以梁紫縈沈浸在自己的世界裡,連停下來休息喝水都忘了,她不停地采著,不知不覺已經過了一個小時。

  夏季的陽光本來就強烈,愈接近中午,愈是更猛烈地放送熱度,梁紫縈覺得有點頭暈,喉嚨更是干燥難受,她的腳也站得很酸,就地蹲了下來,仰頭灌下一大口水,稍稍喘息著。

  一名大嬸經過她身邊,看見她臉色虛弱,關心問:「很辛苦哦?要不要去旁邊的樹蔭下休息?」

  梁紫縈回以燦笑。「不辛苦,很有趣,我還能繼續做。」

  說著,像是為了證明自己沒問題似的,她猛地站了起來,而這一站,發生了連她自己都預料不到的意外——

  一口氣忽然提不上來,天旋地轉,眼前瞬間烏漆抹黑,在意識消失前,她只覺得地面離她的臉好近,耳朵還能聽見那位大嬸驚慌呼喊,呼叫旁人來幫忙……

  姜少晉聽見大嬸大呼小叫地喊著。「救人哦!緊來哦!梁小姐倒下去了。」

  他一驚,快步跑到梁紫縈身邊蹲下,搖了搖她,沒反應,再看向她的嘴唇,蒼白得嚇人,白得毫無血色,讓他心髒遽縮了一下。

  「阿晉啊!緊啦!梁小姐暈倒了,我剛剛就覺得她的臉色不對勁,才一下子就倒下去了,可能是中暑了。」著急的大嬸忙著提供看法。

  姜少晉也覺得她極可能是中暑,他將她攔腰抱起,一觸及她的身體,發現她體溫很燙,更加證實了中暑的可能。

  聽見動靜而過來圍觀的人變多,姜少晉臉色嚴肅、聲音急促地喊。「快讓開!」這麼多人擋著,會影響他抱她離開的速度。

  旁邊的人聞言,迅速讓開一條路,姜少晉趕緊抱著梁紫縈,疾步走往車子的方向。

  車門自然有圍觀的人幫忙打開,他將梁紫縈放入副駕駛座,系好安全帶後,心急如焚地開著車將她載往自家的方向。

  明明茶園距離姜家才兩公裡路程,但姜少晉覺得今天這條路特別漫長,他不時偏頭看向旁邊的梁紫縈,她憔悴虛弱的樣子揪住他的心,令他為她感到心疼不舍。驚覺自己對她的情緒很不對勁,他怔忡,不大能接受這樣的自己。

  他這是怎麼了?心疼個什麼勁啊,怎麼會如此受她影響?

  車子很快地停到家門口,姜母已經跑出來幫忙開車門了,前幾分鐘她接到茶園那邊的人打電話來通知說梁紫縈暈倒,所以早就在門口等著了。

  姜少晉抱著梁紫縈上了二樓,姜母幫忙打開房門、掀開蚊帳,擔心地詢問:「她怎麼了?要不要緊?」

  姜少晉將她輕放到床上,跟母親解釋。「可能是中暑,媽,你脫掉她衣服讓她散熱,再拿薄荷膏幫她刮痧。」

  「好!我知道。」

  姜母也知道要緩解中暑的症狀,最好的方法就是刮痧,她立刻出去拿了刮痧板和薄荷膏,迅速返回房間。

  正要動手時,察覺兒子還杵在門口沒走開,她轉頭去看,看見的是兒子還來不及回避掩飾的憂心忡忡。

  知子莫若母,姜母看穿了姜少晉對梁紫縈的在乎,明白兒子的感情事八成有譜了,不會再是她一個人瞎攪和而已。

  姜母這下心情好,忍不住想逗一下兒子,鬧著他問:「還不出去啊!我要幫梁小姐脫衣服了,難道你要在旁邊看?」

  「媽!」姜少晉沒好氣地叫著,臉迅速紅了起來,他尷尬地退開,關上房門前還交代著。「我才沒要看,我去樓下煮青草茶,等一下她醒來的時候,記得叮嚀她喝,可以讓她退肝火。」

  「知道了。」姜母笑著答話,又咕噥了句。「還知道要心疼女人,不錯哦!」

  「說什麼啊?別亂說話。」姜少晉聽見了,提醒母親別亂講。

  「好好好!我不說。」姜母連連答好,揮揮手,催趕兒子出去。

  姜少晉下樓進廚房,拿出青草茶的茶包熬煮,接著又想到她中暑胃口可能不好,順便又洗米、刨了地瓜絲,站在爐邊拿著湯匙熬煮一鍋地瓜稀飯。

  料理完食物後,母親剛好從二樓下來,她進到廚房不等他發問,姜母主動告知。「已經幫她刮好,整個背都刮出痧了,真可憐,一定很不舒服。」走到爐子旁看見地瓜稀飯,贊賞地看了兒子一眼,稱贊他。「還煮了地瓜稀飯啊!這個好,很適合梁小姐喝。」

  「她醒了嗎?」姜少晉故作平淡地問,不想讓母親覺得他很關心她似的。

  「刮完之後有醒一會兒,但是看起來很虛,我要她喝了一大杯水補充水分,然後叫她好好睡一覺。」

  「那就好。」聽說她醒了,姜少晉臉上的表情松懈不少。「我要先回茶園做事,媽,要是她有什麼事,你再打電話通知我。」他准備返回茶園去,臨走前還不忘叮嚀母親。

  「我會的。」兒子有將梁紫縈放在心上,她當然笑著附和配合。

  姜少晉又看了通往二樓的樓梯口一眼,然後才開車離去,只不過,他並沒有直接驅車前往茶園,而是先繞到附近的參藥行買了一包小零食。

  他將那包零食放在上衣口袋,剛毅的唇角不自覺地往上勾,他有預感,這包小零食晚一點應該會派上用場。

  梁紫縈睡了很沈的一覺,醒來時只覺得全身腰酸背痛,尤其是背部,刮痧過後的皮膚異常敏感,稍微翻身壓觸到就會痛。


作者: teae    時間: 2016-1-17 00:12:42

第十一章

  她緩緩坐起身,睜開疲憊沉重的眼簾看了看窗外,應該是傍晚接近晚餐時刻了,遠方的天空是很深的暗橘色。

  她稍微梳洗了一下,下樓去,姜母正在廚房准備晚餐,她走進去打招呼。

  「你睡醒了?應該舒服多了吧?」姜母轉頭看她,一臉心疼。

  「嗯!好多了,阿姨謝謝你下午幫我刮痧。」她道了謝,也想回饋姜母。「你在煮飯啊?我來幫忙好嗎?」

  姜母笑著拒絕。「你不用幫忙啦!我自己一個人做習慣了,對了!」姜母朝餐桌上的那一鍋青草茶努了努下巴。「不過你要把一大杯青草茶喝完才可以離開哦!那可以幫你降肝火,中暑的人喝最好了。」

  「青草茶?!」一聽見青草茶,梁紫縈的臉色一僵,她怕青草茶的苦味,不大敢喝。

  但是姜母在這時說了一句話,讓她想婉拒的話到了嘴邊又全吞了回去。

  「是阿晉特別熬煮要給你喝的,他還怕你中暑沒啥胃口,幫你煮了一鍋地瓜稀飯,等一下晚飯的時候你可以吃。」姜母有意要宣傳兒子的貼心作為。

  「他……幫我煮的?」梁紫縈表情疑惑、語氣吃驚。

  稍早刮完痧的時候,姜母就有跟她說過姜少晉是如何焦急地把她送回家,但她還以為姜少晉把她抱回來交給姜母照顧之後就離開了,沒料到他那個大男人居然還會幫她煮東西。

  「嗯!所以你要多喝點,才不會折煞他的好意,我這個兒子下廚房可是很難得的。」姜母拿了一個好大的杯子走過來,也不顧梁紫縈面有難色,硬是自了滿滿一杯的青草茶遞到她手裡。

  人家都這麼說了,不喝就太不給面子了,她只能澀笑著,勉強喝下一口,可是……好苦,她的臉都皺成一圍了。

  「阿姨,我……端出去慢慢喝。」怕姜母盯著要她一口喝掉,她委婉地說要端出去喝,心裡想的是等會兒要偷偷加很多糖進去,真是苦到骨子裡了。

  「好啊!」姜母爽快地答應,還建議她。「你端去後面我有種菜的院子那邊喝,阿晉剛好在那裡,他很擔心你,你去讓他看看。」

  梁紫縈端著令她敬畏的青草茶往後院菜圃去,果然看見姜少晉背對著她站在那裡。

  他似乎正在欣賞夕陽落日的余暉,下巴微微抬高,眺望著遠方。

  橘紅色的溫暖余暉像在他身邊框了一圈金粉似的,他健碩的身軀被光線照出一道長長的影子,整個畫面看起來很有孤獨的美感。

  她往他的方向走去,走到他的背後時,整個人剛好被他的影子覆蓋住,感覺黑暗、沈靜。

  又往前走了兩步,離開了他的影子,來到他身邊,姜少晉察覺她的到來,偏頭看著她,這時,她看見夕陽的瑰麗霞光照在他臉上,那又是另一種迥然不同的感覺,給人光明、令人安心。

  這一瞬間,梁紫縈忽然產生一種奇特的想法——在他身後,沒被他看見時,陰暗孤獨,來到他身邊,被他看著時,溫暖舒適……

  他不知道她心裡在想什麼,只見她怔怔地看著他,他以為她仍不舒服,關心地問:「身體好一點了沒?」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聽過姜母訴說他如何替她緊張,幫她熬煮青草茶、地瓜稀飯的關系,總覺得在她聽來,他此刻的語氣特別沈穩、窩心。

  「已經沒事了。」她淡淡一笑,不著痕跡地挪開視線。剛才,她直勾勾地看著他,與他深邃的眼眸相對,臉頰竟不自覺地熱了起來。

  「那就好。」姜少晉點頭,但眼神仍擔心地看著她。

  「那個……今天謝謝你帶我回來,而且我聽阿姨說你還幫我煮青草茶和地瓜稀飯,真的很謝謝你。」想跟他當面道謝,這是她來後院找他的主要原因。

  姜少晉輕輕嗯了一聲當作接收到她的謝意了,她這麼規矩正式的道謝讓他不自在,為了掩飾這份別扭的感覺,他口是心非的老毛病又犯了——

  「就說你很麻煩吧!又怕壁虎、又怕蟲、又怕太陽曬,這麼嫌貴,真搞不懂你怎麼會選擇要來山區衛生所上班?山上的特色就是昆蟲多、太陽烈,你不知道嗎?」明明是關心,那語氣卻像是不耐煩的說教。

  梁紫縈在心裡翻了個白眼,這人真是的,前一秒她還覺得他人很好,感動得發自內心地跟他道謝,下一秒他就拽了是吧?還數落她麻煩,人家她會主動請調來山區衛生所上班是有特殊理由的,不知道就別亂說話!

  心裡有話不吐不快,梁紫縈決定將理由告訴他。

  她的語氣有一點點衝。「我當然知道山上昆蟲多、太陽烈,但我也知道山區的醫療資源缺乏,以前我在都市的醫院工作時,經常看到許多因為醫療資源不足而延誤就醫的病患,其中有很多可愛的小朋友,我看了很不忍,他們其實可以不用拖到那麼嚴重才來大醫院,如果在山區有人可以教育他們應有的醫學常識,他們可以活得更健康,所以我才會去報考公職,想說要請調到山區衛生所。」

  她的理由聽得姜少晉面有愧色,原來她是這麼想才請調到山上來的,而他什麼都不懂就亂說話,顯得他很幼稚無知。

  她令他由衷佩服,所以這一次他放下男人的面子問題,不拖拖拉拉,開口道歉。「抱歉,我收回我剛才的話。」

  他勇於認錯,態度懊悔,反而讓梁紫縈怪不好意思,顯得她剛才說話衝很小家子氣似的。

  她連忙搖頭。「沒關系啦!你不用道歉。」

  「你很有愛心。」像是為了突顯自己真的很抱歉似的,姜少晉又誇了一句。

  她尷尬地直搖手。「也不完全是那個原因,還有其他原因啦。」他這樣誇她,她當之有愧。

  姜少晉好奇地挑眉看她。「其他原因?」

  「嗯……」她點著頭,濃密如扇的眼睫低垂著,臉色忽然就憂郁了起來。

  姜少晉在一旁看著,忽然萌生奇怪的直覺,覺得她等等說出來的話會是讓人心酸的。

  梁紫縈幽幽地道出了另一個理由。

  「我之前有一個交往了五年的男友……」

  果然,光聽第一句,姜少晉就想嘆息,說一句「怎麼又是這回事?」,但他忍住沒說,只是在心底暗暗佩服自己,怎麼身邊老是遇到對前男友放不下的女人?

  根據前兩次的戀愛經驗,他和懷抱情傷的女人慢慢熟稔起來,產生了感情,他成為女人感情路上的安慰者,填滿她們心中被愛傷透留下的空缺。

  他曾戲稱自己是「填空先生」,誰知戲言成真,他真的只能是「填空」的角色,當那個讓她們傷痕累累、愛之入骨的前男友出現要求復合時,他就被摒除在外。

  他以為又會聽見什麼前男友劈腿導致她死心離開,來到風光明媚的山上療情傷之類的故事。

  但,梁紫縈的故事卻出乎他意料之外。

  她說:「他很愛戶外運動,尤其愛登山,征討過許許多多的高山,憑他的技術不該出事的,誰知道兩年前,有一次登山扎營時遇上地震,大石滾落砸了帳棚,他和山友慌亂逃出帳棚,但在黑暗混亂中,他失足摔下山谷……」

  「死了?」她的故事讓姜少晉瞪凸了眼,搞什麼啊?原來她的前男友……死了?

  梁紫縈看見姜少晉愕然的表情,她扯唇苦笑了一下,要是不勉強自己笑,她怕眼淚會迸出。

  她神色悲傷,繼續說:「我從歇斯底裡地排拒到認命接受他已經死了的事實,經歷了很難熬的一段時間,經常作惡夢哭著醒來,嚴重到不敢聽見有關『山』的字眼,只要一聽就會心痛如絞,有一次我正在幫病患打針,聽見他跟旁邊的家屬談著要去登山的計劃,我忍不住哭了出來,把他們都嚇壞了,那一次我驚覺自己的心生病了,不能再這樣下去,所以……」

  「所以?」他屏息看著她。

  她深吸一口氣,用力嘆出。

  「所以我要學著克服與放下,我選了最激烈的方法,與其逃避山,不如直接面對山,來到山上生活,我知道剛開始一定會很痛、很辛苦,但是只要熬過去了,就會有釋懷的一天,而那一天的到來,才是我的心靈真正自由、真正被釋放的時候。」

  姜少晉聽完她的故事後,怔忡地看著她,喃喃說:「你對自己……好嚴苛,連聽到山這個字眼都會哭的人,居然直接住到山上來?你這樣不會很苦嗎?」

  她露出莫可奈何的表情。「我想不出其他更直接、更有效的方法來克服。」


作者: teae    時間: 2016-1-17 00:12:58

第十二章

  他佩服地搖頭,沒看過這麼堅毅固執的女人,明明看起來蒼白脆弱,像是禁不起風吹雨打的溫室花朵,誰想得到,為了克服心病,她竟會這樣殘忍地對待自己?

  他替她心疼,甚至想拍拍她的背,要她別難過。

  但他選擇沉默,沒敢直接去看她臉上傷感的表情,怕看了會揪心,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安慰人的話他不大會講,只能默默地站在她身邊。

  吐露了心裡的傷痕之後,梁紫縈有種虛脫的感覺,她還以為說出來她一定會哭,但是卻沒有,她只覺得自己像是被掏空了,變得很輕、很輕。

  她開始覺得,也許她已經漸漸釋放了那個為了紹淇哭泣悲痛的自己。

  她也一樣不說話,靜靜地看著遠方天際最後的一抹橘紅落入地平線,然後,黑暗完全降臨,只剩身後屋內的光線。

  大概是沉默太久了覺得氣氛有點干,也大概是光線照不清她的臉,所以他才能自然地看著她,找話題和她說話。

  「那個……」他看了一眼被她捧在手中的杯子,裡頭的青草茶有八分滿,可見她喝沒幾口,他努了努下巴,問:「怎麼不把青草茶喝完?」隨便找話說,總比兩人沉默無語來得好。

  「呃……」梁紫縈苦笑了一下,坦白說:「好苦~~」

  姜少晉就知道會這樣,他伸手探向上衣口袋,拿出一包稍早之前去參藥行買的零食。

  「喏!給你。」他把那包零食遞給梁紫縈。

  「什麼東西?」她不解地看著那包東西。

  「打開看看就知道,吃一口再配著青草茶喝下,就不會那麼苦了。」姜少晉解釋著。

  梁紫縈打開看,一楞。「仙楂餅?」

  她確實知道仙楂餅拿來配中藥或苦茶比較好入口,可是她不知道他怎麼那麼厲害,剛好可以變出仙楂餅來?

  「你專程去買的?」這是她唯一猜到的可能。

  姜少晉臉皮薄,絕不會承認他為了她專程去買仙楂餅,他表情酷酷、語氣不冷不熱地說:「剛好開車經過參藥行,突然很想吃就買了,湊巧可以給你配著青草茶喝。」

  梁紫縈不是笨蛋,這話她聽在耳裡,又看著他飄忽的神色,默默思索分析,隱約感覺他說的話不夠真實,也隱約聽出了他對她的體貼。

  她希望是自己會錯意,因為在感情這方面,她的心已死,無法對他的體貼有所回應,既然無法回應,那干脆就裝傻。

  她打開一顆仙楂餅,咬了一半含入口裡,趁著還沒融化之前,憋氣吞下青草茶,喝完之後,又趕緊含入另外一半。

  果然,有了仙楂餅,青草茶沒那麼難喝了。

  「謝謝。」她皺著眉頭,勉強笑著說謝謝,但是……好奇怪,嘴裡是苦澀的,心裡卻隱隱泛著甜。

  「不客氣……」他目不轉睛地看著她,她明明很辛苦卻強露笑容的樣子令他心一緊,在這一刻,仿佛有一股神奇的力量讓他怎樣也移不開眼,讓他滿心滿眼都是她。

  他知道這是他即將戀上一個女人的征兆,也知道梁紫縈正慢慢滲透進他心窩裡,而他……似乎無法排拒這事情發生……

  梁紫縈感覺到他的目光灼灼,不管是因為同情還是憐憫,她都不想面對,她藉故要把杯子拿去廚房放,轉身走往屋內,避開他的視線。

  在她的心還不打算為任何人開啟之前,避開他,是最好的選擇。

  利用三天的連續假期,梁紫縈准備回家度假去。

  當初她堅持要請調到山上來,家人都很反對,他們為她擔心不已,怕她克服不了心理障礙,怕她一個人郁郁寡歡,怕她活得不開心。

  在來到山上之前,她本來也很怕會調適不來,可是還好,當她終於跨出第一步,決定去克服對山的陰影時,才發現其實比想像中的容易。

  青翠的綠意、壯麗的山景、飄渺的山嵐、清新的空氣、熱情的人們,這些美好的事物掩蓋過負面的記憶,讓她適應得還不錯。

  為了使家人放心,知道她過得很好,回家的前一周她可是超努力地進食,各種美食、甜點全都來者不拒吃下肚,睡覺前還不忘吃一頓宵夜,就是要讓自己看起來豐腴點,省得媽媽嫌她太瘦會心疼。

  就在休假的前一天晚上,她正在二樓的小客廳裡吃泡面當宵夜,姜少晉聞到香味走出房間,很有興趣地看著她手上那碗泡面。

  「好香,是新推出的口味嗎?會辣嗎?」他看見紅艷的湯頭,似乎是麻辣口味的,太棒了,他喜歡吃辣。

  梁紫縈啼笑皆非地看著姜少晉,明明就是餓了想吃,也不直說,這樣在旁邊盯著她,教她怎麼吃得下去?

  「你要吃嗎?我還有一碗。」她很好心地邀請他。

  「當然好!」都已經十一點多了,再去廚房開伙會吵到父母,如果有現成的泡面可以吃那當然是最好的。

  梁紫縈回到房間拿了泡面,好人做到底幫他泡好面端到他面前。「喏!吃吧!」她朝那碗面努了努下巴。

  「那我就不客氣了。」姜少晉拿起碗筷,開始滿足地吃著泡面。

  梁紫縈在旁邊看著他吃,他吃得很開心,大口吃面喝湯,原本她只是為了增胖而吃宵夜,並不是很有胃口,但是現在看到他吃得一臉滿足的樣子,她的胃口都大她也動了筷子,兩人面對面坐著,一起享用泡面。

  「超好吃!」吃得碗底朝天之後,姜少晉滿足地贊嘆著。「謝了,我欠你一碗泡面。」

  「不客氣。」梁紫縈搖頭要他別介意,比起他先前幫她的,一碗泡面根本不算什麼。

  「我覺得很奇怪,你這幾天怎麼了?一直吃宵夜,這麼晚了還吃泡面,不怕發胖嗎?別誤會哦!我不是說你胖。」吃飽後,他有了聊天的興致。

  梁紫縈淡笑一下。「老實說,我根本不餓,我是故意要吃胖的。」

  「嗄?」姜少晉皺眉,雖然他也覺得她太纖瘦了,多吃點食物長點肉會更好看些,但他還是第一次聽女人說想增胖。「為什麼?一般女人為了控制身材,不是都刻意不吃宵夜嗎?」

  「因為我休三天假要回家去。」

  姜少晉點點頭。「這個我有聽我媽說,但跟吃胖有什麼關系?」

  因為曾跟姜少晉說過請調來山上的原因,所以梁紫縈也沒特別顧忌,苦笑了一下,直接坦白說出家人反對她上山工作的事,而她怕家人替她擔心,故意要吃得白白胖胖地回去。

  姜少晉聽了,忽然表情凝重地沉默著。他覺得她很勇敢,不但勇敢面對傷痛,同時還有堅定的意志力,要向自己和家人證明,她可以做得到。

  可觸及這個話題顯得太嚴肅了,姜少晉趕忙話鋒一轉,故意挑起眉毛,開玩笑說:「這表示我未來三天的晚上耳根會很清靜。」

  「什麼意思?」她歪著頭,困惑地看著他。

  他指了指天花板,提醒她。「壁虎啊!至少這三天晚上我不用聽見你尖叫,也不用讓你催著去抓壁虎,所以耳根會非常清靜。」

  梁紫縈聽完,眯眼瞪他,但因為聽得出來他是開玩笑的,所以也沒真的生氣,同樣用開玩笑的語氣給他嗆回去。「是啊!這下你可輕松了。」

  姜少晉點頭,笑了笑,當然也聽得出來她並沒有生氣。「言歸正傳,吃了你一碗泡面,我拿個東西來相抵,你可以順道帶回家去送給父母,讓他們知道你在這裡很受歡迎、很吃得開,房東也很喜歡你,一聽說你要回家就幫你准備伴手禮,這樣他們就能放下心,也不會又阻止你來山上工作。」

  他那句沒經大腦,只憑直覺脫口而出的「房東也很喜歡你」讓彼此一愣,眼神尷尬地互看了一眼。

  房東……應該也包含他吧!她搬進來後不久有聽姜母說過,其實這間屋子是姜少晉名下的,以前姜家的房子位在茶園旁,四十幾年的建築老舊淘汰當成烘茶坊,現在這棟是姜少晉買了地皮,再請熟識的建築師蓋的,他才是屋主、才是正牌房東。

  還好梁紫縈反應夠快,淡笑著掩飾臉上的尷尬,裝作沒聽見那句話似的問:「什麼東西?」她很好奇他會用什麼來交換泡面。

  結果,姜少晉拿出一盒茶葉禮盒。

  「我自己種的茶,你父母應該喜歡喝茶吧?」

  梁紫縈點頭如搗蒜。「我爸超愛喝老人茶,天天都要泡。」

  「那你把這盒茶葉送給你爸,他應該是行家,一喝就會知道等級,等他知道貨源要從這邊拿,他肯定不會再阻止你上山工作了。」姜少晉說得超有信心。



作者: teae    時間: 2016-1-17 00:13:13

第十三章

  「這麼厲害?」她懷疑地看著他。

  「當然!」姜少晉用力點頭。開玩笑,這是他拿去參賽用的冠軍茶耶!一斤市價一萬塊,保證喝過一次就上癮。

  「那我先替我爸爸謝謝你。」梁紫縈衷心道謝。

  她不懂茶葉的價值,只懂得姜少晉此刻的用心,這一點,讓她很感恩。


  夜裡,姜少晉在房裡上網,四周很安靜,只有夏夜的蟲鳴聲和幾只壁虎的叫聲。

  沒有梁紫縈緊張害怕的尖叫聲,也沒有她來催趕他去抓壁虎的敲門聲,如此悠閑自在的夜晚,照理說應該覺得很舒服才對,可是他心裡卻悶得慌。

  今天是梁紫縈休假的第二天晚上,不過才兩天沒聽見她的聲音而已,他竟然覺得不對勁。

  「真是的!」姜少晉嘆了一聲,惱自己受她影響太深,他以為自己對她只是微微心動而已,但才分開兩天他就開始想念她,這用情的程度恐怕有點嚴重。

  輕易讓梁紫縈占據思緒,這害姜少晉很浮動,他根本無法專注在電腦上,干脆躺上床睡覺去。

  偏偏,愈是刻意壓抑,愈是難以舒心,他翻來覆去難以入睡。

  最後,他放棄地睜開眼瞪著天花板,借著小夜燈的暈黃微光看著在那裡悠閑爬來爬去的一只壁虎,然後,他居然像個傻子一樣對著那只壁虎嗆聲。

  「喂!今晚懶得跟你計較,但是明晚可不能再讓你這麼自由了,你識相點,別爬到隔壁去嚇她,她很怕壁虎的。」

  說完之後,他一楞,驚覺自己傻得好笑,是在跟壁虎說些什麼啊?

  他自嘲地搖了搖頭,用棉被蒙頭,強迫自己別再亂想,趕緊睡覺要緊。

  終於,來到了第三個夜晚。

  該是梁紫縈收假回來的日子,姜少晉早在晚餐過後就上樓去,將二樓所有能抓的壁虎都抓了出去,要不是梁紫縈的房門關著,加上他不方便隨便進入她的房間,他很想進去幫她巡視一圈,把裡頭令她害怕的壁虎全抓走。

  處理完壁虎之後,卻還不見梁紫縈的人,他本來不覺得怎樣,可是等到了十點多,還是沒看見梁紫縈回來。

  因為等待,使他覺得椅子像是會扎人似的,讓他坐得很不安穩,隨時都想起身,他煩躁地走下樓往廚房去,拿出飮料剛喝了一口,便聽見室內電話響起,緊接著是母親的腳步聲,然後是講電話的聲音。

  「啊!是紫縈啊!」姜母很開心接到她的電話。

  一聽見梁紫縈的名字,姜少晉的耳朵自動有了反應,豎耳傾聽。

  「什麼?高速公路車禍大塞車……你才剛下車要轉搭公車,會晚點回來,好!我不會拉下鐵門,等你回來後我再拉……自己小心安全,再見……」姜母剛掛完電話,一轉頭,被身後的兒子驚嚇到。「啊!嚇死人了,你干麼無聲無息站在我後面?」

  姜少晉沒空回答母親,搶著問:「梁紫縈剛剛說什麼?」

  姜母一臉狐疑看著兒子,瞧他,一副緊張樣。「她說路上遇到塞車會晚點回來,麻煩我先不要拉鐵門。」

  「那她剛剛說什麼車禍的,她沒事吧?」因為人在廚房裡,又只聽見斷斷續續的談話,所以不清楚狀況,而愈是不清楚就愈是會緊張。

  「哦~~沒事啦!」姜母揮揮手。「不是她搭的那輛車,她已經平安到達,現在准備轉搭上山的公車……咦?你干麼?這麼晚了還要出去?」姜母一臉奇怪地看著兒子抓了車鑰匙准備出門去。

  姜少晉匆匆丟下一句話。「肚子餓了,去吃宵夜。」

  姜母納悶地看著兒子的背影,喃喃念道:「晚餐不是吃得很飽嗎?這麼快就餓了?」

  梁紫縈拉著行李箱站在荒涼老舊的公車站等待。

  沒有人會在這時候才搭車上山,整個候車處就她一人,上方的電燈還故障了,忽閃忽滅的,加上周圍樹木被夜風吹動的沙沙聲,頗像在拍恐怖片。

  她其實很怕這樣的黑與寂寞,她也很怕一個人漫漫地等待,但是,從兩年前紹淇離開她之後,她便慢慢學習獨自一人去面對一切。

  開往山上的公車班次很少,她等了十五分鐘,還是等不到公車的到來,偶爾有幾輛車子從她面前經過,車速放慢、車窗搖下,車上的陌生男人一臉興味地打量她,有的還會對她吹口哨,喊聲。「美女,要不要搭便車?」

  她板起拒人於千裡之外的冰冷面孔,不理不踩,連一絲眼神都不肯飄過去。

  又一輛車子在經過她面前時放慢車速,車窗也搖下了。

  她覺得很煩,干脆低頭滑手機,完全不想理會無聊的人,問題是,這輛車子不對勁,她低著頭看見車輪的速度不只放慢,居然還在她正前方停了下來。

  她心裡警鈴大響,完了!荒涼之地,空無一人,如果對方有不良企圖,她根本無法自救。

  她緊張到雙腿微微發抖,不敢輕易躁動,滑動手機螢幕的手指正打算按110報案時,忽然聽見對方帶點惱怒的聲音大喊。「梁紫縈!你這個低頭族是迷上了哪個游戲?玩到連我來了都沒發現。」

  這聲音……梁紫縈猛地抬頭,看見坐在車裡頭的人是姜少晉,終於松懈下來,原本緊繃恐懼的情緒瞬間消失,安心感湧現而出。

  情緒轉變得太快了,害她的表情有點跟不上,嘴唇是松了一口氣的嘆笑,但眼眶卻帶點氤氳的水氣。

  「干麼?」姜少晉被她臉上的表情嚇一跳,趕緊熄火下車,跑到她面前。「誰欺負你了?還是回去的時候發生了什麼事?」

  他緊張的語氣、因為擔心而皺著的眉頭,讓她看得一陣恍惚。他怎麼會這麼緊張她呢?

  「沒有。」梁紫縈搖頭,老實地說:「只是剛才一個人等車等得有點怕,又有陌生男人朝我吹口哨,我還以為你也是……」

  姜少晉先是翻了個白眼,然後替她接話。「以為我也是要來跟你搭訕的無聊男子?」

  「嗯!」她抱歉一笑。

  姜少晉受不了地搖了搖頭。「沒事長那麼漂亮做啥?難怪會惹人注意。」

  聽起來似乎有點生氣,但表情卻不是那麼回事,看上去是擔心和煩惱居多,而他的動作也是體貼的,自然而然地接過她的行李箱,提到後座放好,又幫她開了車門等她上車。

  他不自覺脫口而出的稱贊讓梁紫縈紅了臉頰,她雖然常聽人贊美她的外貌,但因為姜少晉不是個會甜言蜜語的人,因此從他嘴裡說出來的稱贊顯得特別難能可貴,也特別動聽。

  她紅著臉坐上了車,有點好笑地聽著他繼續嘮叨。

  「既然會害怕怎麼就不會打一通電話給我,可以叫我開車來接你啊!打給我媽干什麼呢?她又不會開車。」

  聽到這裡,梁紫縈忍不住噗哧一笑。

  「笑什麼?」他白了她一眼。

  他就是擔心她一個人晚上搭車會危險,所以才假借買宵夜的名義開車出來接她,還好真的讓他接到人了,只是,他在這邊擔心,她卻在那邊笑,什麼嘛!

  「沒事……只是被口水噎到了。」她是在笑他嘮叨的語氣跟他粗獷有型的外表很不搭,但她當然不會說實話,免得他飄來更多白眼。

  怕他執意追問,她轉移話題。

  「我沒打電話你不也來了嗎?是姜阿姨告訴你的嗎?否則你怎麼知道要來這裡接我?」

  她的問題讓他臉一紅,瞬間詞窮不知該怎麼回答,只好順著她的話點頭,含糊回應了一聲。「嗯!」

  聽到母親和她講電話時,他沒想那麼多就衝出來接她,除了擔心她夜歸危險,另一方面也是三天沒見到她了,急著想看看她、想聽她的聲音。

  「阿姨人真是太好了,我只是怕太晚回去會關了鐵門,才打電話知會她一聲,她還讓你跑這一趟,真是不好意思。」梁紫縈抱歉地看著他。

  「沒什麼,別放在心上。」姜少晉沒否認她的推測,因為說開來,他反而下不了台。

  車子開回到姜家門口後,姜少晉幫梁紫縈提了行李下車,兩人正要一同走進屋裡頭時。

  眼力很好的姜少晉忽然往兩點鐘方向看,然後嘴角露出一抹笑,朝寂靜幽暗的夜空努了努下巴。「回來得正好,快看!流星。」

  長年住在城市裡的梁紫縈只在電視上看過流星,一聽見他說,立刻興致勃勃地往他所指示的方向看去。

  「哪邊?」可是,她眼力沒那麼好,眯眼看了老半天,還是看不到流星在哪兒。

  「那裡啊!在天琴座附近。」姜少晉解釋。




作者: teae    時間: 2016-1-17 00:13:33

第十四章

  他不解釋還好,一解釋,梁紫縈更迷惘了,她對星座根本完全不了解。

  「我不知道天琴座在哪裡,你快指給我看。」她急得嘟唇、跺腳,流星是稍縱即逝的,他還不快點告訴她,再慢就沒得看了。

  姜少晉見她一臉懊惱著急,心裡忍不住發噱,她這樣子……很迷人。

  他好心地伸出手指點迷津。「那邊。」大掌扣在她頭頂,把她的頭扭了個方向,手臂越過她面前,指著右上方的天空,同時喊道:「啊!又一顆!」

  這次有了他的指引,梁紫縈看到了。

  她看見一道銀色的光芒迅速從右上方的天空墜落,劃出一道美麗的銀色弧線。

  「哇~~」她張嘴嘆息。「我第一次親眼看到流星,原來……這麼美、這麼飄渺。」

  站在她身旁的姜少晉看著她入迷嘆息的側臉,心裡深刻地覺得,比起流星,她這樣仰望夜空,滿臉敬仰的表情,更加美得驚心動魄。

  尤其是她那微微開啟的唇,翹起了完美的弧度,他挪不開眼……

  梁紫縈終於看到流星,滿意地回頭,邊轉邊說:「太美了,下次我還要——」

  她轉得太猛,他又靠得太近,她的唇迅速刷過他的,二人同時一楞,梁紫縈嚇得瞪大了眼,姜少晉率先反應過來,基於禮貌與尊重,他不敢亂占她便宜,立即往後退了一大步。

  梁紫縈被嚇得不輕,也急著後退,但她腳步慌亂,後腳跟踢到路面突起的小石塊,身體不穩往後仰倒。

  「啊——」梁紫縈駭叫一聲,來不及反應,眼看著就要跌向地面。

  「小心!」姜少晉怕她跌倒受傷,趕忙站穩腳步,雙手往前摟住她的腰,將她帶往他身上。

  梁紫縈只覺得腰間忽然一緊,身體改變了方向往前撲,貼緊了姜少晉,成了兩人緊密相摟的姿勢,她的臉甚至還貼在他的胸膛上。

  姜少晉感覺到她呼出的熱氣透過衣服吹入他胸口,熱熱的、微微濕,很……奇妙美好。那氣息明明是輕輕地吹在他胸口,卻像是吹入他心窩,深深撼動他的心,他竟失神到忘了松開摟住她腰身的手臂。

  親密相貼的姿勢使得梁紫縈摸到了他熱燙的肌膚,她的臉頰能感覺到他心髒的劇烈跳動,她的頭頂發梢也感覺到他急促呼出的熱氣。

  他的氣息很亂,身體好燙、好熱,而她的……也是。

  氣氛變得很曖昧,空氣變得很躁熱,二人都不敢輕舉妄動,怕一動便引燃星星之火。

  但是就這樣被他摟抱著僵在這兒也不行,這般親密摟抱讓她雙腳無力發軟,她必須離開他的懷抱。

  她清了清變得干澀的喉嚨,想請他放開摟在她腰上的手。「姜少晉,我想……」

  她的聲音變得太嬌弱,在他眼前蠕動的嫩唇太引人遐思,他來不及細想,低頭吻上了她的唇……

  她驚嚇不已,倒抽一口氣,這個舉動近乎邀請,他情難自禁,順勢吻得更深入。

  梁紫縈瞬間覺得天旋地轉,腦子亂紛紛的,像是塞滿了糨糊,無法思考。

  幾秒鐘過去了,思緒漸漸回籠,她才意識到姜少晉在吻她,理智告訴她,她該用力推開他,甩他一巴掌。

  可是……身體軟綿綿得不受控制,手使不上力,雙膝也發軟,她的人簡直像是掛在他身上似的,受他控制、被他牽引,更恐怖的是,她發現當他吻得更深入時,她不只是身體無力推拒,連心靈都放棄抵抗,居然不自覺回應起他的吻。

  當他的唇終於離開她的時,兩人都氣喘吁吁,姜少晉深幽的眼瞳盈滿濃烈情意,而梁紫縈的清靈雙眸裡有著震懾與迷惘。

  她確實該感到迷惘,她還以為……以為她無法再接受其他男人的吻,可是,姜少晉的吻卻讓她迷失、沈淪,她居然無法否認,她喜歡他的吻。

  因為她沒推開、沒閃躲、沒怒目相視、也沒伸手甩他耳光,而且還回應他的吻,姜少晉笑了,唇角勾起微微的弧度,雙手捧住她的臉,沙啞好聽的嗓音喊著她。「紫縈……」

  這麼疼惜的聲音,這麼專注的眼神……

  忽然,她的心一陣劇痛,曾經,也有一個男人用同樣的眼神看她、用同樣的語氣喊她。

  回憶來得如此洶湧,她承受不住,心亂如麻,還來不及思考這樣做會多傷姜少晉自尊,她猛地推開他,神情慌亂地奔回屋裡,直奔二樓房間。

  她懼他如蛇蠍,逃避的樣子讓姜少晉的心髒咚地往下墜,他神色緊繃地追了上去,但看到的只是緊閉的門板。

  這是她第二次把他隔絕在門外。

  「梁紫縈?」他心驚地敲門,試探性地喊她。她覺得被冒犯了嗎?她生氣了嗎?

  門內沒有反應,姜少晉更是心急,他又敲了一次門。

  終於,梁紫縈回應了,聲音顫抖不穩。「對不起……請你離我遠一點,以後不要再這樣了好嗎?」不要再這樣關心她、對她好,她還沒准備好。

  她的話像是一桶冰冷的水,狠狠地潑熄了姜少晉的熱情,方才因為她沒有拒絕而狂跳的心瞬間冷下。

  她討厭他!這是他得到的結論。

  他帶著挫敗離開她的房門前,頹然地回到自己房間。

  他躺到床上,心情很荒蕪。她已經休假歸來了,可是他卻和前幾天她不在時一樣,輾轉難眠。

  聽見姜少晉離開的腳步聲和重重關上房門的聲音,梁紫縈蜷縮在床上,感覺無盡的寂寞不斷襲來,這一晚,她也跟姜少晉一樣,反復難眠……


  因為姜少晉那個突如其來的吻,梁紫縈一整個晚上半夢半醒,睡得極不安穩,一早醒來精神恍惚,身體超疲憊。

  睡眠品質不好,導致她早早就起床了,其實距離上班時間還早得很多,但她選擇梳洗之後便提早出門。

  這個時間出門應該不會碰到姜少晉才對,她並不是討厭他或生他的氣才要回避他,而是她的心很亂,不知該怎麼面對他,怕他談起昨晚的那個吻。

  那個吻讓她感受到了他對她的情意,加總之前他幫她熬煮青草茶、替她買仙楂餅等體貼行徑,她不難察覺他是喜歡她的。

  反問自己,她對姜少晉也有好感,他認真、誠懇、實在、可靠,是個值得信賴的好男人,但……問題是她不確定自己是否還有能力再去愛另一個男人,在心裡仍有紹淇影子的情況下接受姜少晉的愛情,對姜少晉是很不公平的。

  她知道自己不能永遠逃避。該給他機會?還是該叫他放手?總是要跟他講清楚的,但不是今天,今天就讓她當一天的鴕鳥吧!等她的心思平穩些,再來跟他談。

  到了衛生所之後,她告誡自己不要再受兒女私情影響,喝了杯黑咖啡提神,打起精神開始一天的工作。

  今天她安排了到獨居的村民家裡做用藥訪視,有很多獨居的老人有糖尿病和高血壓等慢性疾病,偏偏人老了視力差,常常看不清楚藥袋名稱而吃錯藥,要不然就是記憶力不好,吃過了又再吃一次,導致藥物過量,產生血壓或血糖降得太低的危險。

  梁紫縈走出衛生所,來到她的機車旁邊,戴上了安全帽之後,忍不住抬頭看了看天空。

  天氣非常熱,太陽熱力四射,層層白雲堆迭在上方,連一點微風都沒有,感覺很悶,皮膚粘粘的很不舒服。

  她跨上機車,發動引擎前又把地圖拿出來確認一遍,以免待會兒騎錯路,山區這種地方有很多分岔路,靠Google地圖來找路不夠精准,還是得靠當地人畫給她的地圖,要不就是得口頭上問路。

  她今天預計拜訪三位獨居老人,規劃從住最遠的老人家開始,再往回折返,最後正好能順路回到衛生所。

  機車騎了半小時後,她到達第一個老婆婆的家中,問候她、關心她,量血壓和測血糖,指導用藥知識,教老人如何把藥品分類放在有標示的藥盒裡,以免吃錯藥。

  臨要離開前,老人家有點不好意思地開了口。「護士小姐,謝謝你今天幫了我這麼多,抱歉啦!我還有一件事不知道可不可拜托你幫忙?」

  梁紫縈熱心點頭。「可以啊!阿嬤,有任何事情都可以找我幫忙。」

  「可是……」老人家一臉歉意。「那件事跟你的工作沒有關系,我覺得很不好意思。」

  看老人家那麼過意不去,梁紫縈連忙安慰。「阿嬤,你太客氣了,只要是我能做的我都願意幫你。」

  阿嬤聽了綻出寬慰笑容,然後轉身去抽屜拿出一顆燈泡來。「浴室的燈泡壞了,以前我爬椅子去換時摔過一次,所以不敢再爬了,但家裡又沒有人可以幫我換,都只能摸黑進浴室。」




作者: teae    時間: 2016-1-17 00:13:46

第十五章

  梁紫縈一聽,心裡很不忍,年紀這麼大的獨居老人摸黑進浴室,要是跌倒了那有多危險啊!

  「我來幫你換。」她二話不說地允諾了這個任務。

  她接過阿嬤手中的燈泡,又抓了把椅子進浴室,爬上椅子、伸長手臂,幫阿嬤換燈泡。

  可是換燈泡這種事畢竟不是她拿手的,加上她的手腕力道弱,舊的燈泡卡得很緊,她用力了好久都扭轉不開,就在她試了又試,滿頭大汗之際,舊燈泡終於取下來了,她換上了新燈泡後,浴室裡燈光通明。

  她站在椅子上往浴室門口看,看見了倚在門口的阿嬤露出放心的笑容,那笑容令她的心充實又滿足。

  「阿嬤。」她頗有成就地拍了拍手。「好了,已經沒問題了,下次我再來的時候,如果有其他地方需要修理也可以跟我講,我來幫你,如果有粗重或要爬高我幫不來的,我也能找幫手一起來。」

  說最後一句話時,她的腦海裡居然自動出現了姜少晉的身影,她一楞,驚覺自己對姜少晉竟起了依賴心。

  「不用、不用!」浴室門口的阿嬤揮揮手,感恩又客氣地說:「目前沒有要幫忙的。」

  因為幫阿嬤換燈泡耽誤了時間,她走出屋外,發現外頭更加熱氣蒸騰,天上層層白雲變得有些灰暗,感覺像是午後大雷雨的前兆。

  來山上住了一陣子之後,她了解山上的天氣變化速度很誇張,一小時前艷陽高照,一小時後便下起傾盆大雨;有時白天穿短袖,一入夜就得改穿長袖,否則夜晚的露氣會讓人發冷。

  她動作必須快一點,既怕下雨也怕來不及在天色變暗前跑完另外兩個地方,於是,跟阿嬤道別前,梁紫縈請教阿嬤要如何抄近路到下一戶人家去。

  當地人果然不一樣,阿嬤指導了一條捷徑,梁紫縈估算了一下,可以少掉三分之一的時間,真是太棒了。

  她再度騎上機車,前往下一個獨居的老人家。

  騎了幾分鐘後,開始起風了,產業道路兩旁的樹被風吹得沙沙作響,天色暗了不少,上方烏雲密布,大概是因為置身山上的關系,那層層迭迭的烏雲看起來好近,簡直像是直接覆蓋在她頭上似的,最可怕的是,開始閃電打雷了,亮晃晃的閃電穿破烏雲,看得她怵目驚心。

  正當梁紫縈催緊油門,准備加速時,一道距離極近的閃電落下,緊跟在閃電之後的是震耳欲聾的雷聲,她被嚇得尖叫出聲,身子一顫、手一抖,連人帶車一起摔到產業道路旁的山溝裡。

  「噢……」她痛得皺眉痛叫,尤其是右邊腳踝的地方,那痛簡直深入骨子裡,令她臉色發白,眼淚差點掉下來。

  她試著移動身體想爬出山溝,可是沒辦法,只要輕輕一動,腳踝的痛撕心裂肺般傳來,痛得她全身冒冷汗。

  梁紫縈拉高褲管檢視腳踝,異常的紅腫瘀青,甚至出現畸形的扭轉弧度,她猜測不是骨折就是脫臼移位,難怪會痛成這樣。

  看情況她是無法自行離開這裡,她必須求救。她翻找背包裡的手機,卻發現手機因摔落造成螢幕破裂,整個當機無法使用。

  恐懼一下子擄住了梁紫縈,她最後一絲希望也沒了,連求救的電話都無法撥出去,在這偏僻小徑,有誰會知道她摔在山溝裡需要救援呢?

  她仰頭看著灰暗陰沈的天空,無助到了極點,她幾乎可以想像當初紹淇跌落山谷卻求救無門的狀況,一定也是跟她一樣心駭膽喪吧?

  怎麼辦?她該怎麼脫困?她超級恐懼,怕到渾身發抖,她不想跟紹淇一樣葬身在山上,她不要!

  她沒回家去姜阿姨會發現吧?姜少晉也會發現吧?

  他應該會來找她吧?

  可是……她之前把他隔絕在門外,還說了那麼冷情的話,他還願意來找她嗎?她縮著身子,抱緊自己,劇烈顫抖的唇低低懇求。「拜托……拜托一定要來找我……」

  因為快下雨的關系,姜少晉吩咐在茶園裡采茶的大嬸們先停止工作,收拾東西返回工寮,他請員工幫忙大嬸們秤斤兩,記錄她們今天采的茶葉數量,好方便結算工錢。

  他站在工寮門口看了看滿天的烏雲,評估著這一場雨勢會有多大,一道銀光閃電劃破天際,他看著莫名心驚了一下。

  姜少晉對自己的反應感到奇怪,他在山上長大,什麼樣惡劣的氣候沒看過,夏季的午後雷陣雨對他來說稀松平常,閃電打雷更是沒啥好怕的,可是他剛剛居然會膽顫?而且,在那一瞬間,他腦海裡竟浮現了梁紫縈的身影?

  姜少晉搖了搖頭,笑自己神經質,八成是放不下昨晚接吻後卻被梁紫縈阻隔在門外的事,心裡才會一直牽掛著她。

  他這個人是不信什麼心電感應那一套的,只不過是心理作用罷了,別想太多,收工回家去吧!

  如果晚上有機會,而梁紫縈也肯跟他溝通的話,他會跟她道歉,那個吻……似乎讓她很排斥。

  她一直閃躲他,連眼神也不肯跟他交會,早上還刻意避開他,早早就出門去了,這樣同住一個屋檐下很別扭,說開之後,如果她明白表示討厭他,那麼他會安分地收斂起對她逐漸萌芽的感情,絕不造成她的壓力。

  一直到晚餐過後,姜少晉心神不寧的感覺都褪不去,加上都這時間了,梁紫縈還沒下班回來,莫名使他更加心煩意亂。

  「這場雨也下太久了吧!還不停。」他站在門口徘徊,嘴巴碎碎念著。

  以往的午後雷陣雨大多下一個小時就停了,而這場雨先是不客氣地滂沱下了兩個小時,之後轉變為細細小雨,一直下到現在。

  姜母和姜父對看一眼後,露出心知肚明的微笑,他們都感覺得到,兒子是在擔心梁紫縈下雨天晚上騎車的安危。

  姜母正想鼓吹兒子開車去接梁紫縈下班時,家裡的電話響了起來,她起身接聽,語氣顯得吃驚緊張。

  「你說紫縈啊,她還沒回家啊……什麼!她沒回衛生所打下班卡……原本要去拜訪的地方也沒去……蹺班?怎麼可能?她不像是會蹺班的人……」

  一旁的姜父和姜少晉聽了都擰起眉頭,尤其是姜少晉,急著走到電話旁,示意母親將電話交給他。

  電話是衛生所的員工打來的,他們說梁紫縈出完公差沒有回去打卡,打手機沒接,聯絡不上她,打電話去她今天預定要訪視的個案家中,其中兩家說她沒有去,所以衛生所的同事才會打電話來姜家詢問。

  姜少晉聽完,一顆心懸到喉嚨,他向衛生所的人問清楚梁紫縈所拜訪的那位獨居老人的住址,掛了電話,跟父母交代要出門去尋找梁紫縈後,急忙抓了機車鑰匙,穿上雨衣騎車出去。

  因為要找人,開車看不明確,所以他選擇騎越野機車,遇到狹窄的路也比較方便騎進去,所幸這時候的雨勢不大,不會太難騎,視線也不至於受限,姜少晉從衛生所出發去那位老人家,沿路騎車找人,可是毫無所獲。

  他心急如焚,又不敢騎得太快,怕錯過路上的任何跡像。

  姜少晉邊騎邊在心裡祈禱,天啊!千萬別讓梁紫縈出任何意外才好,她那麼好、那麼善良、那麼可憐,不應該再讓她遇到絲毫不好的事。

  終於騎到老人的家門口,他急切地按門鈴叫喚。

  阿嬤出來應門,聽見姜少晉訴說梁紫縈失聯的消息之後,也是萬分緊張,趕緊把梁紫縈何時離開,走哪一條捷徑的事交代得一清二楚。

  姜少晉有了阿嬤的指點後,立刻循著那條捷徑騎去,每騎兩百公尺就停下來大聲呼喊。

  「梁紫縈!你在哪裡?梁紫縈,你如果有聽見就出聲音讓我知道。」

  跌坐在山溝裡的梁紫縈確實聽見了姜少晉的聲音,原本因失溫而混沌的意識逐漸凝聚,她的眼睛亮了起來,充滿了希望。

  在姜少晉還沒出現之前,她的身體冰冷到一度產生幻覺,仿佛看見紹淇站在她面前,感覺他牽著她冰冷的手想安撫她,可是……紹淇的手比她還冰,她仔細一看,竟看見他的臉色蒼白如蠟,她歇斯底裡尖叫,叫完之後虛脫不已。

  然後,仿佛過了一世紀那麼久,久到她放棄地閉上眼睛後,她竟隱約聽見有人在叫她的名字,愈來愈近,近到她聽得出來那是姜少晉的聲音。

  當她清楚意識到姜少晉來救她的這一瞬間,她感動到快要哭出來。

  他沒讓她失望,果然來找她了,天知道她有多渴望能見到他。

作者: teae    時間: 2016-1-17 00:13:59

第十六章

  她想出聲通知姜少晉她在這裡,可是冰冷的嘴唇不聽使喚,牙齒也因為發抖不停而相撞在一起,喉嚨又干又痛,她試了好幾次,只能發出微弱的聲音。

  「我在這裡……」她的聲音太虛弱了,如幼貓的叫聲一樣。

  姜少晉的機車沒熄火,引擎聲蓋過她的聲音,他沒聽見,機車就這麼騎走了。

  聽見機車引擎聲由近到遠、由大聲到小聲,梁紫縈的希望落空了,她眼巴巴地看著車燈的光消逝,絕望鋪天蓋地而來,原本靠著意志力忍耐著不哭的眼淚終於掉了下來。

  就在她淚流滿面,幾乎要接受自己會死在這山溝裡的命運時,機車引擎聲又出現了,車燈的光也照在山壁上,她楞住,傻傻地看著那道光,懷疑是自己產生錯覺。

  接著,引擎聲驟然停止,然後是姜少晉焦急的咒罵聲。

  「不會吧!搞什麼?在這裡給我熄火!我正急著找人,你在這時候給我鬧脾氣。」他的機車像是刻意作對似的,選在這時候拋錨。

  而這也是一個契機,因為沒了引擎聲,周圍相當幽靜,梁紫縈只需發出一點聲音就能引起姜少晉的注意。

  「姜少晉……」她鼓足僅剩的力氣,吐出發抖的聲音。

  站在山溝旁的姜少晉原本是氣呼呼地瞪著機車,忽然,他聽見有人叫他,他身子一僵,集中注意力辨識聲音的來源。

  「梁紫縈?」他試探性的聲音在山溝上方響起。

  梁紫縈渴望地抬起頭,看見姜少晉就站在山溝上方,彎腰向下探,打開手機電源往她的方向照來。

  「真的是你!」姜少晉的聲線激動,手腳俐落地跳下山溝,他脫下雨衣,罩在她身上,蹲到她身邊。

  她的樣子看起來好糟,頭發濕答答地粘在一起,身上的衣服也全濕了,臉上有泥土的污漬,眼神恐懼灰暗,狼狽到像是一只被拋棄在雨中的流浪貓。

  「姜……少晉……我好怕……」她的聲音因哭泣而哽咽。

  看著她梨花帶雨的臉龐,聽她哭著喊他名字的這一刻,姜少晉的心狠狠痛著,多想將她緊緊擁入懷中疼著。

  她脆弱的可憐模樣,令姜少晉不禁懷疑起自己,他怎麼有辦法對如此無助、惹人憐的她收起萌芽的感情呢?

  「沒事……我來了。」他的聲音溫柔得連他自己都認不得。

  「嗯……」她聽話地點頭。聽見他說「我來了」,她感覺很安全。

  「你哪裡受傷了?」他檢視她身體上下,沒有看見哪裡有流血,這讓他暫時松了一口氣。

  「右腳踩,好像脫臼了。」

  山溝因為下雨而積水,水深浸泡到她的膝蓋,他幫她把腳抬離開水,拉高她的褲管去摸她的右腳踩,發現異常腫脹,只是輕輕一碰,她便痛得瑟縮嘶叫,讓他很不忍。

  「我打電話通知其他人開車過來載你去醫院。」機車拋錨了不能用,他掏出手機聯絡父親和衛生所裡的醫生,告訴他們梁紫縈的狀況,拜托父親開車載醫生過來這裡會合。

  聯絡完畢,他發現梁紫縈不停地發抖,他摸了摸她的手,發現她的皮膚摸起來好冰,他很擔心,不願她的雙腿浸泡在冰冷的水裡,他必須快點帶她離開這裡到溫暖的地方才行。

  他稍微評估了一下,山溝的高度大約一百五十公分,他要爬上去是輕而易舉,但梁紫縈的腳受傷了,她絕對無法爬上去,唯一的方法便是他背著她。

  姜少晉移動到她面前,背對著她蹲下來,扭過頭對她說:「趴到我背上來,我背你上去。」

  梁紫縈雙手繞住他的脖子,趴到他寬厚的背上,他的身體好溫暖,當她一趴上時,從他身上傳導過來的熱氣讓她感動到想喟嘆出聲,她的身體真的好冷,冷到巴不得能一直粘在他身上汲取他的溫度。

  他背起她,交代道:「你的手抓緊,不要放開。」

  「嗯!」她點頭,雙臂抓牢不敢放手。

  姜少晉雙手攀著山溝的邊緣,腳底使力踩著山溝壁,帶著梁紫縈往上爬。

  因為山溝濕滑,背後又增加了一個人的重量,攀爬起來相當吃力,眼看著就要蹬上去了,卻又滑了下來,害他的手都磨破了皮。

  梁紫縈不忍心連累他受傷,在他耳畔說:「別再爬了,你的手都受傷了,我自己待在這裡沒關系,你先上去。」

  「我沒事,你抱緊不要松手,我就快要成功了。」姜少晉不可能丟下她,他不顧手臂破皮疼痛,堅持再試一次。

  要他放下她,不可能!

  不管是她的人,還是對她的感情,他都不想放下了……

  終於,他背著她爬上去了,但是手上也滿是擦傷,不過,這不重要,對姜少晉來說,此刻該優先處理的是梁紫縈。

  他知道這附近有一座工寮,他可以先帶她去那裡避雨取暖。

  他背著梁紫縈前往工寮,半公裡的路途雖然不算遠,但因為是上坡,加上一直背著她,這一段路他走得很辛苦,氣喘如牛。

  好不容易終於將她背到工寮裡,他將她放到一張椅子上安置好,然後打電話通知父親更改會合地點,接著,他翻找了一下,在工寮的儲物櫃裡找到一條毛毯。

  他將毛毯披在梁紫縈身上,幫她冰冷發抖的身體包裹妥當,他呵護的動作很溫柔,但嘴上卻叨念著。「趕快把身體包好,可別感冒了,那又會給我惹出更多麻煩來。」

  他表現得好像嫌她麻煩似的,照理說,不懂他個性的人聽了都會覺得委屈難過,可是梁紫縈卻不會。

  因為她知道剛剛他是多努力才把她背出山溝,知道他是如何咬牙背著她來到這裡,也感覺到雖然他嘴巴上叨念著,但幫她披毛毯的舉動卻很珍惜。

  所以此刻他的叨念在她聽來像是一股暖流,流入她心坎裡,暖著她的心。

  她怔怔地看著他為了她忙來忙去,心裡很過意不去,他自己的手都磨破皮了,衣服也都濕了不是嗎?怎麼就只想著她呢?

  自從紹淇死了之後,她一直覺得自己是孤單無助的,可是……現在看著姜少晉,孤單的感覺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安全感。

  忙碌的姜少晉沒發覺梁紫縈的心思,他還有事情沒忙完,只見他找來一張凳子搬到她面前。

  「受傷的腳要抬高才不會更腫。」邊說邊小心翼翼地扶起她的右腳,把她瘀血腫脹的腳抬到椅子上輕輕放好。

  放好後,他明明擔心得要命,一臉擔憂地審視她的腳踝,但嘴上卻不會說好聽話。

  「真服了你,你到底是怎麼騎車的啊?怎麼會摔進溝裡去?」

  說完,抬起頭來看向她的臉,竟看見她一臉快要哭了的表情。

  「怎麼了?很痛啊?」他心疼了一下,想說是不是自己動作太粗魯,弄痛了她。

  梁紫縈苦笑地搖了搖頭。

  不是?「那……」姜少晉心裡暗罵自己嘴笨,該不會是剛剛說的話讓她不開心了吧?

  他帶著些許懊惱的語氣,別扭地放軟語調,解釋著說:「你不要放在心上,我剛剛不是在責罵你。」拜托!他不懂得哄女人啦!這已經是他的極限了。

  他笨拙的解釋方式讓她心裡一陣甜軟,她深呼吸,將眼眶的熱氣逼回去。「我不是痛,也不是因為你責罵我而難過,我只是很感動你為我所做的一切,我想跟你說謝謝你。」

  她這樣認真地道謝,他更別扭了,臉頰微紅,咕噥著說:「也沒什麼好謝的,本來就是我應該做的。」

  他臉紅的樣子讓她會心一笑,她攤開披在身上的毛毯,邀請的動作很明顯。

  「那麼,這也是我應該做的。」

  「嗄?」姜少晉楞住。

  見他沒動作,她又說:「你的衣服也都濕了,不冷嗎?在他們來之前,一起裹著取暖。」

  一起裹著取暖?這樣顯得他在吃她豆腐,占她便宜。

  姜少晉受寵若驚,他不是會乘人之危的人,而且他牢牢記得她昨晚說過,要他離她遠一點的,可是……心裡卻響起另一個聲音——她臉色真蒼白,看起來很虛弱,很需要一副肩膀依靠的樣子,好吧!他就好人做到底,當作是幫她取暖吧!

  他很正經地坐到她身邊去,拉著毛氆的另一端,將兩人的身體包裹住。「我是怕你太冷才這樣做的。」還不忘解釋自己的行為。

  「我知道。」梁紫縈不戳破他,輕笑著點點頭。

  她愈來愈了解姜少晉這個人了,外型粗獷,講話不會修飾,但是內心卻很溫柔,是個值得信賴的好男人。

  她不禁想著,是不是不該再封閉自己的心?是不是該給這麼好的男人一個機會呢?



作者: teae    時間: 2016-1-17 00:14:18

第十七章

  因為挨著坐,姜少晉更能感受到她身體傳來的寒氣,他本來是正襟危坐的,但是當她疲累的身體虛軟地快要歪倒時,他不忍心,伸出手臂環住她的肩膀,讓她可以倚靠在他身上。

  他如此憐香惜玉的舉動才剛做完,工寮的門突然被打開了,姜父和衛生所的醫生臉色焦急地衝了進來。

  醫生和姜父本來急忙要關問梁紫縈的腳傷,卻因眼前兩人相擁裹著毛毯的樣子而怔住,到了嘴邊的話硬是吞了下去。

  姜父和醫生的表情變化多端,他們先是緊張擔心,但隨即轉變為了然於心。

  兩人交換了一個彼此心領神會的眼神,也不多說什麼,以免姜少晉尷尬,眼前比較重要的是把梁紫縈送到地區醫院照X光,確認她的腳踝除了扭傷之外,是否還有其他問題。

  他們到了醫院急診室,因為衛生所的醫生和地區醫院急診室的醫生是同學,很快地幫忙處理了梁紫縈的腳傷,所幸只是扭傷瘀血,沒有骨折的問題,等包扎妥當之後,大伙兒這才松了一口氣返家去。

  回到了姜家,姜母滿臉焦急地迎出來,姜少晉抱著梁紫縈往二樓房間走去,姜母跟在他身旁追問梁紫縈的狀況。

  姜父趕緊拉住姜母的手,將她給拖住。

  「干麼啦?」姜母心煩地想扭開丈夫的手。

  「別跟上去,讓他們兩人獨處。」姜父對妻子使了個眼色。

  「為什麼?」姜母一臉狀況外。

  一旁,醫生笑著插嘴道:「姜太太,你還是聽你老公的吧,不要去打擾他們比較好。」說完,揮揮手,道了再見走人。

  姜母聽懂醫生的暗示,她眼睛一亮,看著老公問:「阿晉和紫縈之間有發展了?」

  姜父點點頭,露出高深莫測的笑容。「也許哦!你沒看見咱們兒子那個心疼呵護的模樣嗎?就讓他們好好相處吧!也許能如你所願地發展也說不定。」


  姜少晉輕手輕腳地將梁紫縈抱進浴室,讓她在浴缸邊緣坐好,她這一身濕衣服必須換下來,最好是能洗個熱水澡讓身體暖和起來。

  他簡直像個稱職的看護一樣,幫她放熱水,准備浴巾和睡衣,還拿來一個大塑膠袋,蹲在她面前幫她把包裹著紗布的腳密實包好,不讓水滲入。

  一切都准備妥當後,姜少晉站在她面前,低頭看著她說,「好了,可以進去洗了,記得把右腳抬到浴缸邊緣,可別弄濕了,洗好了就叫我,我會來抱你回房間。」

  梁紫縈對他綻出感恩的笑,他所做的一切她都看在眼底,他的好讓她深深感動著。

  「謝謝你。」她仰頭看他,眼神柔軟,還主動伸手握住他的手掌,由衷道謝。

  她的手好軟好小,輕巧地鑽進他手掌裡,那輕柔滑嫩的觸感讓他一陣哆嗉,他傻傻地看著她,忘了把手抽開,貪戀地緊緊回握住她柔軟的手心,忘情地鎖住她的如星美眸。

  因為她的這一握,他的心在沸騰,滿心滿眼全是她。

  發現他忘情地盯著她看太久了,而且他的手也回握得太緊了,梁紫縈臉紅了起來,怯怯地喊他。「姜少晉?你可以放手了,我要洗澡。」

  「呃……哦!」他回神,一臉尷尬。「當然……那個,我放手,我會出去,那個你要洗澡嘛!對……我當然要出去……」他尷尬到語無倫次。

  梁紫縈被他的反應逗得笑出聲來,他這麼個粗獷的大男人,窘迫的反應竟是這麼逗趣。

  梁紫縈看著姜少晉紅著臉退出浴室,臉上的笑意久久未褪。他真的是個不錯的男人,體貼、負責、實在、可靠,對女人也很好,哪個女人能擁有他,肯定也就擁有了幸福。

  她低頭看著剛才被他握過的手,掌心還殘留著他的體溫和粗糙帶繭的觸感,被他呵護的感覺相當溫馨美好,她覺得……她好像喜歡上這美好的感覺了。

  洗完熱水澡後,梁紫縈一身清爽舒服,她才剛輕聲叫喚,浴室門外馬上有了動靜,她不禁懷疑,姜少晉是不是就在門外站衛兵?

  門打開後,梁紫縈看見姜少晉已經更換好衣服,猜想他可能是去樓下的浴室洗戰鬥澡,趕在她洗好之前回來等她。

  看他換下原先的濕衣服,她也比較放心,否則他什麼都先想到她,不顧自己同樣全身濕透,她很怕他會著涼感冒。

  姜少晉將梁紫縈抱回房間,放到了床上,找個枕頭讓她躺下時可以把右腳墊高,然後仔細地交代著。「你趕快休息,睡到自然醒沒關系,衛生所那邊已經幫你請好假了,可以休息一星期,這一星期內有什麼需要就跟我說,我幫你做。你平時盡量不要用到右腳,以免影響復原,我每天收工後都會載你去中醫診所敷藥針灸,雖然只是扭傷也不能輕忽,要是留下後遺症,以後天氣變化會容易關節痛的。」

  可是她卻不急著躺下休息。「等一下,先幫我拿書櫃上的那個小盒子。」

  姜少晉依她所言拿來了,疑惑問她。「你還不睡嗎?」經歷了那麼辛苦的一晚,怎麼不趕快休息?不累嗎?

  「先等一下。」梁紫縈搖了搖頭,又朝床沿的空位努了努下巴。「你也坐下。」

  姜少晉在她旁邊坐下,懷疑地看著她。

  梁紫縈打開了小盒子,姜少晉一看,居然是個小醫藥箱?

  「把手給我。」她拉過他的手,仔細地幫他磨破皮的手臂搽藥。

  姜少晉一楞,原來是要幫他搽藥啊!他一副無所謂地笑著。「這個沒關系啦!只是一點擦傷,明天就會結痂了。」

  但是梁紫縈搖了搖頭,不認同他的論點,她邊搽藥邊說:「剛剛去醫院時,你也不順道請醫生處理一下傷口,就只跟在我旁邊關心我的腳傷。雖然只是小擦傷,但是不處理可不行,嚴重的話會感染的。」

  她仔細幫他搽藥的姿態以及她言語中透露的關心,讓他心底一股豐沛的情緒湧上,他還來不及壓抑下這股高漲的情感時,身體已經先有了動作——

  他霍地抱住她,雙臂牢牢圈住她,使得她的臉頰貼靠在他胸口上,可以感覺到他的心跳非常的快。

  梁紫縈一度以為他又要吻她了,但他沒有,大概是怕像昨晚一樣唐突了她會讓她生氣吧?他身體僵硬地忍著,幾次深呼吸之後,他才依依不舍地放開她。

  他僵硬地站起身來,表情壓抑,聲線緊繃地說:「我……我沒有要占你便宜的意思,我只是想謝謝你。晚安,快睡吧!有事就叫我,我房間的門不會關,隨時都能聽見。」

  「嗯,晚安。」她道了晚安,抬眼觀察他的表情,那種強忍著的正人君子模樣,讓她心發軟。

  他……懂得珍惜她,這樣的男人很容易讓女人傾心。

  姜少晉等她躺好後,幫她把房間的電燈關上,又開了一盞小夜燈,才關門退了出去。

  可能是先前打了止痛針又洗了個舒服的熱水澡的關系,她昏昏欲睡,躺在有著淺弱暈黃光線的房間裡,梁紫縈覺得安心又舒適,就像姜少晉今晚帶給她的感覺一樣。

  愈是相處,她愈是能發覺姜少晉的好與體貼,他就像是暖陽,自有吸引力,而她就跟所有向陽的花朵一樣,無法自抑地朝向陽光熱源處尋求安慰。

  先前孤獨無依地被困在山溝裡的時候,她心裡想到的是紹淇,體會著他曾體會過的恐怖經驗,而現在,她心神沈穩地進入了夢鄉,夢中唯一出現的人便是姜少晉……

  當梁紫縈醒來睜開眼睛時,看到的是滿室的溫暖光線,真好!溫暖的陽光和昨晚的陰濕黑暗形成強烈對比,使得她特別貪戀窩在床上的感覺,很想一整天都這麼賴床不離開。

  可是不行,她尿急想上廁所,一定得下床。

  轉頭看了看鬧鐘,已經十點多了,這時候姜少晉八成在茶園裡忙,隔壁房間肯定沒人,她叫了也沒用,偏偏昨晚從醫院回來之後已經很晚了,沒有時間去買拐杖,現在她只能試著自己扶床旁的椅子起來。

  她坐起身,小心翼翼地將腳放到地板上,雙手扶著椅背,手臂使力撐起,才剛站起來,房間的門就被打開了。

  居然是姜少晉,他臉色略帶責備地走了進來,二話不說,將她攔腰抱起,看了她一眼後,嘮叨著。「不是跟你說了嗎?有事就要叫我。」

  「你這時間不是去茶園了嗎?」她先是一臉不解,之後隨即想到。「該不會因為我的關系而沒去吧?」那她會很過意不去。


作者: teae    時間: 2016-1-17 00:14:29

第十八章

  姜少晉解釋道:「已經去過了,我提早兩小時出門,工作忙完後就提早回來,想說你行動不方便可能會需要我幫忙,我才剛踏進門,正想上來看看你醒了沒,走到樓梯口就聽見聲音。」

  梁紫縈聽了一陣心疼,據她之前的觀察,他去茶園的時間大多是早上七點,要是提早兩小時,不是五點就得出門了?昨晚因為她的關系,他也折騰到很晚,結果今天又這麼早出門,豈不累壞了……

  「對不起……害你這麼辛苦。」她又是感動又是愧疚。

  姜少晉點頭說,「知道對不起就別再給我添麻煩了,有事情一定要叫我來抱你,要是走不穩跌倒了,不是更慘嗎?」

  聽見他數落的話,她的唇角勾起淡淡微笑,她明白他言不由衷的責備背後所代表的意義。

  她懂,他是在擔心她。

  姜少晉不懂她在笑什麼,把她抱進浴室放在馬桶上坐好後,嘴上哼了一聲,問:「你還笑?在笑什麼啊?」

  「我在笑原來男人也會口是心非。」梁紫縈有話直說。

  「誰?我嗎?」他不悅地挑眉,顯然不能認同她的話。

  「好好好,你沒有。」她忍著笑意,認輸地攤開雙手,不跟他爭辯。她知道男人有時很愛面子,禁不得人家說。

  聽她這麼說,姜少晉在關上浴室門退到門外時,滿意地哼了一聲。很好!她還算識時務,沒有繼續取笑他。

  他有點孩子氣的反應讓梁紫縈笑容未歇地搖頭,一直到她上完廁所,起身洗手時,她看見鏡中的自己,然後,她僵住了。

  有多久沒有在自己臉上看過這樣舒適自然的笑容了?

  自從紹淇離開之後,她努力堅強地過日子,當然還是會微笑,只是那笑容不夠真誠,不是發自內心的,不像現在,她的笑意直達眼底眉梢,而讓她這麼自然微笑的人,是等在門外的姜少晉……

  「好了沒?你是在大便嗎?」門外傳來姜少晉不加修飾的問話。

  「噗——」梁紫縈聽了噴笑出聲,他根本是故意要逗她的。「好了,可以進來了。」她朝門外喊。

  姜少晉得到了允許,推門而入,就見她帶著濃濃笑意地白了他一眼。

  「你講話很粗魯耶!你應該用文雅一點的說法。」

  姜少晉被她臉上的笑容感染,也頑皮了起來,反問:「怎麼個文雅法?難道要說嗯嗯?」

  梁紫縈想了想,好像也沒有比較好,而且他一個大男人說嗯嗯,很怪耶!

  「好了,大便不是重點。」他揮揮手,不再跟她談論這個話題,直接將她抱回房間。「你餓了吧?來吃早餐吧!我剛剛趁你還在浴室時,已經把早餐端來放在你的書桌上了。」

  梁紫縈覺得過意不去,他居然還幫她把早餐端到房裡,搞得她好像茶來伸手、飯來張口的女皇似的。

  坐到書桌前,她看到稀飯和幾樣小菜,頓時飢腸轆轆,從昨晚摔下山溝之後,她就沒再進食,現在不管看到什麼都覺得好美味。

  她滿足地吃著,覺得此時跟昨晚相比簡直是天壤之別。

  吃完早餐之後,姜少晉還是一樣把她當女皇伺候,什麼都不讓她動,他親自收拾碗筷,拿去樓下廚房清洗,等他再上樓時,手上多了一袋東西。

  「喏!給你。」他把那袋東西拿給她。

  「什麼東西?」梁紫縈好奇接過。

  「打開看就知道了。」

  梁紫縈打開一看,發現裡面有言情小說、時尚雜志、漫畫、蜜餞、洋芋片、豆干、餅干、巧克力、魷魚絲、牛肉干……

  她一時傻眼,抬頭問他。「這麼多東西是做什麼的?」

  「你腳受傷不能亂跑,整天窩在房間裡很無聊,我借了一些書來讓你打發時間,還買了零食讓你嘴饞時吃,才不會那麼悶。」

  「哇~~」她張嘴贊嘆,覺得姜少晉設想得很周到。「那也不必買那麼多食物吧!」她又不是母豬,哪那麼會吃啊?

  姜少晉聳肩。「我不知道哪些是你喜歡吃的,就每樣買一點。」

  「謝謝你。」梁紫縈眼神柔軟地看著他,衷心感謝他的體貼。

  「謝什麼謝?」姜少晉被她謝得很別扭,爽朗地揮了揮手。

  知道他不習慣她這麼道謝,她也就不再說了,轉而專心挑選他幫她准備的書籍。「好吧,那我來找找看要先看哪一本……啊!這本不錯。」她選了一本言情小說。

  「剛好今天不會很熱,我把椅子搬到陽台去,在外面一邊看書,一邊吹微風、看遠山的風景,似乎挺不錯的,比較不會悶,如何?」姜少晉提議。

  「嗯,好啊!」她頗有興趣地點頭。

  姜少晉很快地搬了兩張椅子和一張矮茶幾到陽台,他把梁紫縈抱到其中一張椅子上安置好,然後將袋子裡的零食全拿出來放在茶幾上,又倒了兩杯飲料來,接著自己也抓了一本武俠小說在旁邊的椅子坐下。「我就待在這裡看書,省得你有事找不到我。」

  就這樣,他們兩人一起窩在陽台,一人一張椅子、一本書,旁邊是一伸手就可拿到的食物,臉上吹的是舒適宜人的暖風,好不愜意。

  梁紫縈很享受姜少晉幫她安排的一切,悠哉地看著小說,吃著零食,有種因為受傷而偷得浮生半日閑的小幸福。

  看了半小時後,發現旁邊沒了翻書的聲音,於是她偏過頭去看他,結果看見剛剛說要看書的人,現在卻已經睡著了。

  姜少晉身體斜斜地歪倒在椅子上,兩只腳蹺到陽台的欄杆上,武俠小說被他擱在臉上擋太陽。

  她不確定他是真的睡著,或者只是休息。她小心翼翼地拉了拉他的袖子,他咕噥了一聲,脖子一動,書本掉了下來,而他還是沒有醒。

  梁紫縈玩味地看著他的睡顏。他睡著的樣子更顯樸實,少了清醒時的粗獷感,像個大男孩。

  她淡淡笑著,自言自語道:「睡得還真熟,睡到嘴巴都打開了哩!八成累壞了吧?」

  說完後,腦子後知後覺地認知到,他會這麼累不就是因為她嗎?昨晚為了救她回來,他耗了不少體力,今天又為了趕在她醒來前回來幫她,犧牲睡眠早起,難怪現在累到呼呼大睡。

  她默默看著他的臉,湧起一種幸福的感覺。

  這是一種奇妙的體悟,她一直以為,當她感到幸福的時刻,陪在她身邊的人肯定是她最愛的人,可是現在……陪在她身邊的人竟是姜少晉?

  這個有所體悟的下午,她已經失去了看書的興致,也失去了吃零食的胃口,她就這樣靜靜地看著姜少晉的睡顏,心情有點復雜。

  腦海裡甚至浮現出一絲驚奇念頭——

  如果是姜少晉這個男人,也許她會有能力再去愛一回。

  休養了一星期後,梁紫縈扭傷的腳踝已經消腫得差不多,除了不能做比較激烈的跑跳動作之外,溫和地、非長時間地正常走路都沒問題。

  於是梁紫縈恢復上班,但姜少晉很不放心她獨自一人騎車,想盡各種理由也要開車載她去。

  一下子是太陽太毒辣會曬黑,一下子是可能會下雨,一下子是他會順道經過衛生所……總之,他對她騎車摔入山溝的事很有陰影,很怕她又再摔一次。

  梁紫縈當然感覺得到他的用心與擔心,這讓她有點壓力。雖然對姜少晉的好感與日俱增,也覺得他是個可以依靠的男人,但她還不確定自己是否准備好投入另一段感情,正因為不確定,所以不敢承擔他的好。

  車子到達衛生所門口,她試探性地問:「謝謝你載我來上班,可是你總不能每天都這樣接送,我怕會耽誤到你,明天就讓我自己騎車上班吧!我保證會很小心的。」

  「唔……」姜少晉思索沈吟。沒錯,他不可能每天接送她,但是他真的不放心,只好說:「等下星期吧,那時候你的腳傷恢復得更好了,再自己騎車。」

  「嗯!」她同意這個安排,點了點頭,開門下車,人在車門外跟他揮手道再見。

  姜少晉也按下車窗,和她揮手道別。

  就在這個時候,一個外型陽光帥氣,理著俐落五分頭,身穿白色POLO衫、淺藍牛仔褲、NIKE白球鞋的男人經過,看見車內的姜少晉,忽然停下腳步喊他。

  「阿晉!真的是你?我還以為我認錯人了。」那男人會這麼詫異,是因為看見有漂亮女人從姜少晉的車上下來,接著又看見姜少晉一臉呵寵地目送那名漂亮女人走向衛生所。

  奇怪,他記得姜少晉單身沒伴,莫非,他戀愛了?不錯哦!這個美女看起來清秀標致,是個不可多得的極品美人。



作者: teae    時間: 2016-1-17 00:14:52

第十九章

  姜少晉牽掛的視線從梁紫縈的背影挪到了曾俊凱身上。

  「俊凱!你回來了?」他對他笑了笑。

  這位和姜少晉年齡相仿的男人叫曾俊凱,和姜少晉是小學加上中學,總共同窗了十二年的同學,兩人算是求學時期的死黨,現在人在電子公司當工程師,偶爾放假時才會回來。

  「嗯,昨晚才剛回來,公司接單不景氣,讓員工休無薪假,剛好趁這段時間回家度假。」說著,指了指正好走到衛生所門口的梁紫縈,眼眸曖昧地掃了姜少晉一眼,笑問:「你女朋友啊?很漂亮。」

  姜少晉無奈地澀笑,很誠實否認。「不是。」他的語氣有點悶,但他自個兒沒發現。

  「不是?!」曾俊凱楞了一下,反問:「都開車接送人家上班了,還依依不舍地目送她走進去,這樣還不是女朋友?」

  姜少晉簡單地說明了他和梁紫縈之間的關系,說完後又補了一句——

  「我哪像你那麼厲害,在女人堆中這麼吃得開。」雖然兩人是死黨,但個性差別挺大,曾俊凱哄女人的功力是他望塵莫及的。

  曾俊凱和姜少晉又稍微敘舊了會兒才道別,但他心裡卻記掛姜少晉悶悶地否認那名美女不是女友的模樣。

  依照他對阿晉的了解,他一定很喜歡對方,只是悶葫蘆的個性不會表達,這樣未免太可惜了吧?

  不行!他得打聽清楚有關阿晉和那個美女之間的一切,想辦法來幫幫他。

  還好,鄉下地方就是八卦傳得快,曾俊凱只花了幾小時的時間,就打聽到梁紫縈來到山上之後和姜少晉所發生的一切,包括她最近腳受傷,姜少晉是如何地呵護,如何地包接包送。

  嗯!曾俊凱眯著眼睛點了點頭,他還記得阿晉之前交過兩任女友,卻都只能充當對方感情生活中的填空男友,讓付出的情感不了了之,實在讓他這個朋友看不下去。

  現在又有一個讓他心動的女子出現了,他卻像個悶葫蘆似的。他八成只會對人家好,嘴巴上卻不會坦率表達,難怪還沒追到手。

  好吧,反正他正在休無薪假,閑著也是閑著,就讓他來幫一把!希望這一次阿晉能遇上完美的緣分,別再只是當填空先生了。


  鄉公所在周六晚上舉辦了鄉民聯歡晚會,趁著這個鄉民聚會的時刻,衛生所安排了衛教活動,教導年紀大的鄉民如何有效控制高血壓。

  梁紫縈和另一名同事被派來當衛教指導員,衛教活動結束後,鄉長熱情地邀她們留下來吃點心、唱歌。

  所謂的唱歌其實是許多老人家圍在一台伴唱機前面,輪流點歌上台去唱,就像是公園裡經常可以看見的景像,很有趣也很可愛。

  「梁小姐,一起來唱啊!你想唱哪一首歌?我幫你點,要不要跟阿伯一起唱傷心酒店?」一名阿伯熱情邀約她。

  梁紫縈不敢領教地揮了揮手,她的台語很不輪轉,唱台語歌會很好笑。

  她閃到角落去,免得又被其他阿伯或阿桑叫去合唱。

  才剛找到一個安全的角落站好,旁邊忽然有人跟她打招呼。「哈啰!」

  梁紫縈疑惑地看著對方。是一名理五分頭,樣貌不錯的俊朗型男,她並不認識對方,但會來參加鄉民大會的應該都是這裡的鄉民,她禮貌地對他點頭微笑。

  「你好,我叫曾俊凱,聽說衛生所新來了一個美女護士,我猜應該就是你吧?」他嘴巴甜,邊介紹自己還邊誇獎她。

  曾俊凱才剛自我介紹完,就看見姜少晉在門口出現。

  姜少晉剛才有事情忙,忙完之後就趕來鄉公所,因為晚上產業道路的路燈照明不夠亮,他擔心梁紫縈的安危,一進場就開始四處捜尋她的身影。

  他掃了一圈之後,視線落在曾俊凱和梁紫縈這邊,當他看見他們站在一起時,愣了一下。

  曾俊凱挑眉偷偷勾唇一笑,太好了,他就是要看到阿晉出現詫異的表情。

  趁著姜少晉朝他們這邊走來的時候,他刻意找話題跟梁紫縈聊天。

  「我跟阿晉同學十二年,他的事我都很了,他是個悶葫蘆,又不夠舌粲蓮花,很多事只會做不會說……」他邊說還邊故意彎腰靠近梁紫縈,想讓彼此間看起來很親近。

  梁紫縈沒有發現姜少晉走過來,注意力全放在曾俊凱身上,她覺得這個人有點奇怪,但因為他是姜少晉的朋友,而且從他清明的眼神中感覺到他並非壞人,所以也就耐著性子聽他說話。

  「我有太多關於他的秘密可以跟你說,而且,跟你有關哦!」曾俊凱繼續進行他的計劃。

  「嗄?」梁紫縈困惑地看著他,姜少晉的秘密跟她有關?

  「嗯!想知道嗎?等一下我帶你去溪邊看蛋火蟲的時候再跟你說,這時候的螢火蟲好多好美,你一定會喜歡的。」最後三句話忽然放大音量,像是怕旁人沒聽見似的。

  結果,所謂的「旁人」當然聽見了,那就是姜少晉,只見他也沒搞清楚前因,馬上接口說:「我也一起去。」

  開玩笑!怎麼可以讓紫縈和俊凱單獨去溪邊看螢火蟲?那邊螢火飛舞的景色超浪漫,孤男寡女在那裡很容易擦出火花的。

  這個俊凱是怎麼回事,他想追求紫縈嗎?他的女人緣已經夠好了,何必來招惹她?

  「嗄?你也要去?」曾俊凱瞠大眼,露出誇張的吃驚表情。

  「不行嗎?」唷!那是什麼表情、什麼語氣啊?他也想一起去不行嗎?莫非俊凱對紫縈真的有意思?

  曾俊凱撇了撇嘴。「也不是說不行啦,不過是我先邀約梁小姐的,我們不想被打擾。」

  還「我們」咧!真是夠了,曾俊凱愈是這樣講,他愈是想跟。

  平常口拙的姜少晉,口齒居然變得伶俐了起來,只見他挑眉仰高下巴。「溪邊又不是你私人的地方,誰都可以去的吧!而且,如果『你們』沒有要做什麼的話,何必怕被打擾?」

  曾俊凱心裡一陣贊賞。不錯哦!看來阿晉很在乎梁小姐,才會反應這麼激烈。

  梁紫縈在一旁看著他們兩個大男人像是小孩子一樣鬥嘴,覺得這兩人有點小幼稚,感到啼笑皆非。

  她先對曾俊凱說:「等等!我又沒說要跟你去溪邊看蛋火蟲。」接著,又對姜少晉說:「如果你想去看螢火蟲,可以跟他一起去啊!」

  姜少晉一聽,一陣氣悶。「我才不想跟他一起去,我是因為……」因為擔心她會被曾俊凱追走才想跟去的。

  曾俊凱可不願鬧到最後三個人都沒去,於是他對梁紫縈使了個眼色。

  「你真的不去嗎?你忘了我剛才說的嗎?你可以藉此知道……」他頓了頓,故意背對著姜少晉,用無聲的唇語對她說:阿晉的秘密。

  梁紫縈確實有點好奇姜少晉的秘密,她明白地點點頭。

  「好吧,我跟『你們』一起去溪邊看螢火蟲。」她刻意強調是要三個人一起去,若是叫她單獨跟曾俊凱去,她也不敢。

  前往溪邊的路有點難走,一條羊腸小徑,兩旁都是及膝高的雜草,梁紫縈走得很辛苦。

  曾俊凱和姜少晉各自拿著一把手電筒照明,他們都很紳士,一前一後地護在梁紫縈前後,幫她開路、照亮路況。

  快要到溪邊時,小徑有一處凹陷,即使走在前面的曾俊凱已經事先開口提醒了,但梁紫縈還是沒能閃過,不小心踩在凹陷處,腳下一個踉蹌,驚叫了一聲。

  「啊——」

  「小心!」曾俊凱和姜少晉異口同聲喊著。

  兩人同時往她的方向奔去,只不過曾俊凱的動作慢了半拍,故意要把表現的機會讓給姜少晉。

  姜少晉只顧著擔心梁紫縈會不會跌傷,沒去留意曾俊凱的行為,他張開雙臂,迅速接住身體往後傾倒的梁紫縈。

  梁紫縈的背貼向姜少晉的胸膛,得救地呼出一口氣,雙手攀住姜少晉的手臂,余悸猶存地說:「天啊!好險哦!」

  姜少晉一副拿她沒轍的樣子。「你這樣太讓人放心不下了!來,我牽箸你走,免得又跌倒了。」說著,把手伸向了她。

  曾俊凱見狀,故意搶著說:「我也可以牽著你走。」說完,手也伸向梁紫縈。

  梁紫縈看著一前一後地伸向她的兩只手,在心裡翻了個白眼。這兩個男人真是的,表面上看起來像是敵對的,但感覺上又好像感情不錯,就像是那種愈吵感情會愈好的死黨。

  算了,她懶得理會他們的爭鬥,眼前她確實需要一個人來牽著她,否則她怕自己會摔個狗吃屎。



作者: teae    時間: 2016-1-17 00:15:04

第二十章

  至於要選擇握住誰的手……她並不覺得難以選擇,誰給她的安全感與熟悉感最多,那當然就是誰。

  她帶著靦眺的笑容將手伸向姜少晉。

  姜少晉的臉上露出了欣慰微笑,大手立即握住她的小手。

  雙手交握的瞬間,梁紫縈心口發熱,臉頰微微紅了起來,他的手寬大厚實,被他握著的感覺相當溫暖。

  曾俊凱先是看著他們兩人交握的手,然後一臉挑釁地看向姜少晉。

  姜少晉被激到,曾俊凱愈是瞪著他看,他就愈是緊緊握住不放開,而且也挑釁地看回去。

  原本還以為曾俊凱會說一些吃味的風涼話,結果沒有!他就只是繼續走他的路。

  到達溪邊後,梁紫縈開心地驚呼道:「天啊~~好美~~」

  草叢裡隨處可見點點螢光,有的聚積成堆,有的零散四周,有的輕巧飛舞,青色的蛋光沿著溪岸的草叢綿延而去,像是一條瑰麗銀河。

  她贊嘆地說:「我曾經看過螢火蟲,但沒看過數量這麼龐大的,這……簡直是仙境。」

  梁紫縈顯得很興奮,她松開了姜少晉的手,情不自禁更往前走了幾步,她超想置身在那一堆夢幻的螢光當中,這情景實在太美了。

  就在梁紫縈看得忘我,露出陶醉微笑的時候,並肩站在她後方的兩個男人居然開始小小聲地互嗆。

  「欸!你該不會是想追她吧?」姜少晉防備地試探著。

  「不行嗎?」曾俊飢理所當然地反問。「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聽到他沒否認要追梁紫縈,姜少晉的臉垮了下來,超緊張的。

  他狐疑地看著曾俊凱。「怪了,我記得你喜歡的是時尚前衛的女人,怎麼會想追求她這種清純型的?你不要因為想換個口味就隨便對她出手,她是個值得被珍惜、被好好對待的女人。」

  微 曾俊凱嗤笑了一聲,嗆他。「你很奇怪耶!那麼緊張干什麼?一副扞衛者的姿態,你喜歡她吧?」

  意 姜少晉閉嘴不回答,他不是會說謊的人,不說就等於是承認了。

  言 只見曾俊凱了然地點點頭。「既然喜歡,就別跟個悶葫蘆一樣,應該要說出來啊!」

  情 「嗄?」姜少晉擰眉瞪他。怎麼他前一秒還是競爭者的姿態,下一秒卻變成了鼓勵者?

  就在姜少晉還搞不懂曾俊凱在玩什麼把戲的時候,曾俊凱忽然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出其不意地說:「別說兄弟我沒幫你。」

  「什麼意思?」姜少晉一臉狐疑。

  曾俊凱沒等他反應過來,用力推了他一把,將他推往梁紫縈的方向,同時還大聲提醒梁紫縈。「梁小姐,小心!你的腳邊有一條蛇。」

  「什麼?!」梁紫縈大驚失色,嚇得失去主張,根本來不及思索該怎麼做,最直接的第一反應就是尋求庇護。

  剛好姜少晉被推向她,她當然毫不考慮地朝他撲去,避難似地跳到他身上,姿勢像是一只抱住樹干的無尾熊。

  所幸姜少晉反應夠快才沒被她撲倒,因為他知道梁紫縈有多怕那種爬蟲類,為了安撫她,也為了保護她不被蛇咬,他張開雙臂抱住了她,任由她的雙腿環夾住他的腰。

  這簡直是天大的福利!軟玉溫香抱在懷裡,因為怕她摔下去,他的手掌必須托住她的臀,當他的手握住那兩團綿柔的觸感時,真是……熱血沸騰。

  「在哪?在哪?」超怕壁虎的梁紫縈不用說,當然也是超怕蛇,她緊緊抱住姜少晉不肯從他身上下來,低著頭不停探看蛇躲在哪邊的草叢裡。

  她花容失色地猛抱姜少晉的這一幕,讓曾俊凱忍不住笑出聲來,梁紫縈和姜少晉同時納悶地看向他。

  「放心,沒有蛇!梁小姐,抱歉,我故意嚇你的。」說完,曾俊凱竟然一個轉身,打算離開,臨走前還莫名丟下一句。「兄弟,好好把握機會。」

  就這樣,曾俊凱揮揮手,瀟灑走人,留下梁紫縈和姜少晉大眼瞪小眼。

  「他是什麼意思?」梁紫縈摸不清曾俊凱這個人,雖然他對她惡作劇,但沒讓她感覺到敵意。

  姜少晉比較了解一起長大的同伴,思前想後,將他的行為連貫之後,大概懂了——他是在幫他,幫他追求梁紫縈。

  先前,他太緊張曾俊凱靠近梁紫縈,被嫉妒蒙蔽了判斷力,光顧著擔心紫縈會被俊凱追走,完全沒去思考俊凱這麼做的動機,把自己搞得妒意橫生。

  「呃……」姜少晉尷尬地澀笑著。「他這個人就是喜歡惡作劇,大概是想看你嚇得尖叫的樣子,而且……他大概也是想幫我完成一些事。」

  梁紫縈顰眉思考,她不笨,隱約明白了曾俊凱是故意設計她和姜少晉來到這無人的溪邊,但她沒有打破砂鍋問到底,就怕問出來的答案會很曖昧,尤其是現在她還掛在姜少晉身上,兩人的身體緊密相貼著,任何敏感的話題都很容易引發火花。

  她想趕快從姜少晉身上下來,這樣擁抱的姿勢太難為情了,但對蛇的恐懼卻戰勝了難為情,她遲疑著不敢下來,再三確認。「真的沒有蛇嗎?」

  姜少晉用手電筒前後左右照了一下,四周的草叢都沒有異物在移動,而且他住在山上這麼多年對蛇有一定的了解,就算真的有蛇,方才梁紫縈撲奔而來,蛇也早就嚇跑了,所以他選擇相信曾俊凱說的。

  「不用怕,應該是沒有蛇。」他給她一個安撫的笑容。

  梁紫縈這才松了口氣,面帶歉意地說:「不好意思,剛剛嚇壞了,情急之下就往你身上跳,我很重吧?我趕快下來。」

  說著,就扭動身體從他身上蹬下來,可是當她的雙腳落地時,姜少晉卻沒有要放手的意思。

  他的手握住她的肩膀,接著,他面紅耳赤、體溫飆高、聲線繃緊,語帶緊張地說:「等等……我有話要說。」

  因為兩人靠得很近,梁紫縈敏銳地感覺到他的身體好熱,直覺告訴她,他接下來要說的話會讓她心跳加速。

  果然,姜少晉豁出去地開口——

  「我喜歡你,你呢?你喜歡我嗎?願意接受我的感情嗎?」

  他很直,不懂得拐彎抹角,不懂得營造氣氛,也不懂得試探她的心意,直接丟出這幾句話。

  「呃……」梁紫縈倒抽了一口氣,僵在那兒,不知道該怎麼反應。

  一直以來,她感覺得出來姜少晉喜歡她,但因為他從來沒說,她也不確定自己能否輕易接受一段新感情,所以就裝傻,不去正視這個問題。

  現在他當面表白,讓她不得不面對。

  她原本以為自己會排斥,會有心理壓力,會放不下過往的感情,會逃避他付出的情感,然後……然後不懂得珍惜他的好,拒絕了他,傷害了他。

  可是,當真正面對時,她卻是臉紅心跳,視線挪不開,眼裡只看得見他濃密的劍眉、誠懇的雙眸、因緊張而抿著的唇、因擔心被拒絕而提心吊膽的表情。

  他的在乎,她全看在眼裡,他的好,她也感受得到。

  此時此刻,當他用如此誠懇的態度對她表露情感,讓她回想起那個兩人在陽台上看書的下午,那時,她體會到了他給的幸福,那份幸福的滋味,她至今忘不了。

  或許,她該給自己一次勇往直前的機會,畢竟她不能永遠活在過去,而且她也該給姜少晉這麼棒的男人一次機會,別讓他的付出苦無收獲。

  雖然她不敢保證跨出這一步幸福就一定能持久,但她知道,如果不跨出去,幸福就永遠不會到來。

  發現她只是看著他,並不開口說話,姜少晉急了,以為她不喜歡他,正在思索著該怎麼拒絕他比較不傷情面。

  他做了個深呼吸,展現男子氣概道:「你有什麼話直接講沒關系,我撐得住。」

  她害羞又緊張,情緒很復雜,她想回應他的感情,但是大刺刺地說出口很難為情,於是咬著下唇,吞吞吐吐地說:「我覺得……」

  那猶豫的模樣害姜少晉的心涼了半截,不禁往壞的方向去猜想。她該不會始終忘不了之前的感情,除了那個死去的前男友,心中容不下其他男人吧?

  不行!他不能輸!他不能看著紫縈一直被過去牽絆,他要說服她!

  「我知道我不是一個夠出色的男人,但是我會真心真意對你好,盡我所能保護你。」他搶在她說出拒絕的話之前先開口,帶著心疼的語氣喊她的名字。「紫縈,我想看見你的笑,我希望你能幸福!不要遲疑,接受我的感情,你會發現幸福真的很容易,如果你不跨出這一步,幸福就永遠不會到來。」



作者: teae    時間: 2016-1-17 00:15:25

第二十一章

  原本就打算給彼此一個機會,現在又聽見姜少晉這麼說,她贊嘆他居然能說出她心中所想,願意接受他感情的心意也因此更篤定了。

  只見梁紫縈先是露出微笑,然後點了點頭,給予肯定的答案。「好,我願意接受你的感情,我想體會你所謂的幸福,我也希望能給你對等的幸福,我想試試,我是否還擁有給人幸福的能力。」

  她的答復說完了,姜少晉卻像是有聽沒有懂的樣子。

  怎麼會……這麼簡單?

  他還以為會很難,以為憑他這種不會花言巧語、不會哄女人的笨嘴巴很難說服她,結果,她願意?!

  他先是傻乎乎地看著她,然後才後知後覺地朗聲大笑,喊道:「太棒了。」

  他笑得很開懷暢快,一副只要她願意,他就幸福滿足的表情。

  他的笑感染了她,她也綻出甜美嬌笑。

  確實是太棒了,原來,她能讓他這麼開心?而且當他開心時,她也覺得心靈被滋潤了,充滿能量。

  姜少晉太開心了,情難自禁,雙手摟緊她的腰,抱著她興奮轉圈圈,而他們的動作太大,驚動了棲身在草叢中的螢火蟲,好幾百只的螢火蟲同時飛起,瞬間,點點螢光漫天飛舞。

  梁紫縈被轉得頭暈,就像在坐旋轉咖啡杯一樣,轉啊轉的,有點微醺的感覺。

  因為身體旋轉的關系,從眼前晃過的景物都變了一番面貌,原本看起來像是銀河的蛋火蟲,現在看起來像是幻彩奪目的極光。

  「好美~~」梁紫縈看得陣陣嘆息,心都快融化了。

  大概是身處絕世美景中,以及被他抱著旋轉的關系吧,她覺得輕飄飄的,好輕松,輕松到眼睛有點對焦不准,恍惚中,姜少晉的臉離她好近……

  等她會意過來,兩人唇瓣之間的距離已經剩下不到五公分,她明白了他想吻她。

  然後,這個吻是怎麼發生的她也有點模糊,只記得他的氣息吹在她臉上,而她的呼吸亂了方寸,眼睛無法控制地緊盯著他愈來愈靠近的唇。

  當他暖熱的唇熨燙上她的唇時,她的眼簾無力地合上。

  這個吻發生得很自然,她沒有拒絕,柔順地承接他的吻並試著回應,跟上他吻她的方式,抓到兩人契合的節奏。

  個性務實的姜少晉吻她的方式跟他的人一樣,不躁進,綿密扎實地吻著她,比起讓人血脈賁張的激吻,她更喜歡這種帶給她溫馨、甜蜜感的吻。

  深深的一吻過後,他緩緩離開她的唇,他們喘息地看著彼此,他的眼眸激/情狂熱,而她的眼眸迷離欲醉。

  深情凝望的當下,忽然一只螢火蟲飛過來湊熱鬧,停在姜少晉的頭發上。

  姜少晉滿是密意、真誠認真的表情,以及蛋火蟲帶來的螢光,讓他看起來熠熠生輝,梁紫縈看見了,那表情真是太棒了,她喜歡。

  她在心裡偷偷許下一個願望,希望這一次降臨的幸福不再是短暫的,希望老天爺能讓她永遠都看得見這張因她而發亮的臉。


  以前,梁紫縈會恐懼山。

  後來,她試著克服自己的心理障礙去接近山。

  現在,她不但不會懼怕,甚至還愛上了山上的寧靜悠閑,因為姜少晉會帶著她體驗有別於都市的生活。

  黃昏時,他帶她到野姜花盛開的地方,采大把的野姜花回來擺飾。

  到了晚上,姜少晉開車載她到更深的山裡,那裡光害少,他們躺在車子的引擎蓋上,對星座了若指掌的姜少晉會一一指點她觀星。

  有時姜少晉的茶園在趕工,需要連夜守著炒茶機不能睡,她就會搬椅子坐在旁邊陪他聊天。

  遇到了假日,她還是會去茶園幫忙采茶,姜少晉擔心她又像上一次一樣中暑暈倒,本來說什麼都不讓她去的,可是她堅持再試一次,這一次,她全副武裝——頭戴鬥笠,濕毛巾披在脖子上,帶著隨身小風扇,隨時補充水分,並且戴上手套避開恐怖的茶蟲。

  在准備齊全的狀態下,倒也沒再出什麼事,還幫了不少忙,被其他采茶大嬸誇獎,說難得看到都市裡來的年輕女人願意做這活兒,還說她根本可以當山上人家的媳婦了。

  而身為男友的姜少晉也很貼心,只要茶園裡不忙,他一定會騰出時間,開車載她去鄉民家做用藥訪視,不讓她單獨騎機車到偏遠山區。

  這樣的相處方式平淡溫馨,說不上什麼狂野激/情,但梁紫縈卻很喜歡,因為眼前的生活真實自然,陪在她身邊的男人沈穩可靠,這正是她渴望擁有的小確幸。

  由於前陣子茶園在趕工,梁紫縈已經連續好幾個周末都到茶園去陪男友,終於,趕工告一段落,為了彌補沒能好好陪她,這個周日清早,姜少晉備妥釣竿,開著休旅車,帶著睡眼朦眬的梁紫縈往更深的山裡去。

  梁紫縈昏昏沉沉地沿路打瞌睡,等到了目的地之後,他也不馬上叫醒她,任由她脖子歪歪地倚靠著座椅繼續睡。

  等梁紫縈睡飽了,精神養足了,下車一看,雙目晶亮了起來,滿臉歡喜地叫道:「哇!這地方太美了,簡直是世外桃源!」

  一條蜿蜒清澈的溪流,溪流兩旁是一大片如茵草地,綠油油的草地上遍布桃粉紅酢漿草,溪的北面是一片直切而下的山壁,溪的南面是濃密的相思樹林,這一大片草地因為山壁和樹林的圍繞形成天然屏障,人煙罕至,變成了一個完全獨立的空間。

  姜少晉早在她打瞌睡的期間,在草地上搭好烤肉架、堆好木炭,看見她走出車外,帶著滿臉笑意朝她走去。

  「這條溪跟那天看螢火蟲的溪是同一條,只不過這邊是上游,要進來的路有點復雜,很少有外地游客知道這裡,因為沒有被外來者破壞,所以才能保持這麼清淨。」解釋完之後,他問:「喜歡這裡嗎?」

  他咧開嘴對她笑,陽光從他的發梢斜斜照下,在他線條深刻的側臉形成一圈光暈,配上他耀眼的笑容,使他看起來像是個天使,一個健康、爽朗的療愈系天使。

  「喜歡。」梁紫縈猛點頭,開心笑道。

  因為她笑了,他的笑容也更加擴大,覺得只要她肯對他露出這般笑臉,要他做什麼他都願意。

  他從後車廂裡拿出兩根釣竿,挑眉問:「釣過魚嗎?」

  梁紫縈搖頭。

  「要不要試試看?我在旁邊教你,釣完魚後可以馬上烤來吃。」來溪邊度過悠閑的一天,釣魚是非常棒的選擇。

  「好啊!」既然都來了,她當然願意嘗試。

  他又從後車箱裡拿出一頂大草帽戴到她頭頂上。「你怕太陽曬,戴著吧!」

  他的貼心小動作讓她甜入心裡,對他露出一抹贊賞的笑。

  姜少晉領著她走到溪邊的大石塊坐下,幫她把釣竿調好長度,教她如何握好竿子,如何從浮標的晃動來判斷是否有魚上鉤,一切知識都教導完畢後,他取出一個小盒子來。

  梁紫縈很好奇地看著那盒子。「裡面裝著什麼東西?」

  「釣大魚的秘密武器,等一下就等著吃烤魚大餐吧!」他一心想在她面前表現釣大魚的英勇氣概,胸有成竹地說著,卻忘了一件非常重要的事。

  「哦?」梁紫縈更加想知道裡頭裝的是什麼了。

  只見姜少晉打開了蓋子,說了句:「活的效果最好。」

  「嗄?」她還後知後覺的,有聽沒有懂,等到靠近一看——

  「啊~~快拿走!」尖銳的驚叫聲頓時響起,在空曠的地區還傳來了回音。

  「啊!糟!」

  姜少晉這才想起,紫縈超怕蟲的。

  「對不起!」他趕忙把蓋子合上,挪到遠一點的地方,然後趕緊道歉安撫。

  「抱歉!嚇到你了,我真是糊塗,居然忘了,不該拿面包蟲當魚餌的。」

  他的表情懊惱,虧他這麼用心計劃這一趟兩人的約會時光,居然被面包蟲給毀了。

  他努力道歉的樣子讓梁紫縈不忍心抱怨,她緩下呼吸,讓心情平靜些,然後搖了搖頭說:「你不用道歉,沒關系啦。」

  見她呼吸平穩了些,他才沒那麼自責。「我把那個裝面包蟲的盒子丟遠一點。」既然她害怕,那他就趕緊毀屍滅跡。

  梁紫榮很高興聽到他這麼說,可是……

  「可是丟了面包蟲,我們要用什麼釣魚?」

  「我可以……」他看了溪旁的濕地一眼,泥地上有一小團蚯蚓挖過土的痕跡。

  梁紫縈順著他的目光看去,大概猜到他的意圖,她露出敬而遠之的表情,很排斥地問:「不會是要挖蚯蚓吧?」蚯蚓她更是無法接受。

  光看她的表情,他也知道絕不能讓蚯蚓派上用場。


作者: teae    時間: 2016-1-17 00:15:36

第二十二章

  「OK!不挖蚯蚓。」他安撫她。「我再來想想其他方法,大不了就不要釣魚了。」

  但是梁紫縈不想因為自己厭惡蟲子而破壞他想教她釣魚的樂趣,她自動妥協,想出一個解決辦法。「我們還是照原定計劃用面包蟲釣魚吧,可是魚餌讓你來勾,我不要碰到魚餌,我只握釣竿就好。」

  「好!」姜少晉這才松一口氣地笑了。「我來處理魚餌,都備妥之後再交給你釣。」

  怕她看見面包蟲會覺得惡心,姜少晉把釣竿拿到遠遠的地方背對著她勾魚餌,勾好之後交到她手中,開始教她。

  「你看著我怎麼做,這個動作叫做拋竿。」他帥氣地拋出釣竿,讓她有樣學樣。

  梁紫縈學他,把釣竿往後拉,接著用力一甩手,將釣竿拋了出去,而且拋得架勢十足,長發隨著她身體擺動,在空中劃下漂亮的弧度,相當美。

  「不錯哦!」姜少晉贊許地點點頭。

  梁紫縈則是揚了揚下巴,臉上露出小小得意的笑容。

  只不過拋竿動作很美的梁紫縈,卻不懂釣魚的精髓在於耐心等候,她望著毫無動靜的浮標,時不時就問:「有釣到了嗎?」

  「還沒,哪有那麼快?要看到浮標忽上忽下移動的時候才是有魚上鉤。」他指著浮標解釋。

  「會不會有比較精明的魚,不動聲色地咬了魚餌,而我還在傻儍地等?」她歪著頭,好學不倦地提出問題。

  「不會的。」姜少晉含著笑意,露出一副「你好天真」的表情看她,自信滿滿地教導著。「你別擔心會空等一場,我來幫你看著浮標,一有動靜我會叫你拉竿。」

  但是梁紫縈又忍不住好奇,現在就想拉起釣竿來看看魚餌到底被吃了沒?

  姜少晉看穿她的想法,口氣老成地笑著阻止。「別拉了,亂扯動反而會嚇跑正要吃餌的魚,我一看就知道沒有……」

  「啊!魚上鉤了!」梁紫縈指著在水面上跳動掙扎的溪魚,興奮地大叫。

  姜少晉未說完的話當場被梁紫縈的驚喜聲給打斷,他太驚訝了,楞了好半晌。

  怎麼會……

  太扯了!這樣也能釣到魚?!反觀他這邊的釣竿,毫無所獲。

  「少晉,快點!我不會拉,快幫我。」梁紫縈不知姜少晉還處在難以置信的震驚中,猛拉他的袖子,向他求援。

  「哦!」姜少晉反應過來,連忙繞到她背後,手臂向前環繞住她的身體,手掌包握住她的手,教她怎麼收魚線,怎麼把魚拉上來。

  等到魚拉上岸,放入水桶裡面後,姜少晉仔細看,嘖嘖稱奇。「你太厲害了,這一尾還不小。」

  梁紫縈也蹲在水桶旁低頭看,愈看愈是笑咪咪。「原來釣魚這麼好玩。」

  第一次便輕而易舉地釣到了魚,她整個信心大增,連帶著興致盎然了起來,開心地對姜少晉說:「你再幫我裝一次魚餌,我還要再試,看看可不可以釣到更大尾的。」

  她的口氣太豪大了,姜少晉忍不住取笑她。「哪有每次都這麼幸運的?」

  在他看來,她剛剛會釣到那條魚,完全是瞎貓碰上死耗子,湊巧釣到的,要是她這個釣魚新手,還能再釣到更大尾的魚,而他這個釣魚老手卻沒釣到,那才是奇怪。

  偏偏,奇怪的事就是會發生。

  梁紫縈把魚餌放入溪中,耐不住性子的她又想看看會不會有魚上鉤,時不時將魚餌拉上來看一看,姜少晉正想叫她別看時,她又一次發出驚喜歡叫的聲音。

  當姜少晉看見在水面上跳動的魚時,他瞪凸了眼,頓時有種老天爺在跟他開玩笑的感覺。

  紫縈居然又釣到魚了?而且這一尾的體型明顯比上一尾還大!

  這一次,她也不向他求援了,自己手忙腳亂、亂無章法地扯著魚線,那條魚居然也沒因此逃脫,硬是被她給拉上岸。

  姜少晉幫她把魚鉤從魚的嘴巴裡拿出之後,他們一起圍著水桶看那兩條魚,一個是滿臉笑意,一個是滿臉郁卒。

  姜少晉覺得顏面掃地,本來想在她面前表現一番地說,結果……她釣到了魚,他卻連一尾都沒釣到,這太沒道理了。

  梁紫縈發現他的表情不對勁,大概猜得出來他是面子掛不住,她很識趣地說:「我突然不想釣了,我先去准備等一下要野餐的東西,你慢慢釣,我等著吃你釣到的大魚哦!」

  她懂得男人的尊嚴問題,所以故意用期待崇拜的語氣對他說話,說完之後,她起身離開前還不忘對他綻出鼓勵的笑。

  「好!你等著。」受到了激勵,加上男人的面子不能輸,姜少晉燃起鬥志,決定跟魚拚了。

  梁紫縈啼笑皆非地看著他准備大展身手的樣子,為了不打擾他,她轉身去准備烤魚的東西。

  半小時後,她在烤肉架的旁邊鋪好野餐的塑膠墊、擺好餐盤,又去隔壁景色優美的野花叢區逛一逛之後,才走過去溪邊探看一下姜少晉的進度。

  結果,水桶裡除了剛才她釣到的那兩條魚之外,沒有新魚加入。

  這情況讓她心裡大叫一聲不妙,果然,當她與姜少晉對上眼時,發現他的臉色郁悶得很。

  「哈哈……」她干笑了兩聲,替他找台階下。「一定是我剛剛大聲亂叫把魚都給嚇跑了。」

  原本釣不到魚,無法展現大豐收威風的姜少晉心情有點悶,可是一聽見她這麼貼心的話語,他的郁悶一掃而光,取而代之的是心窩暖暖的。

  他動容地看著她,由衷感恩生命中能遇見她這麼懂事體貼的女孩子。

  「怎麼了?」梁紫縈有點緊張。他的表情不對勁,還在為沒有釣到魚而不高興嗎?她也不是故意要讓他下不了台,她可沒料到自己隨便釣也能釣到魚。

  但是姜少晉的反應和她所猜想的不一樣,他放下釣竿,雙手捧著她的臉頰,呢喃地說:「謝謝你費心幫我找理由。」

  語畢,眼角帶著笑意,滿心歡喜地低頭吻她。

  梁紫縈閉眼承接他的吻,她能從他往上勾的唇形感覺到他是開心的,她也跟著笑了,她喜歡他帶著笑容吻她的這一刻,感覺很甜蜜、很幸福、很……

  她倏地睜開眼,忽然想到一件事,他的手掌現正捧著她的臉頰,他剛剛在裝魚餌,而她沒有看見他去洗手……

  「等等!」她下意識使出全力,用力一推。

  「嘩啦!」姜少晉一時沒防備,被她推入溪中。

  「少晉!」見男友落水了,梁紫縈才後知後覺地發現自己的反應太過頭了。

  還好溪水不深,只到姜少晉的胸口,他落水後自己踉蹌著站起來。

  只見他渾身濕淋淋地立在水中,一臉摸不著頭緒的表情。

  「怎麼了?」感覺上她也很享受這個浪漫的吻,為何會突然推他下水?

  「對不起、對不起~~」梁紫縈邊迭聲道歉,邊用手背抹著剛剛被姜少晉的手碰觸過的臉頰。

  她垂著眉毛,露出內疚的表情。「我突然想到你的手剛剛摸過面包蟲,然後又來摸我的臉,我嚇壞了,所以就情不自禁……」

  「情不自禁把我推下水?」姜少晉挑著眉,一臉「我了」的表情替她把話說完。

  「嗯……」梁紫縈點頭,聲音聽起來很抱歉。「對不起嘛!」說著,她討好地往前跨一步,把手伸向站在溪水裡的姜少晉。

  姜少晉其實不需要她來拉一把,但因為她表情愧疚,態度有點小女人撒嬌的感覺,他喜歡她這樣對他,所以也就順著她的好意,握住她的手,踩著溪水中的石塊往岸上跨。

  偏偏,只差一步就能跨上岸時,姜少晉的腳底踩到了布滿青苔的石塊,導致他腳下一滑,身體往下跌,而和他牽著手的梁紫縈連帶也一起跌入溪裡。

  所幸,姜少晉反應很快,將梁紫縈護入他懷裡,就怕落入溪中時她的頭會撞到石頭,只不過他能護住她不受傷,卻無法護住她的衣服不濕。

  「啊——」梁紫縈尖叫一聲,喝進了好大一口溪水,而且山谷裡溪水很冰,完全超乎她的想像。

  「沒事吧?」姜少晉站穩腳步之後,連忙把全身都濕透的她拉起,溪水的高度到她的肩膀,雖然不至於滅頂,但她嗆了水,加上猛地摔下水的恐懼讓她雙手緊緊攀住姜少晉的脖子。

  「咳……沒事……」梁紫縈嗆咳著,長發濕淋淋地披垂在臉上,好不狼狽。

  姜少晉牽著她,小心謹慎地走上岸。

  上了岸之後,梁紫縈直發抖,雖說是夏季,但山上的寒氣比較重,山風吹在濕衣服上,很冷。


作者: teae    時間: 2016-1-17 00:15:47

第二十三章

  姜少晉看得出來她臉色發白,冷得直打哆嗦,他心疼地提議道:「去車子裡把濕衣服脫掉,車窗玻璃是暗色的,看得到外面,但外面看不清裡面,你不用擔心曝光,先躲在裡頭不要吹到風,免得感冒了,我會幫你把衣服掛在日照強的樹上,太陽曬兩個小時就會干了。」因為沒帶更換的衣服來,只能用這個辦法。

  「嗯!」梁紫縈附議,濕衣服穿在身上太不舒服了。

  她開了車門正要跨進去,忽然又回頭看他。「那你呢?你怎麼辦?」她在車裡避風,那他能躲哪兒?

  姜少晉疼女友,一切以女友優先,他無所謂地笑了笑。「沒關系,我身體壯,不怕冷,大不了就站在太陽底下曬一曬,很快就不冷了。」

  「可是……」她擔心地看著他,覺得他也太故作輕松了吧?這樣真的不冷嗎?

  「別可是了,快進去吧!我在外面等你把衣服遞出來。」姜少晉推著她進車裡,她再這樣磨磨蹭蹭下去,真的會著涼。

  「好吧。」梁紫縈進了車子裡,脫下身上的濕衣服後,她緊張地叮嚀著:「你先閉上眼睛。」

  姜少晉尊重照辦,非禮勿視的道理他懂。

  確定他閉上眼後,她將車窗開了一道小縫,把衣服遞給等在外頭的姜少晉,當然,內衣褲她沒拿給他,那很尷尬,她不敢想像他寬大厚實的手摶著她的紫色蕾絲內褲的畫面。

  可是,姜少晉不懂她的扭捏心態,發現她遞出的衣服少了內衣褲之後,指關節敲了敲車窗,催促她。「還有內衣褲啊!」

  梁紫縈臉色嫣紅地翻了個白眼,虧她在這邊別扭著,他卻大而化之地喊著要她把內衣褲遞出去。

  「快點啊!難道你等一下要穿著濕掉的內衣褲吃烤魚嗎?」他又再一次催促。

  好吧,他都這麼干脆,那她也不客氣了,豁出去地把內衣褲從車窗縫塞給他。

  她從車窗往外觀察他的表情。不錯哦,他接過她的內衣褲之後面不改色,完全沒有露出任何猥褻或色急的樣子。

  他表現得很自然,走到大樹旁,用釣魚線將她的衣服綁在樹枝上,她看到她的內衣褲被風吹揚的樣子,再搭配姜少晉一副優良男管家的姿態,忍不住嘖嘖稱奇,這畫面真是怎麼看怎麼怪。

  掛好她的衣服之後,姜少晉蹲在烤肉架旁邊,開始准備生火,這讓梁紫縈安心了些,木炭的火應該能讓他溫暖些。

  本以為可以安心了,可是姜少晉卻突然停下手邊的動作,連打了幾個噴嚏。

  梁紫縈看著,猶豫地咬著下唇。車子裡頭很溫暖,她已經不冷了,可是車子外頭有山風在吹,即便他說自己身體強壯,但她仍會擔心他感冒。

  她想叫他進來車裡頭祛寒,可是……她裸著身子邀請他進來,怕被誤會她在暗示他可以做什麼刺激的事。

  怎麼辦呢?她很掙扎。

  當她看見姜少晉又一次打噴嚏時,心裡實在太不舍了,終究還是叫喚他過來。

  姜少晉聽見她叫他,以為她需要幫忙拿什麼東西,便停下手邊工作,走到車子旁,閉上眼睛問:「有事?」

  梁紫縈抓了車上的抱枕擋在光裸的胸前,然後將車窗開了兩公分的小縫,吞吞吐吐地說:「我看你一直打噴嘻,你很冷是不是?我在想……不如你先進來裡面讓身體溫暖一下。」

  「嗄?」她的提議太讓他震驚了,他嚇得眼睛倏睜。「我進去?那你呢?」

  「我……」她緊張到聲音微抖。「我就還是待在裡面啊!可是你要在前座,不能回頭看。」

  姜少晉天人交戰地皺著眉,他覺得紫縈根本是給了他一個超級煎熬的考驗!剛才手裡拿著她的性感內衣褲時,他已是心神蕩漾,現在又要叫他進去和裸身的她同處一車,這……根本是在折磨他的意志。

  如果車裡頭是個他完全不愛、不心動的女子,任憑對方怎麼誘惑也動搖不了他,可是,裡頭的人是他愛戀著的她,他不認為自己的自制力夠堅強。

  既然無法保證能做到她的要求,他寧願尊重她,退遠一點。

  「紫縈……」他嘆了一口氣,苦笑著說:「謝謝你的好意,不過我還是待在外面比較不會擦槍走火,你那麼迷人、那麼吸引我,我不確定能坐懷不亂。」

  他的話讓她又羞又欣慰,羞的是他稱贊的話聽起來很甜蜜,欣慰的是他這個男人也太正直了吧?換做是別的男人,搞不好嘴上保證說不會亂來,可是上車後又是另一個樣,而他卻還事先提醒她說可能會有意外。

  他真是不可多得的好男人,他把她當公主般看重,讓她心都軟了。

  他的好,她都看見了,而她……願意把自己交給這麼好的他。

  她深深呼出一口氣,堅毅的眼神看起來像是終於下了某個重要的決定,而辣紅的臉頰則是顯露了她的羞澀與緊張,她聲音有些顫抖地說:「沒關系,你還是進來吧!」

  姜少晉一楞,他把可能會發生的情況暗示得夠明白了,她還願意邀他進去?!

  就算他的個性再務實、再剛正、再不解風情,也懂得她默許了某些事情的發生,懂得她願意讓彼此的關系更進一步。

  姜少晉開了車門進去。

  車廂內,梁紫縈緊繃地摟著抱枕擋在身前,她白晰光潔的手臂和大腿與深藍色的抱枕形成強烈的對比,很美!美得令他的心跳節奏都亂了。

  抱枕無法擋住她美妙的胴體,只能聊表意思地遮住女性重要部位,而這樣若隱若現的畫面更能刺激男性的賀爾蒙。

  「紫縈……」他喊著她的名字,聲音嘶啞濃烈。「你真好美……」他不是在說花言巧語,他是真心覺得她的美麗不可方物。

  梁紫縈羞澀不語,低著頭,心跳如擂鼓,她可以感覺到他熾熱的眸光,這樣被他看著,她覺得身體好燙,像是要燃燒似的。

  姜少晉試探性地去牽她的手,她抬頭看他,美麗的眼眸柔中帶媚、迷蒙性感,那眼神是摧毀姜少晉理智的最後一根稻草,他靠近她,傾身落吻。

  梁紫縈仰著頭,柔順地承接他的吻,回應他熱烈探索的唇舌,呼吸逐漸急促了起來,四肢變得虛軟無力。

  姜少晉的呼吸也變得粗重,他抽掉擋在她胸前的抱枕,雙手挪到她纖細的腰上,用力一提,將她抱到他腿上跨坐著。

  梁紫縈一跨坐在他腿上,低低訝呼一聲,然後臉紅到脖子去了。因為她清楚感覺到他的胯下……蓄勢待發。

  激/情的吻因為這個動作而暫停,姜少晉帶著激賞的目光看著不著寸縷的她,眼神近乎膜拜。

  他看著被他吻得微微紅腫的唇,看著她性感誘人的鎖骨和高聳挺立的胸脯,以及那頂端誘人的粉嫩凸起,看得他喉結滑動。

  梁紫縈很羞,下意識地想以手臂擋在胸前,但他卻快她一步,握住她的手腕往上提,啞聲交代著。「很美!別擋住,乖,把手握這裡。」

  他讓她的手握住車頂上方的把手,她的胸脯因此更往上挺,他低下頭,張嘴含 住那誘人的嫣紅,恣意舔逗挑弄。

  梁紫縈仰高下巴,從喉間發出細微柔媚的聲音,如幼貓無助的呻/吟一般。

  那聲音更加催化了姜少晉的男 性雄 風,他俐落地脫去身上的衣服與她裸身相貼,他熱燙的手憐惜地游走在她曼妙的軀體上——高聳的胸部、纖細的腰身、平坦的小腹,然後滑入她觸感細致的大腿內側,探索她濕潤的花瓣核 心。

  隨著他手指刻意的挑弄撩撥,梁紫縈的叫聲愈來愈急促,身體不由自主拱起,大腿忍不住想夾緊。

  姜少晉不讓她如願,捧高她的臀,腰身一挺,深深沒入她體內……

  「少晉~~」梁紫縈嬌媚地尖叫出聲,身體輕輕顫抖,聲音破碎地喊著他的名字。

  姜少晉喜歡聽她這樣的聲音,喜歡聽她喊他的名字,他額角流著汗,賣力討好她,帶給她最高境界的歡愉。

  這種被人疼愛的感覺好充實,身與心都得到了滿足,眼前的一切仿佛都蒙上一層粉紅色的光暈,很幸福,但也有一種不真切的感覺。

  她知道是自己心裡作祟,太過幸福了,所以她更加害怕這份幸福會驟然消失。

  姜少晉加快了衝 刺的節奏,在最極致的那一瞬間,他嘴唇靠近她耳畔,用近乎立誓的口吻說:「紫縈……我愛你,讓我永遠待在你身邊……」

  她聽見了,閉上眼笑了,她喜歡永遠這個字眼。

  姜少晉著迷地看著她此時的表情,有一種幸福小女人的光彩,他愛死了她這個模樣,他在心裡對自己發誓——

  他要永遠守護這個幸福的表情!



作者: teae    時間: 2016-1-17 00:16:02

尾聲

  梁紫縈接到大學同學的通知,要在某咖啡廳舉辦大學同學會。

  其實,大學的同學會每年都會舉辦,但是前年和去年她都缺席了。

  以前在校時,她和紹淇是校對,他是大她兩屆的旁系學長,班上同學都知道他們是情侶,而且紹淇人緣好,和她班上同學都聊得來,所以每次同學會時,同學們都會問起他。

  在紹淇離開之後舉辦的那一次同學會,因為母親擔心她郁郁寡歡悶在家裡,所以鼓勵她去參加,為了不讓母親煩惱,她化了妝、打扮得精神抖擻,強打起精神去了。

  可是有些較久沒聯絡的同學並不知道紹淇的事,在她面前問起紹淇,還熱心地追問他們何時要步入禮堂。

  當時,她宛如心口被人捅了一刀似的疼,在毫無預警的情況下哭了出來,嚇壞了那個提起紹淇的同學。

  其他知道情況的同學靠過來安慰,可是她愈哭愈不能自抑,大家只能無措地看著她,哭到後來,眼妝花了,刻意偽裝成「她很好、她沒事」的假像全破了功,而她也顏面盡失。

  之後的兩次同學會,她找了各種理由不去參加,因為那次太丟臉了,而且她也害怕同樣的情況會再次上演。

  可是這一次……她想去。

  就跟她請調到山區來工作的理由是一樣的,唯有面對了、克服了,她才能過得去,才能不再存有心理障礙。

  而且現在的她跟兩年前不一樣了,她遇到了一個對她很好的男人,這個男人讓她感受到幸福,而幸福能讓她更有勇氣去面對一切。

  姜少晉並不知道她曾在同學會上發生過這樣的事,身為盡責體貼的男友,他不忍她擠公車,專程開車載她下山去參加同學會,他可以順道去辦點事,等到同學會結束後再開車去載她。

  同學會包下咖啡廳的包廂舉行,梁紫縈刻意打扮,精致的彩妝、鑲有淡紫色小碎鑽的發圈、紫色束腰洋裝、黑色高跟鞋,她讓自己看起來很完美,她要帶著幸福的笑容參加這次同學會,她要讓同學知道,她已經沒事了,已經走出當年的陰霾了。

  姜少晉敏感地發現女友今晚異常的沉默,額頭抵著車窗,望著窗外一臉失神,當休旅車快要開到咖啡廳門口時,她更是眉宇深鎖,感覺滿懷心事,像是很緊張似的。

  他不懂她在緊張什麼,但因為不想看她眉頭深鎖的樣子,他開玩笑逗她。「我女朋友今天打扮得這麼美去參加同學會,該不會是參加的同學裡頭有超級大帥哥吧?」

  梁紫縈聽了,又好笑又好氣地白了他一眼。「我讀的是護理系,班上清一色是女生,沒有男同學。」

  見她終於笑了,他也笑著說:「我知道,我是故意鬧你的,你還好吧?好像很緊張的樣子,你要是不想參加就不要勉強,我帶你去看電影、吃大餐。」

  梁紫縈聽了一楞,她不知道自己的焦慮已經全顯露出來了。

  她偏頭對姜少晉露出感激的微笑,深呼吸之後,神情固執地說:「謝謝你,我還是想去參加同學會,即使那些同學見到我後場面會很尷尬。」

  「尷尬?」姜少晉不解地看著她。

  梁紫縈澀笑,只來得及說:「我曾在同學會上丟盡顏面。」說完後,車子已經停在咖啡廳門口,梁紫縈看了看手表,發現沒有多余的時間再繼續解釋,她匆匆對姜少晉道再見後,便開了車門下車。

  看著女友推門走進咖啡廳的纖細背影,姜少晉一陣心疼,尤其她剛才沒把情況說清楚,他更是替她擔心。

  她究竟曾在同學會上發生過什麼丟臉的事?而這一次,她應付得來嗎?

  梁紫縈懷著忐忑的心情推開包廂的門,走進包廂裡頭,原本喧鬧的氣氛瞬間安靜,許多同學都驚楞地看著她。

  這種突然冷卻的氣氛太恐怖了!

  梁紫縈被看得背脊發寒、腳底冒汗,她後悔了,門就在她背後,她想轉身推門逃走。少晉的車子應該還沒開走吧?她還來得及離開吧?

  她真的太高估自己的勇氣了,兩年前在所有同學面前崩潰痛哭的景像歷歷在目,她很怕要是又有人問起紹淇的事,她還是會哭,她也怕有人問起兩年前她大哭的事,她會窘迫得無地自容。

  就在她軟弱地移動腳尖,想轉身離開的那一瞬間,同學中有人帶頭衝了過來,原來是這次同學會的主辦人,削著一頭俏麗短發、個性爽朗的她奔向梁紫縈,給了她一個大大的擁抱,開心地又叫又跳。「你來了,我就知道你不會放我們鴿子!」

  其他同學也紛紛上前來,在校時期的幾個死黨過來拉著她的手,輪流抱怨著——

  「你真沒良心,都不主動跟我們聯絡,call你也不回電。」

  「你是要讓我們擔心死嗎?這兩年消失到哪裡去了?」

  「我們都商量好了,你這次要是再不來參加同學會,我們就到你家去堵人!一定要從你父母嘴裡問出你神隱到哪裡去了?」

  一句句指責中帶著關懷的話語,讓梁紫縈鼻子發熱,差點哭了出來,她眨了眨眼忍住眼淚,心裡慶幸著——還好,同學之間沒有疏離,大家都還是那麼地關心她,也沒有人取笑她上次出糗的事。

  梁紫縈這才露出微笑,跟大家解釋。「我跑到山區衛生所去上班,那裡交通不方便,所以很少下山來。」

  這時,一位大腹便便的同學推開圍著梁紫縈的人牆,擠進來說話。「紫縈你真不夠意思,在校的時候就說好了,我結婚你一定要來,結果發了帖子你只給我來了紅包,人卻不到場,現在我都要生孩子了,你才給我出現。」這位孕婦同學大刺刺地摸著自己的肚子抱怨。

  孕婦的話引來其他同學哈哈笑,孕婦的老公也陪著老婆來參加同學會,他怕老婆的動作太激動會傷了胎兒,跟在老婆後頭擠過來保護,看見初次見面的梁紫縈,對她點頭招呼。

  梁紫縈也點頭回禮,然後去摸孕婦同學隆起的肚子,笑著說:「我沒去參加你的婚禮真不好意思,但是我一定會去參加你寶貝的滿月酒,而且送上大大的禮物,這樣可以原諒我嗎?」

  孕婦同學開玩笑地揚高下巴,故作高姿態地說:「這還差不多,這樣才有當死黨的樣子嘛!」

  這段話又引得大家呵呵笑,梁紫縈也笑了,她覺得鼓起勇氣來參加今晚的同學會是再正確不過的事。

  就在氣氛十分歡樂的當下,包廂的門被推開來,姜少晉的身影突兀地出現,同學會的主辦人一看是陌生臉孔,還以為是其他客人誤闖進來,正要請他離開時,梁紫縈先一步轉過頭,看見是姜少晉時,驚喜又錯愕地走到他身邊,困惑地問:「你怎麼來了?」

  他疼惜地摸著她的頭發,仔細搜尋她臉上是否有任何難過的表情。「我不放心你。」

  打從她進入咖啡廳後,他待在車上左思右想,總覺得紫縈不開心,很怕她會應付不來裡面的情況,於是決定探頭進來看一眼,確定她沒事,那他才能安心離開,如果她受了委屈或難過,那他就立刻帶她走。

  旁邊的同學看見他們的互動,又看見姜少晉在意關愛的眸光,心知肚明這兩個人之間是有感情的,大家交流著心領神會的眼神,都很替梁紫縈開心,看來她已經走出紹淇過世的陰霾了。

  主辦人帶著曖昧的笑意靠過來,揶揄地問:「呦~~這位陽光帥哥是紫縈的誰啊?我們這個同學會可是不歡迎陌生人進來的哦!除非是男朋友,你們說是不是啊?」說著,還向其他同學擠眉弄眼暗示她們附和。

  「對啊!對啊!」那名孕婦同學跟著起哄,鬧著逼問姜少晉。「不是男朋友或老公可不能參加的。」

  姜少晉沒有搶著表明身分,梁紫縈是否願意在同學面前介紹他這個男友,他尊重她的決定。

  梁紫縈知道同學們沒有惡意,只是想鬧一鬧姜少晉。

  「他叫姜少晉。」她邊笑著介紹邊挽著他的手臂,仰頭對他露出一抹甜美的嬌笑。「他是我的男朋友。」

  她看著他的眼神帶著滿足,說出他是男朋友的語氣帶著柔情,而他的心因此澎湃萬千。

  他低頭對上她的眼,她仰頭對他笑的樣子好美,他好想吻她……

  「咳咳!」主辦人打斷他們的深情凝視,壞壞地笑著。「既然是男朋友的話,當然可以留下來,不過還得接受真心話逼供才行。」

  姜少晉很有擔當地說:「沒問題。」

  梁紫縈一聽,替姜少晉捏了把冷汗。她的這些同學問話很犀利麻辣的,不夠奸巧的姜少晉,哪招架得住?

  這下子,原本只是想看一眼就走的姜少晉想走都走不了,一群愛八卦的女人圍著他們倆,開始身家調查。

  「你的工作?幾歲?以前交過幾個女友?分手的原因?身家財產?」

  這些很私人的問題,姜少晉都一一回答了,接下來的則和梁紫縈有關。

  「喜歡我們紫縈哪一點?」

  他看著梁紫縈,眼神堅毅不可撼動,不假思索地說:「全部都愛。」

  他硬邦邦的語氣算不上深情,但那肯定與堅決的態度,讓一群女人聽得哇哇怪叫,直說他真肉麻!但也有人羨慕地說,要是男友這麼有guts地在公眾場合說出這話,自己絕對願意為他掏心掏肺。

  梁紫縈也滿臉驚喜,嬌羞地看著他。她當然知道姜少晉對她有多愛護,但她可不知道他臉皮厚到敢在這麼多人面前說出這種話。

  這一場同學會因為失聯了兩年的梁紫縈終於出現,再加上姜少晉的突然插入,氣氛變得很熱鬧,大家又鬧又笑,玩得很盡興才散去,離去前還不斷叮嚀梁紫縈,下次聚會一定要再帶男朋友一起來。

  回程的路上,梁紫縈臉上的表情跟來時很不一樣,不再是眉宇深鎖,而是心情輕快,她也不再看著車窗外,而是眉眼含笑地看著姜少晉。

  就連回到家了,她的情緒都還很雀躍,她不想睡,拉著姜少晉陪她坐在陽台的涼椅上看星空。

  說是要看星星,結果哩?她的眼睛有大半時間都停在姜少晉臉上。

  姜少晉被她的好心情感染了,笑著回視她。「看什麼?」

  梁紫縈頑皮地皺皺鼻子。「看我的男朋友怎麼會這麼棒呢!才第一次見面而已,就收服了一群女人的心。」

  也許是都市繁忙的生活步調讓愛情變得速食化,讓男人也變得比較油條浮誇吧!相較之下,姜少晉身上所散發的剛毅正直、樸實陽光讓她那群同學很欣賞,不少同學私下對她表達稱贊,說她找到一個不錯的男人,讓大家可以對她放了心,不用再擔心她困在過去裡。

  姜少晉被她的話捧得心花怒放,嘴角勾起大大的弧度。

  梁紫縈接著又說:「今晚真的很謝謝你,其實兩年前我在同學會上發生過一些事……」

  她簡要地說出當年在同學會上痛哭的事,說完後,她的表情顯得雲淡風輕。

  「少晉,我本來很緊張的,但是有你在,我覺得很安心、很舒服,我很高興你願意進來陪我。」

  姜少晉聽著她述說當年的事,替她心疼著,他牽著她的手,語氣堅定地承諾。

  「我說過會陪你的,永遠~~」

  梁紫縈笑了,但是眼眶也紅了,她太喜歡永遠這個字眼了。

  她伸手勾下他的脖子,主動獻吻,在吻上他的唇之前,她說:「好,我們要永遠、永遠在一起。」



  

作者: teae    時間: 2016-1-17 00:16:20

後記

  【後記 喬敏】

  前陣子利用暑假跑了一趟鹿谷山區,原本只是單純想找個遠離塵囂、空氣清新的地方好好度個假,對於行程並沒有太大要求,只要有山、有綠意就行。然而,出乎意料之外的是,這個假期居然令我印像深刻。

  我住進了一間外觀由紅色磚塊砌成的特色旅館,迎賓大廳的桌椅是古早味的實木桌,頗有古色古香的意境。這裡有一只名叫鹵蛋的米克斯狗,它會熱情地在客人腳下轉來轉去,還有身材胖胖的大嗓門老板,以及會教客人做手工土鳳梨酥的老板娘,當然還有超好吃的筍子大餐,和星空下的露天BBQ。

  夜裡,除了蟲鳴蛙叫之外,沒有多余的雜音,一群都市裡來的「莊腳聳」拿了手電筒,在導覽人員的帶領下走出旅館,展開一場漆黑神秘的夜游。我們的目標是尋找「拉都希氏赤蛙」和嬌小的樹蛙,很幸運的,二種蛙都看到了,也瞧見活蹦亂跳的樹蛙跳到小朋友頭發上的恐怖畫面(我個人很怕蛙類,所以覺得恐怖,但那位受樹蛙青睞的小朋友可是笑得很開心得意)。

  清晨,我們趁著昨晚夜裡的露水還未蒸發前逛一逛茶園,微微清寒的空氣混著茶葉的獨特香氣沁入心脾,在都市裡,根本聞不到這樣的美好,讓我忍不住一再深呼吸。置身綠油油的茶園裡,耳邊聽著導覽員解釋才知道,眼前的茶園所種出來的茶葉便是赫赫有名的凍頂鳥龍茶,至於為什麼叫做「凍頂」呢?原來以前住在這山「頂」的人很窮沒錢買鞋,每次冬天光著腳丫從山腳下走上山,長長的一段路走來,腳都被冰寒的地給「凍」傷了,所以這裡的地名喚為「凍頂」,而這裡所產的茶葉則稱為「凍頂鳥龍茶」。很特別的由來吧!我到此時才懂了,也開了眼界。

  這趟假期中,最讓我難忘的則是揉茶體驗。親手摘去茶梗,靠著雙手搓揉的動作,將一堆散開的茶葉揉出汁液,變成一團類似梅干菜的狀態,然後貼上名字,交由導覽員送去烘茶,到了隔天,便能喝到自己親手揉擒的茶葉了。老實說,因為茶葉揉得不夠徹底,真的不是很好喝,但畢竟是自己的傑作,還是喝得很開心,恰巧,在品茗專屬於自己的茶葉時,毫無預警地下了一場帶著冰涼寒意的超大雨,本以為雨水會打壞了游玩的興致,但往窗外看去,那美得令人屏息的景色完全改變了我的想法,白茫茫的雲霧繚繞在四周,眼前只有三種顏色,漸層的白、漸層的藍、漸層的綠,我只能說,被雨水滋潤過後的山區美得猶如人間仙境。

  就是因為親自來了這一趟,見識過這瑰麗的美景後,我決定寫一本關於山、關於茶園的小說,接著,梁紫縈和姜少晉的愛情故事便誕生了。在寫這本小說時,腦海裡不時會浮現雲霧繚繞的那一幕,我渴望著能再一次造訪美麗的鹿谷,也推薦給還沒去過的朋友,記得,去玩的時候請用力祈禱老天爺能幫幫忙下一場大雨,因為雨後的鹿谷比你想像得還要美。

    【完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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