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標題:
棠芯 -【心動(很愛很愛你套書之三)】《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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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蔡仲子
時間:
2016-5-19 00:08:56
標題:
棠芯 -【心動(很愛很愛你套書之三)】《全文完》
棠芯-
心動
【很愛很愛你套書之三】
況且,他忘記了也好,
既然兩人相處這麼甜蜜,乾脆把他留在身邊「呷乎死死」!
這男人究竟有什麼魔力?
想她宋雪薔早已習慣深居簡出的低調度日,竟然一遇上失憶的他,
整個人就像浸在蜜糖裡,不但被電得臉紅心跳、還生活「丕變」,
要命的是,她竟然開始相信世界上真有童話般的愛情?!
唉,不知道他還有沒有恢復記憶的可能性喔?
她明白愛情不是佔有,但是她決定──絕不能讓他想起失落的過去!
只因她好死不死,發現他身後的駭人祕密!
他忘了也好,既然兩人相處這麼甜蜜,乾脆把他留在身邊「呷乎死死」!
可他幹嘛不放棄追查真相?居然?責她隱瞞實情、知情不報、欺世盜名……
大人,冤枉呀!她哪來那麼多罪名厚?!
想她宋雪薔,充其量也只不過是個為愛癡狂的小女人。
如果這男人再搞不清楚狀況,乾脆──
作者:
蔡仲子
時間:
2016-5-19 00:09:06
楔子:
這本來是個很寧靜的夜晚,一輪明月高掛山頭,北橫公路上沒有人影也鮮少有車經過,一切顯得那樣靜謐安寧。
時間彷彿也在這樣的夜晚靜止,直到公路上出現了兩輛高速行駛的汽車,一前一後地在車道上飛快前進。
兩台車速度驚人,後面的黑色汽車追逐著前方的白色汽車,黑與白的顏色對比顯得格外分明,彷彿不要命似的在公路上奔馳著,難道又是喜歡刺激的年輕人在公路上進行賽車遊戲?
不,這是一場帶著死亡氣息的追逐戰,黑色汽車一直逼近白色汽車,好幾次狠狠撞去,都被白色汽車勉強避開。
道路突然變得崎嶇,來到一處轉角,黑色汽車猛地加快速度——「砰」的一聲巨響後,兩輛車子衝撞在一起。
一瞬間,白色汽車被撞得飛起來,直直墜落懸崖底,好一會兒後,起火爆炸,紅色火球帶著黑煙升騰起來。
這時,黑色汽車裡走出一個人,不斷望向懸崖深處。
那人四處張望,隨即坐進黑色汽車內頭也不回的迅速離開,車影融入無邊的黑幕中……
作者:
蔡仲子
時間:
2016-5-19 00:09:27
第一章:
宋雪薔憂心忡忡地坐在手術室門口,眼裡還閃著近乎恐懼的光芒。
她看到了,北橫公路上的瘋狂追逐、白色汽車墜下懸崖、神秘詭異的黑色轎車主人,以及……千鈞一髮之際從白色轎車內掙扎爬出的男人。
這樣驚心動魄的場面,現在想來仍讓人感到驚險與恐慌。當時她正開著自己那輛老爺車回家,因為引擎有點問題,於是她停車查看,可就在那一刻,她突然看到公路上發生的一切。
現在回想起來,事情發生得是那麼快,她還來不及呼叫,一切就已經結束。
在她眼前的,是那輛正在燃燒的汽車殘骸,還有那個爬出汽車後就暈倒在地的受傷男子。
宋雪薔來不及細想,先跑到受傷男子身邊,小心翼翼地探了下他的鼻息——
還好,還活著!但他身上有幾處傷口特別嚴重,尤其是額頭上的傷,還在汨汨地不斷冒著血,她趕緊撕下長裙,利落地替他包紮傷口,接著吃力地將他扛上老爺車。
「沒事的,一定會沒事的。」她低聲呢喃、不斷重複著這句話,彷彿在安撫自己緊張的心情,也安慰著那個昏迷不醒的男人。
她將他送到不遠處的林澤小鎮上——唯一一家夜間看診的醫院,設備雖然比不上城市大醫院,但她相信這裡醫師的能耐與醫術。
況且,也沒有那麼多時間把這個昏迷男子送到更遠的醫院去,他頭上的傷口急需處理,可能也受了很重的內傷,性命堪憂。
坐在長椅上的宋雪薔打了個冷顫,她一直覺得自己好像忘記了什麼事,現在她突然想起來——對,她應該去報警才對,而不是傻傻的坐在這裡發呆。
她正準備要去打電話報警,可此時手術室的燈突然熄滅,她趕緊站了起來。
今天負責值班的劉醫師走了出來,臉上帶著笑容和一絲疲憊,一見她便說道:「沒有生命危險,你可以放心了。」
宋雪薔吁出一口長氣,這一整夜她的神經異常緊繃,現在總算舒緩下來。
「我們幫他照了X光片,發現並沒有受什麼嚴重的內傷。他的手臂和左腿骨折,身上有多處瘀傷,但都不算嚴重,比較麻煩的是他有腦震盪,醒來後會嘔吐、頭暈,除了必須留院觀察,還要好好靜養。」負責診治男子的劉文源是三十出頭的年輕醫師,笑容親切,給人一種放心的感覺。
「你是說,雖然看起來比較嚴重,但暫且不會有事了是嗎?」
「是的。」劉文源輕輕拉過宋雪薔的手。「還有……你必須告訴我,你是在哪裡發現他的?我們翻遍他身上,找不到任何可以證明他身份的東西,你說他是車禍受傷的,報警了嗎?」
「他開的車在北橫公路上被追撞墜崖,當時我正好開車從山腳下經過。一切發生得很突然,我只顧著救人,而且我剛好也沒有帶手機……」宋雪薔咬著唇,心想到底要不要把目擊的事告訴劉醫師?
「從你來到這裡,已經過了四個小時……按理說,有車墜崖的話一定會驚動到附近居民,即使你沒有報警,警察也應該有所行動了,可是……」劉文源眼裡閃過一絲疑惑。「居然沒有任何警察找上醫院來?」
「是啊,如果發現有意外事故,他們應該會先聯絡附近醫院,看看有沒有收治任何車禍病患。」宋雪薔也覺得有些奇怪。
「待會兒我會將病人轉進病房,然後去給附近派出所打個電話,問一下車禍的事。」
「劉醫師,謝謝你。」
宋雪薔總覺得這件事兒帶給她一種說不出的恐怖感,臉色微白的望著劉文源。
她還是沒有把目擊的那一幕說出來,心裡不斷有股奇怪的恐懼感和躊躇感。
也許是因為這是她人生中除了經歷父母雙亡外的另一件大事,所以她才會這樣恐懼和慌亂。
她希望員警能早一點來找她錄口供,也希望男子可以快點醒來,讓這一切謎團得到解答。
宋雪薔走進病房,病床上的男子正在熟睡,臉上的血跡已被洗淨,她終於可以清楚看見他的容貌。
真沒有想到,他竟會是個英俊帥氣的男子,即使雙眸緊閉,臉色蒼白憔悴,但仍無法遮掩那出眾的外表。
他看來年紀不大,大概在二十五到三十歲左右,她猜想他應該是一個有著堅強意志而且非常勇敢的人,才能在這樣危急的情況下逃出生天,從死神的手裡逃過一劫。
宋雪薔在他的身邊坐下,靜默地凝睇著他,或許是因為想到同樣因車禍逝世的雙親,她凝重的臉龐突然染上一層憂傷。
意識一直徘徊在清醒與昏迷之間,他知道自己受了嚴重的傷。
他每天都掙扎著想要讓渾沌不堪的頭腦恢復清醒,而每當他因太過努力而感到頭痛欲裂、無法忍受時,就會有個溫柔親切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
「你一定會沒事的,你要相信自己。」這聲音帶著莫大的安撫力量,讓他安心地再度沉入夢鄉裡。
他喜歡這個聲音的主人,而且是個女生,雖然他並不知道她的名字,但他認為應該是護士小姐吧!
他很想用力睜開雙眼,對她說聲謝謝,但他真的好疲憊,眼皮異常沉重,但他會為了這個目標,努力和病魔纏鬥。
「他為什麼還不醒?」他聽到溫柔的聲音帶著濃濃關心在和其它人對話。
是啊,他為什麼醒不來?他也很想要問出同樣的問題,可是他又開始頭暈,再也無法集中注意力,他知道自己又要陷入一個沒有她的世界裡……
「我是誰?」
當宋雪薔帶著鮮花走進病房時,突然聽到那個人開口說話的聲音!
「天哪,你醒了嗎?」她的眼對上一雙茫然卻清澈的眼眸,宋雪薔聽到自己劇烈的心跳聲,心中有著喜悅。
太好了,他已經昏睡了整整十天,就連劉醫師都對他能否醒來無法給予肯定的回答,但他終究還是醒了。
宋雪薔一轉身就跑出了病房,叫來劉醫師。
「他醒了,他醒了。」她的眼裡帶著純然的喜悅,彷彿是自己的親人醒過來一樣的高興。
病床上的男子依舊張著迷惘的眼,望著檢查他的醫師護士們,看著他們替自己檢查,也清楚聽到醫生對他提出的問題。
但他只是轉動著疑惑的眼珠,半晌都不曾回答一句。
「劉醫師,他怎麼了?」宋雪薔將鮮花插進花瓶後,也發現病人的茫然表情。
劉文源眉頭緊蹙,緊盯著病人的眼睛。「我是劉文源,是你的主治醫師,你現在可以聽到我說話嗎?」
「我是誰?」他的視線掃過劉文源,卻落在了宋雪薔身上。
她則焦急的看著他。「你聽得到我們說話,也聽得懂我們說的話嗎?」
他點了點頭,目光依舊茫然。「我只是想不起來我是誰,為什麼會在這裡?」他梭巡四周,太久不曾開口,他的喉嚨非常乾澀。「我出了什麼事?」
「你一點也不記得自己發生了什麼事?」劉文源帶著研究的眼神冷靜注視他。「這裡是林澤醫院,你發生了交通意外,左手左腿骨折,但現在已經固定住了,你還有一些內傷,腦部也受到震盪。至於你是什麼人,我想這必須要由你來說,在你身上我們並沒有發現任何足以證明你身份的東西。」
難道是車禍留下的後遺症?這並不是不可能的事。
男子摸了下自己綁著紗布的頭。「我覺得這個腦袋空蕩蕩的。」他瞇起眼,視線仍落在宋雪薔身上,彷彿她才是他唯一熟悉的人。
她也忍不住地伸出手去撫摸他的額頭。「真的什麼也想不起來嗎?」她眼底的焦慮關切,全清楚落進男人的眸底深處。
「我想不起來……但我知道,一直都是你在照顧我,你……是我的什麼人?」
他回望著她,聲音柔和。從見到她第一眼,聽到她說第一句話時,他就知道是她——那個一直帶給他平靜和力量的女子。
「我、我是宋雪薔。」面對這突如其來的情況,她措手不及,只能說出自己的名字。
「宋雪薔。」他反覆誦念,用力的將她記在心裡。
此時此刻,她的名字就是他唯一的記憶。
「劉醫師,這到底是怎麼回事?他為什麼會失去記憶?不會好了嗎?」在病房外,宋雪薔不安的詢問著。
「這很難說,需要做一次詳細的核磁共振檢查,大腦結構本來就很複雜,未必是病理上,也可能是心理上出了問題。你曾說他的車是被人撞下山崖的,那麼有可能是從心理上逃避這件事情。」
宋雪薔突然覺得全身一冷,忍不住顫抖。
「曾經也有人在經歷劇烈的頭部撞擊後,出現短暫的記憶紊亂甚至完全失憶現象。」劉醫師拉住宋雪薔的手臂。「去我的辦公室裡談。」
她默默點頭,對於這件事,她的確有許多疑問和擔憂。
走進他的辦公室後,宋雪薔便迫不及待先開了口。「這件事故的調查結果到底如何?我看了隔天的報紙,警方說墜崖的是一輛報失的贓車,還說竊車賊因酒醉駕車才導致墜崖死亡?難道警方在事故現場發現了什麼?」難不成還有其它來不及逃出的人?她一直以為那輛白色車上只有她救出的那名男子而已。
然而最讓人擔心的還不止如此,劉醫師接下來的回答更令她驚訝。
「那天我打電話去詢問時就發現這件事有蹊蹺,話才開頭,電話就被轉到一位警官手裡,他說這只是一場單純的車禍,叫我不用擔心。」
「怎麼可能?」為什麼警方的調查結果與她所見完全不符合?「聽說你和派出所的許警官以前是同窗,你有沒有找他打聽這件事的真相?」
「我就是要和你說這個。」劉文源示意她不要太激動。「所以我要問問你的意見,現在他失去記憶,無法說出整件事的來龍去脈,所以你就是唯一的證人……小許不敢透露太多給我,只說他們已經當作意外交通事故結案。」
「車子裡還有其它死者嗎?那真是一輛被偷的車子?」難道她救的人是個竊車賊?宋雪薔摀住了嘴,完全不敢置信。
「可是我真的看到他是被撞下山去的,而且……」現下這種情況,她只得將事實全盤托出,也說她的確看到那輛黑色轎車的主人。
「你確定你沒有眼花看錯?」劉文源眼神銳利地盯視著她。
「我當然確定!」她嗓音提高,有些氣憤。「我有什麼理由撒謊?」
「你先冷靜一點。」他舉起一隻手打斷她。「現在就看你自己的決定了,事情已經過去十天,你要不要跟我去派出所將一切說出來,也許警方會另外著手調查這件案子。」
但她卻開始遲疑。「你不覺得這件事還是有問題嗎?車子到底是自己掉下去,還是被人撞下去的,不可能調查不出來啊?」
「沒錯。」劉文源神色更為凝重。「我甚至聽說這件案子並不歸我們鎮上的派出所管理,而是台北來的警官接手調查,他們似乎想要盡快結案……
雖然不知道是什麼理由。再說你救這個人都已經十天了,如果有人無故失蹤十天,他的親人不可能不找他吧?」
宋雪薔則是一臉慘白和迷惘。
「還有他身上什麼也沒有,手機、身份證甚至錢包,這本來就很奇怪,也有可能是偷渡客,偷了車子逃避警方的追捕,也許你看到的黑色轎車就是警車。」劉文源大膽說出自己的臆測。
她被他的言論嚇到,久久不能說話。
「如果真是這樣,那警方也犯了錯誤,畢竟偷渡罪不至死,但兩車的速度都很快,才會不小心造成意外,也許他們只想趕緊讓此事成為過去。」他在辦公室裡煩躁的踱步。
「真的是這樣嗎?」宋雪薔望著劉文源,心裡有個念頭慢慢浮現。
她覺得應該要保護那個失憶的男人,有人要傷害他,害他失去記憶,更可怕的是就連警察都不可信,一定有些不尋常的事,才會給他招來這樣可怕的禍事。
「警方那邊顯然想粉飾太平,當然……這只是我的想法,如果他們知道你救回了其中一個,把人帶走,可能會得不到治療照顧。」劉文源停下腳步,回頭凝視著她。「他失去記憶、腦部有傷,最好不要再受任何刺激。」
聞言,宋雪薔緩緩點頭,現在最重要的就是把他的傷養好,然後再想辦法恢復他的記憶。
「我知道該怎麼做了。劉醫師,你替他做完檢查以後,我要帶他離開醫院,這裡人多口雜,太容易受人注意,我會把他帶回家照顧,直到他完全康復。」宋雪薔深吸一口氣,想都沒想到自己會做這樣大膽的決定。
她不禁想起他凝視她的目光,有著一種純然的信任和依靠,她不能辜負那樣充滿信任的眼神,既然她救了他,那就不妨救到底吧!
「不能這麼做,況且我們還不知道他的身份,搞不好對你有危險!不、我不同意,與其這樣還不如找警察來。」劉文源似乎被她的決定嚇住了。
「不,劉醫師,如果你真的想找警察,現在也不會站在這裡和我說話了,你也清楚這件事有太多的謎團,偷渡客也好、竊車賊也好……」她昂起頭,目光堅定。「他既然是我救回來的,除非他恢復記憶,否則我不會將他交給警方。」
劉文源只能輕聲一歎。「人是你救的,決定權在你。」看到她倔強的表情,從小就認識她的劉文源明白再多說也無益。「我會盡全力幫助他恢復記憶,但如果他威脅到你,我是不會放任不管的。」
宋雪薔感激地望著他,溫順點頭。「謝謝你,這件事你一定要對其它人保密,我一定會好好照顧他的,一個人如果不知道自己是誰,一定是件很可怕的事,我們不該讓他活在困惑和無助當中。」
宋雪薔柳眉微蹙,她的整個心緒又再度被那個人所佔領,此刻只想趕快去陪在他身邊。
他不知道自己是誰,不知道還有沒有親人,更不知道自己的敵人是誰,但是她知道——
只要他活著一天,那個威脅他生命的人就絕不會罷手。
作者:
蔡仲子
時間:
2016-5-19 00:09:44
第二章:
「為什麼這麼急著出院?而且我為什麼要住在你家?」男子盯著正替他收拾東西的宋雪薔,目光儘是猜疑。
今晚,在劉文源的幫助下,他被送到宋雪薔的家中,那是離鎮不遠的獨棟二層樓房,四周被扶疏的樹木層層圍繞,倒也幽靜安寧,可是一個女孩住在那裡總是有些偏僻。
「你不記得名字,不知道家在哪裡,除了我這兒你還能住哪裡呢?反正你的傷也好得差不多,不要再佔著醫院的床位,那裡可是每天都要錢的。」
宋雪薔嘴角含笑,將他安頓好。「我也不是讓你白吃白喝,你欠我的錢我都算得好好的,到時一分錢也不能少。」
男子頗不以為然地道:「我早晚會恢復記憶的。」
「那是當然的。」宋雪薔露出會心一笑。「你就在這裡好好養傷,什麼也不要多想,有劉醫師在,保證你會痊癒的。」
劉文源這一整個晚上幾乎不曾開口說話,臉色異常嚴肅,顯然對於宋雪薔的做法並不贊同。
「麻煩你了,劉醫師。」他很有禮貌地對劉文源點頭。
「好好休息吧,你的身體狀況目前還不錯,應該會很快好起來。至於恢復記憶的事不用太在意,太在意反而不容易復原。」劉文源淡淡的道。
男子露出一抹教人難以捉摸的笑容。
「可以遇到你們,我真是很幸運。如果不是你,也許我會死在荒郊野外。」他的眼習慣性地望向宋雪薔。
「我們這裡雖然是山區,但也沒有荒僻到完全沒有人經過,就算不是我也會是其它人救你的。」她走到男子身邊,替他蓋好毛毯,溫柔的看著他。「從醫院回來一路顛簸,你一定累了吧?趕緊睡吧,有什麼話明天再說。」
他的眼梭巡過她輕靈的眼眸,許多情緒都在那眼神中起伏波動。
男子安心地閉上了眼,即使不知道自己是誰,即使他的世界目前還是一片渾沌未知、有無數的問題考驗磨練著他的身心,可是因為有她存在,那些問題都變得不再那樣難以忍受。
畢竟他不是孤單一人,當他身處黑暗中時,她就是他唯一的陽光。
「你知道我還是不同意你這樣做。」劉文源離開前,對宋雪薔這樣說道。
月光輕灑而下,站在門前的宋雪薔笑著點頭。「可是我已經決定了。」
劉文源苦笑,無奈地搖搖頭。「有時候真的覺得你太固執,我已經和別人說了他是你的遠房表親,但畢竟是孤男寡女……」
「你又來了,我的事情我自己可以做主。」宋雪薔打斷他的話。「很晚了,今天謝謝你幫忙,以後的事我會自行處理。」
劉文源看著她臉上倔強堅定的神情,心裡暗暗歎氣。自從父母過逝,她就變得更獨立,甚至有點離群索居,無論什麼事都不讓任何人插手。
他咬著牙,斂下眼裡的關心,轉身離開。
宋雪薔看著他的背影,明白他是為她好,但是她不能放下那個人不管。
她看到事實真相,並且受到很大震撼,而且她隱約感覺到,那個失憶男子好像除了她以外對任何人都保持著距離與戒心。
所以不管別人說什麼,她都要好好的照顧他、守護他,畢竟失去記憶,什麼事都想不起來,那是多麼可怕的感覺;然而一旦恢復記憶,想起那駭人的飛車慘禍,又會在心裡留下什麼樣的創傷?
她的心因為他的這些奇異經歷而莫名絞痛了起來。
明媚的陽光透過窗戶,徐徐射入簡樸乾淨的房間內,也喚醒了在床上熟睡的男子。
他睜開眼,看著四周已經陳舊的傢俱,還有窗台上朵朵搖曳的紅花。
「醒了嗎?」房門被悄然推開,宋雪薔清麗素雅的容顏出現在門口,笑容比花兒還燦爛。「你每天都很準時醒來,七點鐘,不早也不晚,你都算好時間的嗎?」她腳步輕快地走進房裡。
男子只是搖了搖頭,然後坐起來。
「別動,小心。」她架好一旁的輪椅,推到他面前。
「我自己來。」依舊是淡淡的聲音,他們相處這半個月以來,他都是用簡短的話語來回答她。
宋雪薔心裡有些洩氣,自從他搬到她這裡後就變得很疏遠客氣。
昨天他右手的繃帶已拆除,醫師直誇他有很強的恢復能力,現在除了右腿依舊行動不便外,生活基本上已可以自理。
瞧,現在右手已恢復得差不多,他又在跟她「客氣」了。
「你的右手頂多只能做些抓握練習。」她扶起他身體,幫助他坐上輪椅。「有什麼好逞能的?被我照顧讓你覺得很丟臉嗎?」替他調整好坐姿後,她故意笑謔地看著他打石膏的右腿。
男子的身體似乎有點僵硬。「我只是失去記憶,但基本的自尊心還是有,我們非親非故,你還這樣好心的照顧我,我很感激。」
她抬起頭,與他冷漠的眼眸對視,那雙深如黑潭的眼,實在教她無法看透。
宋雪薔沒再說什麼,直接把他推到浴室,像往常一樣將他的盥洗用具放在他面前,然後就走出浴室,關上門。
他是個天性驕傲的男人,對於假手他人的事都會感到彆扭和憤怒。第一天帶他來梳洗的時候,他就對她說他還有左手和左腳,這些事他自己會處理。
「你應該知道,照顧你並沒有給我帶來任何麻煩,你是我見過最聽話的病人,吃藥睡覺,什麼事都不需要操心。」站在門口,宋雪薔輕聲說道。
「現在天氣炎熱,你的房間裡又沒有冷氣,但你從來不會抱怨;每天不管我做什麼菜,也不知是不是合你的口味,你都會很快吃完,所以到現在,我還是不知道你喜歡吃什麼,不喜歡吃什麼。」她說這話時,嘴角的笑容有點苦澀。
「你不喜歡麻煩我,所以總是避免和我接觸,凡事都要依靠我讓你覺得憤怒和挫敗……不過這樣的日子不會很久了,只要你恢復健康,隨時都可以離開,也不會再看到我。」
她感到相當沮喪,心裡窒悶,知道自己不應該和他說這些話,畢竟人家是個病人,何況他不抱怨不吭聲,那她還有什麼不滿呢?是因為這樣的相處方式和想像中完全不一樣,所以他越是表現疏離,她就越感到沮喪和難過?
浴室裡的他沒有任何回應,一如往常地保持沉默,直到十分鐘後,浴室的門被打開,他自己小心的推著輪椅走了出來。
「吃飯吧!」她逕自將房門打開,走出他的房間。
算了吧,反正他只是一個陌生人,她根本都還不知道他的名字,所以也不用為了這種事而感到不開心,她幹嘛在意那麼多?
今天吃的是簡單的中式早餐,清粥小菜再配上自製蛋餅,他面前還放著一大杯牛奶。
「你做的飯菜很可口,每一樣都很好吃。」
原本一直低著頭,毫無胃口的宋雪薔,忽然間聽到他的聲音,微微一頓,這才抬起頭,無聲的望著他。
他略顯清瘦的臉上露出一抹笑容。「雖然天氣很炎熱,但是你也拿了兩個電風扇放在房間裡,我還有什麼可以抱怨的?」
她繼續沉默的注視他,訝異他原來也會說這麼長的語句。
「我並沒有不想看到你,反而因為每天可以都看到你,才更讓我覺得安心。」他說完後就低下頭去。
他臉紅了?宋雪薔不太確定自己的眼睛,可是他的話卻已經深深的刻到了她心裡。
「既然這樣,為什麼這半個多月來你都不和我多說話?」宋雪薔咬著唇,聲音裡有詰問也有委屈。
他再次抬起頭來,深邃的眼眸裡閃爍出真誠的光芒。「你有些話還是說對了,我不想太麻煩你,對你來說,我是個突忽然闖入生活中的陌生人,但對我來說,你卻是我在這個世界上唯一認識的人,你並沒有任何義務和責任要照顧我,如果我還對你要求,我會看不起我自己。」
「可我一點也不覺得麻煩,你不和我說話,反而會讓我覺得你在討厭我,才會這麼冷淡。」聽到他坦白的陳述,她總算感到好過一點。
「我也不討厭你。」對於宋雪薔會有這樣的想法,他似乎也感到吃驚,微微皺起了眉。「我怎麼會討厭你呢?這個世界上我唯一認識的人就是你……」他放下手裡的筷子,眼裡掠過一絲寂寥和迷惘。
「既然如此,你就不要整天擺出一副拒我於千里之外的樣子,我很想做你的朋友,而不是什麼『救命恩人』,你和我在一起不用這麼拘謹,真的。」她希望走進他的內心裡,希望因為有她存在,他不會感到孤獨和彷徨,最好是兩人可以無話不談,彼此傾訴。
她的聲音微微帶有激動。「我知道沒有人可以依靠、突然間失去所有東西的感覺,甚至感同身受。」
男子的眼中透露出訝異,從他認識她開始,就覺得她像陽光般燦爛、天使般溫柔,但她此刻的話卻帶著無奈與悲傷。
原來,在她那開朗溫柔的笑容裡,竟也有這樣濃重的悲傷和痛苦情緒?
「我一直想要問你,為什麼這屋子裡只有你一個人生活?」這棟房子少說也該有數十年的歷史,即使她把房子打掃得很乾淨,並在各處放上鮮花製造青春活力,也掩蓋不了這陳舊的氣息。
宋雪薔站了起來。「吃完了嗎?吃完的話你到前廊下去曬曬太陽,會對身體有好處。」她低頭默默地收拾桌子。
「剛才是你說希望做朋友的,如果你有什麼話可以直接告訴我,我很樂意聽你說。」他的目光不再迴避,而是專注的望著她。「如果你覺得有些事說出來會比較舒服,那我應該是個不錯的聽眾。」
聞言,她高興的揚起頭,嘴角咧出彎彎的弧度。
「你願意和我做朋友了?」
他點頭。「過去這半個月裡,我的想法上有一些偏差,我們也缺乏溝通,既然現在發現了,就應該及時糾正。」
宋雪薔抬起眼簾,對他嫣然一笑。「你都不知道這段時間我有多沮喪。」她撇了下嘴角,收斂笑容。「聽你這麼說我很高興,救了你的命,看著你一天天康復,我真的很開心。」
一抹淡淡紅暈再度襲上他臉頰,她燦爛的笑容,讓他心裡彷彿被灑進陽光。
「你覺得我是個什麼樣的人?」離開飯廳前,他突然這樣問道。
宋雪薔楞了一下。「我覺得你是個堅強勇敢的人,並且受過良好教育,理性並且很有判斷能力,甚至可能理性過頭。」她坦白的說了出來。
他沒有回頭,背影似乎有點落寞。
「就像你說的,你只是失憶啊,又不是變成了另外一個人,那些原本屬於你的東西依舊是你的,不會消失,我相信,你一定能夠恢復的。」她精神十足的安慰著著他,然後轉身走入廚房。
她這麼一說,男子原本黯淡的眼也終於有了幾分神采。
有她在身邊,真好。
宋雪薔的心裡有著不出的激動和喜悅,當她看到他從輪椅上站起來,並且堅定的走了幾步後,淚水就湧出了眼眶。
「目前一切正常,只要定期復健,你很快就能箭步如飛。」劉文源將失憶男子扶回輪椅旁。「千萬不要操之過急,知道嗎?」
「謝謝你,劉醫師,還麻煩你親自上門來替我診斷。」男子客氣的道謝。
「這是我應該做的,你是我的病人。」劉文源笑著搖頭。「你還是什麼都想不起來嗎?」
「就連夢境也無跡可循。」他只能苦笑的搖頭。
「不要勉強,你才經歷了一場很嚴重的車禍,現在失憶症也不是什麼新奇的病症,許多病人還是會漸漸想起遺忘的人或事物,只要放輕鬆,耐心等待就行了。」劉文源身為醫師,自然清楚這種事情急不來。
「夜生,沒關係的,想不起來就算了。」宋雪薔坐在一旁,臉上露出鼓勵的笑容。
「夜生?」劉文源好奇的回問。
「我在夜裡救了他,所以就叫他夜生。」宋雪薔望了夜生一眼,戲謔道:「這是我臨時幫他取的名字,雖然他一直覺得難聽,但以後這就是他的名字。」畢竟稱呼起來方便嘛!
夜生則嘴角一撇。「算了,你以後就這麼叫我,沒有名字的確不行……
不過念起來是不是有些奇怪,取個英文名字還比較好聽。」夜生半開玩笑如此說道。
劉文源看他們親切交談,驀地感到有些礙眼和難過,早在三年前他就對雪薔表白過愛意,但是被她拒絕,之後他就再也沒提起,只能在一旁默默等待,期望有一天她能接受他的情意。
她從來沒有那樣歡愉地看過自己,但她對夜生卻完全不一樣,講話時甚至還帶著撒嬌的口氣。
「劉醫師,你晚上也留下來吃飯吧,多虧有你,夜生才能好得這麼快。」當劉文源怔怔發楞時,宋雪薔已經將目光落在他身上。
「我得回醫院了,今天晚上要值夜班。」雖然很想留下來吃飯,但卻必須忍受他們親暱愉快的模樣,劉文源說完這句後便頭也不回地轉身離開。
「劉醫師他很喜歡你,像他這麼好的人,現在應該很難找了。」夜生目送著劉文源離去的背影,眼裡閃過莫測高深的光芒。
宋雪薔微抿唇角,對他的話有些不悅。「劉醫師的確是好人,但我和他也只能是朋友。」
「就沒有進一步的可能嗎?」他頓了下,才問出這一句。
她很認真的看著他。「你為什麼要這麼說?」
「因為我覺得你們很合適,劉醫師有責任心而且溫和善良,能這樣盡心盡力照顧我這失去記憶的人,實在很難得。」
真是……她原本還覺得他對這一切已經比較釋然,可現在看來並不是這樣。
「其實失憶也沒有什麼啊,你能夠思考,擁有判斷力,你和任何人並沒有什麼不同。」音調莫名提高許多,宋雪薔都被自己的激動嚇了一跳。
「是嗎?你真的這麼想?」
「我們不是說過要做好朋友的嗎?可是我覺得你總是對我有戒心,我不知道該怎麼說。」宋雪薔無奈的在他身邊坐下,卻不知道自己為何突然這麼生氣?
他沉默不語。「或許我本來就是個很有戒心的人。」他語音低沉,甚至有些喪氣。「不知道真正的我究竟是怎樣的……」
看到他眼裡一閃而逝的失落時,她變得更加激動起來。「不管你過去怎麼樣,我現在所看到的也是真正的你啊,你並沒有失去原有的個性和思想,那現在和過去又有什麼分別?」
夜生抬起眼,與她那閃爍著激烈光芒的眼眸對視。「是這樣嗎?」他似乎沒想到她會說出這樣的話,當他看著她的眼睛時,那澄澈與堅定讓他莫名感動。
「當然!」她說著,眼裡突然噙滿淚水。「你說劉醫師是好人,這點我絕不否認,但你又何嘗不是?為了不想麻煩我,一直默默忍受疼痛做復健,你知道這樣的你讓我有多佩服、多心疼嗎?」
「雪薔,我沒有你說的那麼好,我一直在依賴你。」他伸手,顫抖著拭去她的淚。「我並沒有你說的那麼堅強,我也會害怕擔心,可是因為有你,所以我才有了恢復記憶的信心。」
發生車禍是不幸,但遇到她卻是他最大的幸運,她為他的世界帶來了希望和光芒。
她的臉上泛起紅暈。「才不是這樣,我們也算是互相依靠吧……自從我一個人住以後,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快樂過。」像是突然發現說錯話,她驀地驚慌起來。「我……我的意思是,有你在,我就不再是孤單一個人了。」臉上紅霞加深幾分,宋雪薔突然覺得自己好羞。
「我去做飯,你今天晚上想吃什麼?」她心慌意亂的站了起來。
「只要是你做的菜,我都喜歡。」他的聲音很平靜,兩眼卻像強力探照燈似的掃向她。
「那我去忙了。」她轉過身,背對他害羞地補上一句。「劉醫師只是我的好朋友,從過去到現在,未來也一樣。」
夜生看著她緋紅的頰,心情也開始愉悅飛揚。「我知道。」
他的笑容,好像陽光般照進了她的心底,宋雪薔衷心期盼每天都能看到他這樣的笑容。
他剛才是在擔心她會不會喜歡上劉醫師嗎?
這個想法令她心花怒放,那失去已久的幸福感,似乎又漸漸回來了……
宋雪薔打開最高一層櫥櫃,踮起腳尖,想要把櫃子裡的碗盤拿下來。
可不管她怎麼伸長手,還是夠不到最上面的盤子,又不能從中抽走一個,那樣的話瓷盤一定會立刻倒下來。
唉,誰教她長得太矮,只能找凳子來幫忙。
誰知剛一轉身,就撞到身後的一堵「牆」,她摸著被撞痛的鼻子,撇起小嘴。
「你這個人走路怎麼像貓一樣,一點聲音也沒有。」
夜生挑了挑眉,之前籠罩在臉上的病懨懨氣息早就不見,看來神朗氣清,再配上修長的身材、英俊的五官,果真是難得一見的美男子。
「要拿什麼,我幫你。」他不用踮腳,就夠到櫥櫃的最頂端。
「拿五個盤子,小心別摔碎了。」好嘛,她就是矮,乾脆去休息,把一切交給他好了。
宋雪薔靜靜看著穿白色上衣、黑色長褲的夜生,總覺得他有股異於平常人的高貴氣質。
現在的他,到底有什麼打算呢?如今他身體已經沒事了,他會離開這裡嗎?
「夜生,昨天我看到你在找看求職欄,你打算找工作嗎?」宋雪薔狀似無意的提起。
「找工作?像我這樣的人怎麼找工作?」他把盤子拿下來遞給她,口氣突然有點緊繃。「我甚至不知道自己有什麼專長。」
「別這麼說……」她的心因他這句話而悄然收緊。「你比許多人都優秀得多,我相信你的專長一定很特別。」
「何以見得?」他微微一笑,轉過身來面對她。
「你忘了我是高中老師嗎?一個學生有沒有天分、該怎樣栽培,我看一眼就知道。」
「那也只能證明我比高中生好一點。」夜生拉來椅子,瀟灑隨意地坐下。
望著他總是一派輕鬆的臉色,她不禁猜想,這樣的輕鬆是刻意裝出來的嗎?「最近你不也在看關於治療失憶症的書籍,那你應該很清楚——即使遺忘了某些生活經歷,但常識和知識卻是永遠不會消失的,你到底有多少能力,其實自己心知肚明。」她俏皮地對他眨眼睛。
「你在鼓勵我別沮喪,要勇往直前嗎?」夜生身體前傾,故意拉近與她之間的距離。
「你哪還需要我鼓勵,你比我理性多了,永遠都知道下一步該怎麼走;而且你永遠有自己的想法,不會聽從我的建議。」和他相處了好一段日子,他的個性她起碼瞭解了八九成。
「那倒未必。」夜生邪氣一笑,眼底有著溫柔。「如果是你的建議,也許我會遵從。」
「為什麼?」她輕聲回問。
「因為你是宋雪薔,也是我最重要的人!」
回應他的,是這一生所見過最嬌美、甜蜜的絕麗笑顏。
作者:
蔡仲子
時間:
2016-5-19 00:10:00
第三章:
「今天我們要去哪裡?」一早,夜生就跟著宋雪薔來到屋子後方,這兒有一條山間小道。
夜生看了看四周,這兒有些荒涼,但她顯然很熟悉這裡的道路。
「走過這座山,前面就會有一處很漂亮的山谷,谷裡溪水流過,滿山遍野都開著花,是個像仙境一樣美麗的地方。」
「那麼我們今天是要去野餐?」見她頭戴一頂白色草帽,手裡還提著竹籃,夜生自然有此聯想。
「不完全是。」她的表情黯淡了幾分,笑容也有點勉強。「快走吧,趁現在太陽還不大,我們快點趕路。」
她有些不對勁——夜生警惕地瞇起雙眼,沒多說話,只是大步走到她身邊拉起她的手。
「你、你幹什麼。」宋雪薔有些驚慌失措地看著他。
「你不是說要走快一點嗎?我拉著你前進,這樣才比較快。」他一番話說得不疾不徐,嘴角揚起優雅的弧度。
「一直往上走,到山頂就行了。」
就這樣,任由他牽住她的手,沿著有些陡峭的山路一直向上走。
不知道從何時起,她主動回握住他的手,原本憂鬱的表情也變得開朗起來。
站在山頂上,四處沒有任何可以遮陽的地方,夏日陽光又異常毒辣,才站一會兒,宋雪薔就覺得體力透支、頭暈目眩。
夜生的看著她,今天的她看起來和平常有些不同。
「雪薔,你該不會是帶我來山頂欣賞風景的吧?還是我們要下山,去你剛才說的那個像仙境一樣漂亮的山谷?」
「山谷就在那裡。」宋雪薔背對著他,眺望遠山。
順著她手指的方向望去,的確看見一個相當幽靜的小山谷。
「那我們現在過去。」夜生拉起她的手,正要跨步離開——
「不,我們不去那裡,我也已經很久沒去了。」她回頭對他一笑,笑容卻顯得有些淒苦。
「到底怎麼了?」他被她今天的怪異舉止搞得糊里糊塗。
宋雪薔深深地看他一眼,目光又回到遠處的山谷。「今天是我父母的祭日,五年前的今天,他們發生交通意外過逝。」她悄悄握緊手裡的籃子,心口感到絞痛。
「這裡就是埋葬他們的地方,每年我都來這裡祭拜。」
夜生下意識地環視山頂,卻沒有看到任何墓地,正覺得奇怪,便又聽見她的聲音幽幽柔柔響起。
「我爸爸很喜歡旅行,因為工作的關係,時常走遍世界各地,並在旅行途中認識了我媽,兩人便結伴共游世界,後來有了我,便在這個美麗的地方定居,爸爸寄情寫作,媽媽則專心照顧家庭……」
他在她眼裡看到淚光,也看到了驕傲,還有許多複雜難抑的情緒,他伸出手,握住了她柔嫩的小手。
她低頭望著兩人相握著的手,眼淚開始不停地流。
「我們本來很幸福,時常一起共游,分享許多有趣的故事和經歷,可是……」
她低泣,雙肩不停抽動,夜生的手改為摟住她肩膀,讓她可以靠在他胸前感受到溫暖。
「太突然了,我大一那年,他們從印度旅行回來,哪曉得下了飛機後,乘坐的計程車就發生事故……等到我趕去的時候,就只看到冰冷的屍體。」回想往事,宋雪薔感到痛不欲生。
「你問過我為什麼一個人住在這裡,那是因為我不想離開,這裡有我和我父母三人共同的回憶,他們雖然不在了,但家終究是家,對不對?」她倚靠在他胸前,抬起眼來可憐兮兮的看著他。
這還是她第一次對人傾訴她的內心痛楚和感受。「很久以前,我父親就說過,如果哪一天他走了,就要把他的骨灰灑在這個山上,讓風將他吹到世界各地去,繼續遊歷。」
「所以,你按照父母親的遺願,把他們的骨灰灑在這裡。」夜生終於明白她來這裡的理由。「你讓他們結伴環遊天地,繼續實現生前的夙願。」他讚賞地望著她說道:「你真是個乖巧的好女兒。」
接下來的半個小時裡,他陪著她一起祭拜她的父母,在懸崖邊點上香燭,擺上她親手做的小菜、新鮮水果以及鮮花。
「宋伯伯,宋伯母,你們有一個好女兒,她的整個人和整顆心都是如此珍貴,令我想要好好的珍惜。」夜生慎重地說出了這段話。
心口彷彿被什麼東西擊中,聽了他這段話,宋雪薔緊張得快不能呼吸。
「從現在起,她不會再是孤單一人,我會盡己所能陪在她身邊,請你們相信,我絕對會好好照顧雪薔,加倍付出我的感情。」
他的臉色平靜,眼眸深處卻閃動著令她心跳加速的矍鑠光芒。
當呼吸急促,身邊的空氣也好像突然稀薄,她覺得自己開始無法思考。
不知道怎麼回答他,只任由沉默無聲蔓延。
「我今天說過的話,希望你能認真考慮一下。」當天稍晚,夜生突然主動提起這個話題。
「你讓我……考慮什麼?」宋雪薔噘起嘴,心跳又急促起來,臉頰也染上了一絲絲緋紅。
「你知道的。」他靠在牆邊望著她,神情溫柔無比。「我相信你聽明白了我今早在山上說的每一句話。」
「我聽到了,但不是很明白。」她走到浴室邊上,抿緊了嘴角。「你能不能說得坦白一些?我不想自己胡亂猜測。」
他的笑聲清晰地傳到了她耳裡。「我說的還不夠坦白嗎?」
宋雪薔被他那醇厚的笑聲吸引,猶如小鹿亂撞般忐忑不安。「我想要聽你直接說出來。」
其實,他已經說得夠坦白了,但她充其量不過想再聽一遍……她要聽到他更確切地說愛她……
「你會馬上回應我嗎?」他問得輕柔,卻也帶著命令意味。
「你我都並不知道,我過去到底是不是個好人。」他直接話鋒一轉切入正題。
「但我是個健康而有行為能力的人,現在所說的話都是經過思考,並願意為此負責的言語。」
她屏住呼吸,身體微微地顫抖了下。
「如果這些你都知道了,那麼請你回答我。」他停頓了下,俊朗臉上閃過一抹緊張的表情。「願意和我在一起嗎?願意做我的戀人嗎?」
宋雪薔沒有回話,只覺心跳已經激烈到自己無法控制的地步。她早就猜到了他會這樣問她,不該如此驚訝,她不就是在等著他說出口嗎?
可是,感覺竟然還是如此強烈啊……
「願意同我一起創造屬於我倆的記憶,願意被我所愛,並且愛著我嗎?」夜生的聲音裡透著柔和的期盼還有深濃的感情。
他不想再壓抑對她的感情了,當他在醫院裡見到她的第一見起,她的身影就深深地刻在了他心裡。
「我相信自己是個沒有妻子或婚姻羈絆的人,你看——」他伸出雙手,乾淨修長的手指上沒有任何戒指、或曾戴有戒指的痕跡。
「我對你的感情是一種全新的體驗,我能夠感覺到這是一種前所未有的歡樂與震撼,以前的我一定不曾有過……所以如果你答應我的請求,明天早上請在你的臥房窗外掛上這個,那樣,我就會知道你的答案。」他將某樣東西掛在門把上,不等到她回答,就先逕自離開。
宋雪薔閉著眼大口大口喘息,心裡有種飄飄然的快樂。
夜生啊夜生,他真是個笨蛋,難道還感覺不出來她早就愛上了他,早就在等待他開口問她啊!
因為兩人的關係實在太特別,所以她不敢表白,除了害怕他逃避,也害怕給他壓力。她並不想以救命恩人的身份去給他暗示,或者讓他為難。
所以她一直在靜靜等待,盼著也許他也會喜歡上她的這種可能性。
她終於睜開眼睛,一眼便看見門把上掛了一個木製風鈴,只要輕輕一觸,立刻就響起清脆的聲音。
宋雪薔微笑起來,她知道自己明天一定會掛上這串風鈴。
第二天一大早,宋雪薔就拿著風鈴來到窗邊,抬起眼才發現窗緣很高,即使自己踮起腳尖也構不著,可是這件事她不想麻煩夜生幫忙,一定要親自來做才行!
她環視四周,發現化妝台前的凳子正好可以拿來墊腳,可爬上去後才發現沒有任何可以掛風鈴的鉤子,這怎麼辦?
她奔至儲藏室拿工具,一陣忙碌後,回到屋裡拿起釘子和鎯頭,用力的敲了下去——
「哎喲——」驚叫聲和重物落地聲倏地同時響起。
「怎麼了?」夜生一臉慘白的衝進她臥室裡。
「沒、沒什麼。」穩穩站在椅子上的宋雪薔,一臉驚魂未定地看著他。「我只是想要掛風鈴而已。」她大張著茫然雙眼,看起來一副很無辜的樣子。
「那你大叫什麼?還有……是什麼東西掉在地上?」夜生望向地板,看到那個大鎯頭,臉色馬上鐵青起來。「你快給我下來!」
「哦,我正好要把它撿起來。」她爬下凳子,彎身欲撿起掉落的鎯頭和釘子。
「你不要動,這些事我來做就好。」他顯然已經明白她要幹什麼,雖然高興卻又心疼地走到她身邊,將她的手拉起來。「敲到哪裡了,有沒有受傷?」
「什麼?」她小臉羞紅,吶吶地道:「什麼敲到哪裡了?」
「一定是敲到了手,所以你才會尖叫不是嗎?」他細細檢查,深怕她真的因此而受了傷。
「不是啦!」他竟然這麼緊張,這個發現讓她心裡一陣甜蜜。
「我只是東西沒拿穩,掉了……並不是因為我敲到手。」真是,她也沒有他想的那麼笨拙呀!
他很認真地注視她的眼。「真的?」
她張大清澈無辜的水眸,用力點頭。「是真的。」她抽出被他握著的小手,因為他剛才緊張的表現而興奮得心花朵朵。「以後這樣的事我一定讓你來做,不過今天我要自己完成。」
發現夜生有些愕然的望著她,她臉上又浮現羞赧的笑容。「你還不明白嗎?掛這個風鈴,我當然要親自來做啊……」
他的目光掃過她暈紅的小臉,心裡一陣感動。「那麼我先釘釘子,再讓你掛風鈴。」
她卻直接搖頭。「不要,我要全部自己完成,因為這是我必須做的。」
她話語未竟,身後卻猛地感覺到一股力量,將她整個人拽到了他的懷抱裡。
夜生緊緊地擁住她,讓兩人密密實實的貼合在一起。
「夜、夜生?」她的聲音顫抖,輕柔叫喊。
「什麼也不要說,就讓我這樣抱著你。」他的聲音有些沙啞卻又好聽極了。
這一刻,世界彷彿是無聲的,但即使不說話,他們依舊可以心靈相通,感覺對方不曾說出口的言語。
微風柔柔吹起白色的窗簾,陽光罩在這一對相愛的人兒身上,一切是那麼寧靜安詳,他們心底已經響起了真愛的樂章。
宋雪薔清楚感受到那照向窗戶,一閃一閃的淡淡白光。
她立刻從床頭拿起一個手電筒,來到窗戶邊,對著閃光的地方揮舞起來。
這是她和他之間愛的暗號,看起來有些傻氣的行為,僅僅代表著他回來了。
這些日子以來,夜生接下農莊的整修工程,大部分時間都待在外面,無法時常陪伴她。
雖然也很想時時看見他,但宋雪薔也忙著高中開學的事情,電訪家長、為學生補課,當然也沒有時間和他膩在一起。
由於晚上的路不好走,所以他總是帶著一個手電筒。某天他回來的時候,用手電筒照射她的窗戶,於是她也用手電筒的光回應了他。
從那天起,這就變成了他們之間的默契,雖然有點傻氣,但也有著說不出的甜蜜。
「不覺得這樣有些傻嗎?」有一次,他這樣說道。
「傻又怎麼樣?我喜歡就好了。」她立刻任性的回應。
他隨即將她圈進懷裡,點點她的小鼻尖。「只要你喜歡,就算要我當個傻子也願意。」
一切一如往常,宋雪薔奔到大門口迎接他,夜生則低下頭,熱烈的吻落在她的臉上,最後來到她粉嫩的紅唇上。
她摟住他脖子,親密的回應,但不一會兒突然輕輕推開他。
「你怎麼了?」她感覺到,今天的他好像和平常不太一樣。
夜生的眼裡掠過一抹深沉的光。「我在想……關於我們的未來。」
她的身體微僵。「我們不能光想著眼前的快樂,對不對?」她知道這件事遲早都要面對,如果他們想永遠在一起,就不能刻意忽略他原來的身份。
「沒錯,一個沒有身份的人,就連婚姻也無法給予。」他認真的望著她。「再過兩天,農莊的整修工程就全部結束了,我打算接下來去尋找我真正的身份。」
宋雪薔沉思了會兒,也慎重的點點頭。「你的確是要恢復記憶的,雖然這樣的生活已經讓我覺得很幸福,但無論如何,我也希望你能夠盡早恢復記憶。」某些被遺忘的事,瞬間突然閃進她的腦海裡。
她是不是太沉溺在幸福裡,居然忘了那飛車慘案,忘記了有人想要傷害他的事情?!
「警方那兒為什麼一直沒有消息?他們怎麼會查不出我的身份呢?」
他一定要恢復記憶,不止要找回他的身份和一切,更重要的是,這樣他才能夠向她求婚,並且給她穩定的未來。
既然保證過不再讓她孤單一個人,那他就必須要實現自己的諾言。
宋雪薔一時間不知道該如何回應他——她竟然忘了,她並沒有坦白地告訴他關於車禍那晚的所有事情,另一輛黑色轎車,以及他被撞下懸崖的事……
「這我也不知道。」在他炯炯的目光注視下,她聽到自己心虛的聲音。「劉醫師有托人調查你的事,但好像沒有重要線索……」
「雪薔,我一直覺得奇怪,為什麼我身上會什麼東西也沒有呢?而且那時候是三更半夜,我怎麼會出現在山路上?」
「你餓了吧?先吃晚飯,吃完晚飯我們再好好的談一談。」心臟在瘋狂跳動,她突然想到劉文源,必須找他商量一下。
「反正也不能急,是不是?」他拉住她的手,反過來安撫她。「我知道你希望我能盡快恢復,但又不想給我太大壓力,所以一直迴避這個問題,你的體貼和心意我都明白。」
她茫然點頭,心緒卻更加紛亂。
「不過這不但是為我,更是為了你。」他的眼瞳炯炯有神,語氣更加堅定。
宋雪薔低頭,想掩飾自己倉皇的表情。
怎麼辦?她到底應該怎麼辦?是對他坦白,還是該繼續隱瞞下去?
第四章:
「你當然應該向他坦白!」劉文源坐在宋家客廳裡,神色凝重地看著宋雪薔。
「你為何對他隱瞞真相,這一點我當然能理解,當時他受重傷,再加上記憶受損,的確不能受到任何刺激。」
宋雪薔突然站了起來,她看起來非常忐忑,一貫清雅的臉上如今帶著浮躁不安的情緒。
「那你覺得現在告訴他,就不會讓他受刺激了嗎?」她急切的問著。
劉文源緊抿起嘴角。「這種事我怎麼能保證?我又不是他。」
「我看還是繼續隱瞞下去,直到他自己恢復記憶為止。除非他自己想起來,不然我不會告訴他。」她小手緊握,下定決心般咬著牙道:「如果要我告訴他,那件事不是單純的意外,而是有人想要殺害他,他一定會更急著找出那個人並且找出事情真相。」
「但這或許是唯一的方法,搞不好受了這些刺激,他就真的立刻恢復了。」劉文源也站了起來,定定望著她。「總之他有權利知道真相,你應該告訴他。」
「是嗎?」她抬起頭,凝視著他的眼。「那我又怎麼解釋我沒有報警的事?怎麼解釋警方已經判定他死亡,甚至把他當成了大陸偷渡客?」
「……」劉文源一時也說不出話來。「這些事實在太離奇,已經超出了我們能處理的範圍之外,既然他現在已經恢復了行動力,由他自己來發掘這一切豈不是更好。」
「這樣不就又把他推進危險裡?」宋雪薔用力搖頭,心裡藏著深深的恐懼。
最愛的父母已經離她而去,她怎麼能讓深愛的男人身處危機當中?
「如果殺手知道他人還活著,又失去了記憶,你說事情會變得怎麼樣?」她全身顫抖,心口陣陣抽痛著。「不,絕對不行!」她面無血色的看著劉文源,二度拒絕他的提議。
劉文源的臉色也難看起來,望著她六神無主地在他面前走來走去。
「除非他自己想起來,否則在那之前我會繼續隱瞞下去。我是不會告訴他那些事實的,起碼不是現在,不……」
「反正早晚都會揭穿,正因為你愛他,所以更不能這樣下去了。」劉文源明白她說的話有道理,但他就是無法贊成。
「是的,早晚都會有揭穿的一天,但我必須讓他自己想起來,最起碼知道是什麼人要害他,而不是傻傻的往危險裡跳啊!對我來說最重要的就是他的安全、他的生命!」
一波波恐懼朝她席捲而來,宋雪薔驚恐的眸中淌出淚水,一想起那可怕的爆炸畫面,就感到不寒而慄。
「也許這樣慘痛的經歷就是他最想遺忘的過去,我覺得你應該帶他去台北的大醫院,做更深入的觀察治療。」劉文源的心宛若被刀割剜,因為她的眼淚是為別的男人而流。
「你是說他下意識在逃避這件事?」宋雪薔沉思,接著搖頭。「我覺得他不是這樣的人,當初他拖著受傷嚴重的身體,硬是從快爆炸的車子裡逃出來,光憑這點就說明他的意志力非同小可,我覺得他像是天生的強者。」
「你就這麼愛他?」劉文源看到她眼裡閃著愛慕、口氣突然柔媚,馬上不悅地打斷她的話。「覺得他毫無缺點可言,甚至是無所畏懼、強者中的強者?!」
「你這麼說是什麼意思?」她楞了一下。「這跟我愛不愛他沒有關係,我們只是在分析他的情況。」
「反正你已經有了自己的想法和決定,根本不需要我幫忙,以後他的事,你也不必來找我,我又不是精神科醫師,不能給你提供任何意見。」劉文源臉色陰沉,轉身就準備離開。
「劉醫師,你怎麼來了?有什麼事嗎?」怎知他還沒踏出門,夜生就突然出現在門口。
宋雪薔驚訝又心虛,忐忑的看著夜生。「你……今天這麼早就回來了?」
夜生踏進屋子裡,對兩人微微一笑。「我不是告訴過你今天會早點回來,然後一起去鎮上購物的嗎?」目光掃過她略帶紅腫的眼,夜生眼底浮現疑惑的光芒。
她倉促點頭。
「你等我去換件衣服,我們這就出發。」都怪她,昨天一整個晚上都心思混亂,才會沒注意他說了什麼話。
「等一下。」夜生叫住她,她的倉皇失措他早就看在眼裡。「你哭過了?」他清冷且帶著疑問的眼光落在劉文源身上。
「她是在擔心你,你似乎急著追尋過去,卻又毫無頭緒,雪薔非常擔心。」劉文源冷冷的道:「你如果真的為她著想,就不要讓她這麼不安。」
聽到劉文源的回答,夜生訝異地望著宋雪薔。「因為我昨天晚上說的話,害你擔心了是嗎?」他大步向她走去,認真且憐愛的審視她。
「我先走了。」劉文源帶著一肚子怒火離開,他一點也不想知道他們接下來要談什麼,反正她已經是別人的女人,跟他無關。
宋雪薔只是楞楞的看著夜生,搖了搖頭。「沒什麼,我只是很想幫助你,卻又不知從何做起。」我到底應不應該把這一切告訴你呢?她憂愁的想。
「你擔心我會沮喪不安對不對?我想過了,這事不能操之過急,應該先去瞭解關於失憶症方面的問題,然而再去大醫院裡檢查,聽從醫師專業的指示。
總之我答應你,不管能不能好起來,我都不會因此而沮喪難過的。」他不再質問下去,她憂愁的模樣真教他感到揪心。
「好,照你說的去做。」那就什麼也不想,現在她只要認真陪著他就好了。
至於恢復記憶以後該怎麼辦,到時總會有辦法解決,總可以解釋清楚的。
「你啊,以後不准再胡思亂想,也不要什麼事都只找劉醫師商量,不要以為我不會吃醋喲,你第一個要告知的人應該是我吧!」他霸道的聲音在她頭頂響起。
宋雪薔臉上終於出現甜甜笑容。「是啊,因為我只有你了,沒有其它人。」
他擁緊了她,現在的他也只有她,就算他真的恢復記憶,她在他心裡的地位也依舊不會改變。
他有信心,所以他要抓住他們的未來,給她一個永遠的承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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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雪薔從沒想過她會看到那張報紙。
那天一早,他們本來很興奮,因為夜生的治療方向似乎有了一點頭緒。
除了在網路上發現一些關於失憶症的資料,也經由E—mail聯繫上一位國內腦神經外科教授,這位教授顯然對他的情況很感興趣,可是目前人不在國內,所以答應一個月後定會安排時間與夜生見面。
教授還mail一些關於失憶症的資料給她,並且建議夜生,列表將拿手的、不拿手的,瞭解或不瞭解等等事情逐一記錄下來。
「教授說這樣有助於我分析自己的過去。」夜生相當開心,侃侃而談,臉上飛揚著欣喜與振奮。
宋雪薔一邊收拾著餐桌,一邊鼓勵他。「那你要不要現在就上樓去用我的電腦列表,等晚點兒我要做下學期課程進度表時再把電腦還給我。」
「當然好!」他立刻將早餐鮮奶一飲而盡。「有事你就叫我,我先上樓了。」
「我等一下要出去,午飯我會回來準備……」她話還沒說完,他就一溜煙地跑上樓。
「像個小孩子似的。」她臉上浮現寵溺的笑容,開始收拾桌上的報紙。
今早他似乎太興奮了,報紙連翻都沒翻就只顧著說話。
她捧起報紙準備放到客廳去,但也許是有些心不在焉,報紙掉了下來,散落一地。
宋雪薔歎口氣,無奈地將它們一張張拾起。
但當她看到其中一張報紙版面上的照片時,隨即臉色驟變。
這不是夜生嗎?
她一把抓起報紙,飛快的閱讀這篇尋人啟事。
原來他的本名叫任時俊,是「泰和集團」董事長的兒子,同時也是該集團的企劃部長,由於長相俊美、身價不凡,是目前全台灣備受矚目的商界新星及最有魅力的多金單身漢。
數月前他到國外出差,好一段時間沒與任何人聯絡,家人一直以為他是因為工作忙碌,卻直到最近才發現他已失蹤。
宋雪薔眼前突然一陣黑,幾乎感覺不到自己的心跳和呼吸。
她終於知道他的身份和真名,下一秒,她已熱淚盈眶。
她要趕緊去告訴夜生,不,是任時俊,他一定會和她一樣激動得無以復加,她轉身就想上樓去。
突然一個畫面閃進腦際,她整個人頓住。
像他這樣的人物,怎麼會在三更半夜遭人飛車追逐,甚至差點死於非命!
於情於理,她都應該立刻去跟他告知這個好消息,開心慶祝他終於可以回到親人身邊。
可是他還沒有恢復記憶,沒有任何防備的他,一旦回去,可能又會成為兇手的俎上肉。
宋雪薔只覺得腦袋一團混亂,但她仍逐漸理出頭緒,就是假裝什麼也不知道,默默幫助他恢復記憶。
只有這樣,也才能在危險來臨時預先做好一切準備。
宋雪薔決定,此刻起她不再有任何猶豫,飛快地收起所有報紙,來到屋後的儲藏室內,先將報紙塞進那裡。
明天起,她只要先將報紙檢查一遍,拿走尋人啟事那一張,再拿給他看,這樣應該就沒有問題了吧!
他的家人竟然在好幾個月後才發現他失蹤的事,他們到底是怎麼看待家人的,居然這樣漠不關心?
這到底是怎樣的家庭,她無從想像,只知道如果他們一家人是親密和樂的話,根本不會發生這樣離譜的事情。
宋雪薔收拾好紛亂的心情,照原訂計畫出門去辦事。
現在也唯有離開那棟房子,才能有更多時間消化她的不安與慌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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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生在鎮上唯一的圖書館內翻閱他出事第二天以後的所有報紙。
之前他已經讀過雪薔家所有的報紙,但都沒有關於那起交通意外的消息。這應該是正常的吧,全台灣每天發生的事情那麼多,總不可能每件事都報導出來。
但是,今天早上他卻從鎮上派出所那裡得到令他吃驚的消息,他覺得有必要再仔細調查。
派出所員警告訴他:「你是問七月八日晚上發生的交通事故嗎?台北來的警官早將這件案子解決了,死者開車至緊急轉彎處結果不慎掉下懸崖,車體爆炸,現場沒有生還者;至於身份,是大陸偷渡客吧,車也是偷來的,身份方面我不清楚。」
聽到這段話時,他震驚極了,簡直不敢置信。
他仍清楚記得,當時在醫院裡,宋雪薔曾告訴過他關於他的被救過程——
那天晚上我去做家庭訪問,很晚才離開,我獨自開車回家,卻在山腳下發現出車禍的你,肇事司機已經開車逃走。
當時我趕緊送你進醫院,並且請劉醫師報警。派出所員警一直在進行調查,但因為你失去記憶,根本不記得事發過程,而且又不知道肇事者車號,所以到現在還是毫無線索……
照她的話判斷,員警一直在調查這起案件,想要找到肇事逃逸的司機,也想要找到他的身份。可是由於一直沒有辦法找到和他相匹配的失蹤報告,所以這件案子就一直耽擱了下來。
這些,都是宋雪薔還有劉醫師告訴他的!
為什麼他們沒有提及車子墜崖爆炸的事?為什麼他們告訴他的和警方的調查結果有出入?
難道……那個肇事者會是雪薔?
所以她才那樣細心照顧自己,還把他接回家去住,一直都陪在他身邊?
不,不是這樣的!
一定有地方出了錯,所以他來到鎮上圖書館,直覺地想調查那天發生的汽車墜崖事件。
這件事和他有關係嗎?
他在發抖,即使失去記憶的打擊也從沒有讓他害怕過,但現在卻因為發現她可能欺騙他,一股寒意就這樣自腳底突然竄至全身。
宋雪薔曾帶領他去過那個「事發現場」,她說是在那裡發現了他。
那條路在山腳下,離墜崖地點可以說是相當近。那麼,她也看到了那天晚上的另一起事故囉?
夜生不停地翻著報紙,終於看到他所要的!上頭註銷現場照片,爆炸摧毀了一切,汽車殘骸散落一地。
腦海裡突然閃過一個奇怪的畫面,雖然僅只是一瞬間,但感覺相當清晰,彷彿曾親身經歷,但是接下來他就再也想不起來了。
他無意識地翻動著報紙,突然一張照片吸引了他的注意。
他竟然在隨手翻閱的報紙上看到了自己?!
他每天都會看報紙,難道他會把自己的照片給看漏了嗎?
作者:
蔡仲子
時間:
2016-5-19 00:10:13
第五章:
夜漸漸變得深濃,宋雪薔的心也在一分一秒忍受著煎熬,憂慮佔據了她所有的思緒,她好擔心夜生,他從來沒有不說一聲而這麼晚歸過。
現在早過了吃晚飯時間,他到底去了哪裡?沒有留字條,她也到隔壁農莊的修建地尋覓過,那裡的人卻說不曾見到他。
難道要報警?鎮上大部分人都以為他是她的遠房親戚,如果自己跑去派出所報案的話,一定會牽扯到她不想說明的事情。
除了去鎮上和農莊,夜生對附近山路可說是人生地不熟,他到底會去哪裡?
也許她應該買支手機給他,避免這種情況再度發生。
她一抬眼,看到夜生就站在面前,悄無聲息的走進門來。
「你跑去哪裡了?你知不知道我很著急。」
宋雪薔一把抱住他的腰,激動的說:「以後不要再這樣無緣無故失蹤了,我真的很擔心。」想到自己剛才的焦急,想到他可能又被那名「兇手」找到,也許再也不會回來,淚水就忍不住奪眶而出。
夜生!不,任時俊輕輕地推開她,用極冷峻的陌生表情凝視她。
「怎麼了?」她感覺到他身上散發出的森冷氣息,不禁打了個寒顫。「發生什麼事了嗎?」
任時俊後退遠離她,面無表情地道:」我今天原本想去接你下課,但因為時間還早,所以我去了派出所。」
她全身突然繃緊,眼裡有明顯的驚慌失措。
他繼續緊盯著她。「你應該清楚我接下來要說什麼了吧?」
宋雪薔垂首斂眉,雙手不自覺絞緊。
是的,她知道他接著要說什麼,那她應該如何回答呢?這一切來得實在太快太突然,教她毫無防備,心亂成一團。
「我後來還去圖書館,查閱所有的報紙,發現那天只有一起重大的交通事故被報導,一輛白色的本田轎車從公路墜下懸崖,當場爆炸燒燬,司機也不幸遇難。」
望著她愈加惶惑的眼神,任時俊逼視的目光又凌厲了幾分。
「奇怪的是,我的腦海裡突然浮現車子爆炸的畫面。」他下顎抽緊,神情更加冷厲。「接著我看到了更奇怪的東西,一則尋人啟事,刊登在我每一天都會閱讀的報紙上,而我卻從來沒有看過?!
宋雪薔踉蹌後退好幾步,心彷彿墜入冰冷的深淵。
「你能解釋這一切嗎?包括你到底在什麼地方把我救起,在我身上到底發生過什麼事,而你……又是為了什麼原因藏起這則尋人啟事?」他忽然從口袋抽出紙,一張尋人啟事複印件就這麼攤在她眼前。
「你聽我解釋。」宋雪薔沒有接過那張紙,此刻她聲音顫抖、臉色灰敗。」我會把全部的事都說給你聽,可能有點複雜,可是請你聽我說完。」
宋雪薔只覺眼前發黑,從他眼裡和說話的口氣裡,她可以明顯感覺到他的敵意和不信任。
這種感覺糟透了,她多希望自己馬上在他眼前永遠消失。
「我在聽。」任時俊臉色也好不到哪兒去。這一切對他來說無疑是顆驚爆彈,僅僅一個下午的時間還不足以讓他消化掉這些震撼訊息。
他要馬上詰問她,最好給他一個完整的解釋,才能消除他此刻深深的挫敗和痛苦感。
「我對你撒了謊。」
她第一句話就讓他的心被狠狠刺一刀,他是那樣信任她,甚至從來不曾懷疑過她的話……
而她的行為卻令他如此失望。
宋雪薔努力用冷靜平實的聲音,詳盡地將她所見的事全盤說出、毫無隱瞞,包括那輛追撞他的黑色汽車以及想置他於死地的人。
「我太慌張,所以一開始沒有去報警,就直接把你送醫;後來是因為怕刺激到你,所以才對你撒了謊,可是夜生……」她真心誠懇地看他,淚水緩緩從眼角處滾落。「我會這樣做,純粹是因為怕你知道真相後會狂躁不安,對你的傷不好。」
宋雪薔聲音漸漸哽咽,一直以來她都深深地壓抑自己,心裡並不是完全沒有壓力相歉疚的,可她還是覺得自己的出發點沒有錯,這一切都是為了他啊!
「所以你連同劉文源一起欺騙我。」他輕蔑一笑,只覺得有一團野火從心底燒了起來。
「你自以為是的覺得,對一個失去記憶的人隱瞞事實是為了保護他,因為他什麼也不知道,所以可以任憑你們欺瞄,是不是?」
飛車撞擊、墜崖、爆炸、欲置自己於死地的神秘人……他身上竟會發生這麼多可怕的事?
而這些事,他竟然都毫不知情?!
「不,不是的。」他的話像利刀般刺進她心窩,疼痛教人難耐。「請你好好想一想,如果我告訴你這些事情,只怕你會胡思亂想,以為自己真的是偷渡客、竊車賊,這樣一來你根本無法安心休養;如果你去警察局調查,他們可能會把你當成嫌疑犯帶走……」
「那就讓他們把我帶走,不管我是什麼人,不管在我身上發生過什麼事,這和你又有什麼關係?」任時俊衝著她大聲咆哮,壓迫在心頭的苦悶和憤怒統統在這一刻爆發。
宋雪薔麻木的望著他,淚水不斷滾落,她瞠著眸,一副不敢置信的表情。
「怎麼會和我沒有關係,是我把你救回來的,既然救了你,就應該保證你能完全康復,而且你還失去記憶,完全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我只想讓你好好休養,等記憶完全回復,再思考下一步行動,我只是……」
「如果真像你所說,你的理由是如此高尚和偉大,為何在知道了我的真實身份以後,你還要苦苦隱瞞我?」他就是不明白,怎麼想也無法理解她這麼做的真正理由。
她竟然對他隱瞞這麼多,欺騙這麼久,而他還傻傻地將她的話全盤接受,想著要趕緊恢復記憶,並且向她求婚……
一直以來他都以為她是天使,卻沒想到她竟撒了這麼大的謊?
宋雪薔只覺得頭痛欲裂,他不斷怒吼的聲音和狂亂的神情都令她不知所措心、碎神傷。
「我並不偉大高尚。」她也忍不住朝他大喊。「我知道這一切讓你一時之間無法接受,可是夜生,請你站在我的立場替我想,好不好?你不要這麼生我的氣,看到你這樣,我真的很難過。」淚珠瘋狂的從眼裡湧出,她彎下身軀,胸口的疼痛已經無法忍受。
「我叫任時俊,不是什麼夜生。」
宋雪薔整個人僵住,腦海裡一片空白,眼前也是一片白茫茫。
氣氛詭異得可怕,任時俊知道自己的話刺痛了她,可是他無法收回,也無法改變他憤怒到極點的心情。
「我會故意藏起尋人啟事,是因為我怕你會急著想回家,而忽略了那個想要殺害你的人。如果他知道你還活著,一定不會善罷罷休。」聲音輕微飄渺地傳來,她虛無微弱的語調好似來自天外。
「就因為這樣,所以你覺得我應該躲在你的身邊一輩子,只因為害怕我會詖人殺害?」他撇了下嘴角,語帶不屑,覺得無法相信她的解釋。「我以為我們相愛,所以彼此間不應該有秘密。我已經失去了過去的記憶,難道你也要剝奪我瞭解真相的權利?是不是應該讓我自己來選擇到底該怎麼做?」任時俊激動不已,只能不斷深呼吸。
她直起身,雙眼無神地望著他。」也許你說得對,我的確做錯了,可我只是不想再讓你遇到任何危險,我希望你能健康快樂的活在這世上,可以自由的呼吸,跟我說話,對著我笑。」
「你終於承認最真實的理由了。」她已道出事實,卻教他更加絕望。
「你藏起尋人啟事,不告訴我真相,是因為害怕我離開你,害怕我回到屬於自己的地方,從此對你不理不睬。」就是因為她有私心,所以才不敢對他坦白。
任時俊覺得自己應該諒解她的行為,因為這表示她深深愛著他,所以才不想放他離去。
可是他體內蘊藏著憤怒,以及這些日子以來累積的焦慮與壓力,這些感覺正以瘋狂的速度燒燬他的理智與對她的愛。
「什麼意思?」宋雪薔聽得似懂非懂。「什麼真實的理由?我的每個想法,每個決定都是發自真心為你好,你說我……害怕你離開?」她純淨大眼裡閃出疑惑的光芒,她皺了皺眉。
「不用再隱瞞了,這樣下去還有什麼意義?」他走到她面前,痛苦地望著她的臉。「我以為在這個世界上最明白我的人就是你,最想幫助我趕快恢復記憶的人也是你,所以把自己的焦慮痛苦都壓抑下來,因為有你支持,我努力想要找回失去的一切,可是顯然你並不希望我想起來。」
他的這段話令宋雪薔如遭雷擊,他真的完全誤解她了,他怎麼會這麼想,她實在無法理解。
「你、你在說什麼?我當然希望你恢復記憶,我為什麼要阻止?」她不斷的深呼吸,霎時恍然大悟。
真的很可笑,原來他是這麼想她的,這竟是他聽完所有解釋後得出的結論?!
「如果你希望我恢復,你就應該告訴我真相,而不是讓謊言混亂我的視聽,引導我往錯誤的方向去;難怪你要跟別人說我是你的遠房親戚,實際上是想留住我,還要求劉醫師準時上門替我診治。」他看著她,許多複雜的感覺浮上心頭。
她開始笑,笑得淚水都流了下來。「我自私?!要把你留在我身邊,所以才不讓你恢復記憶……原來你是這麼覺得?」
「別笑了,這有什麼好笑的?」任時俊握住了她的肩膀。「宋雪薔,你不要笑了。」
「我沒有笑,我是覺得很傷心,難道我給你的印象僅僅只是這樣嗎?你把我對你的所有保護和愛都一併抹煞了,你怎麼可以這樣對我?」她甩開他的手,心裡有、無限的委屈和不解。
他怎麼可以這麼想?他們不是很相愛的嗎?那他應該比世界上任何人都更瞭解她才對,再怎麼生氣,也不該這樣誤解她啊!
「那你又怎麼對我?」任時俊痛苦地望著她。「你明明曉得我有多想要找回自己的身份,對我來說,沒有比這更重要的事。我以為你會懂。」他深吸一口氣。
「即使會遇到危險,我也在所不惜。」
宋雪薔臉色蒼白、額際沁出冷汗,他的話帶給了她莫大的打擊。她為這男人做了這麼多,卻被他貶得一文不值?!
「既然你都已經這樣想,那我們也沒有必要談下去,在你眼裡,我所做的事都是沒有意義的,可是如果你站在我的立場,就會明白親眼目睹墜崖、爆炸的情景,會造成我心裡多麼大的恐懼……更何況對方還是自己最心愛的人。」她突然沉默,不知道自己還能說什麼,在他聽來只會覺得她在辯解自己的自私吧?
現在,她已不知道兩人相愛的基礎何在。
「即使如此,你也沒有權利替我做決定。」任時俊也覺得疲憊,他們的談話似乎毫無交集,兩方都堅持著自己的想法沒有錯。
「我先上樓去,晚餐在桌上,恕我不陪你了。」宋雪薔忍受著椎心刺骨的痛,沒再看他一眼,轉身離開。
她就這樣負氣走開?難道她覺得他不應該責怪她、應該理解她的欺騙嗎?
閉上眼,任時俊心裡承受著如烈火般的煎熬。
原來,他們從不曾真正瞭解對方,雖然處在同一個屋簷下,雖然曾許下山盟海誓的誓言,但彼此沒有信任存在,所有感情就在轉瞬間完全破滅。
抬起眼,任時俊眼裡寫滿了悲哀和傷痛。
他找回自己的身份,卻可能已經失去她的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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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月後
這裡是錦繡園,位於陽明山上,是任家人的豪華堡壘。
任家在國內是數一數二的名門望族,即便外在籠罩美麗光環,內部卻上演著名門的糾葛和鬥爭。
「時俊,我不喜歡你昨天那樣和你姐夫說話,即使他在工作上出錯,可畢竟他也是你的姐夫。你失蹤的這段日子,都是他代理你的職務,他有多麼辛苦你知不知道?」
剛回到家人身邊不久,正被無數公務纏身的任時俊,被他的大姐任若萍教訓了一頓。
「何況你記憶還沒完全回復,又怎麼能做出正確的判斷?為什麼一再否決你姐夫的提議?打你回來的那一天起,我就告訴過你,這個家裡只有我和你才是同父同母的血親關係,其它人都不可信,尤其是林姨那邊的人……結果你竟然在工作上處處為難你姐夫,這到底又是什麼意思?」
任若萍跟著他走進臥室裡,不斷對任時俊指責和嘮叨。
「我只想把工作做好。」的確,就是因為他還沒有完全好起來,才要花更多時間瞭解自己的工作,以及應付家族裡複雜的人際關係。
父親任授成在三年前半身癱瘓,但依舊是家族裡舉足輕重的人物,也是「泰合集團」的董事長。母親則在他十歲那年就已經因病去世,父親另外娶了一位富孀林真,也就是大姐口裡的林姨。
林姨育有一子一女,皆從母姓,由於年紀都比他小,就成了他的弟弟妹妹;家裡還住著姑姑和姑姑的兒子秦文濤,另外還有父親的看護陸馨小姐。
外表看來大家相處得頗為融洽、和樂有禮,但其實彼此忌憚、隱瞞,與其說恭敬尊重,還不如說是小心翼翼。
他回到任家以後,也沒有將事故的來龍去脈詳細告知家裡的人,只大略說是遇到了交通事故,昏迷許久,醒來後又忘記自己是誰,直到看到報上的尋人啟事,才趕緊回來和家人團聚!
一切就是如此輕描淡寫地交代過去。
原本是如此渴望和家人見面,卻不知不覺中對他們防備起來,這點任時俊倒是始料未及,他猜想,或許是宋雪薔告訴他的那些事情帶給他影響,他一開始雖然不相信,但回到這個家以後,詭譎的氣氛卻令他下意識的想保護自己。
他逕自想著事情,直到聽見任若萍突然拔尖的語氣才勉強拉回注意力。
「自從前任總裁卸任以來,爸他一直希望你能當上總裁,我就是不懂為什麼你一直拒絕,現在倒好了,你居然贊同林子嘉的企劃案,而否認你姐夫的,你到底有沒有危機意識?」
林子嘉是林姨的兒子,也就是他弟弟,大姐對林姨的兒女很忌諱,從回到這個家的第一天起,他就深刻意識到這一點。
「我身為企劃部長,不應該否定對公司前途有益的方案。」任時俊臉色一寒。「還有,我失去的是記憶而不是判斷力,爸既然信任我,讓我繼續待在公司裡,你難道不覺得我更應該全力以赴嗎?」
任時俊看著大姐,心裡卻感到深深無力,不明白為什麼他就是無法將這裡的人當成親人看待?
任若萍的臉霎時陰沉起來。「我再次警告你,有人對你不安好心,一心只想除掉你這個眼中釘。說實在,這次要不是因為你突然失蹤,你早就成為新任總裁,我希望你明白,你在這個家族的影響力不容小覷,所以危機也就更多。你要記住,這個家裡人人都是厲害角色,就連看起來柔柔弱弱的林子欣也不例外;還有,千萬別以為姑姑是什麼老好人,自從她丈夫過世後,姑姑就一直對我們家族財產虎視眈眈……」
「大姐,這些我都已經記在心裡,你也不用一再提醒,我自己的事我會處理,你最好不要插手,爸不是也不喜歡我們互相干涉嗎?」
「那你就好自為之,最好趕快恢復記憶,不然再這樣下去,我看總裁位置也會不保!」任若萍皺眉,弟弟依舊這麼固執,原以為他剛回家中,面對這一切會茫然失措,沒想到他卻絲毫不受影響。
「我也在努力。」
「那就好。」任若萍撇了撇嘴角,悻悻然的離去。
任時俊看著被關上的房門,不禁搖頭歎氣。
大姐對財產難道就不感興趣嗎?上個星期,他才意外地在近幾年的財務報告中發現,姐夫虧空公款,揮霍無度,大姐一直想極力彌補,但龐大的金額卻是怎麼也填不住。
搞不好,真正想除掉他的人就是大姐與姐夫,
任時俊苦笑,他並不想這樣懷疑自己的大姐和姐夫,但這兩個月來,大姐除了不斷提醒他林姨那夥人有多可怕之外,從來不曾表現過對他的關心。
失蹤的那段日子過得好嗎?會不會感到空虛和恐懼?回來這裡又會不會覺得陌生和不適應?。
這些她問都沒問過一句,只有不斷的表現出憎恨、猜疑,以及對家族財產的野心。
至於林姨,他幾乎沒和這位繼母說過一句話,她總是神情冷肅,就連在父親面前,也不曾表現出任何歡快表情。
林姨的小女兒林子欣體弱多病,但那蒼白的小臉和大大的眼睛總是給人陰森森的感覺,他發現她時常在盯著自己,宛若監視,讓他也不得不對她保持距離。
還有秦文濤明顯的敵意、林子嘉總是嘲諷的說話口氣,這個家處處都讓他繃緊神經,不得安寧,看來想要搞清楚一切事情,他必須要自己想辦法。
最重要的是培養能力來保護自己,並且調查出究竟是誰想陷害他。
現在,他終於明白宋雪薔一心想保護他的用意,她早就感覺到他身邊的危機,然而被憤怒沖昏頭的他,卻白白辜負了她的心意。
當初他不告而別,會對她造成多麼巨大的傷害?任時俊不敢想像,卻又不禁每天想起——
比起隱藏在他身邊的危機,對宋雪薔造成的傷害以及他心裡的悔恨,才是最教人寢食難安和心痛的事。
雪薔……她現在到底在哪裡?
在離開她一個星期後,他就後悔自己當時的衝動行為,但再回去找她,卻發現伊人早已離開,不知去向……
作者:
蔡仲子
時間:
2016-5-19 00:10:25
第六章:
宋雪薔沒料到,夜生竟會這樣不告而別?!那一晚他們的確有過激烈爭吵,她也可以深切感覺到他的憤怒、震驚和失望。但是她一直以為,只要經過一晚上的思考,他就會理解她的所作所為,明白她的隱瞞是有不得已的苦衷。
她當時匆匆結束話題,只是想讓彼此冷靜一下!
誰知道當她第二天醒來,在屋裡遍尋不著他蹤跡時,這才震驚的發現他已離她而去。
連親口說聲再見的機會也不願意給她,他就這麼無情的從此消失……
就算她的欺騙讓他對她感到失望了,他又怎麼能完全不顧他們之間的感情。那些個相互依偎的日子、眼神對視的甜蜜,還有承諾無數回的相愛誓言,難道都是假的嗎?
等了一個星期,他還是沒有回來。
她知道自己可以死心了,他一定是回到那個久違的家,並且將她這個蓄意欺騙他的「壞女人」永遠拋在腦後。
就在這個時候,父親生前最好的朋友,同時也是台北某高級中學現任校長——寧伯伯打電話給她,說寧伯母病危,很想很想見她最後一面。
寧伯母過去非常疼愛她,於是宋雪薔立刻動身,踏出家門時還是月明星稀的夜半時分。
她先趕到林澤醫院,拜託正在值夜班的劉文源幫她向學校請一個星期的假,在她心裡,膝下無子女的寧家夫婦宛若她的再生父母,這個時候自己更應該陪伴在他們身邊才是。
不料她趕到台北後的第三天,寧伯母就撒手人寰。
宋雪薔自然而然就接手一切的殯葬事宜,寧伯伯悲痛欲絕,一夜之間蒼老了許多,她不禁想到自己的父母,更捨不得離開這位失去摯愛的長輩身邊。
溫文慈愛的寧伯伯也非常渴望有人陪伴,他極力勸服她,希望她能留在他的學校裡任職,兩人相互做伴。
宋雪薔再三考慮後,決定在寧伯伯家不遠處租屋居住,這樣既能方便照顧,又有自己的活動空間。
寧伯母的後事終於告一段落,在去新學校任教之前,宋雪薔趕回老家一趟,準備整理出必要的簡便行李。
怎知回來以後,才發現這裡有太多太多關於「他」的回憶!
夜生幾乎什麼都沒帶走,刮鬍刀、男鞋、男裝,甚至兩人親密恩愛的合照,全都原封不動地留在房間裡。
宋雪薔默默看著這些被他遺留下來的物品,感覺就像鞭子不斷地笞打她脆弱的心靈。
強忍著心碎與心痛,她連同他的東西一起整理妥當,卻完全並不知道接下來該如何處理。
寄給他嗎?可是他人都已經回到泰和集團,舒舒服服地當起任家少爺,他還會要這些簡陋的東西嗎?
宋雪薔眼裡突然浮現淚霧,她好恨自己如此不爭氣。
她不想繼續軟弱下去,更不希望一再的想起他。跨步離開了他的房間以後,卻在整理自己的行李時再度淚如雨下。
宋雪薔無法遏止此刻心底的悲傷,她是這麼愛他,從他走入她生命開始,就漸漸成為她生活的重心,也填補她失去雙親的哀痛。
「你怎麼可以就這樣離開呢?」她無助地將臉埋進掌心,發洩似的呢喃自語。「難道我在你心裡真的什麼也不是嗎?」
「雪薔!」此時房門口突然傳來輕喚聲,某個男性聲音遲疑地響起。
「我聽說你回來就過來找你,大門沒關,我在樓下叫喚但沒人回應,所以我就上來……」劉文源看見她正在哭泣,便噤聲不語。
宋雪薔趕緊擦乾眼淚,試圖用微笑來掩飾悲傷。
兩人尷尬地沉默對視,過了好一會兒後,宋雪薔才輕柔的開口問道:「你怎麼來了?」
「我知道你辭職,要去台北工作,所以就來看看有沒有什麼能幫忙的地方。」他向她走近了一步。
她笑了笑。「已經準備得差不多了,等一下打算去鎮上和大家告別。」
「你是為了他才離開的嗎?因為這裡有太多你與他的回憶?」劉文源此刻的聲音裡有著濃濃的關切和在意。
宋雪薔沉默著,她也搞不清自己為什麼選擇離開,真是為了陪伴寧伯伯,還是為了其它理由?
「因為他在台北嗎?」劉文源的語氣裡隱約流露出怨憤與怒氣。
宋雪薔微微一驚。「不,不是的。」她看著劉文源,看著這個世界上唯一一個知道她和「他」戀情的男人。
但偽裝的鎮定卻開始逐漸崩裂,她的眼裡不禁又浮起水霧。「我、我離開的這幾天,有人來找過我嗎?我是說……他回來過嗎?不知道你有沒有看見……」這個問題壓在心底許久,她終於忍不住開口詢問。
想問,卻又害怕聽到答案,宋雪薔快要被這種感覺徹底壓垮。
她已經不知道自己該如何稱呼「他」,該叫「他」夜生,還是任時俊?
「他來過。」
劉文源這個答案幾乎令她快要窒息,宋雪薔驚喜地抓住他的手臂,急切的問:「他真的回來過?那、那麼……」心裡充斥許多說不出口的混亂情緒,她全身不斷抖著。
「他說了什麼?沒有看到我他很失望嗎?為什麼不打電話給我?你怎麼沒叫他打電話給我?」她總是時時刻刻開著手機,就是怕他打來她卻沒有接到啊!
好吧,或許她為了籌備葬禮,而忙得漏接幾通電話,但她臨去台北前,也有把寧家的電話號碼留給劉文源,有事才能隨時聯絡,難道劉文源沒有把電話號碼告訴他嗎?
「你先不要激動。」劉文源極力按撩她的情緒,眼底流露出不忍。「看到你不在,夜生沒什麼反應,我說要告訴他你的電話號碼,卻被他拒絕了。」
「什麼?」宋雪薔驚愕不已,抬起頭,身體劇烈顫抖著。
「他說有東西要拿給你,既然你不在,就托我轉交。他還要我告訴你,謝謝你這些日子以來的照顧。」劉文源說完皺起了濃眉,憐惜的望著她。
「這是什麼意思?他要你交給我什麼東西?」
見劉文源一臉為難的表情,宋雪薔心一涼。
「我一直在猶豫,所以沒有及時告訴你。」他歎了口氣。「雪薔,你忘記那個男人吧,他不是什麼好人,他告訴我,他已經想起了過去,也回到自己的生活圈,要你不必再替他操心,並且……忘了他。」
她放開劉文源的手臂,頹然地退了一步,不住搖頭。「不,這不是真的!」她無法相信夜生竟會說這種話。她怎麼可能忘了他?!他曾經介入她的世界,而且帶給她深刻且重要的記憶,這樣的人,她怎麼可能忘得了?
「他留下這個。」縱使不忍心看到她哭泣,但劉文源還是將某個藏在口袋裡的東西拿了出來。
宋雪薔望著他手掌裡的東西,頓時如遭雷擊!
這是一張五十萬支票,上頭還有他的親筆簽名。
「這就是他要你轉交給我的……」雖然忍住了眼裡的淚水,她的胸口卻傳來一陣陣抽痛。
劉文源無奈的點頭。
宋雪薔雙手顫抖地接過劉文源手中的支票,全身虛弱得幾乎快要倒了下去。
如果……如果她和夜生的愛情真的如此禁不起考驗,他真要以這種方式結束的話——
她也不會再有一絲一毫的留戀了。
「我想一個人靜一靜,謝謝你了。」宋雪薔兀自低下頭,強忍住內心的悲痛和苦澀。
「他說以後你們倆互不相欠。」劉文源咬著牙說出這句話。「他是個混蛋,雪薔,我覺得……」
「請你出去!」她對著他大喊,打斷了他未竟的話語,喊完後,又無力的垂下頭去。
劉文源一臉心疼,但他知道現在的自己無法為她做什麼,只得轉身離開。
等他離開以後,宋雪薔強忍的淚終於滾落,沒想到她的愛情夢真的破碎,長久以來希冀的單純美麗生活也跟著幻滅。
她一直以為這段感情是真摯美好的,兩人曾經深深相愛,即便他不告而別,她也都一直默默等待奇跡的出現。
可她現在什麼都不相信了。愛情到底是什麼?他們真的愛過嗎?
如果夜生用這樣一張支票來誣蔑他們的愛,那麼這世上還有什麼是她可以相信的呢?
所以從現在起,宋雪薔明白這個世界上只有任時俊,她所深愛的夜生已經消失無蹤了。
她哭泣了一整夜,直到聲嘶力竭、全身麻木,才平靜地擦乾淚痕。
第二天一早她就去了台北,重新展開全新的生活,她相信就算沒有那個人的陪伴,日子一樣可以過得平靜且充實。
她只不過是失去了父母,又失去了他,如此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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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時俊正在聽取秘書的行程安排,突然桌上的手機響了起來。
他看一眼顯示號碼,對秘書點點頭。「你先出去吧!」
等秘書關上辦公室的門以後,他才接聽手機。「我是任時俊。」
「任先生,你交代調查的事已經有了眉目。」
「說吧!」他此刻的神情就像岩石般冷硬。
「是這樣的,那起車禍的調查過程明顯存在著很大問題,不但勘察報告含糊不清,處理上也非常草率,僅數天就匆匆結案,完全沒有遵照正常的偵辦程序;另外公路上明明留有明顯的兩輛車車輪痕跡,警方卻解讀成是一般的交通事故而未再追查下去,可見有被人買通的嫌疑。」
任時俊眸光一黯,冷冷地說:「就這些嗎?」
「暫時就這些,接下來才要進入難題,不過你大可以信任我的本事,我不會讓你失望的。」
「第一筆款項明天會轉入你的戶頭,你繼續調查下去。」。
切斷通話後,任時俊神色平靜,其實內心波濤洶湧。
看來他並沒有找錯人,這家偵探社辦事效率迅捷且行為縝密,他很放心,更重要的是他從中得到一個訊息!
雪薔沒有騙他,她說的飛車追逐、懷疑有人要傷害他,都已被證實確有此事;那麼她說是為了保護他才苦苦隱瞞,這份用心也是真的囉?
他不禁想起那段與她歡度的日子!當他以失憶的「夜生」身份過活時,她總是不厭其煩地陪他翻閱關於失憶症方面的書籍,甚至比他還投入,常常研究到半夜才去休息。
她總是關注他的日常作息,不時還會調配一些健康食品,逼著他吃,說是有助於恢復腦力;強身健體的藥膳就更不用說了,時常給他三天一小補、五天一大補,弄得整個廚房香味四溢,至今他仍非常留戀當時的情景。
這麼好的一個女人,而他該死的竟然不相信她,還以為她私心作祟,硬生生把她推開,才會造成這種分離的局面,如今他還有什麼顏面再去面對她?
思念和悔恨排山倒海湧來,幾乎快要將他淹沒。
雪薔,你現在到底在哪裡?
你會原諒我嗎?在我這樣深深傷害你之後,你還有可能重新愛我嗎?
分開已經有好幾個月了吧,季節也從蕭索的秋天進入寒冷的冬季。
眼前浮現一張燦爛笑顏,莫名牽動了他的心弦,也觸動心裡最柔軟的角落。
任時俊無法忘記,他還和她訂下一個甜蜜的聖誕約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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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誕節的時候,你一定要打扮成聖誕老人的模樣給我看哦!」
並肩坐在屋頂上,宋雪薔依偎在夜生身側,沉醉地看著滿天星斗。
「為什麼?」夜生微笑的側過臉,眼裡閃現寵愛的光芒。
「因為聖誕老人每年都會送人家最想要的禮物不是嗎?」她臉上浮現紅暈,羞澀的不再開口。
他露出瞭然的狡黠神情,緊緊摟住她的肩膀。
「我明白了,你希望我送你一個聖誕禮物對不對?」
「不對,不是這樣的。」她立刻搖頭,看著一臉疑惑的他,甜甜的笑。
「因為你就是我的聖誕老人啊!」
他感動的看著她。
「不。今年聖誕節,未來十年二十年,永永遠遠,我都是你的聖誕老人……」
「夜生——」她情不自禁想伸手擁抱他,卻猛然撲了個空。
她楞住,抬頭竟看到夜生離她越來越遠,就快要消失在空中。
「不要走——」她開始費力追逐他的身影,好不容易就快要抓住他的手,腳卻突然踩空,身子自屋頂直直墜落……
「啊——」宋雪薔驀地從夢中驚醒,手一抱,撈到的還是空氣。
下意識地四處梭巡,眼前哪還有他的身影?除了漆黑和冰冷空氣迎面襲來,陪伴自己的只剩無盡相思與空虛。
她到底在尋找什麼?夢中的夜生嗎?他早就已經離開她的世界,甚至殘忍的與她劃清關係。
從床上坐了起來,宋雪薔淚流滿面,她無助地靠在床頭,明白這個夜晚她肯定又要睡不著了。
這幾天,她總是夢到那個美麗的夏夜。
他和她攜手一起爬上屋頂,看月亮、數星星,並且談起了聖誕節的願望。
他說他永遠都是她的聖誕老人!言猶在耳,他的心和人卻早已遠離。
前幾天,她在一本雜誌上看到關於任家的報導,內文還精彩敘述這個知名大家族即將舉辦聖誕晚會,各上流社會的名媛佳麗無一不心動,為能博得任時俊青睞而紛紛使出渾身解數等等……
雜誌上還刊登出照片!在一株綴飾得無比華麗的聖誕樹前,他和他的家人一起拍攝了這張雜誌照片,他的笑容溫和高貴,卻與她印象中夜生的笑容截然不同。
不,那是完全不一樣的笑容啊,這張照片裡的他溫和但毫無熱情,高貴卻帶給人莫大的距離,這是他發自內心的笑嗎?他和家人在一起真的快樂嗎?
除了父母親,他的姐姐、弟弟、妹妹也同時入鏡,他們都圍繞在任時俊身旁,儼然一副和樂融融的模樣。
大姐雍容華貴,弟弟高大英挺,妹妹雖然臉色蒼白了些,但也是個清麗佳人,照理說,男俊女俏的組合應該是賞心悅目的,但宋雪薔怎麼看就是覺得怪異。
「你又在胡思亂想了,像他們那樣的名門望族,個個都很有教養,哪會有什麼問題?或者你只是在嫉妒他們?因為他們奪走了你最愛的人。」宋雪薔低聲自嘲,她的確在嫉妒,也深深地思念著他,可她必須強壓下這份感覺,因為今生他們不會再相見。
那今年的聖誕節,她打算要怎麼度過呢?和他的約定早就不算數,也許一個人慶祝才是最好的辦法,因為這樣就不會被人看到她臉上的落寞,或察覺到她心底的悲哀。
當人人都歡笑期待聖誕節到來,對她來說歡樂卻是一種傷害。
她決定這個聖誕節將平靜的度過,雖然寂寞但又何妨。沒有禮物,也不需要送出禮物,不曾得到,自然也不必付出。
聽著窗外呼嘯而過的北風,宋雪薔閉上了眼,強迫自己什麼都不要想,尤其是那個男人!任時俊。
作者:
蔡仲子
時間:
2016-5-19 00:10:40
第七章:
今天一整天,任時俊都覺得特別煩躁不安,從早上開始他就心不在焉,無法將自己的思緒集中在任何事情上。
今天是聖誕夜,晚上錦繡園將要舉行盛大的晚會,聽大姐說這是每年錦繡園最重要的活動之一,所有親朋好友以及豪門名流都會前來參加。
所以這也是聯絡感情的最好機會,她會介紹一些重要的人物給他,也希望他能夠像過去一樣和這些人物相處愉快。
任時俊倒是一點也不擔心晚會上的應酬,他很早以前就發現自己在社交上有極大的本事,也許是過去的生活,讓他學會了如何和這些名流打交道。
那他到底在焦慮什麼、擔心什麼呢?任時俊拾起頭,看著大廳內那棵巨大的美麗聖誕樹。
胸口彷彿被什麼東西狠狠紮了一下,隱隱作痛。
聖誕節、聖誕老人……讓他想起宋雪薔這個隱藏在心底最深處,從來不曾忘記過的名字,彷彿帶著魔力般衝進他的思緒裡,也將他焦慮的心情拔到了最高點。
「時俊,今天晚上你要好好表現,不要再讓你父親失望了。」就在這個時候,身後響起一個冷冰冰的聲音。
「林姨?」他回頭看著繼母,自從他回來任家以後,很少和這位繼母有來往。
「你的失蹤和失憶已經夠讓你父親操心擔憂,我雖然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但我不喜歡你現在這種隱瞞真相的態度,不過對於你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我也絲毫不感興趣,我們井水不犯河水,你最好牢牢記住這點。」她冰冷的目光掃過他的臉,隨後昂起頭,走上樓梯。
任時俊皺了下眉,不明白繼母專程來和他說這番話的用意是什麼。不過她知道他隱瞞了事件的真相,那是否也代表她可能知道得更多?如果除掉他,林姨和她的一雙兒女一定會得到更多財產。
「那女人剛剛和你說了什麼?」幾乎沒有半點可以喘息的時間,一回頭,大姐任若萍也出現在他的面前。
難道所有人都閒閒沒事做,非要來和他「打招呼」不可嗎?
「沒什麼。」他眼神一凜,發現大姐身後,林子欣那張略帶蒼白的小臉也在望著他。
「子欣,你也有話要相我說嗎?」回來後一直不曾主動招呼過這個妹妹,於是任時俊決定主動出擊。
林子欣沒有回答他的話,只看了他一眼之後,逕自轉身離開。
「真是個天生的討厭鬼,每天都只會到處偷聽別人說話。」任若萍狠狠瞪著林子欣消失的方向。「時俊,你為什麼要主動和她說話?」
面對大姐的質問,任時俊只覺得胸口一陣悶,難道這就是他的家了嗎?今天是聖誕夜,應該是家人團聚、互送禮物、彼此祝福的美好日子。
可是看看這個家,每個人都相互猜疑、防備、逃避。
「晚會都已經準備妥當了,今天晚上你一定要好好表現,多結交幾個名門貴胄給大家瞧瞧,讓爸更肯定你的實力,我和你姐夫都會幫你的。」任若萍嘴角勾起一抹狡詐的笑容。
任時俊沉下眼,只覺得全身都緊繃了起來,在這樣歡樂的氣氛裡,難道這些人就不能放棄勾心鬥角嗎?
即使心裡有千百萬個不願意,他卻知道他無法從這個無趣的場合中逃離,身為任家最被器重的長子,他有責任與義務參與這個盛大的宴會。
然而種種限制可以管住他的人,卻再也無法管住他的心,與宋雪薔立下的聖誕承諾字字清晰的浮現在眼前,他怎麼可能無視這一切?
和她在一起的日子才是他一生中最快樂的時刻,他悔恨自己直到現在才明白這一點。
她到底在哪裡?會不會因為恨透了他,而忘了和他之間的種種?
「如果真的是這樣,也許分開才是最好的結局吧!」任時俊揚起頭,深邃如黑潭的眼眸裡閃爍著沉痛與悲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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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個孤獨的聖誕節,沒有聖誕樹、沒有聖誕禮物,當然也沒有聖誕大餐。
宋雪薔獨自一人回到林澤鎮,回到了久違的家。
打開階前的照明燈,昏暗光線下她的神色透著幾許蒼白,打開大門,邁進了黑暗的房子裡。
接下來的時間裡,她將樓上樓下所有的燈都打開,聖誕節罐,自然應該是燈火通明。
而且有燈火的地方,聖誕老人也比較容易發現不是嗎?
這個突然冒出來的想法令她全身震顫,宋雪薔甩了甩頭,決定不再多想,轉而來到廚房燒開水、準備晚餐。
廚房窗外是一片茂密的樹林,樹林盡頭就是她曾帶他去祭奠父母的小山谷。
宋雪薔打開窗戶,深深呼吸著郊外清新舒暢的空氣,即使現在是十二月,她也依舊不畏寒冷。
只想閉上眼,讓風拂過疲憊的心靈,吹散她心底的灰暗和悲傷。
前門處似乎傳來了一點聲響,但閉著眼沉思的宋雪薔卻沒有注意到。
「雪薔。」腦海深處,有一個熟悉的聲音在輕聲喚著她的名字。
她竟又開始想他?難道是因為聖誕節的關係,才會如此頻繁地想起那段令她又愛又痛的愛情?
「雪薔……」腦海裡的聲音愈加清晰,她的身體也在微微顫抖,她沉醉在他的聲音中,思念著他們共同度過的過去。
即便最後以分手收場,這段情仍舊是她心裡最寶貴的回憶。
淚水從她緊閉的眸裡溢出,沿著光滑的臉頰落下,冷風吹散了淚珠,瞬間冷凝住她的心。
「我回來了。」
輕柔聲音持續響起,但卻真實得有些可怕。宋雪薔驀地睜開雙眼,這一刻,她全身都緊繃了起來。
「沒有想到你真的在這裡,我以為你短期內不會再回到這裡來。」那個真實的聲音繼續自身後傳來,帶著令人心碎的溫柔沉痛敘述著。
她的嘴唇震顫,淚水不自覺地滾落。這是怎麼回事?是她的幻想還是真實?她不敢回頭,也不敢移動。
「MarryChristmas,雪薔。」
宋雪薔用力呼吸,腦裡彷彿有聲音在鼓噪著,要她鼓起勇氣回過頭去!
任時俊,她的夜生,她所愛的那個男人……
任時俊眉頭緊蹙,眼裡儘是沉痛,就這樣站在她的面前。
所以這並不是她的幻覺,也不是她的想像,他真的站在那裡,在聖誕夜裡與她相眾。
宋雪薔摀住了唇,想要壓抑住啜泣聲,可淚水還是瘋狂落下,模糊她的視線,麻木了她所有的神經。
「水開了。」任時俊伸出手關上了瓦斯開關。
剎那間,那一直迴盪在宋雪薔腦海裡的鼓噪低鳴聲也瞬間消失了。
原來那是開水壺發出的聲音,並不是她的想像。
恢復神智的宋雪薔倏地後退一步,冷冷地盯著他。「你……為什麼在這裡?」
任時俊雙眼瞇起,一絲傷痛從他眼裡一閃而過,但他技巧性地掩飾過去。
「因為今天是聖誕節,我想我應該回到這裡來。」
她認真專注地注視著他,腦海裡閃過許多畫面,那是他們甜美的回憶。
宋雪薔搖頭。「你不需要再回到這裡來了,這裡不是你應該出現的地方,你已經選擇了離開,不是嗎?」滿是淚水的品亮眼眸裡閃著怨恨的光芒,她別過頭去。
「很抱歉我讓你傷心了。」他深吸一口氣,想極力壓抑內心濃重的愧疚感以及再看到她的巨大喜悅。
她依然緩緩搖頭。「沒什麼傷心不傷心的,你認定我欺騙你,所以你有自己的想法與決定,我本來就是你生命中的過客,現在你既然回到了自己的生活軌道上,自然不再需要我的介入。」
「不、不是這樣的!」他的雙手緊握成拳。
「什麼不是?」
「你不是我生命中的過客,你是我今生最重要的人。」他鄭重的說了出來。
她卻閉起雙眼,嘴角撇出一絲苦澀。「最重要的人?你不告而別這麼久,連一句解釋也沒有,你為什麼到現在還要這樣欺騙我呢?沒錯,是我先對不起你,隱瞞了許多事實,可是你怎麼能這樣待我?」
「當時我被這些突如其來的東西衝昏了頭!」他打斷她的話,一個箭步走到她面前,伸手握住她纖弱的肩膀。
「我只是想要找回自己的身份、瞭解自己的過去,我到底是什麼樣的人、在怎樣的家庭裡成長,我的親人朋友又會是什麼樣?」任時俊忽然感到悲痛莫名,她看起來怎麼會這麼傷心憔悴,這一切都是他的錯!
她掙扎著想要脫離他的鉗制,可他卻將她摟進了懷中。
「聽我說,雪薔,你必須先聽我說完!」
不管她有多麼憎恨他,這回他絕不再放手,因為這濃重的相思之苦,已經到了他的極限,他無法再繼續忍受下去。
即使要他放棄一切他也願意,因為她是他在這個世界上最愛的女人,這一點他非常肯定。
「對不起,因為當時我太想要知道自己的事情,所以才會遷怒於你的隱瞞,甚至不願去瞭解你的苦衷,誤解了你的好意,還對你大聲吼叫。」任時俊一口氣說完積壓在心底的歉疚,他急促呼吸著,吸進的空氣裡彷彿也帶有著她身上的甜甜香味。
被他強制地壓在懷裡,宋雪薔的眼裡再度流出淚水,她被他的一番話深深感動著。
「我知道我的行為很過分,也不應該再做什麼辯解,我現在所能做的就是請求你的原諒,請你再給我一次機會,讓我可以做你的聖誕老人,並陪你度過每一個聖誕節。」任時俊的聲音沉穩堅定,但目光裡還是閃著無限柔情。
宋雪薔攢緊了手,原以為已經痛到麻痺的心似乎漸漸復甦……
不,他只是撂下簡單的幾句話,她怎麼能這麼輕易就原諒他的所作所為?
「每一天、每一個時刻,我一直在等著你,以為你最起碼會回來見我一面,給我一個解釋或者說法。」她發現自己真的好像是個水做的娃娃,總是無法控制住接連不斷的眼淚。
她聲音裡的委屈和淚水灼痛了他的心,任時俊更緊緊地摟住她。
「我有回來過,就在離開這裡的一星期後,可是你已經不在,沒有人知道你去哪裡,連劉醫師也不知道,今天如果不是因為心裡掛念你,我也不會不顧一切地來到這裡,即使知道你已經不在,也還是一心想回來,因為!」他的眼眶驀地也紅了起來。「因為我答應過你,要做你的聖誕老人。」
聞言,宋雪薔蹙緊秀眉。「沒錯,你是來找過我,但那又怎麼樣,你只不過又再狠狠羞辱我一回。」她忽然感到全身冰冷,她是絕不會忘記那張帶給她巨大屈辱的支票的!
「你……你說什麼?為什麼我都聽不懂?」她的話讓任時俊一愣。
眉峰驀地攏聚,有個念頭從他腦海裡一閃而過。
宋雪薔則繼續深陷在心碎神傷裡,不想再被他的花言巧語欺騙,趁著任時俊發呆的瞬間,她用力的推開了他,並強迫自己堅定的面對他。
「任時俊先生,我不知道你今天回來的目的是什麼,可是我還深深記得你留給我的那張支票,帶給我多麼『深切』的意義,如果你覺得我們之間所發生的一切都可以用金錢來打發的話,我想我們沒有必要繼續談下去了。」宋雪薔擦去眼角的淚水,突然覺得好羞愧,為何被他那樣的羞辱過後,她在他面前還是表現得那麼無助軟弱?
「支票?」他眼裡掠過疑惑與不解。「什麼支票?」
「你還想裝傻嗎?」都到了這個時候,難道他還要繼續撒謊下去?
「沒有想到你竟是這樣敢做不敢當的人,當然是你給我的那張支票,因為它,你讓我深刻瞭解我們之間的一切比金錢還不如,上頭還有你的親筆簽名,難道你還想抵賴?」她不住地搖頭,過去那個善良冷靜、樂觀體貼的夜生,真的就是眼前這個假惺惺的男人嗎?
「如果你還相信我的話,我可以非常肯定地告訴你,我任時俊從來沒有做過你剛剛說的那件事情,我是絕對不會用一張支票來羞辱我們之間的關係。」任時俊的唇抿成憤怒的一直線。「我們之間的一切豈是這麼容易就能了斷的?」
」不然難道是我在胡謅亂扯嗎?你看,這是什麼?」
宋雪薔掏出皮夾,從夾層裡拿出一張不曾兌現的支票。
他從她的手裡接過那張支票,冷靜地瞅了一眼。「上頭的確是我的親筆簽名沒錯。」
她的心馬上降到了冰點,她冷冷一笑,事實已經夠明顯了。
宋雪薔邁開有些僵硬的步伐,想要從他身邊走開。
然而任時俊卻抓住了她的手臂,緊皺的眉洩露出他強烈的不滿。
「我是開了這張支票沒錯,但它不是給你的,這是劉文源拿給你的對不對……原來如此,我早就應該料到。」
宋雪薔轉頭望著他,靜默的點點頭。
「讓我們雙方都冷靜一下,到客廳坐一坐好嗎?眼前有一些事情我必須要先搞清楚,是關於劉醫師的事。」任時俊認真的與她對視,眉間眼底在在流露出他的真誠。
即使心裡有些掙扎,但宋雪薔仍然答應了。
也許她真的誤會某些事情了,正好,她也想要把事情一次弄清楚,看是要和他重新開始,還是結束這一切。
來到客廳後,任時俊率先開口!
「劉醫師告訴我,你因為我的離開而傷心欲絕,說再也不想待在這個充滿兩人回憶的地方,所以你去遠方旅行,短期內不會回來,也可能永遠都不會回來了,他並不知道你去了哪裡,你也沒有跟任何人聯絡過。」
他極力壓抑著心頭的憤怒,與她一起坐在沙發上,盡可能用沉著的語調對她述說。
而情緒漸漸穩定下來的宋雪薔,眼裡出現越來越多的疑問與驚疑,但她並沒有插嘴,沉靜的繼續聽他說。
「我留下我的手機號碼給他,告訴他如果你回來,無論如何一定要通知我。一個星期後,我又接到了他的電話,這一次他親自來找我,告訴我他急需要一筆錢周轉。」
任時俊將手裡的支票攤開,放到她面前的茶几上。「於是我就開了這樣一張支票給他,一來感謝他長久以來對我的照顧,二來也希望助他度過難關。」
他審視著她的眼,繼續平靜的道:「他還信誓旦旦地表示依然沒有你的任何消息,但強調只要一見到你,就會立即通知我。」
說完後,任時俊真誠無欺的注視她愈顯蒼白的嬌顏。
「你是在告訴我,這張支票你不是要給我的,而是給劉文源的,你的意思是他一直在對我們兩人撒謊?」
「那我呢?你覺得我是在狡辯、譭謗他,還是相信我說的都是真心話?」他沒有直接回答她的問題,只用炯炯有神的眸審視彷徨的她。
宋雪薔的目光顯得游移不定,她完全可以感覺到他已經掀起她心裡一波波的漣漪,之前他的所作所為傷透了她的心,現在當他再一次站在她面前的時候,他所說的話和她之前所聽到的竟有如此大的出入,她真的可以相信他嗎?
「我也的確曾經欺騙過你,而且還隱瞞過一些很重要的事情。」她的聲音很低很輕,彷彿飄在空氣裡。
「這的確是事實。」任時俊突然站了起來。
「可是你確實在替我著想,為我擔心,你明知道我有可能會因此而大發雷霆,你還是選擇隱瞞下去,那是因為你知道,保護我的生命安全比讓我知道事實還來得更重要。」
宋雪薔的身子晃了一下,她竟在他的眼裡看到了淚光與深深的悔恨,他居高臨下望著她,突然單膝跪地。
「我想了三個月才終於明白,如今你願意原諒我嗎?還願意相信我嗎?」十二點的鐘聲伴著他的問話準時響起。
「聖誕快樂。」在他那雙深邃的眼眸深處,她看到了自己的倒影。」這就是我的答案,聖誕老人。」眼淚再度落下,但那是感動的淚水。
他終於送來了她最想要的禮物!
任時俊閉上雙眼,激烈的心跳終於有了喘息的機會,天知道他有多麼的緊張害怕,擔心永遠無法得到她的原諒。
「對不起。」他抱住她,一次將心底的所有柔情釋放出來。「我不應該這麼衝動的離開,我……我真是個混蛋。」
宋雪薔輕輕回抱他。
「不,你不是,你知道嗎?你是!」她的聲音哽咽著,在他的懷裡抬起頭來,仰視他的眼。
「你是我的。」
他飽含熾烈愛意的眼瞳梭巡著她美麗的小臉。「什麼?!」
「你是我一直以來最深愛的男人。」
任時俊胸口滿溢著無法言喻的幸福與感動,不明白他之前怎麼會選擇離阻她?怎麼會讓她一個人痛苦了這麼久?
他是傻瓜、是混蛋,更是不可饒恕的人,可是她卻原諒了他,而且還那麼坦率地說出了她的愛意。
任時俊低下頭去,輕柔的、顫抖的吻住她的唇,傾注他所有的懺悔和思念,也吻出他對她的無限情意。
宋雪薔完全沉醉在他的吻裡,不管過去經歷過什麼,有過怎樣的誤解相爭吵,這一刻,他們之間湧動的就是濃烈的愛情。
兩個彼此相愛的人,就是應該這樣擁抱和親吻。
他們再也不願分開!
作者:
蔡仲子
時間:
2016-5-19 00:10:53
第八章:
宋雪薔坐在任時俊的車裡,清晨的風從微微開啟的車窗吹來,拂過她有些疲憊的臉,也拂過她嘴角那抹美麗的微笑。
他們又在一起了!她悄悄轉頭看了專心開車的任時俊一眼,想證實這一切都是真的,他的的確確就坐在她的身邊。
「看什麼?」任時俊轉頭看她一眼。「還不趕緊閉上眼睛好好睡一覺,昨天你幾乎一個晚上沒睡。」
昨晚他們聊天聊到三點多,他才趕她上樓去小睡一會兒,今天一大早就要開車回台北,雖然是聖誕節當天,但她還要去學校教課,他也要趕回公司。
「我不睏。」她只要能這樣看著他就足夠了,如果閉上眼睛,他會消失嗎?
「傻瓜,我又不會跑走,從現在開始,只要你想找我,就一定可以找到我。」他從口袋裡拿出手機,交給她。
宋雪薔笑著接過他的手機,他還是像過去一樣,可以立刻就看穿她的心思,他真的還是她的「夜生」,雖然他現在恢復了本來的身份,但兩人之間的感情還是完全不變的。
她笑著將自己的號碼輸入他的手機裡。
「名字就寫親愛的好了。」任時俊心情大好地開起玩笑,現在的他只覺得神清氣爽。
「才不要。」她瞪著他。
他邊開車邊不時地瞥她一眼,看到她帶著笑容坐在身邊,一切猶如夢境一樣好不真實。
還好他昨晚毅然決然的離開錦繡園,回到他和她曾共同居住過的地方,才能這麼好運地尋回心愛的女人。
「我希望你不要責怪劉文源,其實他不是故意要欺騙你的。」經過昨晚的徹夜長談,她相信他們已經完全恢復像過去一樣的關係。既然她選擇了愛他,也不避諱公開劉文源對她的愛慕之情。
「我知道。」他拿回手機,眉宇間儘是開朗的笑意。「你不用擔心我會去找他打架,他畢竟也是我的救命恩人。」
「我想總有一天,他會後悔自己當初的行為,其實他真的是個好人。」宋雪薔先是輕鬆的說道,然而下一刻她卻變了臉色!
她一直沉浸在與他和好的喜悅中,竟然忘記了最重要的事!
「時俊,你回去以後,家裡有沒有發生什麼不對勁的事?關於那個要傷害你的人,你已經有眉目了嗎?」眼看著車子就要開回到她台北的家門口,宋雪薔趕緊追問他。。
「沒有。」他鎮定的回答。「這你不用擔心,我會好好注意的。」他微笑著瞥她一眼。「你看我都回去那麼久了,不是活得好好的嗎?」
她點了點頭,但心裡的陰影還是揮之不去。「時俊,你有沒有去大醫院檢查治療?你的情況還是一點進展也沒有嗎?」他一天無法恢復記憶,危機也會更增一分!
「你家到了。」任時俊望著她在台北的居所,這裡是新建的社區,也是治安不錯的地段,然而單身女子獨住還是要處處小心為妙。
宋雪薔並不想扯開話題,所以她固執的盯住他。「時俊,你認真點,先回答我的問題。」
唉!他怎會忘了她有多麼固執呢?任時俊做了個莫可奈何的表情,摟住她的肩膀道:「如果有進展的話,我怎麼會不告訴你?」看著她如過去一樣清澈中透著關切的眼眸,他的心裡寫滿了歡欣與感動。
「結果還是沒有進展嘛!」她眼裡閃過黯淡的光芒。「那麼你還適應現在的環境和生活嗎?我有好多好多的問題想要問你,打從我們重逢開始,一直都是你在問我問題。」
「以後有的是時間,不急在一時。」任時俊的手機響了,他看了眼號碼,本來含笑的眼裡突然罩上一層寒霜。「我接個電話。」
「好。」看到他臉色的變化,她的心情也變得有些緊張。
「喂,大姐。」他現在這樣嚴肅的表情,對宋雪薔面言幾乎是完全陌生的。
「昨晚的事等我回去再談,我會直接去公司上班。」他沒有說再見就直接掛上電話,神態有些嚇人。
宋雪薔若有所思地望著他的側面,想起昨天晚上是聖誕夜,他原本不是應該和家人團聚在一起嗎?
「是不是因為我,害你家裡的人不高興了?」
「我送你上去。」他驀地打開車門,先走下汽車。
宋雪薔不禁在心裡歎了口氣,現在似乎不是長談的好時機,最起碼也要等兩人的工作忙完。
下了車,宋雪薔還是面帶憂色。。
「現在我們又在一起了,還有什麼比這個更重要?你不要什麼事都胡亂操心,我會處理一切的,相信我。」任時俊揚起他飛揚的劍眉,這樣意氣風發的表情雖是宋雪薔第一次看到,卻覺得這樣的他好看極了。
自從他回家以後,一定發生了許多她不知道的事情。他出生在富貴的家庭,在鬥爭的環境下成長,相信他一定背負著很大的壓力。
但她看到了他眼裡的自信和溫柔,不自覺的點頭——
呵,她擔心什麼呢?他如此出類拔萃,是人中之龍,不管有什麼事情都一定能順利解決的,有他在身邊,想這麼多幹什麼?
帶著微笑,宋雪薔握住了他有力的大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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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多月後
傍晚時分,宋雪薔坐在教師辦公室裡,一直盯著手機螢幕發呆。
為什麼還不響呢?他不是說過一回到台北就會給她打電話嗎?今天上午從新加坡起飛的班機,現在他應該早已經抵達了才對。
緩緩整理好堆疊在桌上的書本,快到下班時間,她卻躊躇著要不要去市場裡買食材,做一桌他最愛吃的菜。
任時俊一出差就是兩個星期,這對才復合不久的他們來說,真的是一段好長的時間。
剛要走出校門口,手機響了,她臉上立刻綻放出美麗動人的笑容。「時俊?你回來了嗎?」
「有一些事情耽擱了,對不起,雪薔,今天我沒有辦法和你一起吃晚飯,明天我保證去找你,好不好?」他的聲音聽起來滿是遺憾,週遭也很吵鬧。
「沒事,你去忙吧!」即使遺憾她也不能表現出來,反倒精神奕奕的安慰他。
「晚上等我電話。」任時俊匆匆掛斷,似乎頗為著急,連和她說再見的時間也沒有。
收起手機,她皺了下眉頭,仔細回想他們復合這一個多月以來,是不是有一些地方不太對勁?她已經努力不讓自己往這方面想,可是她又不得不去想。
在便利商店門前,一本雜誌封面吸引了她,她毅然買下。
那雜誌封面上寫著:為你揭露富豪生活的點滴!任氏錦繡園介紹。
她當然知道錦繡園就是任時俊的家,但那似乎是一個她無法介入的世界。不管她嘗試多少次,想要和他談論他的家人,他總是在逃避。
翻開雜誌,果然看到華美得猶如城堡般的大宅,內部的奢華程度已經超乎她的想像,那挑高天花板上的浮雕、那門前巍峨的一對石獅,一張張的照片看得她著實一驚。
想起她自己的居所,宋雪薔的手心裡開始沁出點點汗水。
這已經是她收集第幾本關於他家族介紹的雜誌?她不記得了,最初只是為了更瞭解他而把這些報導妥善收藏,然而看得越多,她便越覺得他們之間的世界是天差地別。
以前她不知道他的身份,所以才能那麼毫無芥蒂的愛他,現在她卻不斷感受到巨大的壓力。
他是否也想到這點,所以才不願多談家族裡的事,就怕她會胡思亂想吧!
嘴角浮現出苦澀的笑,她突然懷疑他們到底能不能堅持下去?如果最終結果也是分離,那她情何以堪?一顆心已經為他深深陷落,如果還要分離,她一定會無法忍受的。
宋雪薔心事重重,卻又不知道應該如何解決這些問題。她沮喪的抬起頭,卻看到一名雍容華貴的女子站在面前望著自己。
宋雪薔認得這名女子,她是時俊的大姐。
「宋小姐?請跟我來,我有一些話要和你談。」女子的聲音聽來很有禮貌。
宋雪薔突然慌張起來,怎麼也沒想到時俊的大姐竟會親自來找她。
「你不用緊張,我不會傷害你的。」任若萍朝她靠近一步,友善的對她點了點頭。
懷著滿腹的忐忑不安,宋雪薔還是接受了她的邀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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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時俊走進了父親的書房,自從他回到這個家以後,和父親很少交談。他的父親似乎個性冷沉,不管對任何人都不曾露出過溫和的表情。
他還記得自己第一天踏人家門,當所有的人都在驚訝著他的出現時,只有任授成帶著冷靜甚至冷漠的表情瞅著他,詢問完他的情況後,從此再沒有提起失蹤的這件事。
即使還沒有恢復記憶,他也可以感覺到自己跟父親之間的關係並不親密。
「爸,你找我。」他同時發現書房裡不止他一個人,還有林姨和林子嘉也在。
他面不改色的同他們打招呼,然後就靜待父親開口。
任授成雖然半身癱瘓,但那雙凌厲如鷹的眼,讓人無法忽視其存在。
「你林姨一再阻止我和你談論這件事,不過我覺得也該是時候了,不然事情一直拖下去也不是辦法。」
任時俊看了神色難瀾的林姨一眼。「什麼事?」
「你這次去新加坡,應該有見到白素妍,難道你不打算告訴我,你決定怎麼處理你和她的婚事?」任授成看著兒子的眼睛。
「她昨天已和我一起回到台北,再過不久會來拜見您。」
他在回到家後不久,就知道自己原來竟有個未婚妻?
根據他大姐的說法,這樁婚事完全是由雙方長輩一手促成,明白了和她之間沒有感情的事實,所以任時俊也並不急著見這個未婚妻。
即使沒有宋雪薔存在,他也不會結這個婚,更何況現在他已經和雪薔和好,更加不可能會遵守這個婚約。
「我是問你決定怎麼做?」任授成面無表情,眼裡的光芒卻愈加銳利。
任時俊再次將目光掃向林姨和林子嘉,繼母在場的理由他可以理解,但是為什麼連林子嘉也在這裡。
「在我恢復記憶之前,我不想談這件事。」任時俊立刻回答。
「如果你永遠無法恢復呢?難道打算就這麼繼續拖下去?」
「當然不會,但我並不覺得現在就必須做出結論。」
「那你什麼時候才要做出結論來?」
「我會努力先恢復我的記憶,這點我很有信心,決定好後,我自然會第一個告訴您。」
「那就好。」
父子的對話活脫脫是一場激烈的唇槍舌戰,彼此都沒有給對方思考的空間,但也在這樣平靜卻暗潮洶湧的氣氛下結束。
「那麼現在我們來談正事,剛才子嘉告訴我,他覺得現在即使你尚未完全恢復,但工作方面並不受任何影響,有能力角逐總裁一職,你覺得自己可以勝任嗎?」任授成臉上掛著神秘的笑容。
父親莫測高深的神情,令任時俊突然覺得他對父親實在不夠瞭解。「我不確定是否勝任,也不建議您做這樣的安排。」
「我還聽說你最近和一個高中老師走得很近,經常在她的住處逗留。」任授成略微停頓了下,突然將話題轉移。
任時俊的臉色驀地陰沉起來,他望向林家母子。
「這是我的私事,該不該、要不要都由我自己決定。」他又望向任授成,眼裡透出一抹冷峻。
任授成默默的看了他好一會兒。」好吧,我尊重你的決定,這件事就以後再說吧!」
「時間不早了,請父親相林姨早點休息。」任時俊朝眾人點點頭,準備邁步離開。
「但半年後如果你還是沒有恢復記憶,馬上給我答覆,不准再推托下去。」任授成的聲音再度從他背後傳來。
任時俊知道,屆時他要給的答案不是一個,而是兩個。
他頭也不回的離去,十足不喜歡這種被人威脅的感覺,過去他也曾被父親這樣威脅過嗎?
為什麼他就是恢復不了呢?回到這個自己熟悉的地方,遇到這麼多熟悉的人,但是那消失的記憶卻不知道沉睡在哪個地方,無論他怎麼努力,就是找不到那扇打開記憶的大門。
但不管怎樣,有一些事看來他得加倍小心了,父親已經知道宋雪薔的存在!雖然他一直很小心翼翼,但顯然還是被人跟蹤。
既然知道了雪薔的存在,也必定已經查出他失蹤這段日子裡的點點滴滴。
任時俊走上樓梯,直到走進臥室裡,冷凝的表情不曾變過。
這個家不安全,這個房間也並不安全,雖然他早已經偷偷請人在他房裡秘密的檢查了一遍,卻沒有發現任何監聽設備的蹤跡。
可是他依舊不能掉以輕心,畢竟他現在不再是一個人,如果他出了事,雪薔又會怎麼樣呢?她整天都在擔心著他的安危,他也盡量在她面前表現得開朗樂觀,但一天沒揪出幕後黑手,他們兩人就沒一天好過。
那個幕後主使、並想置他於死地的人,一日一被他找到,他也絕不會讓他好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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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雪薔在廚房裡煮著晚餐,她有點心不在焉心事重重。
任時俊正坐在客廳裡進行某些「不適合在辦公室處理」的工作,他總是笑著說她的家才是他唯一可以安心的地方。
「你說什麼?」廚房和客廳只隔著薄薄一面牆,他的聲音很清楚地飄到了她的耳裡。
她開始專注聆聽。
「那輛車是林子嘉舅舅的車?你確定?」
車,什麼車?
宋雪薔察覺自己的心跳越來越激烈,她甚至感覺得到今天的時俊和平常有些不同。
神情異常凝重,他似乎為了保護她而在刻意隱瞞什麼,可是她更喜歡他坦白無諱的樣子。如果可以的話,真希望他能毫無顧忌地把任何事都說給她聽。
「林子嘉和白素妍?」他不自覺地又高聲喊出來。
雖然宋雪薔對這兩人並不熟悉,但能讓任時俊情緒這麼激動的人,一定也是非常重要的人。
「繼續調查,我要最詳細確實的後續報告。」他掛上電話,一時陷入了沉默的世界中。
宋雪薔關上爐火,終於無法忍住內心的疑問相關心,便走出廚房,關切地看著他一臉沉重的表情。
「出什麼事了嗎?」即使知道他心煩,她還是不想繼續保持沉默,她是他的女朋友,她想要關心他。
任時俊抬起眼來望著她。「雪薔,你知道我在調查那個車禍案件嗎?」他眼裡閃爍著認真的光芒。
她輕柔點頭。
「你以前的顧慮都是對的,的確有人想要致我於死地,而且那人就在身邊,當時我真的不應該責怪你。」
「過去的事就不要再提了。」他低沉緩慢的聲音讓她感到陣陣心痛,她出聲打斷他的自責。
任時俊凝視著她清秀的臉龐。「我主要想告訴你目前不需要擔心,我大致已經瞭解誰是主使者,又是為了什麼原因。」
她再一次輕柔點頭,目光一刻不離的望著他。
「我真的很想趕快弄清楚整件事情,才不會感覺像一直走在迷宮裡,想看也看不清。」
她的手撫上他的手臂,輕輕摩挲,藉此安撫他緊繃的神經。
「時俊,你不要把自己逼得太緊,也不要什麼事都不告訴我。記得嗎?我們前一次會發生爭吵就是因為我不夠坦白,讓你受到了傷害……我是你的女朋友,如果你有心事想找人訴說的話,我就在這裡,而且會一直一直留在這裡。」這是她第一次感受到他的疲憊氣息,她很高興他願意將軟弱的一面展現出來,霎時她內心深處也充斥著無限的酸楚與柔情。
「有些事我不告訴你,是因為怕你擔心。」任時俊舒服地感受她的小手在他手臂上緩緩摩挲,彷彿只要被她呵護,他所有痛楚和煩惱就會完全消失不見。
「可你什麼都不告訴我,會讓我更擔心。」
任時俊斂下眼,知道她所說的都是事實,也許他應該對她更坦白一些,不能重蹈過去的錯誤,因為他不能失去她。
「雪薔,有件事我應該早點告訴你,我一直以為能夠獨自解決這件事。」任時俊握住了她的肩,與她認真對視。「如果我說出來,你要答應我不可以胡思亂想,不准傷心難過,要相信我對你的愛,好嗎?」
她感覺到他話裡的慎重,於是帶著忐忑的心,默默點頭。
「我有一個未婚妻,她是我父親替我安排的結婚對象。」
作者:
蔡仲子
時間:
2016-5-19 00:11:15
第九章:
宋雪薔的臉色漸浙蒼白,她清楚聽到任時俊說的話,而且每字每句都清晰得刻畫在她腦海裡。
他說他有一個未婚妻。
呼吸彷彿在瞬間被抽走了,她感到胸口緊繃,心跳也幾乎停止。
「她的名字叫白素妍,我應該從小就與她認識,約在一年半前,由雙方父母授意,我們訂了婚。」任時俊專注的凝視她,握緊了她的小手。「我上星期不是才從新加坡出差回來嗎?她一直在那裡讀書,這次和我一起回國。」
宋雪薔想要從他手裡抽回自己的手,她的身體在輕微顫抖著,整個人感到天旋地轉,心口更傳來陣陣抽痛。
「她不愛我,我也不愛她,所以這個婚約我會負責解決,你不要擔心,也不要因為這個婚約而對我生氣。」他緊抓住她的手,不想讓她逃走。
「可是……可是你怎麼知道你們不相愛呢?你失去記憶,什麼也不記得了。」
他有一個未婚妻……她的腦海裡一再重複著這句話,他已經和其它女子有了互許終生的約定,他們已經訂婚了!
「那並不能證明什麼!我已經說了,這是一個策略婚約,是完全沒有愛情基礎的婚姻。」
「可她還是你的未婚妻!」她用力抽回手,倏地站了起來。
像這麼重要的事,他應該早就知道了,可是他卻現在才告訴她!
任時俊也站了起來,眉頭緊蹙。「你先不要這麼激動好不好,能不能先聽我把話說完。」
「她是你的未婚妻……」宋雪薔完全無法讓自己平靜下來,腦海裡始終反覆著這句話。「你早在聖誕節前就知道了吧,卻還跑來找我,對我說什麼永遠在一起,你……」
「我們當然會永遠在一起。」任時俊緊緊擁住她,強勢的打斷她控訴的聲音。「你聽我說,我是不會和她結婚的,我會解除婚約,明白了吧?」他大聲說著,語氣堅定且蠻橫。
她的情緒穩定下來,但眼睛酸澀疼痛,幾乎就要滴下淚來。
「如果你恢復了記憶,發現你其實一直愛著她,那怎麼辦?」
一想到這個可能性,她全身都顫抖起來。
「我見過她。」他更用力的抱住她,平靜地道:「如果我還愛著她,即便失去了記憶,我怎麼可能會感覺不到呢?」
「我不知道。」她又不曾失去過記憶,怎會明白那是一種什麼樣的感覺。
「如果我曾經是她的愛人,她在看到我的時候,不是應該表一不出感動或驚喜的模樣嗎?」他繼續在她耳畔如此說著。
「她沒有嗎?」
「換作是你,在我失蹤好幾個月以後再次看到我,你會怎麼樣?」
」我……我不知道,我一定會很高興,也許會抱著你大哭,然後感謝上蒼讓你活得好好的。」眼淚終於流了下來,她才不要他失蹤幾個月,她要他活得好好的,健康的活在這個世界上。
「我和她之間就好像兩個陌生人,請你相信我的感覺,我只是失憶,並不是失去了判斷力。」他有把握的語氣讓她漸漸安心下來。
「你真的確定,你們過去不是戀人關係?」她一點也不想變成別人的第三者。不管她有多麼愛他,如果他過去有戀人,她知道自己絕對會主動退出。
「我確定!」他再一次肯定的回答,並且親吻她的額頭和臉頰。「我現在不愛她,以後也不會。我愛的人是你,即使恢復了記憶,我也對你不離不棄。」
她沉默,然後伸手環抱他。「可是,你家裡的人還是希望你能夠娶她吧!他們怎麼會同意你和我在一起呢?我只是一個平凡又父母雙亡的孤女。」
「你救過我的命,沒有你就沒有我,這點我會讓他們明白,在這個世界上我想要的女人就只有你一個;況且要不是因為有你,他們早就失去我了。」任時俊歎了一口氣。「我就是擔心你會這樣,總之,這件事交給我來處理好嗎?我不想看到你愁眉不展的樣子,我喜歡看你的笑容。」
她的心因為他的這些話而變得開朗起來,她也不希望自己變得敏感又脆弱,為一點小事胡思亂想,反而增加他的負擔。
他還有公司的事要忙,還要調查這起意外事件,既然他不想讓她操心,那她更應該積極配合才對。
「我答應你不會胡亂操心,不過你也要答應我,不要什麼事情都放在心裡,請你相信我不是那種軟弱的女孩子,我也是很堅強的,而且兩個人分擔,總比一個人扛要好。」
任時俊笑了起來。「我知道你不是軟弱的人,我一直都知道。」
「時俊,這樣真的不會傷害到她嗎……我是說你的未婚妻,她一定是個眾人疼寵的大小姐,也許她的家庭會成為我們的阻力。」
「你該不會又要擔心了?」他故意一臉驚訝地看著她。
「我沒有啦!」她噘起小嘴。「我只是提出我的看法,難道說說也不行?」
察覺到她可愛俏皮的口吻,他原本緊張的心情才終於放下,稍稍鬆開他的手,他們四目相接。
「我保證不會『傷害』她,你是不是八點檔連續劇看太多了?」他敲了下她的額頭。「在你擔心別人之前,我還有件事要告訴你。」
聞言,宋雪薔收起笑容,認真的回望他。
「也許這些天會有一些人來找你,我要你答應我,不管是誰,你都不要單獨和他們見面,除非有我在場,好嗎?」任時俊不禁想起他和父親的對話,擔心宋雪薔會因此遭遇到麻煩。「我的家人已經知道你的存在,我怕他們會來打擾你。」這是他最擔心的事,他不希望她被任何人侵擾或動搖。
」你大姐……她已經來找我談過話了。」這幾天來她也一直在煩惱著這件事,到底應不應該告訴他,因此才顯得心事重重。
「什麼?!」他顯然受到不小的震撼。
「就在你出差回來當天,她來找我。」咬了下唇,宋雪薔將那次見面的事一五一十的告訴他。
「她很感謝我對你的照顧,還說如果我們兩個未來要在一起的話,她一定會支持我。」她專注地看著他驚訝的眼眸。「她希望我不要透露見過面的事,只是因為不知道我是怎樣的人,所以才想單獨和我見面。」
任時俊深吸一口氣,真沒想到大姐的動作竟然如此迅速。
「你覺得我大姐人怎樣,你喜歡她嗎?」
一時之間他只想到這個問題。
「她是你親姐姐,我怎麼可能不喜歡?」宋雪薔笑了起來。「她和你很像,都有一雙深邃漂亮的眼睛,而且她很有氣質。」
「她可是個深藏不露的人,總之我們任家沒有一個人是簡單的。」他也不清楚到底自己的親姐姐會不會謀害他。
「不過你早晚都是我任家的人,不論何時,面對他們,你都要提高警覺。」
「你真的很辛苦。」宋雪薔深深的凝視著他,目光掃過他聚攏的眉間。「剛回任家的時候,你到底是怎麼過的呢?如果我能在你身邊陪著你就好了。」
任時俊被她深情的目光打動。「所以你從現在起一定要陪在我身邊,不管發生什麼事,你都要信任我。」
望著他溫柔的神情,她嘴角浮現甜蜜笑容。「知道了。」
「這樣不管有多辛苦,我們也能一起攜手走過。」
耳邊聽著他信誓旦旦的話語,她微微點頭。
不離不棄!她心裡閃過這樣的信念,不管未來將會經歷怎樣的考驗和苦難,她都不要離開他。
不管他是否恢復記憶、不管他的家庭有多麼複雜,最重要的是他們可以永遠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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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家信譽非常好的偵探事務所,它位在一個高級住宅區內,如果沒有熟人介紹,根本不會有人知道它的存在。
任時俊之前就是拜託這家事務所調查那起飛車意外事件。
今天,也是聽取最終調查報告的日子。
「當時調查這起車禍的警官,曾經接收過一筆為數不小的匯款,這是他的銀行賬戶表,匯款人就是林子嘉的舅舅;另外,還有林子嘉跟白素妍見面的照片檔案以及通話紀錄,全部的東西都在這裡。」接手這起案件的高個子偵探,將搜集來的證據全都攤在他面前,面無表情的說道。
「你的結論呢?」任時俊一眼掃過那些檔案資料,他訝異自己的反應竟然如此平靜。
「這不是事故,而是人為的慘案,那輛失事的白色本田轎車後面有另外一輛車衝撞導致墜崖;接手調查的警官接受賄賂,所以草草結案,賄賂他的人就是林子嘉的舅舅,也是白色本田車的原車主,另外種種證據顯示,林子嘉和您的未婚妻白素妍過從甚密。」負責偵查的高個兒男子聲音一頓。
「詳細的推論,我已清楚的寫在這份調查報告裡,你可以仔細閱讀。」
「我會的。」任時俊接過報告與資料,朝對方點頭。「如果你是我,你會建議我怎麼做?」
「犯了罪的人,我們當然希望他可以被繩之以法。不過現在的證據不足以起訴,最好能當場抓到人,教他百口莫辯。」高個男子莫測高深的笑了一下。
「如果我需要人手幫助,應該可以信任你們吧?」任時俊微挑眉毛。
「請相信我們的專業。」他笑了笑。「我們打開門做生意,不會做賠本買賣,更不會自砸招牌。」
任時俊嘴角輕揚,露出了一絲邪佞的笑容。「我們還會繼續合作,等我需要幫助的時候,自然會打電話給你。」
「隨時恭候大駕。」高個兒男子有禮的彎了下腰。
任時俊帶著調查報告,走人事務所附屬的休息室內,他要在那裡好好閱讀手上的資料,然後想出對付「敵人」的方法。
只有這樣才能讓雪薔感到安心,並讓自己也免於危機,才能更安心地為兩人的未來奮鬥。
一切就快要撥雲見日,等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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農曆新年過去以後,果然天氣漸漸變得溫暖起來,也許是她的心理作用吧?為什麼上個星期還覺得寒氣逼人,這星期就開始有像春天降臨的溫暖感覺呢?
寒假已近尾聲,宋雪薔不禁輕聲歎息。她喜歡放假的感覺,也喜歡休假時的閒適愉快,更何況現在的她並不是一個人,有他在身邊,總是覺得時間過得飛快,幸福也離自己很近。
昨晚他陪著她和寧伯伯一起用餐,今天他們則要和他姐姐一起共度。
「都準備好了嗎?」
「聽到開門聲,她就知道是他到了,聽他的聲音,就知道最近的他比以往開朗許多。
宋雪薔笑著奔向他,邊戴耳環邊說道:」你再等我五分鐘、不,十分鐘,我還沒化妝。」
「不用化妝就已經很漂亮了,你又不是第一次見我姐,有必要這麼緊張嗎?」任時俊的心情果然很好,笑容令他俊逸的外貌更顯神采飛揚。
「可是今天來的不是還有你姐夫嗎?我真的很緊張!」她在臥室裡手忙腳亂,幾度找不到可以搭配的首飾與配件。
任時俊好笑的聳聳肩,心想沒有半個小時應該好不了。
他坐在沙發上,隨意打開電視,心裡卻在思考一件大事。
一切都已經安排妥當,現在就只等消息發佈,然後照計畫實施即可,如果一切順利的話,這件事很快就會有個結果。
他的手機響了起來,是大姐任若萍,自從她和宋雪薔見過面以後,就和雪薔變成了朋友,並且一再稱讚自己有眼光,找到了這樣的好女孩。
「大姐,是我,還有一個小時,沒有關係……如果姐夫有事,你們晚半個小時過來也可以。放心吧,雪薔不會怪你們的,好,我知道了,待會兒見。」掛上電話後,任時俊略微沉思。
這次的計畫必須萬無一失,那麼他可以信任自己的姐姐嗎?不管怎麼說,她都是和他同父同母的親姐姐,他希望她能助自己一臂之力,引林子嘉上鉤。
「時俊,如果你想喝茶就自己泡一杯。」雪薔在房間裡喊道。
他走到她的臥室門口,看她忙著化妝、補粉,莫名的,他心裡有了一股淡淡的感動,如果可以和她這樣生活在一起,一定是全世界最美好的事情。
為了實現這個願望,他必須讓這個計畫完美無缺地實行。
「你在看什麼?」宋雪薔轉頭,就看見站在房門口的他。
他渴望的眼神令她臉頰紅燙,她轉過頭去,臉上漾開羞澀的笑花,白皙的皮膚再加上紼紅的雙頰,的確好像一朵雪中薔薇。
」我除了看你,還能看誰?」任時俊走到她面前,完全被她深深吸引。
她一抬眼,就望進了他深邃如海的深色瞳眸裡,就像一塊磁石,將她牢牢的吸住。
任時俊低下頭去,輕柔吻住她的紅唇,為了守護這朵雪中薔薇,他明白自己願意付出任何代價。
宋雪薔閉上眼,伸出手去摟住他的脖子,她喜歡被他親吻的感覺,更能深深感受到他們之間心心相印的默契。
甜蜜而綿長的吻,直到她猛然驚醒,想起今晚的聚餐。
「討厭,你把人家的口紅都弄糊了,我還要重新補妝。」
宋雪薔嬌嗔的聲音在房間裡響起,而任時俊則是微笑,不予回應。
「我去客廳等你,你慢慢來,不著急。」
宋雪薔看著他離去的背影,感覺到幸福就在眼前,她告訴自己一定要好好把握他,千萬不能讓幸福飛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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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今天一早看到這則新聞開始,宋雪薔就一直在不斷尋找任時俊。
為什麼她就是找不到他?他不是說過他的手機會二十四小時為她而開?不是說過再也不會突然消失了嗎?
先是在電視裡看到他要迎娶白素妍的新聞,然後各大報也紛紛以頭條刊登這則大消息,當她打電話給他時,卻偏偏又打不通。
他到底在哪裡?宋雪薔的心慌成一團,明明昨天他們還很幸福的在一起,今天怎麼會有這樣翻天覆地的大轉變?
在無計可施心亂如麻的情況下,她只好打給任若萍。
「雪薔,你找不到時俊嗎?好,你等我,我帶你去找他,我知道他在哪裡。」
焦慮、惶惑、不安、還揉雜著巨大的恐懼,宋雪薔跟著任若萍來到一間非常高級的俱樂部。
「今晚這裡有一場時裝秀,時俊應該會出席。」她們站在一樓電梯前,任若萍拉住她的手說:「我知道你在擔心什麼,我也不明白這消息是怎麼冒出來的,我們親自問時俊,讓他給你一個交代。」
任若萍的聲音戛然而止,宋雪薔抬起頭,看到從電梯裡走出來的任時俊。
「時俊!」任若萍拉著她向弟弟走去。
「你果然在這裡,我和雪薔!」
她們突然發現任時俊身後站著一個女子,托媒體的福,這女子的樣貌已在宋雪薔眼前出現過無數次。
白素妍!一身白衣長裙,人和她的名字一樣素淨優雅,站在一身鐵灰色西裝的任時俊身邊,看起來非常相配。
「素妍,你也在?」任若萍看來相當訝異。
「不止素妍在,我也在這裡。」電梯裡又走出另外一個人,竟然是林子嘉?!
宋雪薔感到好尷尬,真不應該這樣冒冒失失的跑來,
「喔,這位漂亮小姐是誰?」林子嘉的目光落到宋雪薔身上。「哥,你認識大姐身邊這位漂亮的小姐吧?據我所知,你們的關係非比尋常哦!」他調侃的說著,一副看好戲的模樣。
宋雪薔則驚慌地看向任時俊,氣氛實在詭異,到底出了什麼事情?
任時俊也回望宋雪薔,神情卻是淡漠平靜。「你在胡說什麼,這位小姐我從來沒見過,不要拿你新交的女朋友來跟我開玩笑。」
「任時俊,你!」
「素妍,我們先進去,今晚有很精彩的服裝發表會,你的結婚禮服設計師也會在此露面,正好藉機觀賞一下,如果不喜歡我們再找別的設計師。」任時俊的手搭在白素妍肩上,再也沒有多看他們一眼,兩人並肩離去。
宋雪薔全身抽疼,頭暈得想吐,她想要逃走,可是手卻被任若萍牢牢握住。
林子嘉則錯愕地望著兩人離去的背影,再轉頭看宋雪薔和任若萍。
「他真的要娶素妍?」他的臉色有些蒼白。
「你說呢?」任若萍冷冷的回他一句。
林子嘉沒再追問什麼,一轉身也跟著離去。
任若萍望向身旁的宋雪薔,她看起來非常不安。「對不起,我好像不應該帶你過來,我們再另外找機會問問時俊,現在你先跟我離開這裡。」
宋雪薔什麼話也沒有說,她面無血色,茫然地跟著任若萍離開此地,腦海裡儘是任時俊冷漠的表情。
他為什麼變了?還說不認識她?
到底出了什麼事情?
作者:
蔡仲子
時間:
2016-5-19 00:11:31
第十章:
一整個晚上,任時俊始終處於高度戒備狀態,但表面上還是必須表現出談笑風生的樣子。
「你先去睡吧,我還要打幾個電話。」好不容易熬到午夜時分,他對白素妍說道。
白素妍理解的點點頭。「時俊,偶爾可以出來度假是件開心的事,你不要又只是忙著工作。」
任時俊則一臉深思的望著她,從他宣佈與她結婚那刻起,白素妍的處處配合就讓他覺得很可疑,不過,這不也是早就在他的意料之中嗎?
她淡淡一笑,臉上溫柔盡現。「為什麼這樣看著我?」
「關於我們的婚事,你不打算跟我說些什麼嗎?」
「不是一直都知道要結婚的嗎?既然當初訂了婚,現在還有什麼可說的?」她那認命的淡然模樣讓任時俊感到不解。
但他也沒有再問什麼,微微頷首後,就走進了書房。
白素妍看著他離開,嘴角的笑容一直不曾改變過。
任時俊知道,自己的狩獵活動現在才算真正拉開序幕,也許他對白素妍的判斷有了偏差,也許她並不是林子嘉的共犯,可是林子嘉和白素妍交往的事實卻不容置疑。
「所有人都在自己的位置上嗎?」他打電話給埋伏在別墅附近的探員。
「任先生,我現在可以很清楚的看到您的位置,等一下如果林子嘉出現,我們也會立刻發覺。」
掛上電話後,任時俊依舊無法安心,他的狩獵計畫真的會成功嗎?
腦海裡閃過宋雪薔一臉傷心的表情,他臉上的線條變得緊繃。
但這是計畫中的一部分,他必須要讓林子嘉相信自己會娶白素妍,並且會因為這個婚事而成為「泰和」的接班人。
那樣的話,林子嘉必然會展開第二次行動,因此他才以度假為名,帶著白素妍來到這個別墅,看起來這裡似乎只有他們兩人,實際上附近早埋伏了他的人手。
夜晚該是動手的最好時機,只要林子嘉出現,他的計畫就算成功了,接下來只要讓他束手就擒就成了。
經由調查,任時俊還發現到,失蹤前他被父親派往歐洲巡查業務,當時同行的人之中還有林子嘉,明明林子嘉可以在第一時間內通報並尋人,可是任家的人卻是在好幾個月後才得知他失蹤的消息,當時可以隱瞞這件事的也只有林子嘉而已。
對,沒有錯,一定是他!
任時俊甩開腦海裡紛亂的念頭,他躊躇著要不要打電話給雪薔,大姐應該會向她解釋清楚,他今天刻意迴避她就是為了在林子嘉面前演這場戲。
她應該會體諒的,他沒有事先告訴她,就是擔心她緊張並且表現得不夠自然。
任時俊拿起電話,猶豫片刻後又放下。現在太晚了,相信大姐一定會和她解釋清楚,他還是不要作無謂的擔心。
雪薔她一定會明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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該死!任時俊在心裡憤怒詛咒著,經過一晚上的苦等,卻什麼事也沒有發生。
「時俊,你不會一晚上都沒有睡,一直在工作吧?早知道會這樣,就不用特地跑來別墅度假。」
星期六早晨,白素妍看著正在收拾東西的任時俊,一臉關切問道。
「不好意思,本來說好帶你出來玩兩天,卻沒想到公司裡有緊急的事需要我趕回去處理。」他有點懊悔把白素妍帶來這裡。
本以為林子嘉會跟到別墅來,但卻絲毫沒看見他的蹤跡,難道林子嘉還在等待更好的機會?難不成他還有什麼其它計畫?
任時俊堅信他的推斷和計畫是沒有問題的,唯今之計只有先回去台北再做打算。
「既然有急事,那我們就趕快走吧!」坐上他的車後,白素妍的神情依舊溫柔無比。
「素妍。」任時俊看著她柔順的模樣,有點不忍心的問道:「你真的願意聽從家裡安排,就這樣嫁給我嗎?」
她看著他,轉過頭去直視前方,嘴角微微含笑。」不然怎麼辦呢?對了,昨天跟大姐一起出現的女子,是你喜歡的人吧!」
任時俊沒有直接回答她,故意回問。「你這話是什麼意思?」他的眼裡露出警陽。
白素妍繼續看著前方。「你放心吧,我只是隨便問問,就算是也沒什麼影響,我們之間的事是父母決定的,由不得自己做主。」
她的聲音飄渺虛無,任時俊則是沉默,看著她認命的態度,他只覺得無奈。
「其實嫁給你也很不錯,你或許不記得了,但是過去你一直對我很好,真的很好。」白素妍轉頭看著他,眼裡閃爍著晶瑩的光彩。
任時俊詫異地望著她,一股奇怪的感覺劃過心頭,教他冷汗直流。
難道,白素妍喜歡自己?
不,不可能!
「素妍,我……」話還沒說完,他的手機就響了起來。
「對不起!」發現是大姐打來的電話,任時俊先看白素妍一眼,發現她已經轉過頭去看著窗外。
「我是任時俊。」他將耳機放進耳朵,相大姐通話。
然而短暫的沉默後,他本來鎮靜的神色卻開始轉變。「你不是說你會向她解釋的嗎?怎麼會弄成這樣?」任時俊壓抑著聲音,低聲喝斥。
白素妍回過頭來盯住他,目光閃爍。
「我在趕回台北的路上,什麼都不要做,等我回來。」
白素妍感覺到汽車速度越來越快,儀表板上的指標正不斷攀升。「出了什麼事嗎?」
「一些煩人的小事而已。」任時俊抿抿唇,差點忘了白素妍在他身邊,趕緊緩下口氣。「素妍,你能不能現在打電話給子嘉?」雖然極力壓抑,但堅持的口吻絲毫不讓人拒絕。
她笑了下,拿出手機,立刻撥打林子嘉的號碼。
「關機,他也許在家裡,今天是星期六,你要不要打電話回錦繡園問看看?」
「不,他一定不在家。」任時俊嘴唇一抿,神情異常嚴厲。
突然兩人都不再說話,任時俊更是猛踩油門,將速度飆到最極限,先將白素妍送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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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姐,你答應我會看著她,並且向她解釋的,為什麼沒有照做?」任時俊憤怒地來回踱步、不斷埋怨任若萍。
「你說素妍是子嘉的共犯,這點我絕不相信,我看著素妍長大,她那麼溫婉善良,絕對不會做這種事情……雪薔的確是個好女孩,可是爸他不會同意。」任若萍有點心虛,但仍然強辯著替自己找借口。
「我當初是因為信任你,才會把所有事情告訴你,希望得到你的支持,而你竟是這麼回報我的?」胸口緊繃、痛楚難當,他不斷深呼吸想緩和情緒。
「她怎麼失蹤的?」不管當下有多麼憤怒驚慌,他也一定要向大姐問個清楚。
「她要我告訴你,晚上她會在老地方等你,如果你還愛她,想對她解釋的話,就去那裡找她,不然她就走了。」任若萍也是經歷過大風大浪的人,現在在弟弟面前卻突然感到害怕。
「她還說如果你在午夜前沒有趕到的話,那她就會死心。我怕她想不開,不讓她去,可是她的脾氣也很固執,講都講不聽,我又對她感到有愧,所以一再叮囑她無論如何都要讓我知道她很平安,午夜過後,不管在哪裡,都要和我聯繫。」她深呼吸,繼續說道。
「從午夜到現在都已經過了那麼久,你居然現在才告訴我?!」任時俊忿忿地拿出手機,打給了所有可以幫助尋人的朋友還有偵探社,然後再回頭看著大姐。
「你說過晚上不能打擾你,你忘記了嗎?」任若萍終於無法忍受弟弟的指責口氣,提高了音量。「我也派人去找了,你應該知道我之前一直都有派人暗中跟著她的,我沒想到竟然會跟丟,只知道跟蹤的人似乎受到一些干擾,所以……」她支支吾吾,發生這種事,實在是丟臉丟大了。
「不只是你,爸那邊也有派人盯著雪薔……你查探過另一邊的口風了嗎?」任時俊揚起眉毛問道。
「宋雪薔的事其實是子嘉告訴爸的,你要我去探姓林的口風,你覺得這有可能嗎?」任若萍丟出一記「你問我也是白問」的眼神,不耐煩道:「你以為雪薔失蹤我不擔心嗎,可是這些事情那麼複雜,都把我給搞糊塗了,自從你說有人要置你於死地,我好幾天都茶不思飯不想,幾乎快變成神經病!喂,你要去哪裡?」
她抱怨的話還沒說完,就楞楞地看著任時俊衝出門去。
「記得開手機,我會和你保持聯繫,照做就對了!」
此刻的他,滿心都是恐懼焦慮。
原來跟蹤雪薔的事並不是父親指使的,而是林子嘉?!
對林子嘉來說,用雪薔對付他才是最好的辦法,也許她現在已經被林子嘉擒獲。
臉色慘白的任時俊雖然心情慌亂,但天生的冷靜性格終於在此刻發揮強大作用,他不斷告訴自己,不管有多麼害怕,他都必須要先找到她!
她絕不能出事,他寧願失去生命,也不能讓她受到任何傷害。
雪薔,你等我,我一定會將你故出采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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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直在算時間,看你什麼時候才會趕來。」
當任時俊將車停在路邊,向宋家那幢老舊的二層樓房飛奔時,門口出現了一個訕笑戲謔他的人。
果然是林子嘉!
「她在哪裡?把她給我交出來!」任時俊的雙眼佈滿血絲,好像一頭猛獅般怒吼著。
「我只問你一個問題,只要回答我,就把她還給你。」林子嘉即使強裝鎮定,還是被他的氣勢震懾,不覺後退一步。「你不要亂來,她還在我手上。」
握緊了拳頭,任時俊二口不發,幾乎能殺死人的眼神直勾勾地落在林子嘉的臉上。
「你打算娶宋雪薔為妻嗎?」林子嘉的問題直接簡潔。
瞇起雙眸,任時俊並沒有馬上回答,只在心裡不斷思索著!林子嘉就是那個開車撞他的人嗎?
「我會娶她。」他的回答鏗鏘有力,一邊思考著要不要暗示埋伏在四周的人衝上來救人。
「宋小姐,你出來吧!」林子嘉突然說出這句讓所有人都震驚的話。
任時俊趕緊看向林子嘉身後的大門,從裡面走出來的正是宋雪薔,她看起來臉色蒼白,但似乎毫髮無傷。
「雪薔。」任時俊往前跨一步。「你沒事吧?」
宋雪薔快速越過林子嘉身邊,眼裡只有任時俊的身影。
「當初開車撞你的人的確是我。至於我的動機,一來是想要得到泰合集團,二來是為了阻止你和素妍結婚。」林子嘉不打自招,在場的人誰也沒想到他會這麼輕易就招了出來。
任時俊跑到宋雪薔身邊,先將她拉到身後保護,這才愕然的瞪著林子嘉。「你招了?」
「反正你已經查到我了,你的記憶早晚都會恢復,到時候我也逃不掉。」林子嘉笑得坦坦蕩蕩,這讓任時俊更感驚疑。
「全部都是我一個人做的,沒有同夥,而且是一時起意。那天,因為你發現我私下和素妍見面的事,你想告發我,所以我先下手為強,引你和我談判,等你來到這裡後就把你撞下山,之後再買通熟識的警官替我掩護……原以為這一切天衣無縫,沒想到你卻沒有死。」林子嘉自動供出前因後果,看來他早已做好了自首的準備。
此時任時俊一打手勢,事先安排好的人馬都走了出來,為首的就是那個高個兒偵探。
「我們會帶他去警局,您可以放心了。」高個兒偵探看了宋雪薔一眼,微笑地帶著林子嘉離開。
任時俊看著林子嘉的背影,感到非常不可思議,沒想到這麼容易就解決了所有的事情。
「所以……你說你要和白素妍結婚,其實是為了設局欺騙林子嘉,好讓他自投羅網。」宋雪薔顫抖的聲音從他身後傳來,眼裡還含著淚光。「可是你知道這一天一夜我是怎麼度過的嗎?我從昨天開始就擔憂痛苦,忍受著各種煎熬,可是你竟然瞞著我,還說什麼以後都要坦白相對,你怎麼可以這樣對待我?」他可知道,從昨天到今天,她的心痛得無法盡言語來形容。
任時俊趕緊上前想抱住她,口氣既焦急又無奈。
「那是因為……」他忽然一陣心虛,因為他利用了她對他的感情,一逕想達成目的,卻沒考慮過她的心情,他的確非常該死。
「因為我急著解決事情,一心只想讓計畫進行得完美無缺,擔心事先告訴你,也許會被林子嘉看出破綻,才會出此下策。」他沒有迴避她指責的眼神,堅定地直視著她。
「我明白你這麼做的理由,可是你這麼不信任我,我真的感到很傷心。」宋雪薔搖頭,她覺得好累好疲憊,即使明白找出幕後行兇的人對他面言是多麼重要的事情,但內心還是因為他的欺瞞而感到沮喪和受傷。
「對不起,我不但欺騙了你,還讓你陷入危機。」他知道這一次他真的是大錯特錯、罪無可逭。
宋雪薔看著他憂鬱和深邃的眼,心情突然複雜起來。「你知道我有多麼的害怕嗎?我不瞭解林子嘉,也不知道他到底會做出什麼事情來……」
顫抖了一下,宋雪薔彷彿回憶起前一晚的恐懼,這完完全全超出她所能承受的壓力之外,她忽然感到一陣頭暈。
「一切都是因為我考慮不周、計畫不詳才會犯下錯誤。」看著她蒼白如雪的臉色,任時俊感到好心疼。「如果我一開始對你坦白,也許就不會害你遇到這麼可怕的事。至於怎麼坦白……說實在的我還在學習,但是請你相信!」
他抬起眼來,口氣溫柔誠摯。
「我愛你的心從來不曾改變,為了你,我以後會努力學習。」
她主動靠近他,在落淚的同時也讓自己微笑。「那就讓我們一起來學習吧!因為以後我們可能還是會爭吵、有摩擦,不過我們一定可以一起度過的……因為我也愛你,我!」
「小心!」此時,任時俊突然用力地將她推開。
宋雪薔重重地跌倒在地,同時還聽到一聲巨大的槍響。
那一瞬間,她的血液都凝固了起來。
回頭看,任時俊倒了下去,鮮血不斷從他身體內流出來,宋雪薔撲了過去,霎時沾了滿手的血腥。
時間停滯了、世界靜止了,她所有的思想神智都在瞬間崩潰!
「不要!」所有的沉痛哀傷,都隨著她這聲叫喊直穿雲霄、衝破天際。
作者:
蔡仲子
時間:
2016-5-19 00:11:45
尾聲:
任時俊在看到白素妍出現的那一刻,一種前所未有的危機感驀地將他整個人攫住,他甚至無法移動,喉嚨乾澀心臟緊縮。
這種感覺是什麼?是什麼讓他的腦海突然變得清楚起來?是什麼讓他的記憶在一瞬間就全部回來了?
是雪薔,他要保護他心愛的女人,所以他想起來了!
當他聽到宋雪薔說愛他的時候,他就突然想起那些失去的記憶——
不是林子嘉,而是白素妍,那天開車追撞他的人是白素妍!
不再聽見身邊心愛的女子究竟說了什麼,他只看到白素妍忽然揚起的手中握著一個黑色物體。
是槍!
那一刻,任時俊沒有絲毫遲疑,他推開宋雪薔,用自己的身體擋住她。
劇痛傳來,然後是全身痙攣。
他知道自己倒下去,也知道他會永遠愛她直到生命的盡頭……「時俊,吃藥時間到了,你醒一醒。」
任時俊從夢境中醒來,他看向身邊那個有點消瘦卻笑容溫柔的美麗女子,呆呆地凝視著。
看到他張開眼,她眼裡又多了幾分似水柔情。「剛才任伯伯來過,他看你睡著了,就沒有進來打擾你,我覺得他還是很關心你的。」
他知道她想要拉近他們父子間的距離,他和父親從不親密,也都不是會主動向對方示好的人,但是因為有了她的存在,他想等到自己出院以後,會去嘗試和父親改善關係,因為他的父親顯然非常喜歡雪薔。
「雪薔,子嘉已經回來了嗎?」由於調查出林子嘉是為了白素妍所以才出面頂罪,如今他已經被釋放。
「能愛一個人愛到這樣的地步,你和子嘉都讓人欽佩。」時俊為了她差點喪失性命,而林子嘉為了白素妍也願意替她頂罪,這兩個男人都是癡情種。
「可是他依然會被起訴,因為賄賂警官、偽造證據,這些事都有他一份。」
「我知道。」失去的記憶全部回籠,任時俊輕易地想起整個事情的來龍去脈。
「其實大部分事情都如他所言,我發現他一直愛著素妍,於是我決定回台北去解除婚約,他阻止我,後來我們去了他舅舅家談判,結果素妍就出現了。」任時俊看著宋雪薔那雙溫柔的眼睛。
「她很愛你。」宋雪薔面帶笑意的回望他。
任時俊的眼裡閃過一絲遺憾與痛苦。「可是我一直把她當成妹妹看待,我無法愛她,也不知道她竟然會變成那樣,甚至因為一直壓抑著對我的感情,才會導致整個人精神失常。」
醫生已經診斷出白素妍的精神狀態出了問題,未來的日子裡,她必須接受精神治療,並且在療養院裡度過了。
「現在我完全記起所有的事情。」他的腦海裡浮現出當時的畫面!
「我們吵了起來,白素妍變得不可理喻,甚至幾近瘋狂,她說如果我不愛她,她就要去自殺。」這樣的行為言語嚇壞了他和林子嘉。
「然後她衝出屋子,發動她的車,並且將車開得飛快,子嘉也很迅速地開車追上去;我當天沒有開車,但由於很擔心他們的安危,什麼東西也沒拿,就急忙跟子嘉的舅舅借車追了出去。」
那是他第一次看到那樣歇斯底里、完全失去控制的白素妍,他只想趕緊找到他們,於是不斷的打白素妍的手機。
好不容易電話接通,他聽到她說附近有一個危險的急轉彎,很適合自殺。
電話掛斷後,他突然發現情況有點不對勁。
「我發現她的車緊跟在我後面,並且連連追撞,我不斷打她的電話,甚至大喊要她冷靜,可是她絲毫不聽,車速越來越快,我開始知道她想和我同歸於盡,當時實在無處可避……」
接下來就是宋雪薔目睹的墜崖、爆炸那一幕,慘禍就這樣無可避免的發生了。
「我猜白素妍走出車子,並不是查看你是否死了,而是想要救你吧?她回到車上把車開走,也不是要畏罪潛逃,而是想要找人幫忙;她打電話給林子嘉,而林子嘉判斷你絕無生還的可能,所以才替她作偽證。」她握住了他的手,替他把這個故事說完。
「你相信嗎?其實我和林姨兩個兒女的關係都不錯,之前大姐誤導我說我和他們不和,完全是因為她的私心;難怪子欣總是在背後偷偷的看著我,她應該很想和我說話,卻又害怕我會不理她;我回任家後,子嘉就提議讓我接任總裁的職位,他一直躲著我,應該是心裡有愧。」任時俊反握住她溫暖的小手,感覺到自己的心似乎被幸福漲滿。
「時俊,偏執的愛情真的很可怕對吧!林子嘉愛著白素妍,所以為了她什麼都願意去做;白素妍愛著你,所以她選擇了最瘋狂的方式,因為她無法與你一起同歸於盡,就想要殺了我;我也曾經因為愛你,自以為是為了你好,而對你隱瞞了許多事情……」
他伸手摀住她的小嘴。「不要說了,那些事情都已經過去,你只不過是沒有對我坦白,我隱瞞你的事豈不是更多?」他的眼裡突然閃過笑意。「未來就讓我們好好努力,一起度過。」
宋雪薔的心裡也有許多的感慨,但是沒有關係,他們有許多的日子可以去談論這些事,可以去治療傷口,可以去癒合裂痕。
「其實我錯怪了你,你有請大姐找時間把真相告訴我。」宋雪薔露出陽光般的笑容。「大姐也得到了教訓,她已經讓姐夫向任伯伯坦承挪用公款的事。」
「所以即使發生了這麼多的事故與危機,到最後,還是會有好事發生。將來等我們老了,還可以認真地審視自己的人生,以及過去所走過的路。」他想要伸手摟住她,可是肩膀的傷勢卻無法讓他如願。
宋雪薔小心地靠向他沒有受傷的另一邊臂膀,滿足他的小小渴望。「謝謝你。時俊,你為我擋槍的瞬間,我畢生難忘。」
「我不要你畢生難忘,我相信如果那個時候是我遭遇到危險,你也一樣會替我擋住這一槍的。」他用自己沒有受傷的手摟住她。「這是本能反應,因為我愛你,而你也愛我。」
宋雪薔的眼睛濕滑起來,他們一路走來,經歷了許多的波折和艱難,如今美夢成真,迴盪在胸口的只剩下暖暖的感動與甜蜜。
「讓我們一起變成老爺爺老奶奶,相愛相守一輩子,好不好?」她似乎是在向他求婚了,但是她一點也不覺得自己的行為唐突。
「嗯,也要學會對彼此坦白,才能相愛一輩子,我們一定會成功的。」任時俊給出承諾,也是他的決心和誓言。
相信兩人只要能在一起,就沒有什麼不可能的事。
那場車禍差點奪走他的生命,卻又帶給他生命中最燦爛的陽光,而這陽光將永遠陪伴在他的身旁。
窗外也是一個晴朗無雲的好天氣,陽光遍灑滿地。
只要真心去愛一個人,就一定可以感受到那屬於自己的陽光的。
【全書完】
作者:
蔡仲子
時間:
2016-5-19 00:12:09
辛苦後的值得
棠芯:
這一本書寫得很辛苦。
這種疲憊與辛苦,已經讓棠鬥心在寫完這本書的那一刻,完完全全的感覺到精疲力竭。
首先,這是我所寫過的故事裡,人物最多、事件最複雜,甚至還出現了許多無名人氏,總之是最錯綜複雜的一本書!
其次,太想把這最後的真相寫得夠懸疑,所以址礬一直為了隱藏「罪犯」而煞費苦心,想了許多人,設定出許多種不同版本的結局,直到最後才定下了現在這一版,而且有好幾天都在夢裡反覆地思考著應該如何結尾的問題,所以才會覺得特別累吧!
最後,又因為太過追求細節上的一些問題,反而讓我有了莫名壓力,極有可能是棠芯最近聽到了一些表揚、稱讚的聲音,也可能是性格上原來就比較吹毛求疵吧!。
說不上來是怎麼回事,我就特別會注意一些奇怪的地方,比如女主角的手機問題,比如她到底應該把報紙藏在哪裡,比如男主角離開後再回去尋找女主角的時間點等等……
結果就是在寫完這個故事以後,很想把自己這種「辛苦」的心情和「艱辛」的過程跟大家發洩一下,也算是小小的撒嬌,不過就算是這麼想,還是會覺得其中有許多不足。
順稿的時候我順了許多遍,總覺得可以再寫得驚險一點、精彩一點,可是又有點力不從心,心情也變得有些沮喪。
可能已經習慣了描寫愛情故事;其它方面的寫作鍛煉還不夠,看來我真的不適合寫偵探或懸疑方面的故事,如果每本書都這樣,不是早衰就是會吐血而亡吧!(笑,其實是被自己給氣死的)
寫了半天鬱悶的心情,發覺自己也應該振作起來了,一時的情緒低落是可以被接受的,但是一直情緒低落卻是應該被鄙視的。
好吧,深呼吸,笑一笑,趕緊消除我心底的疲憊,畢竟還是非常順利的寫完這本稿,也許心裡還是有些得意洋洋的喲`,畢竟這麼複雜的故事也被我給寫了出來,不管過程曾經遭遇到什麼阻礙,即使覺得疲鍛舊,但依舊有著完成的驕傲與愉悅感。
辛苦完成的事情,總是會教人特別珍惜;而不費吹灰之力得來的東西,卻轉眼間就從被自己忘記了。人類真是個很有意思的動物,越是覺得辛苦的事情,有時候就越想要去挑戰一下。
也許這就是為什麼大家都會鄙視不勞而獲的人,而讚美認真勤奮的人,因為靠自己的雙手去獲得想要的東西,付出所有努力所得到的感情與成果,才是最不會失去的寶物。
即便過程再辛勞,比起收穫的喜悅,所有辛苦又算什麼呢?
寫到這裡,棠心驀然覺得輕鬆起來,在寫這個故事時不是沒有特別疲倦的時候,總是因為一個情節而反覆思考,因為覺得寫得不夠滿意一間一再刪除重來,現在想想,這也沒什麼不好。
看著終於寫完的故事、,這其中的每次修改,都可以變成我的一筆財富、一個經歷,以及一種磨練。
又完成了一件不可能的任務,讓棠心深深感覺到,這些辛苦都是值得的,幸好沒有半途而廢,才讓我有機會在這裡和看完這本書的大家抱怨一下寫作過程中的辛苦之處。
在這個故事裡,其實也有許多的感慨!對任時俊和宋雪薔來說,這份感情是多麼的得來不易,所以他們之間必然會有一些摩擦和爭吵,也必定會經歷許多磨難。
我們總是說相愛的人必須互相瞭解,可是這種瞭解也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得到的。對於兩個相愛的人來說,由於這份戀情的特殊性,有一方因為失去了記憶,所以相愛也就變得更加困難起來。
所以他們才會更加想要去呵護這份感情,反而造成雙方之間的不夠坦白,仔細想相心,這種事在現實生活裡還真是遇到過無數次。
有些話說起來很簡單,可是到了自己嘴邊,就是會變得難以啟齒,因為驕傲和自卑,更因為一些奇怪的想法和理由。
坦白這回事,真蓋起來容易,做起來困難燈鬥!
不夠坦白的人,也會讓自己活得很辛苦,於是又繞回了之前我想和大家談的問題,讓自己感到辛苦的事,有時候可能也會是庸人自擾,或者是人給自己製造的麻煩吧!
但不管這辛苦的程度和辛苦的原因是什麼,當一切辛苦獲得美好的結果時,總會讓我們更加珍惜,也會覺得更加值得。
又到了這一年裡最寒冷的季節,辛苦了一年的我們是不是總會在年尾的時候感到更加疲憊?
不要緊,那麼就和棠芯一樣,把心裡的煩惱全說出來,明天一覺醒來一定會覺得舒服許多,並且積聚更多實力,全力出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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