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標題:
喜洋 -【假仙小公主】《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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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蔡仲子
時間:
2016-8-5 00:03:22
標題:
喜洋 -【假仙小公主】《全文完》
假仙小公主
作者: 喜洋
洞房花燭夜裡,和相公「做該做的事」,無論大事小事,她都懂——才怪!
事實上,她一點都不瞭解、不清楚、不明白,可她死鴨子嘴硬,慌稱自己是「萬事通」,沒啥事可能難得倒她,但現在可好了吧!
真的「身歷其境」時,她就慌了手腳,偏偏她又遇到一個粉不解風情的「年輕相公」,不但一進門就「惡聲惡氣」的叫她自己掀頭巾,還嫌棄她美美的名字,埋怨她全身上上下下只有聲音還可以,哇哩咧……非但如此,他還鴨霸的一口咬定她是跋囂張的惡女人,他才不屑她咧!
還說除非——她耐不住寂寞,主動苦苦哀求他,否則,他絕不會動她一跟寒毛! 哈! WHO怕 WHO?來啊!她就不信她水水的眼睛會瞪輸他只是這樣夜夜大眼瞪小眼,好累喔!可不可以換個方式啊……
作者:
蔡仲子
時間:
2016-8-5 00:03:53
序
去年大地震之後,我們便利商店差點忙翻掉,買電池的客人尤其多,好像怎麼補也來不及,空了後補、補了後空,當然是開心不起來。
我沒什麼大錢可捐,也沒有什麼大道理好講,就努力在工作的地方補電池、賣電池吧!如果這樣可以稍稍安慰大家驚惶的心的話。
那看新聞的時候,心中還是很難過,怎麼辦?
睡不著的時候,怎麼辦?
常常有種屋子在搖的錯覺,怎麼辦?
就爬起來寫小說吧!
說個遙遠的、美麗的、沒有地震的愛情故事給大家聽,希望能夠讓我們暫時忘掉天搖地動的可怕,睡場好覺,明天起來!
我還是可以精神抖擻的打工,你還是可以懷著希望去上學、上班。
好嗎?
至於故事說得好不好聽?我等著你來信告訴我哩!不過,醜話說前頭,吐槽的信、謾罵的話,喜洋我是不會看完,更不會回的,為什麼?
因為我好心說故事給你聽,裡頭也沒罵你呀!對不對?
作者:
蔡仲子
時間:
2016-8-5 00:04:12
【第一章】
楚楚眼觀鼻,鼻觀心,專注地織布,深怕一個不小心,就會配錯顏色,弄錯織理,到時又得挨罵了。
挨誰的罵?不就是--啊!咳嗽聲與腳步聲同至,可真是說曹操,曹操就到。
「小姐。」她說話一向簡單。
楚楚不敢怠慢,馬上想要站起來行禮,不料腿去撞到機杼,痛且不說,抬起頭來,還立刻迎上她的白眼。「嬤嬤。」
「跟你說過多少逼了,舉止要端莊,動作要輕巧,態度要從容,怎麼你老是學不會?真是--」
「嬤嬤,是我教得不好,教得不對,你就別再責備孫小姐了,好不好?」一個蒼老的聲音代她求情說。
「婆婆,你別--」楚楚原來想要阻止,卻已經來不及了,全部的聲音都被那位她喚做「嬤嬤」的人給喝住。
「統統給我住口!」
在一旁的婦人馬上噤若寒蟬,楚楚則是咬緊了牙根,以免自己忍不住頂嘴。
「你這個老太婆,我跟你說過多少次了,小姐就是小姐,而且她姓楚,不姓孫,你老加個『孫』字幹什麼?你怎麼這麼笨?怎麼教也教不會?」
「是、是,是我不好,是我蠢、我笨,嬤嬤你教訓得是。」
看著自小照顧她到大的老奶媽,不,應該說是母親的乳娘為了維護她,受盡委屈,楚楚實在忍不住了。
「學不會或不想學,都是我一個人的錯,不要再罵婆婆了。」
「是嗎?」人稱「慈嬤嬤」的中年婦人,既不仁也不慈的說:「終於肯承認自己笨了。」
「孫--不,是小姐,小姐,」老奶媽惶恐的拉住楚楚猛勸,「不要說了,不要再說了。」
「果然是在貧民窟長大的小孩,一點兒教養也沒有。」慈嬤嬤輕蔑的說。
楚楚聞言臉色大變,不由分說便揪住了慈嬤嬤的襟領,惹來她的連聲驚呼,「你……想要幹什麼?你不要亂來喔!我告訴你--」
「閉嘴!」楚楚喝住她。「收回你剛才說的那句話,聽到沒有?」
從來沒見過她如此疾言厲色,慈嬤嬤也有些慌了。「哪……哪句話?」
「說我沒有教養的那一句。」
「但你本來就是--」
楚楚加強手勁,幾乎要自齒縫中擠出話來。「收還是不收?」
「收……」她已經快要喘不過氣來了,奇怪,不是說這女孩完全不懂武功嗎?哪來這麼大的蠻力?「我……收回就是……妳放……」
她說得再多,也不如老奶媽的一句話管用。「小姐,放手吧!夠了。」
聽老奶媽的勸,楚楚終於鬆開了手。
慈嬤嬤先撫著喉嚨咳了一陣,然後才啐道:「野丫頭就是野丫頭。」
「妳!」若非老奶媽死命拉住,難保楚楚不會再度發飆。
「我什麼?」慈嬤嬤一手護住喉嚨,一手衛在胸前,就怕楚楚再對她不利。「難道我有說錯?」
「一人做事一人當,你不必指桑罵槐,更不必拐著彎羞辱我娘。」
「要是她沒有帶著你跑掉,今天我一個下人,怎麼羞辱得了她?」
「我們才沒有跑掉,我娘她是因為--」楚楚想要為自己的母親申辯,卻被老奶媽攔住。
「小姐,為了小--」原本想要照一貫的稱呼,但一意識到慈嬤嬤嚴厲的眼神,馬上改口。「不,是為了夫人,你就不要再說了。」
是啊!一切還不都是為了母親嗎?楚楚終於軟化下來,不再吭聲。
「我呢!其實是來通知你們收拾行李的。」
「收拾行李?」老奶媽代楚楚開口說:「是不是……要動身了?那夫人呢?她已經平安了嗎?」
「喏,」慈嬤嬤從襟內掏出一封信來說:「自個兒拿去看,不就都明白了。」
「娘的信!」楚楚歡呼一聲,如獲至寶。
「哼!不過是一封信,也值得大呼小叫嗎?簡直像個沒見過世面的村姑,我看哪!別說是給我短短的三個月了,就算是給我三年的時間,我也沒辦法把你這只野鴨變成鳳凰,嘖!」
等她拂袖而去後,楚楚才拉住老奶媽的手說:「婆婆,你就別再擠眉弄眼了,小心閃了你的眼睛。」
老奶媽被她逗笑開來。「瞧你,真是口無遮攔,我是怕你再說出什麼不得體的話來,惹慈嬤嬤生氣,到時你又有苦頭吃了。」
「才不會呢!娘有信來,我高興都還來不及,哪有心思去跟她鬥氣。」
「對了,小姐信中寫些什麼?你快看看,念給我聽,啊!」
老奶媽不識字,楚楚趕緊邊看邊說:「娘說她很好,說她的身子已好了大半,還說……說……」
「說什麼呀?」見她吞吞吐吐,老奶媽可急了。
「說我們可以不必再惦記著她,繼續留在雲貴過日子就好。」
「什麼?」老奶媽聽得一頭霧水,又見楚楚一臉蒼白,不禁更加著急。「她說什麼?我怎麼一個字也聽不懂?」
「娘出事了!」
「孫小姐,你別嚇我呀!」
「我沒有胡說,婆婆,你其實很清楚我沒有胡說,更不會無緣無故的嚇唬你,對不對?」
楚楚說到這裡,老奶媽眼眶中早已盈滿淚水。「這下可怎麼辦才好?」
「咱們回去。」
「嗄?」
「我說,咱們聽慈嬤嬤的,明日就動身回兩湖去。」
老奶媽乾癟的雙唇顫抖了數下,終究無語,只是深深歎了一口氣。
※ ※ ※
楚楚一個人策馬馳騁,並不斷地往後望,一直到確定沒人跟過來,才放心向前奔。
啊!自從十歲離開這裡起,已經過了十年,她都快忘了騎馬之樂了。
幸好這種事一旦學會,就不容易忘記,所以九天前她隨意一試,就再也戒不掉了。
「哪有大小姐不坐馬車,反而騎馬的?」慈嬤嬤原先大表反對,後來經過隨行保鏢的勸解,說接楚楚回去,原本就是為了特定的目的,她才勉強同意。
不過同意歸同意,她還是不准楚楚整天騎馬,有時心情好,便容許她騎上半天,心情不好時,甚至連一炷香的時間都不准她碰。
如今湘境在望,最慢明日午後便可抵達「青龍幫」,此刻再不騎個夠,更待何時?
啊!她實在太喜歡騎馬了,更愛那隨之而來的自由感。
「太好了,大家全在為今晚的紮營及炊事而忙,我大可以騎個痛快!」她甚至不知道自己已經喃喃道出了心聲。
騎術是哥哥教她的,想起大哥楚風,楚楚便不禁一陣難過,若不是父親……不!在這難得的自由時光裡,不應該去回想痛苦的往事。
之前的十年,她與婆婆、母親相依為命,經常過著捉襟見肘的日子,每天光是擔心吃不飽、穿不暖就夠頭大的了,哪還有餘裕養馬?而明日之後,她便將住進青龍幫,連帶要最先失去的,恐怕是自由,屆時就算有馬,她也沒有機會「獨自」出遊了。
所以,現在便成了唯一的機會。
這麼多年沒有騎馬,不,應該說沒有馬可以騎,她幾乎都要忘了自己有多喜歡馳騁在草原上。
雖然這裡不比大漠遼闊,但是楚楚仍舊滿心歡喜,如果母親可以在她身邊,那不知道該有多好!
想到母親,她的一顆心便不斷的往下沉。
可憐的母親在未嫁入中原前,原是蒙古某一族的公主,自小備受寵愛,只因她愛上中原郎,才不顧身為族長的父親的反對,跟著情郎一路私奔至此。
想不到郎心多變,更沒料到他家中早有妻室,多情的蒙古公主,最後只落了個小妾的身份。
不過,在前五、六年的時光中,母親倒實在是個幸福的女人,因為楚楚的父親非常寵愛她,可以說是集三千寵愛於一身。
直到他又迷戀上另一個女人,一個剛死了丈夫的小寡婦。
從此,別說是原本就受他冷落的正妻,就連遠從大漠隨他而來的蒙古公主,也跟著失寵
。
青龍幫做的是跨足黑白兩道的生意,兩湖一帶的各類營生他們都沾上一些,尤其是內地不易取得的鹽,更是青龍幫的獨門生意,經年累月下,為他們賺進大把、大把的銀子。
賺錢的事,誰都想沾,也都想分一杯羹,楚楚後來聽婆婆提起,說那個姓花的小寡婦,便是因為有本事勸退那些覬覦販鹽收入的人,才得以獨佔父親的寵愛。
「那些人為什麼要聽她的?」楚楚也曾問過。
「據說是因為她死去的丈夫,正是那幫人的首領的緣故。」
什麼?「婆婆說不是在說笑吧?」楚楚雖沒談過情愛,卻也清楚這個中複雜。「那她豈不是嫁給了原先丈夫的死對頭?」
「正是。」
「為什麼?哪有這麼不守貞節的女人?太……」楚楚她說不出太難聽的話來,也想不出適當的形容詞來描述心中的感受,只覺得有些噁心反胃。
「太怎麼樣?」老奶媽問她。
「大不可恩議了。」最後楚楚只能這麼說。
「誰知道那隻狐狸精有什麼獨門媚術,竟然在仍帶孝的百日內,就纏住了老爺,從此小姐便被打進了冷宮。」
被冷落還沒關係,畢竟情愛有長有消,楚楚的母親早已學會看透,但當她父親應花嬌之請,命令楚楚的母親將楚楚過繼給她當女兒時,楚楚的母親終於無法再忍耐下去。
於是,一個月黑風高的晚上,她帶著女兒,拖著奶媽,只來得及收拾一些細軟,就逃離了青龍幫。
大漠是回不去的了,族人早就視她為不知羞恥的叛徒,她哪裡還有臉回去?
「不如,」還記得那時老奶媽建議:「我們到我雲貴的老家去。」
「婆婆不是蒙古人?」楚楚首度聽聞。「而是漢人?」
「對,」她蹲下來跟楚楚說:「所以我才一向都叫你孫小姐,而不是小公主呀!」
後來楚楚又從母親哪裡陸續知道了一些事,包括老奶媽年輕時就跟著帶領騾隊的丈夫闖遍大江南北,有日途經大漠,卻遇到風暴,丈夫不幸遇難,她則被楚楚母親的族人救去,僥倖撿回一命。
湊巧那時楚楚母親的母親體弱多病,幾乎無力育兒,老奶媽就順手接過照應嬰的工作,而培養出深厚的感情。
「你外婆在你母親還不滿一歲時過世,從此我更加寶貝這個苦命的女孩,就怕她沒了親娘以後,會遭他人欺負。」
「有你護著我,誰敢那樣做?」楚楚記得當時母親馬上這麼說。
「最主要還是老爺子,不,應該稱為族長,是族長疼你。瞧栽這老糊塗,老是改不過漢語的稱呼。」
「奶媽,族裡多的是公主,可只有我是你口中的『小姐』呀!」
「既然如此,就隨我回雲貴去吧!當地的營生,我還略懂一些。」
話是這麼說,但後來老奶媽年老力衰,加上--
哎呀!楚楚甩甩頭,心想自己怎麼想到這事兒來了,於事無捕呀!不是嗎?
這裡雖不比大漢遼闊……想到這裡,楚楚不禁暗笑自己:又沒見過大漠,哪知它長什麼模樣?一切還不是只憑想像。
雖然如此,但她確定大漠必然美麗,甚至比她的想像還要來得更美、更好,因為……那是母親每次提起,必然一臉複雜神色--包括思念、陶醉、回味、惆悵、快樂、痛苦--的故鄉呀!怎麼會不美?
就像她從來沒有忘記騎馬之樂一樣,母親一定也不曾忘懷大漠的種種吧!楚楚很高興自己的體內流著一半的蒙族血統,象徵著愛好自由與開闊的心胸。
但願有一天--不,是有朝一日,她一定要帶著母親回大漠去,外公縱有天大的怒氣,看到久別的女兒和從未謀面的外孫女,也該消氣了吧!
她有絕對的自信,畢竟母親是把她當個公主一樣養大的。
對,她是婆婆和母親最寵愛的孫小姐與小公主,所以無論明日回到青龍幫後會有什麼遭遇,她都要堅強,絕不能流露一絲懼色。
楚楚的思緒忽左忽右,忽喜忽悲,竟在不知不覺當中來到一條小溪前。
溪水清澈,引得馬兒駐蹄。
「啊!你渴了是不是?真對不起,都怪我粗心。」楚楚乾脆下馬,讓它能喝個夠。
馬兒溫馴的喝著水,楚楚輕撫它的背,哼著不知名的小曲兒,心想等它喝夠了水,他們也讓回去了,不然待會兒慈嬤嬤又找起婆婆的麻煩就不妙。
誰知道就在她準備上馬時,它突然頭一昂,越溪而去。
楚楚先是目瞪口呆,半晌後才回過神來。「喂!馬兒,你要到哪裡去?回來呀!你快點回來!你不回來,我怎麼回去?我……」
楚楚邊叫邊追上去,小溪既不寬也不深,僅到她的小腿肚而已,她原本是可以輕易追上的,但她心一急,反而--「哇!」的滑倒,濺濕了一身。
怎麼會這麼倒楣呀!她滿心懸念著馬,根本無暇顧及眼前的處境,趕緊站起來,又往前追去。
「喂!跑得這麼急幹什麼?急著去會情郎?」驀然一個聲音在跟前響起,接著楚楚就撞上一個結實的……什麼,不會吧!居然是個男人的胸膛。
「你!你想怎麼樣?」情急之下,她居然衝口而出。
男人一聽,不禁郎郎笑開,這一笑,更撩起楚楚心中的怒火,並降低三分恐懼,或者應該說「壓掉」了三分恐懼。
「有什麼好笑的?」她問道。
「自己送上門來,還問我想幹什麼?你會不會太幼稚一點?」
他說什麼?她沒有聽錯吧?「你……你在胡說八道些什麼?」
「我胡說八道?恐怕是你自己沒有搞清楚情況,闖錯地方了。」
她看了看四周,挺起胸來為自己壯膽。「你是什麼人?」
「不會吧!」他嘖嘖出聲,頻頻搖頭,「你的情郎不過遲到一下下,你就勾引起我來了,想不到你人長得標緻,行為卻如此放蕩。」
「你說什麼?」楚楚已氣到幾乎失去理智。「你說什麼?」她邊質問邊向前逼進,「你說什麼?」
他出手指指她道:「柔軟的胸部都貼到我胸膛上來了,還需要我說什麼嗎?」
楚楚猛然驚醒,想要後退,但腰卻被他扣住。「放開我!」
怎麼會這樣?她不過是出來逛一逛,根本沒想到會遇到人,沒想到會落水,更沒想到在落水後,撞上一個……帥帥的登徒子!
「除非你想再跌進溪裡。」彷彿能看透她的思想似的,他的眼神邪邪的,笑容更邪。
「總好過被你輕薄。」
「薄的是妳的衣服吧!」他順著她的話尾說。
天啊!現在是夏末,她穿的當然是薄衫,怎麼知道……淺淺的溪水,竟然一跌就浸濕了她的衣服,令她曲線畢露。
楚楚其實急得都要哭了,卻不肯示弱。「我最後再說一次,放開我。」
「這是你的真心話?」他俯視著她問。
「當然。」該死的男人,他幹嘛把她抱得這麼緊,難道不知道她已經快氣昏過去了嗎?
「撒謊。」
「你說誰撒謊?」
「說你。」
「我才沒有撒謊!」楚楚又急又怒,她可是連一根頭髮都不會讓男人碰過的黃花大閨女呀!
「你看過肯承認自己喝醉的酒鬼嗎?不過沒關係,只要看他們的腳步不穩、左搖右晃,就曉得他們已經喝醉了,如同你一樣。」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妳不知道?」他逼問她,嗓音渾厚、低沉又溫柔,聽得她渾身發熱。
發熱,糟了!身子熱,臉一定跟著紅,她怎麼會陷入這樣的絕境,太沒有道理了!難道是老天爺在罰她私自出遊?
母親過去的叮嚀,突然在她的腦海中浮現--
「楚楚,我為多情誤一生,記住,女孩子家,最重要的就是守住矜持,不管內心多麼澎湃,臉上都不可以顯露出來。」
「我不太懂。」楚楚記得她小的時候,總是這麼回答。
而母親也總會歎氣道:「現在不懂沒關係,將來你總會懂,而為了不讓你懂得太遲,不讓你來不及懂,為娘的會時時提醒你、監督你,直到你終於聽懂為止。」
後來她當然聽懂了,就是母親為了當年與父親私奔一事追悔不已,老是自責若非年少輕狂,也不會落至今日如此淒慘的下場,還連累了奶娘與女兒。
對!都怪自己忘了母親的叮嚀,才會碰上這個狂徒。
但她可是青龍幫幫主之女,無論是為了父親的名號,或是為了遵循母親的庭訓,她此刻都不能示弱,絕對不可以!
「怎麼?剛才伶牙俐齒,現在怎麼又不講話了?舌頭被誰吞了?」
她不能再繼續沉默下去,不能任他自說自話的羞辱她。「你知道這裡是什麼地方嗎?」她不想洩漏自己的身份,只能企圖先發制人。
他的眼中突然閃過一抹陰影,讓楚楚想要……突如其來的衝動差點嚇壞了楚楚,她竟想伸手去撫慰他的面頰!
「什麼地方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來了。」
他的眼神深邃,看得她彷彿著了魔,既無力動彈,也移不開被他「盯上」的視線。
「更重要的是,你的身體比你誠實多了。」
「什麼意--」話還沒問完,她就懂了,但也快嚇壞了,為什麼會這樣?她抵著他胸膛的乳尖,竟然……竟然轉硬!
「你總算感覺到了。」他的頭慢慢朝她俯過來。
「我……我……」她想要叫他放開她,想要叫他住手,甚至想要叫救命,但是楚楚發現自己根本動彈不得。
「噓,別說話。」
「我--」他竟然想要……楚楚想要用力推開他,但他的臉已逼到眼前,來不及了。
他的雙唇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覆住她的,雙臂緊緊的箝住她,緊密到幾乎沒有空隙。
楚楚從來沒有被吻過,不,應該說從來沒有被男人碰過,怎可任他如此!
雙十年華的她對於情愛之事當然憧憬過,雖然沒有個具體的對象與想法,但無論如何,她的初吻都不應該是在這種情況下,被這種男人奪走。
楚楚才剛想要推開他,他就已抬頭,並且伸出舌頭舔了她的上唇一下,這個動作與其說是下流,還不如說是調皮,令她的心頭一跳,比剛才被吻時更激動。
「妳好甜。」
她沒有辦法出聲,好怕自己一開口就會忍不住哭出來。
他也沒有再逼她,反而扶她上了馬。「妳走吧!」
「你……」她終於擠出聲音來。「憑什麼命令我?又憑什麼……憑什麼對我……對我……」她是還有聲音,但卻說不下去了。
「好讓你記得這裡是個危險的地方,不要再來。」
她腦中靈光一閃,脫口而出。「我看你是作賊心虛。」
他陡然變色,更加深了她心中的疑慮,他到底是誰?為什麼會在父親的地盤上出現,難道說他是青龍幫的人?
「你是青龍幫的人?」心裡這樣想,嘴巴自然問出來,可是話一出口,楚楚便知道錯了
。
因為他的臉色變得更加難看,但楚楚也在同時意識到一件事,他生得好俊!
「我承認你長得美,讓我情難自禁,但我可不是禽獸,你應該為此慶幸。」
「什麼意思?」
「就是我並非豺狼虎豹。」
楚楚依然不懂。「把話說清楚一點。」
他突然笑開來。「你以為你是誰?以為自己長得美,就可以質問我,而我也一定要回答你?」
她剛想要開口辯解,他已經用力拍了下馬腹。「去吧!回家去,或回到你男人的身邊去,忘掉這一切,包括我在內。」
馬兒經他一拍,立刻往來時路奔馳,輕快的越過小溪,而楚楚也漸漸清醒過來。
太過分了!他實在太過分了,怎麼可以那樣對待她?怎麼可以吻她?
這根本就是一種……一種暴行!不可原諒的暴行。
但是,楚楚又猛然想起,她竟然沒有抵抗,任由他吻她,而且心裡頭似乎還有一絲的……竊喜?甜蜜?
天啊!
她是青龍幫幫主的女兒呀!母親還是個公主,而且平常教她要矜持、要冷傲、要不假於辭色,結果,看看她今天的行為,簡直跟一個懷春的女人沒有什麼兩樣。
懷春的……不行!不能再想下去了!她已經兩頰火熱,頭昏腦脹,再這樣下去,待會兒回到營區,不立刻露出馬腳才怪。
等等,回到營區……糟了!她這一身濕衣,該如何解釋才是?
作者:
蔡仲子
時間:
2016-8-5 00:04:36
【第二章】
楚楚醒過來的第一個反應是身子好熱、頭好痛,她怎麼了?
「小姐,小姐?」
是在叫她嗎?楚楚想要睜開眼睛,卻發現眼皮竟沉重到幾乎睜不開來!
「我……我……」這是她的聲音嗎?為什麼聽起來那麼遙遠又陌生。
「小姐,你醒了嗎?要不要喝點什麼?」
是婆婆!「娘……娘呢?」
老奶媽見她昏睡三天,好不容易才醒來,不禁悲喜交加的流下淚來。
「婆婆。」她終於睜開眼睛看清楚了。
「小姐,你看得見我?真的看分明了?」
楚楚虛弱的笑道:「婆婆年紀不大,怎麼就糊塗了呢?」
她說得輕鬆,老奶媽的眼淚卻紛紛落下,並雙手合十,不斷地祝檮。「謝觀世音菩薩,謝釋迦牟尼佛,謝大慈大悲……」
楚楚想起來了,那天回到營地,還沒來得及想出借口,就發現她已經不需要解釋了--
「小姐,你跑到哪裡去了?」老奶媽一看見她的模樣,便大驚失色的問道。
「先別問,」她下馬捉住老奶媽的手說:「快,先帶我溜回咱們的帳內,好讓我換下這一身濕衣裳,」她又想起另一件事。「婆婆,你怎麼會到林外來?」
「等妳呀!」老奶媽邊反手拉著楚楚往紮營的林中走,邊答道:「就怕你會被慈嬤嬤先找到。」
他們果然發現她不在了!「快到家了,我才不怕她呢!」楚楚逞強的說。
「快,快跟我來。」
「婆婆,」楚楚還是搞不清楚。「到底是怎麼回事?」
「他們說這裡不安全,有歹徒、壞人在小溪的另一邊活動,我們得趁夜趕回幫裡去。」
什麼?小溪的另一邊,那不正是她剛剛碰到的--
「小姐,你還在發什麼楞?我們快走吧!」
「嗯,」楚楚好不容易收回心思。「好,走吧!」
因為及時趕回,慈嬤嬤又忙著指揮其他的人拔營動身,所以楚楚得以順利的溜回馬車,不料馬車沒走多久,她就開始發抖、打顫。
接下來……她便什麼也想不起來了。
「婆婆,我後來怎麼了?」
老奶媽沒有馬上回答她,反而握住楚楚的手道:「答應我一件事,小姐。」
「什麼事?瞧你如此鄭重其事。」
「先答應我。」
「好、好、好,我答應你,什麼都答應你。」看她那麼緊張,楚楚只得連聲的說。
老奶媽像是終於鬆了口氣道:「答應我,以後再也不可以一個人亂跑出去了。」
「我才沒有--」話到嘴邊,看見老奶媽一頭白髮,她把話全數嚥回,並且點頭。「好,我答應,我答應你,以後『沒事』絕對不出去。」這樣應該不算撒謊吧!
「後來,」現在老奶媽終於能好好回答她的問題了。「後來你便全身發燙,等我們回到青龍幫大門口時,你就陷入昏迷,一直睡到今天。」
「是嗎?那我睡了幾天了?」
「三天三夜。」
「嗄?」這下她也覺得有點誇張了。「三天三夜,你沒騙我?」
「這種事也可以開玩笑嗎?」老奶媽不滿的瞪大眼睛反問她。
「好,算我說錯話,婆婆,我想要起來。」她掙扎著,卻赫然發現自己全身無力。
「你想上哪裡去?」老奶媽企圖阻止她。
「想下床呀!昏迷時沒辦法,現在醒了,總不能再在床上躺著。」
「你至少也得先喝點或吃點什麼,才有力氣下床。」
「要喝、要吃,也得下床去,」楚楚堅持著,「不然娘會罵的,對了!」她記起了這件事。「娘呢?我想先去看看娘。」
「她……」老奶媽欲言又止。
楚楚覺得不對勁,立刻忘了身子仍然虛弱,便想要下床,結果當然力不從心,還差點摔下來。
「小姐,小心呀!你是想嚇死我,是不是?」
「那你還不快點告訴我!」事關重大,她也顧不得禮貌了。
「夫人她……不在這裡。」
楚楚這下更是冷汗涔涔。「你說什麼?我……我聽不懂。」為什麼母親會不在這裡?「我們不是已經回到幫裡來了嗎?」
「是,但是--」
她簡直沒有辦法再聽下去。「既然是,那為什麼還有『但是』?婆婆,這究竟是怎麼回事?你趕快說,趕快跟我說清楚呀!」
「小姐,你別急,你越急,我就越慌,要怎麼跟你講呢?總之,夫人她--」
老奶媽還是沒有把話說完,不過這次打斷她的並非楚楚,而是帶頭走進房裡來的慈嬤嬤。
「小姐醒啦?怎麼沒有立刻來通報呢?」
老奶媽原本要說話,但已被楚楚搶先道:「我才剛醒來,有什麼好叫的,再說我們沒叫,你還不是來了?你神通廣大,何須勞煩婆婆?」
「你還真是伶牙俐齒,完全看不出曾昏經迷了三天三夜。」
「你這話是什麼意思?暗諷我是在裝病?我還不曉得你的膽子有這麼大。」楚楚毫不客氣的說,她已經回到家了,不是嗎?實在沒有繼續怕她的理由。
「氣勢得靠後台,不曉得你明不明白?」慈嬤嬤也毫不示弱。
楚楚懶得跟她說這麼多,乾脆直接問:「我娘呢?」
「在一個適合她養病的地方。」
她早就曉得不對勁,所以雖然病得不輕,仍然堅持要下床來,腳步因而顯得有些不穩。
「我要去見我娘!」
「是嗎?」慈嬤嬤的臉上不見任何「慈」色。「這我可不能作主。」
「哈!」楚楚頓覺大快人心。「終於也有你不能作主的時候了。」
可惜她的興奮持續不了多久。「我不能作主,妳更不能。」
「大膽!」
「小姐,就算你想要教訓我,也得先弄清楚當家的人是誰吧?」
「當然是我爹!」
慈嬤嬤撇了撤嘴,竟然露出一臉的不屑,這個時候,楚楚也開始不安起。
來,尤其是當她望向老奶媽,得到的卻是她一臉的痛楚時。
這裡究竟出了什麼事?
「對,當家的是你的爹,所以你不覺得自己有必要先去跟他請安嗎?」
這……
「怎麼樣呀?大小姐。」看出她的猶豫,慈嬤嬤得意的揶揄,並且把握住楚楚遲疑的片刻拍掌道:「抬進來!」
楚楚抬頭,只見僕傭數名抬進木桶、熱水、乾爽的衣服,還有好幾色清爽的小菜。
「先把自己洗乾淨,再填飽肚子,然後跟我去見老爺和夫人。」
「我娘?!」一提到母親,楚楚便忘了一切。
「不,」但慈嬤嬤卻非常樂抄粉碎她的美夢。「不是你那廢物似的娘,而是真正的夫人,花夫人。」
花嬌!
※ ※ ※
再也沒有比站在大廳上任由花嬌評頭論足更難受的事了。
「嘖、嘖、嘖,」花嬌一再的說:「看不出來,真是看不出來,原來世上真有醜小鴨變天鵝的事。」
若非事實太過於駭人,楚楚真想回她一句,你才是醜老鴨哩!我可從來不記得自己難看過!
但形勢比人強,她又能怎麼樣呢?
難怪母親會叫她和婆婆繼續留在雲貴不要回來,原來如此,換做先回來的人是她,也會對母親講同樣的話。
十年不見,父親竟然已成了個廢人!
雖然他仍高高坐在幫主的位子上,但是滿臉通紅,雙手抖個不停,一看就曉得是酗酒成性,酒精中毒。
為什麼會這樣?才十年呀!
「爹!」
從他混濁的眼中,根本看不出他究竟還認不認識自己,但楚楚仍然不肯死心。
「爹!」她想要握握他的手,或許這樣他就會想起她這個女兒了。
「啊,好,乖。」他似乎也想拉拉楚楚的手,卻馬上被花嬌隔開。
「妳幹什麼?」楚楚大叫。
「大小姐,原來番邦公主是這樣教育你的!」她先驚呼,再不痛不癢的諷刺她。
「誰是番邦公主?你講話客氣一點。」
「我都稱她為公主了,你還有什麼好不滿意的?我看你才需要注意一下自己的言行舉止呢!」
「還我爹來!還我娘來!」楚楚又叫。
「笑話,你爹好端端的在這兒,你娘更是舒服到極點,我不曉得你還有什麼好不滿意的。」
「他那樣叫做『好端端』的?」楚楚強忍住淚水說:「你有的,到底是一副什麼樣的蛇蠍心腸?」
「啪!」一聲,讓楚楚跌到在她,也讓廳內原本就不多的人傻眼。
「小……小姐,我的--」老奶媽顫巍巍的,想要過去扶她。
「給我站住!」花嬌又開口了。「誰敢去扶她,我就饒不了誰!」
「婆婆,你別過來,」她感到嘴內有腥味,流血了嗎?「別過來,我沒事,真的沒事。
」
「小姐……」老奶媽的眼淚直掉。
「老淚縱橫,這是幹什麼呀!」花嬌嬌笑道:「你那個病西施公主又還沒死。」
楚楚這個時候反倒冷靜下來。「為什麼?」
「你在跟我說話嗎?」花嬌明知故問。「怎麼沒聽見你喊我?對噢!打從你進家門開始,就給我又昏倒、又生病、又發小姐脾氣的,都還沒聽你叫過一聲哩!」
「為什麼?」楚楚已經爬起來站好了。
「我沒聽見。」花嬌故意刁難。
「花……姨。」她硬擠出聲音來。
「慈嫂,你有聽見什麼聲音嗎?」花嬌轉向慈嬤嬤間。
「沒有,夫人。」
「聽見沒有?大小姐。」
「妳要我叫妳夫人?」楚楚震撼。「但夫人不是我娘嗎?」
「沒有人說她不是二夫人呀!」花嬌輕輕鬆鬆的應她。
「妳!」但現在除了照她的話去做之外,又能夠怎麼樣呢?「好,夫人,可以請教你為什麼嗎?為什麼要大費周章的把我們找回來?」
對「夫人」兩字顯然十分滿意的花嬌先是狂笑了一陣,然後才說:「因為楚家只剩下你了。」
「什麼意思?」
「就是楚風和楚雲都死了,還有他們的娘,也在一對寶貝兒子死後的半個月,跟著上吊自殺。」
「不!」雖然情誼不深,雖然記憶已淺,但他們終究還是兄妹。「不!你騙人!」
「我騙人?」花嬌面色一整,幾近凌厲。「我也希望自己是在騙人,這樣就不必費盡心思的把你找回來嫁人了。」
有那麼一剎那的時間,楚楚以為自己聽錯了,她全身僵硬,連呼吸都跟著困難起來。
「夫人,你……你說什麼?」事關重大,老奶媽也顧不得規矩了。
難得這回花嬌也沒有凶她,大概覺得她剛剛說的事已足夠折磨她們了吧!「我說咱們的楚大小姐就快要大喜了,你不替她高興嗎?」
「我不會答應的,」楚楚的聲音冰冷,但口氣異常堅決,「聽見沒有?我死也不會答應!」
「是嗎?即使我以你父母的生命安全來交換,你也不會點頭?」
楚楚慘白了一張臉,只說了句,「你不是人。」便又昏厥了過去。
※ ※ ※
隔天,她已坐在花轎中。
是花嬌逼她上了花轎,想不到這話還有偕音。
都什麼時候了,她還有開玩笑的心情?不,其實不是這樣的,而是她怕如果這麼「自得其樂」,她一定會瘋掉!
或者,瘋掉也沒有她想像中的那麼難受,因為此刻的她,可是連瘋掉的資格都沒有啊!
楚楚深深感覺到自己是全天下最、最、最不幸及悲哀的人。
而懂得或能夠為自己默默垂淚的人,恐怕也只剩下婆婆一個了。
「小姐,小姐……」昨晚看到她身上的傷,老奶媽慟哭不已。
「好了,婆婆,我沒事,沒有關係,真的。」楚楚反過來安慰她。
「是誰這麼狠心,把你打成這樣?」明明知道不該再加重她的心理負擔,但是老奶媽就是忍不住要問。
「沒事,是我自己--」
「跌倒的?」說話一向柔順的老奶媽,突然出聲打斷她。
「婆婆?」楚楚大感詫異。
「你要騙誰呀!」老奶媽像是一下子老了十歲。「或者我應該問,你們母女倆打算騙我到幾時?又真的以為能騙我到幾時?」
「婆婆!」楚楚是真的既驚且慟。「你說什麼?你到底在說什麼?」
「小姐,我說的是你的母親,我自小養大的那個小姐,總以為瞞騙得了我--『奶娘,別操心,是我自己跌倒的。』、『奶娘,我沒事,只不過頭有點暈,去撞到了桌角。』……」老奶媽蒼老的臉上浮現苦澀的表情。「你們當真以為我這麼好騙」
「不!」楚楚撲過去,像幼時一般賴在她的懷中。「不是的,婆婆,只是我除了答應以外,別無他法呀!」
老奶媽扣住她纖細的肩膀驚呼,「你答應了?」
楚楚點了點頭。
「真的答應了?」
她再點點頭。
「你好糊塗呀!」老奶媽又驚又怒,「終身大事,怎麼可以如此草率答應?」
「不然我能如何?」
「至少可以學你母親當年那樣……」她的聲音越來越低,終至無語。
楚楚知道她明白了。「我們的情況不同,她當時能夠帶走我,我現在卻連她在什麼地方都不曉得!」
「小姐,我……我真恨我自己呀!竟然什麼忙也幫不上。」
「妳可以的?」
「是嗎?真的可以。」
楚楚忍住心酸道:「你可以幫我上藥,讓我明天能夠順利出閣。」
「這--」
「你一定要辦到,婆婆,現在我只有你了,如果連你都不幫我,棄我而去,那楚楚當真只有死路一條。」
老奶媽的動作太慢,沒來得及摀住她的嘴巴。「年紀輕輕,也不忌諱。」
「你答應了?」
「你先把事情源源本本的告訴我。」
「我昏過去後,你就被花嬌趕出廳外,對不對?」老奶媽點頭之後,楚楚才再往下說:「然後她摒退不相干的人,再叫慈嬤嬤用水潑醒我,要我答應明日出嫁。」
「嫁給誰?」
「白虎堂堂主。」
「什麼?!」老奶媽又沉不住氣了。「他才小你爹幾歲,怎麼可以娶你?」
「怎麼不可以?」楚楚反問她,「青龍配白虎,門當戶對,怎麼不可以?況且還能夠救爹和娘,剛剛我已經說過,這是現在唯一的一條路呀!」
「她也未免太狠了,竟拿老爺跟夫人的性命安全來威脅你。」
「不止。」
「什麼東西不止?」
楚楚解釋道:「只要我點了頭,能幫上的忙,就不止於救爹娘而已。」
「我不明白。」
楚楚於是把從花嬌那兒聽來的事,一古腦兒的全轉述給老奶媽聽,原來這十年當中,湘境境內的黑白兩道起了莫大的變化,青龍幫早已不再一幫獨大。
「現在大的是白虎堂?是他們造成了我們幫的沒落?」老奶媽理所當然的推測。
但楚楚卻搖了頭。
「不是?那麼是--」
「螻蟻穴。」
「他們?我記得他們只是一群小混混呀!」
「十年前也許是,十年後已經不是了。」
「他們想要什麼?」
「什麼都想要。」
「太過分了!」老奶媽說:「這是什麼世道?憑那群烏合之眾,居然也想稱王。」
「不是『居然也相』,而是幾乎已快要達到目的了。」
「小姐在說笑!」老奶媽說什麼也無法接受這件事。
楚楚點頭強調,「句句都是實話,所以我們才必須結合勢力,以御強敵。」
「不惜犧牲小姐你一生的幸福,賠上你的婚姻?」
「一人換多人,夠本了。」楚楚說。
「但是--」
「婆婆,不要再說了!眼前最重要的是找回娘,救醒爹,保住妳。」
「那妳呢?」老奶媽聽得都快心疼死了。
「我?」楚楚苦笑。「實在顧不了那麼多了。」
「小姐,妳--」
楚楚知道她想說什麼,索性打斷道:「婆婆,我身上的這些傷好痛呢!」
果然成功的轉移了老奶媽的注意力。「快,快趴下來,我看看……」
幸好有婆婆隨身帶回的良藥,否則今天她就別想安然的坐在花轎上。
但表面安然歸安然,傷口卻依然疼痛,不算長的路程,卻令楚楚難受得冒出一頭冶汗:怎麼還沒到呢?
這門心思要是被別人知道,還不曉得要怎麼議論她這個新娘哩!
新嫁娘?一個明明雙親俱在,卻好像無父無母的新嫁娘!
想到這裡,她的眼淚差點又要奪眶而出。
外頭的鞭炮聲攔住了她的眼淚,也逼得她面對殘酷的事實,想不到她跟母親一樣,都只有做人小妾的份,而且她比母親更慘,父親至少是她自己所選、自己所愛,反觀身為女兒的她呢?竟要嫁給一個年齡可做她父親的人,做不曉得第幾房的妾!
※ ※ ※
「婆婆,累了一天,妳也去休息吧!」楚楚從蓋頭後說。
「但是……」老奶媽的不放心顯露無遺。
「沒關係,婆婆,我都已經入白虎堂了,他們能夠不對我好嗎?」
對她好?老奶媽在心中歎氣,男人呀!他們要對你「好」時,都不曉得是真好,還是假好,像她以前那口子,對她好是好,但年紀輕輕便兩腳一蹬,留下她一個人孤伶伶的--
「婆婆?」
「嗯,小姐。」真是的,怎麼想到那些陳年往事去了呢?
「你怎麼了?」
「沒什麼。」
「看妳是真的累了,去吧!去休息。」
「小姐,我……」她過來牽起楚楚的手。「真的好擔心。」
楚楚知道老奶媽在擔心什麼,只得硬著頭皮說:「妳真的不必如此,『那些事』……我都懂。」
「真的?」
「真的,」雖然難以啟齒,卻非說不可。「娘……都告訴過我。」
這謊實在撒得太不高明,她的母親是自己養大的,那自持的個性她還會不清楚嗎?她會跟女兒說床笫之事?騙人!
「小姐,妳--」
「是什麼人這麼不識相,賴在洞房不肯走?」
老奶媽和楚楚相握的手一起僵冷,老奶媽是因為害怕、擔心,楚楚則是因為這個聲音……聽起來好耳熟,但是怎麼可能?!
「快出去吧!」楚楚只好催促老奶媽。「婆婆,趕快走。」
「是。」再怎麼擔心、怎麼放不下,老奶媽還是得悄悄的離去,而楚楚則一直等到確定她沒有受到責備,安然離去時,才有空閒為自己煩惱。
門被推開,再被關上,當她聽到門閂上的聲音時,楚楚終於開始打顫。
他就要來掀自己的頭蓋了對不對?然後他就要……可不可以叫他不要呢?
不可能的,對不對?她再怎麼稚嫩,男女之事多少還是懂得一點,男人一旦要如何,女人是一點兒辦法也沒有的,更何況他還是她名正言順的丈夫。
「蓋頭自己掀吧!」
什麼?楚楚幾乎懷疑自己聽錯了。
「你沒聽到嗎?不會吧!青龍幫竟想塞個聾子給我們?搞不好還是個大麻子。」
「你胡說些什麼?」楚楚終於忍不住了。「嚼什麼蛆?爛嘴巴、臭嘴巴。」
像是沒有料到她會破口大罵似的,男人先是沉默了半天,接著才陰沉沉的笑開,「好,真好,好的不得了。」
楚楚突然害怕起來,她不該衝動、不該回嘴,應該如母親一向叮嚀她的那樣鎮定、沉穩、不動聲色,不管心裡有多害怕,表面上都不能露出一絲懼色。
「這樣的女人,青龍幫也敢獻出來?」冷笑了兩聲,他又說:「好,我倒要看看花嬌的女兒長得什麼模樣。」
楚楚還來不及反駁,蓋頭已被粗魯的掀開,然後他們兩人同時瞪著對方,又同時呆掉,同時倒吸了一口氣,再同時開口說同樣一句話。
「是你!」
「是妳?」
作者:
蔡仲子
時間:
2016-8-5 00:04:56
【第三章】
「妙,實在是太妙了。」他拊掌而笑,但那笑容卻讓楚楚更加心寒。
「你是誰?」
「龍嘯天。」
「你不是白虎堂的人?」
他明白她的疑問所在。「白虎堂的人就不能姓龍?你也太狂妄了一點,不然你姓什麼?叫什麼?」
「楚楚。」
「什麼?」
「天呀!」他又叫道:「不會吧!你雖然不醜,卻是個大結巴。」
「我姓楚,名楚,我叫做楚楚,不是個結巴。」這個龍嘯天到底是誰,竟然如此狂妄?
「楚楚?楚楚可憐的楚楚?」
「怎麼?有什麼不對?」
「你這麼凶,我看叫做『凶巴巴』還差不多,不然叫做粗粗或魯魯也可以。」
「出去!」她受不了了。
「你說什麼?」
「我叫你出去。」
「你知道我是誰嗎?」他倒是自己送上門來。
但楚楚卻不想如他的意。「我沒興趣知道。」
「真的?假的?」
「我還煮的和烤的哩!」莫名其妙,自己幹嘛陪著他閒扯?「總之,請你離開。」
他湊過來問:「妳怕我?」
「不,是不想害你,是為你的安全著想。」
「為我的安全著想?」龍嘯天不解。
「我是誰,你應該清楚。」
「清楚呀!你不是叫做楚楚,是青龍幫的獨生女,只是既不姓青,也不姓龍。」
「你不必諷刺我,龍嘯天。」
「至少你的聲音還滿好聽的。」
「你出不出去?」她覺得好煩躁,那股因為他在才引起的煩躁感,又令她更加的煩躁。
「不出去。」
「不怕白虎堂的堂主殺了你?」
「殺我?他為什麼要殺我?」
「調戲他新納的妾。」楚楚再也忍不下去了,憤然起身。「你再不出去,我要叫人了。」
不料他聽了這話,卻環起雙臂,好整以暇的說:「妳叫呀!」
看著他自信滿滿的樣子,楚楚突然明白。「是他要你來的?」
「你說誰?」
「事到如今,你還在跟我裝蒜,告訴你,休想!休想我會就範,你們白虎堂也未免太卑鄙、太無恥了,下流到極點!」
他一手執起她的下巴說:「臭丫頭,你又能高貴到哪裡去?識相的話,今晚還是別跟我作對的好!」
「你……」楚楚分明怕個半死,還是硬逞強。「想……想要幹什麼?」
「我想幹什麼?洞房花燭夜,你說我會想要幹什麼?」
奇怪,這個男人,分明是在獰笑,為什麼依然俊逸迷人?
凰冠被拿下,霞帔被脫落,楚楚是真的受到驚嚇。「你……你不要亂來,我真的會叫人,你如果還想活命,就趕快出去。」
「何必自欺欺人?」他一步步逼近,不肯放鬆。「你很清楚根本沒有人會來救你,事實上,他們也許還在等著聽你叫哩!你叫得越大聲,表示我越有辦法,大夥兒越開心。」
「你……你……」她快說不出話來了。「你好下流,好不要臉!」
「是嗎?」他已把她困在牆角間。「你能否認不喜歡我四日前的親吻?」
「我--」楚楚想要大聲的否認,卻被他打斷。
「算了,何必讓你撒謊,不如直接讓你回味一下,好教你辯無可辯。」說完,他便堵住了她的雙唇。
不成!怎麼可以發生這種事,太過分了!楚楚想要推開他,但她哪裡掙得開?就連身體也不聽話,正在一寸寸的失守。
他輕易挑開了她的唇瓣,探入她的唇內,硬逼她接納他霸道的舌頭。
楚楚原本想要拒絕,但舌尖竟不由自主的和他糾纏起來,很快的便又吸又吮,根本分不清楚誰是主動,誰是被動。
經此「鼓勵」,他的動作益發大膽,楚楚在不知不覺當中,身上便只餘紅一件緞衣,雖然裡頭仍有肚兜,可是對向來保守的她,這樣也就差不多等於衣不蔽體了。
「你還真是個熱情的小東西。」
他的口氣中充滿了輕蔑,令楚楚更加難堪,偏偏她的身體完全不聽話,完全在他的掌握下。
說在他的「掌控」下,真是一點兒都不誇張,尤其當她的乳尖迅速硬挺時,楚楚幾乎要羞愧得暈死過去。
「不要。」
「你說什麼?」吻著她的頸側,撫著她的胸脯,龍嘯天幾乎無法專心回話。
「不要這樣。」她不能求他,這是最後一道關卡,也是她最後的尊嚴,說什麼也不能開口求他。
「怎樣?」他卻明知故悶,甚至更進一步的挑逗她,在狂吻她之外,手勁也加強了。「是不要我的親吻,還是不喜歡我的撫摸?」
「都不要。」她幾乎是咬緊牙關說出來的。
「都不要什麼?」
楚楚乾脆別開了臉,不願再看他。
「說呀!」龍嘯天也不曉得自己是中了什麼邪,總之就是停不下來,「我要聽你說出來。」
「不要碰我!」天啊!她做錯了什麼,必須受這種身心的折磨?
「到這種時候了,你還想命令我?楚大小姐,你也未免太自不量力了,若你開開金口求我,或許我還會考慮、考慮。」龍嘯天也在心裡頭叫道:天啊!這女人究竟有什麼魅力?為什麼我越親近她,越覺得不夠,甚至恨不得能立即佔有她、享用她?
「要我求你,除非你先殺了我!」
「哦?嘴巴還挺硬的嘛!我倒想看看你的身體是不是也這麼硬。」
由於他空出手來想拉扯她的緞衣,兩人之間便稍微空出距離,楚楚二話不說,想也沒想的便往他臉上揮去一個巴掌。
「啪!」又脆又響,兩人同時怔著。
收回熱燙的掌心,楚楚開始發抖,心想這下自己真的完蛋了,而他的不言不語,甚至連動都不動一下,更加深了她心中的恐懼。
時間彷彿靜止了,只剩下彼此一樣沉重的呼吸聲,接著龍嘯天發出低沉的笑聲,讓楚楚愕然,以為是自己聽錯了。
還是……他瘋掉了?如果他待會兒發起狂來,她該怎麼辦?
「好,好得很。」
「你!」他真的瘋了,這下自己該如何是好?「你有沒有怎麼樣?」若非腦中還殘存著最後一絲理智,楚楚真的會伸手去探探他的額頭,看他有沒有發燒。
「哪有怎麼樣?」他回應道:「只是被一個瘋婆子賞了個耳光,你說會怎麼樣?倒是妳……」
「我……如何?」
「膽子真大。」
他充滿指責意味的口氣激怒了她,令楚楚口不擇言。「我看膽子大的人是你,你憑什麼闖進我的房間,還……還對我不禮貌!」
「那是抬舉你,你知不知道?」
想起剛剛自己完全臣服於他,楚楚便恨不得有個地洞鑽進去。「你胡說八道。」
「我胡說八道?恐怕是你口是心非才對。」
「你憑什麼這樣血口噴人?」
「憑我的感覺,與你貼身的感覺,怎麼樣?現在身體是不是還熱熱的,正狂烈的想要我的撫--」
楚楚的手掌又揮過來,但這回龍嘯天避開了,甚至還扣住了她的手腕。「妳休想!」
「放開我。」
「不然呢?妳又想要叫了?」他冷笑道:「不好吧!楚大小姐,因為這是我們的洞房花燭夜,會出面管人家閨房中事的人,應該不多。」
「你說什麼?」楚楚瞪大眼睛問。
龍嘯天在心中讚道:這個女人真是漂亮,難怪我自幾日前與她見過之後,便念念不忘,只可惜呀可惜!
「真可惜。」他不自覺的竟然真的說了出來。
「你說什麼?」楚楚只好再問一遞。
「可惜你是那淫婦的女兒。」
楚楚既驚且怒。「你憑什麼侮辱我的母親?」
「憑你們青龍幫竟想塞塊髒抹布給我們堂主,當真是烏鴉想要配鳳凰,難怪他不想要你。」
聽他這麼一說,自以為瞭解的楚楚再也顧不了他有什麼誤會,只說了句,「所以他就把我賞給你。」
「誰?」
「你們堂主,他不要我,所以把我賞給了你,」楚楚笑得淒慘。「我還以為他只是個老不修,想不到更可怕,簡直就不把女人當人。」
「你以為我們的堂主很老?」龍嘯天的表情十分古怪,只是楚楚無暇留意。
「不是『以為』,而是『知道』,知道他的年紀跟我父親差不多。」
「這……」他沉吟著,考慮該不該跟她說清楚。
但楚楚卻率先打斷他的思緒。「要了我。」
「什麼?」換他表示不明白。
她突然堅強,也堅決起來。「我叫你要了我,然後不要再來騷擾我,離我越遠越好。」
「這是命令?還是請求?」他攫住她。
「有差別嗎?」
「哈!」他猛然放開她,害她差點因為站不住而跌倒。「差別可大哩!再問你一次,你這是在命令我,還是在哀求我?」
「我這一輩子都不會哀求你們白虎堂任何一件事。」
龍嘯天的表情轉為冷硬。「是嗎?那實在是太可惜了,因為我龍嘯天對於跋扈的女人一點兒興趣也沒有,尤其是你這種裝模作樣的女人,自命清高,又故作純潔、佯裝天真,哼!省省吧!除非你耐不住寂寞,主動求我,否則我絕不會如你的願,與你圓房。」
她已經沒有辦法再聽下去了,這個龍嘯天是白虎堂的什麼人,他們的堂主,也就是自己的丈夫,竟然可以縱容他這樣凌辱她的身心?
「出去。」
「用不著你催,我也正想走,」他毫不留情的說:「不過我奉勸你,從明日開始,最好是大門不出,二門不邁,以免遭人恥笑,說你是一塊連自己丈夫都不想碰的髒--」
楚楚隨手捉起鳳冠,便往他砸了過去,結果,當然是沒有砸到,但卻已經足夠讓他見識到她的膽識與脾氣了。
「好,夠潑辣、夠勁,只希望他日你在床上求我要你的時候,也能有這般的熱力。」
說完他便拂袖而去,只留下楚楚癱坐在原地,任淚水流了滿面。唉!她這是從地獄到了鬼域,再也別想有好日子過了。
※ ※ ※
「小姐,傷口還痛嗎?」老奶媽一邊幫她上藥,一邊關切。
「不了,」楚楚搖搖頭,縮縮肩膀,拉好衣領。「全結痂了吧?」
「都七日了,若還沒結痂的話,你可要擔心囉!」
回頭看著收拾藥品的老奶媽,楚楚發現。「婆婆,你好像很開心。」
被她這麼一說,老奶媽才恍然大悟。「對喔!我應該跟你生氣才是,幹嘛笑給你看。」
「你在說些什麼?我怎麼都聽不懂。」
「小丫頭真的長大了,有心事要瞞著我,我也沒辦法呀!你說是不是?」
「婆婆,」楚楚聽了又好氣、又好笑。「你越說我越迷糊了。」
「是嗎?」
「是,」楚楚乾脆板起臉來。「所以請你不要再打啞謎,趕快把話說清楚。」
「哎喲喲!」老奶媽非但沒有照她的要求去做,反而佯裝委屈的說:「還真是有了丈夫就忘了爹娘,心裡頭哪兒還有我這個老太婆的存在?」
「婆婆!」楚楚又著急、又困惑,心情全寫在臉上。
老奶媽看她這樣,又捨不得了。「好、好,不逗你了,其實是我放心了。」
「我不明白。」
「堂主呀!」老奶媽講得理所當然,楚楚卻聽得一頭霧水。
「他怎麼樣?他為難你、罵你,還是打你?有沒有--怎麼了?」因為老奶媽的表情奇怪,楚楚便自己打住問題。
「小姐,你在說些什麼?堂主他怎麼可能罵我、打我?又怎麼可能為難我?比起我們幫主,他真不曉得好上幾十--」想到青龍幫的幫主是楚楚的什麼人時,老奶媽趕緊收口。
「好上幾十倍。或幾百倍?」楚楚很清楚父親在老奶媽心中的惡劣形象,她不懂的是,她的丈夫--呃,光是一個名詞,想來幾乎都能令她作嘔,那樣一個變態的老頭子,怎麼可能好過自己的父親多少?她不相信。
「小姐,我不過是打個譬喻。」
「是嗎?」也許他對老奶媽不錯,「他沒有為難你就好。」
看楚楚的臉色緩和下來,老奶媽的興致又來了。「豈止沒有為難我,對我簡直就像家人一樣。」
不會吧?楚楚反駁的話本已到了嘴邊,但見老奶媽一臉的雀躍,最後還是把話嚥了回去
。
「怎麼個像家人的好法?」她乾脆問清楚,也好一探究竟。
老奶媽高興地說:「堂主吩咐這裡的僕傭要把我當成你的長輩,而非下人看待,還說我既然是你的長輩,便也是他的長輩。」
「什麼?」這一點未免也太過了吧!但話又說回來,婆婆本是母親的乳娘,真要按輩分論起來,的確算是高於父親及堂主他們那一輩的人。
「想不到吧!」老奶媽卻誤會了楚楚的訝異。「而且他還以身作則哩!」
「以身作則?什麼意思?」
「就是自己對我恭謹、親切,不讓堂裡的人有陽奉陰違的借口,真是……」老奶媽邊搖頭表示難以置信,邊讚美地說:「真是難得呀!」
怎麼可能?楚楚還是不能相信。「婆婆,我很堅強,挺得住,妳不必安慰我。」
「安慰妳?」老奶媽不明白她的意思。「你嫁了個好丈夫,我幹嘛安慰你?倒是你應該多花點時間和這裡的人相處,別老是把自己關在房裡才是真的,畢竟……」她抿著嘴笑,欲
言又止。
「婆婆,你想說什麼?」楚楚難得厲聲。
「小姐,你怎麼了?臉色怎麼突然變得這麼蒼白,是我說錯了什麼?」
真該死!如果婆婆開心,自己又何必揭露教人難堪的真相。「沒……沒事,沒什麼,只是沒想到他會……那麼體貼而已。」又有誰知道,他竟然把新娘子賞給了龍嘯天呢?
洞房花燭夜後兩天,龍嘯天才又過來,往後便每晚都來,但卻只做一件事--看書。
對,不是大家所想的過夜,而是看書。整個晚上別說是講話了,就連看都不看她一眼。
第一晚、第二晚,她還能不去理他,心想這樣最好,人不犯她、她不犯人,正可以相安無事。
但第三晚再這樣,她就已經有些按捺不住了,他怎麼可以這樣對待她?他到底想要怎麼樣呢?
前晚,她甚至鼓起勇氣叫了聲,「龍嘯天。」
但他沒有反應,仍舊坐在同一把椅子上,看著他手中的書,哼!她就不相信那本書比她好看。
「龍嘯天。」楚楚的聲音還是梗在喉嚨裡,她知道除了自己,別人根本聽不見,但她的勇氣實在用盡了,所以一直到最後他離開她的房間,楚楚都沒有再開過口。
「小姐,」老奶媽見她半天不說話,不禁有此一發慌。「你倒是說說話呀!」
「噢!婆婆,我沒事,只是突然想起一件事,發了會兒呆,沒事的。」
「都說是發呆了,還誆我說沒事?」老奶媽一旦固執起來,可比什麼人都堅持。
她要怎麼跟婆婆說呢?說他昨夜依例到她房裡來看書,說他聽到她喊他的名字,卻馬上起身離去。
對,頭也不回的離去,毫無留戀也不見猶豫,就那樣走掉,好像……像再也無法多忍受一刻似的。
他為什麼可以這樣對她?
「我是在想,今天不知道該穿哪件衣服好,婆婆,你幫我選好嗎?」
原來是這麼回事,老奶媽立刻笑開了眼。「怎麼不早說,衣服呀!多的是。」
的確多的是,樣式多款,顏色多變,是她過去十年想都不曾想過的亮麗。
但如果沒有心,她穿這麼漂亮,又有什麼用?
「小姐!」
她回過神來問:「什麼?」
「怎麼老是出神呢?」老奶媽雖然嗔怨,卻也沒有深究。「你看看這套如何?」
真是美啊!上身淺綠,下裙粉白,繡上花朵、蝴蝶,一片春意盎然。
「很美。」她說。
老奶媽可開心了。「那就這套吧!」說著便要動手幫她換上。
「婆婆,我自個兒來。」楚楚起身說道,但拿的卻不是那套華麗的衣裳,而是一套再普通不過的灰藍布衣。
「小姐!」
「怎麼了?」她不懂老奶媽為什麼要驚呼。「哪裡不對?」
「衣服不對。」老奶媽指著楚楚手上的衣服說。
「這衣服好得很,哪有什麼不對?」
「要跟夫婿出去,穿這樣如何見人?」老奶媽語出驚人。
「和龍--」說出了名字,老奶媽一定會起疑心,楚楚急忙改口。「我要和他出門?」
「妳不知道?!」
楚楚幾乎與她同時開口,「你聽誰說的?」
老奶媽卻誤會了她的意思。「原來如此,原來是小倆口私下相約出遊,所以才不想讓大家知道。」
「婆婆,你在胡說些什麼?我們才不是--」
老奶媽笑著打斷她。「行了、行了,『我們』都說出口了,還有什麼好害臊的呢?你喜歡這套,就穿這套吧!太引人注目,可就無法玩得盡興了。」
「我--」楚楚企圖想要解釋清楚,但老奶媽根本不給她機會,已經動手為她更衣。
「快、快、快,可別讓堂主久等,若是他肝火上升,對我們凶起來,那我可擔待不起。」
楚楚不再多言,反正爭也爭不過她,乾脆由她。
白虎堂堂主會想要帶自己出去?這倒新奇,不妨看看他葫蘆裡賣的是什麼藥!如果可能,再順便問問他為什麼要將自己賞給龍嘯天。
※ ※ ※
「是你?」楚楚走進馬廄,迎面而來的竟是龍嘯天。
「不是我,會是誰?」他反問她。
「總之,不應該是你。」
「應該是誰?妳的情人?」
楚楚瞪了他一眼,乾脆往前走去。
「等一下。」他叫住了她。
「什麼事?」她卻不想回頭。
「你出閣前的行為我管不著,也不想管,但現在不一樣了。」龍嘯天的口氣冷冷的,眼神冰冰的。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是嗎?」
「是。」楚楚豁出去了,比起這七天來所受的冷漠折磨,就算現在硬碰硬又怎麼樣?她不想再忍耐下去了。
「聽說嫁給我之前,你並不是一直住在兩湖之內。」
「是。」
「還聽說你是不堪青龍幫內的管教,才堅持出走。」
也對也不對。「並非那樣,而是因為我娘她--」
不料,她這話還沒講完,就被龍嘯天的笑聲給打斷。「別開玩笑了!」
「什麼意思?」
「妳娘呀!」
「我娘如何?」她不喜歡他輕蔑的口氣,母親哪裡得罪他了?為什麼他老是要侮辱她娘?
「你娘是個什麼樣的女人,不必我說,你自己也應該明白。」
「你在胡說些什麼?」
「我胡說?何以見得是我胡說?你們青龍幫內,多得是可以跟你爹稱兄道弟的人。」
「住口!」這樣的穢言穢語,虧他說得出來。
「聽懂了?不會再說我胡說了?」他調侃她道。
楚楚已經氣得說不出話來,轉身就想要離去,卻被他扣住手腕。
「放開我!」她咬牙切齒。
「奇怪!」他卻說:「怎麼會有像你這樣的女人,生氣的時候不但不難看,反而更添三分美艷?」
「你瘋了!」
「對!七天來夜夜看著你卻不能碰你,我是快瘋了!」
此言一出,兩個人同時楞住,龍嘯天甚至還露出了一臉的懊惱。「我這張嘴,真是的!」
他說的雖然小聲,但因為兩人距離很近,楚楚還是都聽清楚了,也就是因為清楚,她不禁更加覺得屈辱。
「你放開我,不要碰我,我並不希罕你的--」
「希不希罕,得試了再說!」他竟然……竟然用強吻來打斷她的話。
楚楚想要掙扎,卻反而被他壓倒下去,天啊!誰來救救她?
作者:
蔡仲子
時間:
2016-8-5 00:05:17
【第四章】
龍嘯天壓倒她、吻住她,緊接著舌頭便探入她的唇內,幾乎一丁點兒的時間都不浪費。
不!不能讓他這樣為所欲為!
明知道機會渺茫,楚楚仍然企圖反抗,可是他根本不理會她,雙手一撕,她的外衣便裂成兩半。
「啊!」楚楚叫了出來。
「不是說你不會求我嗎?難道現在你還是不求我?」他一邊問,一邊按著她的胸脯,恣意揉捏。「妳挺敏感的嘛!」
「龍嘯天,」從小腹升起的熱力令楚楚感到害怕,雙腿間的麻痛更令她心慌,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放開我,你現在放開我,一切都還來得及。」
「來得及又如何?保住你根本就沒有的清白?」
這句話幾乎令她氣得暈過去,她一揮手便想甩他耳光。
「又想打我?再練個二十年也休想!」
「龍嘯天,你為什麼要這樣欺負人?」楚楚的眼淚都快奪眶而出了。
「欺負?」他的眼神邪氣,卻仍教人心動。「我愛你、疼你都來不及了,怎麼會欺負你?」
「我……」
「你想說什麼?」見她話聲轉為呻吟,吻著她手指的龍天既得意、又滿意的說。
「我……」為什麼身子會這麼熱?某些地方的反應又為什麼那麼奇怪?陌生得簡直不像自己的身子。「請你不要……」
「不要怎樣?」看著她的媚態,他完全無法停下來,甚至還把她纖細的食指與中指輪流含進嘴裡吸吮。
楚楚鞋內的腳趾不由自主地蜷曲,眼睛也閉上了,彷彿這樣便可以避開自己的羞恥心似的。
「楚楚。」
「嗯!」這好像是他第一次喚的她名字。
「你還沒有回答我。」
「嗄?」她的腦中根本是一片空白。
「說說看,你不要什麼?」他盯緊著她看。
楚楚眼睛微微睜開,卻發現他的目光炙人,絲毫不遜於親吻,於是她咬緊下唇,什麼都不肯說。
「楚楚。」
為什麼?為什麼他光是叫她的名字,都會令她心蕩神馳,這個男人究竟有什麼樣的誘惑力?
「你不說,那我--」他突然做出起身的模樣。
這下,果然逼得楚楚來不及多想的便衝口而出,「不要走!」
龍嘯天停了下來,臉上雖露出得意的笑容,卻也不得不承認心底有些失望,為了發洩這種矛盾的心情,他只好對楚楚說:「你說什麼?」
「我相信你已經聽清楚了。」同樣的話,她絕對不會說第二遍。
「如果我說沒有呢?」他俯下頭來,逼近她的唇間。
楚楚想要別開頭去,奈何卻動彈不得。「那很遺憾。」
「伶牙俐齒,連這點也像花嬌嗎?」
她沒有猜錯,他果然是把她當成花嬌的女兒。「你弄錯了。」
「是嗎?」
望著他一臉的不信,楚楚頓感灰心,早知如此,她們根本就不該回來!
「是的,你弄錯了,你這樣對我,只因為你以為我是花嬌的女兒?」
「以為?只是?」龍嘯天自以為是的挑著她的語病說:「難道你不是青龍幫內唯一的繼承人?」
這個問題她沒有辦法答不是,結果才略一遲疑,龍嘯天便又有話可說。
「嘴巴怎麼又突然不靈光了?居然敢直呼母親的姓名,你們還真是一對奇怪的母女。」
「我到底該如何做,才能讓你相信你弄錯了?」楚楚滿心悲切的問他。
她真會演戲,表情是那麼楚楚動人,而他也真的心動了,他知道自己這回已經回不了頭。
「拿出證明來。」他說。
「什麼?」她不懂。
「用你的身體做證明。」
「我的……」什麼?楚楚連問題都問不完,因為整件事已經超乎她的理解範圍之外。
「不要再說了,時間可以拿來做更好的運用。」
他果然沒有浪費半刻,話聲才落,便吻住了她慘白的雙唇。
不!楚楚在心中狂喊,不!事情根本不該如此,怎麼會這樣呢?
但龍嘯天並不知道她的驚駭與慌亂,更何況她美麗誘人、秀色可餐,要他沉醉其中,並不困難。
這裡是馬廄呀!不是她的香閨,也不是新房,就算他是自己所愛慕的男人,也不應該--等一下,她剛剛在想什麼了說他是自己的……什麼?
楚楚滿腦子混亂的想法,龍嘯天卻渾然不知,他只知道自己不想再等下去了。
但突然間,拜堂前的爭執情景又回到他的腦海中。
「要我娶誰?」他問他的父親。
「青龍的下任幫主。」
「不!」龍嘯天堅決的說。
「兒子,這事恐怕由不得你。」
「但是--」
「嘯天,你不是一心一意要護衛白虎堂嗎?」
「我是,但是--」
龍虎揮揮手,,不意他不必再講。「就這麼決定。」
「但是,爹,我已經有意中人了!」逼不得已,他衝口而出。
「你說什麼?」龍虎拍桌而起。
他震怒的模樣,讓廳內的人都嚇了一跳,尤其是龍嘯天的母親,趕緊對兒子使眼色,再拉拉丈夫的袖子。
「老爺,別生氣,好好的勸他,你別動氣。」
龍虎瞥了她一眼,突然靈機一動。「除了嘯天以外,其他人都給我退下。」
「老爺,你別為難孩子呀!」做母親的人可急了。
看著自己最疼愛的妾,龍虎難得露出了笑容說:「去、去、去,沒事!不用擔心,你想我會對孩子怎麼樣?我不顧念他,也得看你的面子,是不是?」
聽他這樣說,龍嘯天已經知道他父親的打算,於是他先聲奪人。
「我這輩子只想娶一個妻子。」
「你這話是什麼意思?」龍虎瞪大了眼睛。
「我想爹很明白,不然也不用支開娘了。」
「大膽!」
「爹這麼疼愛娘,」龍嘯天乾脆豁出去說:「我就不信你不懂。」
「我看不懂的人是你,」龍虎擺出說毅的模樣。「既然知道我疼愛你娘,你為什麼不能娶楚中的女兒?」
「娶了她之後再冷落她?」
「是尊重,不是冷落。」
「像你尊重娘以外的幾個妻妾一樣?」
在龍嘯天的母親之前,龍虎確實有一個正妻、兩個小妾,甚至在她之後,又納了三個妾,換句話說,他總共有七個妻妾。
「你不會是想告訴我,說你只要娶一房媳婦兒吧?」龍虎有些緊張。
「對!」
「有這個必要?」
「如果你知道娘也有難過的時候,大概就不會問我這個問題了。」
「她有難過的時候?我不相信。」
「信不信由你,反正--」
「反正你一定要給我娶楚中的女兒!」龍虎不容反駁的下令。
「但是,爹,我--」
「你有意中人,」他自以為是的打斷兒子的話。「我知道,我也答應你娶她進門,但有個條件,就是先娶正妻,再納妾,總之,你要先幫我把青龍幫的下任幫主娶進來,之後看你要娶幾個小老婆,要納幾個妾,甚至要找個漂亮的男妓進來寵,我都沒有意見!」
該死的!回想到這裡,龍嘯天的氣血全往上湧,怎麼會有這麼不講道理的父親?他怎麼會碰上這麼莫名其妙的事?她又怎麼會湊巧是楚中和花嬌的女兒?
於是,他的動作不再輕緩,反而極盡粗暴之能事,完全表現出心中的飢渴與憤怒。
「龍嘯天,不要!」是她最後一句掙扎。
「不要停?」他卻故意扭曲她的話說:「你果然很淫蕩!」
楚楚頓感心碎,為什麼自己會愛上這麼殘忍的人呢?「你會後悔的。」
「我不會。」他再肯定不過。
既然如此,她也無話可說,隨他要怎麼樣,就怎麼樣吧!只希望這一切能快快結束。
她那是什麼表情?「這不是你最喜歡的嗎?」
楚楚立定主意,絕不再開口,所以不吭一聲。
「事到如今,你還想在我面前假扮清純?」龍嘯天委實氣不過,腦中全是她在別的男人底下呻吟的模樣。「我就不相信你不會叫。」
楚楚閉上眼睛,恨不得能把所有的感覺一併關上,最好是失去知覺,那就可以什麼都不管了。
「張開眼睛。」他命令道。
她當然沒有照他的話去做,甚至連牙關都一併咬緊。
「算了,你要騙自己,我沒意見,只要你的身體夠誠實就可以。」
該做的挑逗,龍嘯天一步也沒有省略,使得楚楚幾乎要恨死自己,為什麼?為什麼他可以讓她體內充滿陌生的需求?為什麼他可以令她心跳加速?為什麼他可以讓她全身如遭火炙?為什麼?
「你喜歡嗎?」偏偏他還在她的耳邊問:「我是不是最棒的一個?妳以前的男人是不是都比不上我?」
她很想告訴他:沒有,我沒有過任何男人,這些事我一無所知,求求你不要再凌辱我了
。
但她已經立誓不開口了,不是嗎?
她的身體也許屈服了,但她的心沒有;龍嘯天看得出來,她一點兒也沒有屈服的意思。
她是他的妻子,明媒正娶的妻子,而且還是他一見鍾情的對象,他怎麼可以任由她這樣折磨他?
他極盡熱情,愛撫、親吻更是挑逗至極,要愛她,真的一點兒都不難。
楚楚的腦中漸漸空白,抗拒心漸漸瓦解,她甚至不知道自己已經發出咿唔的呻吟。
「你果然喜歡。」
她睜開迷濛的雙眼,彷彿找不到焦點。「什麼?」
他忙著吸吮她粉嫩的乳尖。「喜不喜歡我這樣?」
「喜--」天啊!她在幹什麼?說什麼?這種事她怎麼做得出來,要是被母親知道……「不!」
「你在撒謊。」龍嘯天一邊說,手一邊往她的雙腿間探去。
他在幹什麼?楚楚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他怎麼可以?怎麼可以這樣?!
他的指尖不斷地摸索、深入、退出、再深入。
楚楚覺得自己就快要瘋掉了,但卻無力阻止,如果可以,她真的希望自己能在這一刻暈過去,不然她要如何應付這又悲哀、又難堪、又狂喜、又陌生的感覺呢?
她已經完全失去了主張。
「啊!你喜歡的,是不是?想起箇中滋味了?」
龍嘯天輕蔑的口氣喚起楚楚最後一絲理智與自制力,於是她咬緊下唇,決定無論如何都不出聲,她寧可死,也不出聲。
要說龍嘯天完全沒有察覺不對勁是騙人的,但他血脈僨張,彷彿全身每一吋肌膚、體內每一根神經都需索著她,他已經停不下來了,就算他想打住,也已經不可能了。
因此他只能順著感覺走,頂開她的膝蓋,深深沉溺,甚至大力刺進去。
痛!
楚楚唯一的感覺是好痛!為什麼剛剛還很甜蜜、溫存的事,一下子就變成--但她絕對不叫,無論是何種緣由,她都不叫。
仿如編貝的雪白牙齒,將紅唇咬得更深、更緊了。
老天爺!龍嘯天的感覺跟她完全相反,可以說是完全陷入忘我的境界,天啊!她的魅力真不是蓋的。直到……
「滾開。」
誰在跟他說話,她嗎?
「請你離開我的身子。」
對呀!他還在她的體內,那溫熱、濕潤、緊縮--她竟然是處子!
這一驚非同小可,龍嘯天幾乎是「滾」離了她的身子。
「妳……妳……是……是--」
不管現在他想說什麼,她都不想聽了。「滾出去!」
天啊!她真的是處子?「你為什麼不說?」
這原本是一句關切的詢問,但聽在正飽受創傷的楚楚耳裡,卻全然不是那麼回事。
「有差別嗎?你會聽嗎?」他傷害了她,不但侵犯了她的身體,還重創了她的心,「你有長耳朵、有長腦袋嗎?」
這太過分了!
他乃是白虎堂的堂主,哪個女人不爭相巴結、奉承,希望得到他的青睞,但過去他都是不假辭色,就算偶爾尋花問柳,也都是逢場作戲,直到遇見了她。
為了才匆匆一瞥的她,他還差點演出抗拒父命的戲碼,不料得到的結果,竟然是如此的不堪,教他如何接受?
花嬌是出了名的蕩婦,誰想得到她的女兒會……唉!簡直是一錯再錯,錯到連他都快亂了方寸。
「對你來說,恐怕我有沒有長耳朵、生腦袋,都不是最重要的吧?」
他還要說什麼?楚楚猛然坐起,隨手捉起衣服護在胸前。「不要再說了。」
的確,龍嘯天也知道現在最好什麼都不要再說了,多說無益,甚至還可能會更糟,但是……「因為你最重視的,還是我的下半……」
捉起馬鞭,楚楚立刻往他丟過去。「滾!」
「敢做不敢當,甚至還不敢聽我說?」他嘖嘖有聲的歎道:「你還真是個虛偽到家的女人。」
「我叫你滾!滾!」楚楚近乎尖叫道:「你聽不懂嗎?」
「懂,當然懂,」他卻還是嬉皮笑臉,吊兒郎當。「但可不可以請你降低音量?因為若被別人聽見闖進來看……比較丟臉的,你說會是誰?」
她不再說話了,臉色灰白如紙,雙唇艷紅如--等一下,不只是「如」而已,是真的滲出血絲來了。
「楚楚,妳的嘴唇!」他情不自禁的蹲下去關心。「讓我看--」
她往後挪坐了幾分,不肯讓他碰。
「楚楚。」
「還不夠嗎?」她看著他,目光冰冷。「你不是喜歡血腥嗎?這樣還不夠嗎?」
現在說什麼都沒有用了,更何況……誰知道她現在的可憐樣是真、是假?如果這樣就相信了她,日後被她譏笑時,自己的臉又該往哪裡放?
「起來。」
她睜大了眼睛。
「聽不懂嗎?我叫你起來。」
「但是……」楚楚有點慌了,不禁看了看自己的臀下。
「我來處理就好。」
「不!」有必要讓他更得意嗎?楚楚量得自己已經快要崩潰了。「你出去,我自己來。
」
她自己來?龍嘯天頓起懷疑之心,他曾聽兄弟們說過那些窯子裡的姐兒們,為了賺開苞費,多得是佯裝處女的花樣。他這個血統不良的妻子,難道會出淤泥而不染?說不定她的花樣比那些窯姐兒們還多呢!
「不,我幫你。」
「不用了,我自己可以--」楚楚的心中才掠過一陣溫暖,就又被他接下去說的話所凍結。
「免得待會兒你用唇上的血來誆我。說不定打一開始你打得就是這樣的如意算盤。」
楚楚的心碎了,跟這樣的人還有什麼好爭、好說的呢?「隨便你。」
忍住羞辱、忍住痛楚,她開始把衣服一件件的穿回去,幸好「紅」是落在襯裙上,穿在裡面,沒人會看見,但當她要把裙子繫上時,他卻伸手搶了過去。
「你幹什麼?」她驚詫的問。
「算是我的戰利品,自然是歸我所有。」
「你!」
「怎麼?你有意見?」
楚楚已經心灰意冶。「沒有,我沒有意見,我能有什麼意見呢?」
穿好衣服,她朝馬廄外走,結果他的聲音又追過來。「上哪兒去?」
她不想回答。
龍嘯天討厭她這種目中無人的模樣,快走幾步便追上她,同時扣住她的手腕。「沒聽見我在問你話嗎?」
「回房脫掉這一身的污穢。」這個字幾乎是從齒縫中擠出來的。
「污穢?你稱我們之間的交合為污穢?」
「不是嗎?」
「當然不是,別忘了,你可是我名正言順的妻子。」
「那你已經得到了,已經宣告了你的權勢,還有什麼不滿足的?」
當然不滿足,龍嘯天在心庭說:因為我還想要你……什麼!他竟然想要……
他不准自己說出來,甚至不敢再往下想。
「收回你那趾高氣昂的模樣,別忘了剛剛你才在我的身下哀哀求饒,雖然我不知道你是不是真心想叫我停。」
「住口!你是我生平所見最最下流、無恥的人。」
「哦?」龍嘯天索性環起雙臂,以免忍不住又伸出手去拉她入懷。「既然你都這樣認定了,那我往後若不多多下流、多多無恥,豈不有負你的『期望』?」
楚楚用力扯回被他扣住的手臂,不再多發一語,踉蹌地離去。
※ ※ ※
「小姐,你好一點兒了沒有?」老奶媽問她。
「婆婆,什麼時候了?」她沒有起床,仍背對著外頭問道。
「快用晚膳了,我來請你過去。」
「過去?」楚楚翻身問她,「過去哪裡?」
「人家說醜媳婦也得見公婆,更何況你一點兒也不醜,擔心什麼?」
「公婆?我還有公婆?」她這一驚,人便跟著坐起來。
「當然有。」
「但是堂主他--」
「年輕有為,相貌堂堂,堪稱一等一的人材。」老奶媽沒等她講完便搶著說。
楚楚懷疑她是不是昏了頭。「你在講誰?」
「講姑爺。」
「但是--」她的丈夫應該很老、應該很壞才對呀!
「別但是了,」興奮的老奶媽,根本沒注意到她複雜的情緒。「快點起來打扮要緊。」
「我……」能說她不想去、不要去嗎?
早上悄悄回房,她讓侍女幫她準備洗澡水,等老奶媽趕到時,她已經洗好上床了,嘴唇的傷也已經沒有那麼明顯。
老奶媽當然會追問她怎麼了?而楚楚當然不會說實話,只說自己不習慣騎白虎堂裡的馬,所以提早回來。
「你沒摔下來吧?」老奶媽不放心地問。
「沒有。」
「讓我瞧瞧。」
「不用了,婆婆。」楚楚趕緊閃躲,怎麼可以讓她看呢?憑她老道的經驗,到時就算自己想瞞,也肯定沒有辦法。「洗過熱水澡,我已經舒服些了,不如讓我好好休息一下!」
「也好,」老奶媽被說服了,或許是一心認定她已嫁了個好丈夫的關係,眼光竟沒有以前銳利。「那你就先休息,能睡上一覺更好,我就怕你們小倆口的感情太好!這些天來,你沒有睡過一天好覺。」
「婆婆!」唉!這個謊言,究竟還能維持多久?
「我不說就是了,瞧你害躁的,看來呀!這個盲婚也有盲婚的好處。」
是嗎?好處在哪兒,我怎麼全不知道?
「好吧!我這就起來。」背又痛了,本來已經結痂的鞭痕,哪禁得起龍嘯天的折騰?身子底下雖有襯裙墊著,但終究抵不住背部跟麥桿兒搓揉,現在恐怕又是血淋淋了。
「來、來、來,」老奶媽興致勃勃。「既然是第一次見面,就要穿得喜氣一些,這套大紅的正好。」
換作平常,楚楚一定會嫌太紅,可是這會兒她已完全不想抗拒任何事、任何主張。
「好,就穿這套。」
老奶媽一邊幫她穿上衣服,一邊說:「聽說為了讓你們小倆口培養感情,老爺跟夫人才避走山莊,刻意把這裡留給你們用。」
「是嗎?」每次老奶媽說「小倆口」,楚楚便渾身起雞皮疙瘩。
「是呀!來,我看看,」左右端詳後,老奶媽是滿意得不得了。「果然喜氣,果然漂亮,走吧!」
楚楚覺得自己像極了傀儡,任由老奶媽擺佈,但有什麼關係呢?她自己反正是無所謂了,要怎麼樣都隨她吧!
一進入燈火輝煌的廳堂,便聽見爽朗的笑聲。
「好,好一個標緻的媳婦兒,快抬起頭來,讓我看仔細一些。」
楚楚不由自主的抬起頭,然後怔住,怎麼這麼多人?
「老爺,你笑太大聲,嚇著她了啦!」
循聲望去,是個眉目如畫的美婦人,那親切的神情令楚楚頓感鼻酸,不禁想起了久違的母親,不曉得她現在人可安好?
老奶媽見楚楚一徑發呆,不禁有些著急,趕緊壓低聲音說:「小姐,快行禮。」
「他們是……」
「就是堂主的父母親,也就是你的公婆呀!」
什麼?!怎麼如此年輕?
心中懷抱著疑問,但動作卻沒停,她立刻行禮,同時快速記住另外六位「婆婆們」的順序,她這個公公還真風流!
「餓了吧?」大夫人問她。
楚楚還沒回答,龍虎已經扯著嗓子說:「當然餓了!來,我們吃飯。」
「但兒子還沒--」閨名喚作少雲的四夫人說。
「早就跟他說過我們今日要回來,」龍虎打斷她道:「結果呢?卻連個人影身兒不見,敢情是沒把我們放進眼裡。」
「老爺,他不會這樣的。」少雲連忙為兒子講話。
「其實,新婚燕爾的,沒把我這老頭子和你們這些老太婆放在眼裡,也沒關係!但媳婦兒呢?長得一朵花似的,難道他也看不在眼內?太過分了,不等他。」
「但嘯天他--」少雲企圖再度為兒子求情,卻也再度被打斷。
「娘,妳叫我?」
一切發生得太快,楚楚根本來不及思索、來不及做「正確的回應」,他就已經逼到眼前來了。
「你怎麼來了?」龍嘯天問她。
楚楚僵在原地動彈不得,只能看著他,看著左擁右抱各一美艷女子的龍嘯天。
作者:
蔡仲子
時間:
2016-8-5 00:05:37
【第五章】
嫁給龍嘯天一個月了,但楚楚卻迅速的憔悴下去,原本就纖細的腰身,現在更整整瘦了一圈。
不過她今晚的心情不錯,因為明日她將回娘家去,就要見到分離已久的母親。
「小姐,怎麼又剩這麼多?」看著餐盤,老奶媽不滿意的皺眉。「不好吃嗎?」
「這比起我們在雲貴時的飲食,實在要豐盛太多了!」楚楚苦笑道:「但我就是吃不下,對不起,婆婆。」
「你這孩子怎麼跟我道歉呢?天天變換花樣想討好你胃口的人,可不是我,而是這邊的廚子。」
「我曉得。」
「那--」
「我不是不吃,而是真的不餓,吃不下。婆婆,請你一定要幫我跟廚子說,說他做的菜真的不錯,只是我……沒什麼胃口。」
老奶媽原本鎖緊的眉頭突然放開,大叫一聲,「我明白了,這真是大喜呀!」
「嗄?」她聽不懂。
「你有了,對不對?」她一臉的期盼。
「有了?有什麼?」楚楚還是聽不懂。
「有喜了呀!妳是不是有喜了?」
「不!」楚楚反射性的大叫。
所謂「有喜」,就是有孩子,她跟龍嘯天的孩子!她不要,她才不要懷他的孩子,不要!
「小姐?」楚楚的反應令老奶媽有些害怕,也有些擔心。「你怎麼了?有喜是好事呀!
」
「我……沒有,前兩天才來過紅,所以沒這回事。」她別開了臉,不願讓老奶媽見到她眼中的淚。
「這樣啊!沒關係、沒關係,他才二十五,你二十,有的是機會。」說到這裡,老奶媽想起了一件事。「小姐,有件事,堂主那邊我不好說,只好來勸勸你,希望你聽得下去。」
「什麼事?」
「這……」真的要說,卻又有點難以啟齒。
「什麼事呀!婆婆。」
「床第之事。」
「婆婆!」楚楚大叫。
「如果可以不說,你以為我一個老太婆會這麼厚臉皮嗎?」
「好吧!你要說什麼?」
「節制。」
「節制?」
「對呀!小姐,你們恩愛歸恩愛,也不該夜夜都……尤其你說前兩天才來過紅,那我看堂主怎麼還是每晚都過來?」老奶媽突然瞪大眼睛,漲紅了臉說:「你們該不會連那幾天都
--」
「婆婆!」楚楚不得不打斷她的話,「沒有,沒有的事,他根本沒有--」她搖搖頭,感覺臉上火辣辣的。「總之,那幾晚我們沒怎麼樣,你不要胡思亂想,胡說八道。」
「只要你們不亂來,我就算想胡說八道,也無從說起。」
見她倚老賣老,楚楚也拿她沒有辦法。「會亂來的人,只有他。」
原以為嘟囔兩句,老奶媽不會聽見,想不到她說:「還在生堂主的氣?」
「沒有。」
「口是心非。」
「我……」唉!多說多錯,不如不說。
「小姐,堂主都解釋過了,不是嗎?」
「婆婆,你真相信那兩人是他的義妹?」楚楚歎口氣道。
「他說是的嘛!」
「就這樣?這樣你就相信了他?」
「老堂主跟堂主夫人們也都幫他證實,說春花和秋月是他們的乾女兒。」
「當然啦!胳臂哪有往外彎的道理?」楚楚冷笑。「春花、秋月,一聽就知道是假名。
」
「你愛堂主。」老奶媽突然說。
楚楚大吃一驚,完全沒想到自己的心意會被識破。「我……我才……才沒有!」
「真的?」
「千真萬確。」
「我看是正好相反。」
「婆婆!」她抗議道。
「你要是真的聰明,就該對自己誠實,跟自己說老實話。」
「我不曉得你在說什麼。」
老奶媽寬容的說:「好、好,不曉得就不曉得,今晚早點休息,明天我們還要早點出門哩!」
如果可以,楚楚也想早點休息,但是……春風秋月何時了,往事知多少?
唉!怎麼會把那麼有名的詞跟兩個庸脂俗粉扯上,自己真是糊塗了,楚楚搖搖頭,臉上不禁露出自嘲的笑容,難道這一輩子都得這樣?
「在想什麼?這麼開心。」
完全沒聽到他進來的腳步聲,楚楚近乎驚慌失措的望著龍嘯天。
「不認識我?」龍嘯天問她。
「豈敢。」
「你剛剛在想什麼?」他再度間她。
「沒什麼。」
「當我是三歲小孩?」龍嘯天突然提高聲量。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這個人是怎麼了?難道連她的思想都要管,他管的範圍也未免太廣了吧!
「我明白了,」他的眼光變得陰鷙,令楚楚覺得不妙。「想到明日就要會情郎了,所以心情特別愉快,對不對?」
「我才沒有--」楚楚原本想說她根本沒有什麼情郎,一切都是他的幻想,卻連話都沒有機會講完。
「何必否認呢?」
想想也對。「是不必多說什麼,反正你沒長耳朵,也聽不下。」
「注意一下你的舌頭。」
「不然你要如何?」楚楚回嘴,「要割下我的舌頭,或者又要帶更多的女人回來?」
他楞了一下,隨即哈哈大笑。「原來如此。」
楚楚無言,他瞪著他感到有些莫名其妙。
「妳在嫉妒。」
楚楚立即漲紅了臉,斥喝道:「你不要胡說!」
「我胡說?你倒是說說看,我胡說了些什麼?」
見他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樣,她知道自己絕對不能示弱。「我只是希望你多少尊重我一點,不要把女人帶到廳堂上。」
「為什麼?」
「我跟令堂不同,不想在大庭廣眾之前故作大方。」
「你有什麼資格批評我的母親?」龍嘯天大聲的喝道。
「正如你也沒有立場污蠛我的母親一樣。」楚楚也動氣了。
嘯天忍不住把她扯了過去,「不要頂嘴!」
他的暴怒激起了她的怒氣。「放開我。」
「又在命令人了。」他冷笑道。
「不然你要我怎麼樣?請求你?你作夢!」
「你憑什麼對我擺架子?」她越冷靜,他越生氣。「憑什麼?」
「你又憑什麼對我為所欲為?」
「憑什麼?」他突然露出一抹奇詭的笑容。
楚楚的心中響起警鐘,馬上就想把手抽回來,卻已經來不及了。
她被他拋上床,緊張得直打哆嗦,龍嘯天卻說:「還發抖?不會吧,裝得還真像。」
「虧你還是白虎堂的堂主。」楚楚仍想堅守最後的尊嚴。
「哦?妳很失望。」
「我對你從來就沒有懷抱過任何期望。」她嘴裡仍不服輸的說。
「是嗎?發現丈夫不是老頭子時,你心中沒有閃過一絲竊喜?」
楚楚咬緊下唇,不肯作答。
「沒有嗎?真的沒有嗎?」龍嘯天不斷地逼問她。
「你不用再問了,因為我不想跟你講話,多講一句,只是多浪費我的時間跟精力罷了。」
「行!」他豪爽的說:「反正嘴巴可以用來做更多的應用,你說是不是?」
「放手!」
「你知道嗎?女人說『不』時,通常就是要。」
「我不知道你過去接觸過哪些女人,也不想知道數目有多少,我只知道自己跟她們不一樣,當我說不的時候,就是不要,我不要,你懂不懂?」
「我看該弄清楚的,是你自己。」
楚楚還來不及問他這話是什麼意思,衣服已被他扯開。「龍嘯天,你想幹什麼?」
「你說呢?」
她說不出來了,因為他的雙唇已經貼上她的肌膚,輕輕的吻,輕輕的舔,輕輕的嚙咬,彷彿有數十萬隻螞蟻爬過她的身子似的,又麻、又癢,簡直分不出是舒服或難受。
「嘗過好滋味,接下來卻要獨守空閨近二十日,很不好受吧!」
「禽獸。」她咬著牙說。
「但你的身子卻很喜歡。」他得意洋洋。
楚楚無話可說,也不想說,因為不管她怎麼說,都說不贏他。
「我說對了,所以你無話可辯,對不對?」
「我說過了,你是禽獸,我不知道人跟禽獸之間,有什麼好說的。」
「那就不要說了。」
螞蟻好像更多了,把她叮咬得更厲害。
他滿意了,但在滿意的同時,卻又覺得不滿足。他要這個女人完全臣服於他,徹底的臣服,全然的投降,如果能夠跟他求饒,說她需要他的愛,那就更完美了。
「你……」
她喊出聲,龍嘯天看著她緊蹙著眉,卻似乎更加美艷的嬌容,不禁有些呆楞。
楚楚睜開了眼睛,表情有些迷惘。
「叫我的名字。」回過神後,他隨即說。
「什麼?」
「我是妳的丈夫,叫我的名字。」
剎那間,他幾乎是溫柔的,她的心防漸漸的鬆動。「嘯天。」
「嗯!再叫一次。」
如果他們可以好好的相處,如果他們可以一直這樣相互配合,該有多好!
「嘯天。」
「沒有我,你果然還是不行。」
什麼?楚楚剛想問他,他已如同君臨天下般佔有了她。「怎麼樣?楚楚,你有什麼感覺?」
如果可以,楚楚真想大叫:「我沒有任何感覺!」但可能嗎?
她的身體根本不聽使喚,她仿如一座琴,任憑他撩撥、任由他調弄,並發出令自己臉紅,讓他神氣的聲音。
「你很迷人,知道嗎?」
「嘯天。」雙腿之間灼熱得嚇人,她感到迫切的需要他,需要他的撫慰與充實。
「想要什麼?楚楚。」他用嘴咬著她的耳垂。「這樣做,會讓你開心嗎?讓你舒服嗎?
」
「嗯……」她含糊不清的應著。
「我沒聽見。」
「不要。」她輕輕的說,像極了在撒嬌。
「不要什麼?」
「不要逼我說,這樣……快羞死人了!」
龍嘯天的心中掠過一陣憐惜,她是不是真的跟母親不一樣?是不是真的像朵出淤泥而不染的蓮花?
「但你至少該告訴我,你喜不喜歡?」
楚楚往他的肩窩內躲,「你還不知道嗎?」
「你不說,我怎麼會知道?」他的指尖在她凹陷的背脊中心,由下而上,輕輕柔柔,若即若離,似有似無的愛撫。
「喜歡。」
「喜歡什麼?」
「你說話的聲音、你呼吸的熱氣、你溫柔的手指、你霸道的態度……我都喜歡。」
他怎麼可以做到這樣?好像比她還要瞭解她的身體。
「還有呢?」
「什麼?」她迷迷茫茫的,幾乎捉不到重點。
「除了接受,還可以要求呀!」
「要求?」她與他凝眸相對。
一個撒謊的人,絕不可能有這麼清澈的眼眸!龍嘯天看了心動不已,首度吐露心聲,「妳好美。」
有那麼一瞬間,楚楚真的以為自己聽錯了,他怎麼可能稱讚她?
「怎麼了?看你一副難以相信的樣子。」龍嘯天甚至輕笑出聲。
「剛剛你說……什麼?說我美?」
「我敢說這句話,你一定從小聽到大,聽到耳朵都快長繭了。」
看他自我解嘲的模樣,楚楚又心疼、又心急。「不,從來都沒有人跟我說過。」
「怎麼可能?」
「是真的,」她低下頭去。「至少,從來沒有男人跟我說過……」聲音不斷的低下去,低到他幾乎聽不見的地步。
「不會吧!」
「你不相信?」楚楚臉上有受傷的表情。「但我說的全是實話,我--」
他猛地吻住了她,力氣之大,令她驚愕,不過接下來的溫存,又讓她放心下來。
這大概是他們相識以來,他最溫柔的一次了,溫柔到她一顆心熱呼呼又軟綿綿的,雙手也自然而然的繞到他的頸後去。
心房敞開後,身子自然跟著放鬆,如果這種和諧的氣氛可以一直持續下去……「嘯天。」
「嗯?」這完美的胴體、嬌柔的呼聲,幾乎令他難以自持。
「教我。」
他聽不清楚,只好再問一次,「你說什麼?」
「我……什麼都不懂,沒有辦法取悅你,你可不可以教教我?」
這個時候,之前所有的委屈、懷疑和憤怒,都已經消散得差不多了。「楚楚,嫁給我,你覺得很委屈嗎?」天啊!他怎麼會問出這樣的話來,萬一她直言說是,那他的面子該往哪裡放?
「不!」幸好她馬上推翻了他的疑慮。
「真的?」
「為什麼我說的話,你老是不肯相信?」楚楚不答反問。
「不是我不肯相信,而是你之前的態度實在是太--」
「你又好得到哪裡去?」楚楚忍不住打斷他說:「你還騙我呢!」
奇怪,不過短短幾句話的溝通,已消弭了之前一個月的互相敵視,兩人同時覺得:這樣好多了!也許我們之間還有機會。
「是你自己認定嫁的人是個老頭子呀!」
「我怎麼知道你已經接任堂主的位子了。」就連老奶媽原先也不知道。
「你不是也快繼任青龍幫的幫主了?」
「那我可不敢想。」她是真的不敢想。
「既然如此,就不要想好了,眼前你只需要專心想一件事。」
「什麼事?」
「這個……」他頂開了她滑膩的膝蓋,緩緩又堅定的推進。
「不要,我--」因為上一次的經驗太痛苦,楚楚本能的想要抗拒。
「不要緊,」龍嘯天安撫她。「跟著我,把一切都交給我,我會帶領你。」
「可是……」感覺到他的碰觸,她還是想逃。
龍嘯天索性扣住她的腰,她的纖腰還真是盈盈不及一握。「來,跟著我。」
楚楚不再掙扎了,的確不一樣,和上次完全下一樣,他用雙手、用吻,不,應該說是用全身,引領她進入一個全新的世界當中。
之後也不知過了多久,再睜開眼睛時,天色已經微明。
楚楚連忙想要坐起來,卻發現腰間環著一隻手。「啊!」她低呼。
「怎麼了?」他也睜開眼睛坐起來。「早,楚楚。」
「我……」她羞紅了臉,只得低下頭去,想找地方躲。
「你想藏到哪裡去?」
臉頰偎在他的腋窩處,楚楚不作聲。
「楚楚,對了,你怎麼會叫這個名字?」
不疑有他,她果然立刻抬起頭來。「這名字不好嗎?」
她頭一抬,他便俯下來想吻她,卻被楚楚躲開,只吻在頰上。「怎麼一直躲我?」
「我還沒梳洗嘛!」
「我都不在乎了,你害什麼臊?」
楚楚改變話題說:「我怎麼睡著了?實在太丟臉了。」
「在丈夫的懷裡安眠,是做妻子的光榮與權利,你怎麼反而埋怨起來?」
楚楚被數落得一驚,立刻解釋,「我沒有其他的意思,只是--好呀!」看清楚他促狹的表情,她叫道:「你騙人!」
伸手擋住了她的小拳頭,龍嘯天笑道:「好凶呀!不會又想賞我耳光了吧?」
「我……」她想把手收回來,但他卻不肯放。「對不起,我並不是故意的,只是--」
「噓,」嘯天點住她的唇。「過去的事不要提了,好不好?」
她求之不得。「不提,也不會再做了嗎?」
龍嘯天從她的眼神猜到了她的心意。「春花與秋月的確是我的舊識。」
楚楚的身子一僵。
不過龍嘯天緊接著解釋,「但那一晚,我是故意找她們來確認的。」
「確認?」
「確認我的妻子正如我所言,是個不折不扣的大美人,有了她,我今生於願足矣。」
楚楚聽了,竟說不出話來。
「楚楚,怎麼不說話?妳不相信?」
他不問還好,一問竟催下了她的眼淚。
「楚楚!」
「口吃!」
她突然冒出了一句,他聽得莫名其妙。
「什麼?」
楚楚伸手抹去淚水。「你剛剛不是問我名字的由來嗎?因為幫我命名的先生有些口吃,所以名字尚未出口,父親就決定了。」
「你沒騙我?」
他詫異的模樣把她給逗笑了。「沒有,我沒有騙你。」
「難道後來沒有人問他,原本想為你取的,是什麼名字嗎?」
楚楚搖了搖頭。
「怎麼會這樣?」他失笑。
「你覺得這個名字很可笑?」
「不,不可笑,很動聽,我很喜歡這個名字。」
「真的?」雖然他說的只是名字,也只是「喜歡」而已,但是她已經十分開心了。
「真的,楚楚動人嘛!很適合你。」
她的眼淚差點又奪眶而出。「謝謝你。」
看著她,聽著她,龍嘯天的心意再度產生動搖,之前他一定是誤會她了,她的本性應該是善良、清純、可人的,就像她的名字一樣:楚楚動人。
「小人兒。」他輕聲喚道。
「什麼?」
與她額頭抵著額頭,龍嘯天說話時的熱氣全呼在她的臉上,再加上身子的摩挲,令楚楚的體內不禁騷動起來。
「楚楚兩個字雖然動人,但是我們天天見面,卻要連名帶姓的叫你,讓我很不習慣,而且這名字別人又用得多,一點兒也不稀奇,所以我想叫你『小人兒』,好不好?」
「好哇!只是你在叫的時候,可要標準一些,不然,『小人兒』變成『小人』,相差就不只十萬里遠了。」
「是我的小人兒,跟一般的小人哪裡相同?」
「你的?」她睇視著他問。
「你懷疑?」龍嘯天的右腿緩緩伸進她的雙腿間……
頭往後仰,楚楚覺得自己就快要暈過去了。「嘯天!」
「嗯?」挑逗著她的身子,他覺得自己也陷入了漩渦當中。「你願意接受我了?」
這溫柔、體貼的尊重,叩開了她的心門,讓楚楚徹底敞開了自己,接納他的進入。
晨光混合著極樂的光芒,讓楚楚和龍嘯天同登忘我的境界,忘了天已大亮。
作者:
蔡仲子
時間:
2016-8-5 00:06:00
【第六章】
一路上帶著迷迷濛濛的笑意,楚楚根本沒把老奶媽的話給聽進幾句。
「小姐。」最後老奶媽只得宣佈放棄,重重的歎了口氣。
誰知道她連這個都沒聽進去。
「小姐!」她只好提高聲音叫她。
「嗄?」
「嗄什麼嗄?妳到底懂不懂?」
「懂?」楚楚一臉迷糊。「懂什麼?你有說什麼嗎?」
「小姐!」老奶媽都快失去耐性了。
「好嘛!好嘛!婆婆,」楚楚趕緊按住她的手說:「對不起、對不起。」
「我不像你,沒患上恍惚的毛病,所以你話不必連說兩回。」老奶媽故意板著臉說。
「婆婆,我只是想事情想得出了神,你別生氣。」
「想什麼事情?」
「這……」她臉兒微紅,不肯說。
「我知道了。」
「妳知道?」想起老奶媽今早是第一個到自己房門前的人,楚楚不禁有點心慌。「知道什麼?婆婆,你……你……是不是聽見了什麼?」
「沒有啊!」老奶媽忍住笑道。
「婆婆!」這回換她求老奶媽了。「你別不理我,快告訴我呀!」
「我什麼都沒說,你慌什麼?急什麼?」
說得也是,不過……「就是因為你什麼都不說,人家才急、才慌幢!」
「你做了什麼壞事?」
「沒有啊!」楚楚的眼光卻自然而然的移開。
「真的沒有?」與其說愛看她發窘的樣子,還不如說是喜歡看她開心的模樣。
「婆婆!」不想說、不好說,她只得嘟起嘴來耍賴。
「不逗妳了!」老奶媽倒也乾脆,「小倆口和好了?」
「我們本來就沒有怎樣啊!」楚楚撇得一乾二淨。「只是不太熟悉罷了。」
「現在熟悉了?」
她想一想,「算……是吧!」至少已經有了一個好的開始,願意互相瞭解彼此。
老奶媽今早為了回門的事,特地提前進去他們房間,想為楚楚做些準備,當她看見楚楚在幫龍嘯天梳頭時,心中已經有了底,不過老奶媽畢竟多識廣,表面上不動聲色,只照平時那樣請安問好。
「婆婆!」
龍嘯天一向跟著楚楚這樣叫她,「今日是你陪著楚楚回去嗎?」
「是的,堂主。」
「可要幫我好生照應。」
「嘯天!」楚楚還不習慣他在人前對自己這麼好,不禁歎道。
「這個堂主儘管放心,老身明白。」老奶媽藏不住滿臉的喜色,一樁由花嬌主導,甚至說是「脅迫」也不為過的婚姻,能有這麼好的結果,當真是意外的驚喜。
「要住幾天?」他握住楚楚的手,一點也不想掩飾對她的眷戀。
「婆婆?」楚楚問她。
「看小姐的決定呀!」
「得看我娘她--」想起龍嘯天誤會她母親是花嬌,楚楚趕緊打住,而龍嘯天也已經出聲。
「我們兩家住得近,你們今晚就回來。」
「嘯天!」
不想提起花嬌的龍嘯天說:「妳不在身旁,我無法安心。」
「嘯天。」到這個時候,楚楚已經由驚訝轉為感動了。
對,不能直言怕她學壞,花嬌終究是她的母親。
「真的,你不在身旁,我豈止無法安心,簡直就是無法入眠,所以今晚你一定要--」
老奶媽的咳聲打斷了龍嘯天的話。
「啊!婆婆,抱歉,都忘了你還在這裡了,」龍嘯天馬上說:「但是新婚燕爾,我實在不想跟楚楚分開太久。」
「才一天而已,就算--」老奶媽也想為楚楚多爭取兩天,因為青龍幫內實在有太多事情需要釐清了。
「別說了!就連一天我都嫌長,」龍嘯天插話道:「好,就這麼說定,一天,晚上若沒等到你們,我就過去接人。」
「嘯天!」楚楚好不容易等到可以講話的空檔。「沒有這麼誇張吧!」
「你是說我太緊張你,而你一點也不緊張我?」嘯天半真半假的問她。
「當然不是!」楚楚馬上反駁。
「那不就好了!」她的反應顯然令他非常的滿意,便露出笑容。「答應我,晚上回來,嗯?」
「嗯!」在他深情的凝視下,除了點頭,楚楚還能怎麼樣呢?
「小姐。」老奶媽又叫她。
「什麼事?婆婆。」這次楚楚很快就從冥想中回過神來,應該不會再有問題了吧?
「還問我什麼事,」老奶媽掩著嘴笑。「到家了呀!」
「啊!」她往前一看。「真的!咱們到家了。」
「來,我們下車吧!」
前來迎接的是花嬌,臉上還帶著笑容,但那笑容……楚楚突然打心底冷起來、寒起來。
「婆婆。」她拉住了老奶媽的手。
「怎麼了?」
看著老奶媽,已經到嘴邊的話卻怎麼也說不出口,如果她真的說:「婆婆,我們不要下去,馬上掉頭回白虎堂去。」老奶媽會怎麼說呢?
八成會以為她瘋了吧!更何況,父親、母親都在花嬌手中,自己怎麼可以說走就走?
「沒什麼,我們進去。」
一步步逼自己往前走,終於來到花嬌面前。
「你回來了。」花嬌冷冷的說。
「是。」她盡量讓自己鎮定,盡量讓自己沒有感覺,這樣聲音才不會出現嫌惡。
「新婚生活還愉快嗎?」花嬌狀似關心的問,但從口氣到眼神都不懷好意。
「還好,謝謝你的關心。」楚楚現在只在意一件事。「我爹跟我娘呢?」
「在裡頭等你。」
楚楚眼睛一亮。「我娘也在?」
「當然囉,大小姐。」
她應得太快,口氣又太好,楚楚原本應該要懷疑的,但是她已經那麼久沒有見到母親了,不知她過得好不好?身子有沒有硬朗一些?知道女兒成親了嗎?會為她擔心嗎?
她想都沒有多想,只知道往裡頭飛奔,她想要早一點看到娘、看到爹,要告訴他們,自己過得很幸福,她很愛龍嘯天,相信假以時日,龍嘯天也會……
「娘!」
她怎麼會被綁在床上,還有爹,也被銬在一旁的椅子上。「娘!」
楚楚第一個想法,她是找婆婆來!馬上回頭,但看到的,卻是花嬌的臉龐,嚇得她倒退兩步。
「怎麼了?大小姐,見鬼了呀!」
「花姨。」
「不錯嘛!終於懂得叫人了。」
「花姨,我--」
「知道,知道。」她還有閒情逸致坐下來,並且間她,「一路辛苦了,餓不餓?要不要先吃點什麼?或喝點什麼?」
楚楚按捺不住,乾脆挑明了說:「我都照你的話去做了,你還想要怎麼樣?」
「很簡單,」花嬌也不再客套。「想要白虎堂。」
「你說什麼?」
「慈嫂,進來!」
慈嬤嬤應聲而入,端來筆墨紙硯,看也不看楚楚一眼。
「怎麼不問安呀?」花嬌還假惺惺的罵道。
「野丫頭一個,我看沒那個必要吧!」
「這麼無禮!」花嬌口裡罵著,臉上卻笑著。「以後怎麼當這個家?」
「你說什麼?」楚楚問她們,「你們到底想要做什麼?把話說清楚!」
「慈嫂,你看這丫頭,成過親後,口氣都變大了。」
「那表示她很得丈夫疼愛,正好用啊!」
「對,正好運用。」
楚楚不講話了,她知道她們很快就會說出令她膽寒的事情。
果然……
「過來。」花嬌叫她。
「做什麼?」
「畫畫。」
「畫什麼?」
「白虎堂府邸圖。」
「我不明白。」楚楚瞪大眼睛。
「不會吧!很簡單的道理啊!我打算拿下白虎堂。」
「你什麼?」
花嬌不耐煩了,揮揮手,站起來說:「你想再挨鞭子嗎?像你出嫁前一天那樣?」
提起一個多月前的往事,楚楚仍不禁打顫,面這個小動作當然沒能真逃過花嬌的眼睛。
「會怕?會怕就好,看你瘦成這個樣子,」花嬌上上下下的打量她。「這一個月的新婚生活,想必『美滿』、『快樂』得不得了,要硬生生的打斷,還真是有點捨不得,告訴我,楚楚,白虎堂堂主的『技術』真的那麼好,好到令你廢寢忘食?」
「我用不著回應你的淫聲穢語。」
「但你卻不能抗拒我的要求。」
「你為什麼會壞成這個樣子?」楚楚完全無法理解。「為什麼?你到底想要什麼?」
「想要一切。」
「一切?」
「對,我要錢,很多、很多的錢;還要權,很大、很大的權;也要人,很強、很強的人;噢!我說得是男人,你可不要搞錯了。」
「無恥,下流!」
「無恥?下流?」她逼近楚楚的臉說:「想要男人是任何一個正常女人的希望,我不過是比較坦白,把心願說出來而已,難道你對我就沒有一絲絲的感激?」
「感激?」
「對呀!大小姐,」花嬌伸出食指勾住她的下巴說:「魚水交歡之樂,是不是樂到極點了?現在的你,能少得了?」
「你是因為如此才嫌惡我爹的?」楚楚首度反擊。
「對,沒用的老傢伙,誰還要他!」
「你比禽獸還不如。」
花嬌擋住了慈嬤嬤的手。
「夫人?」慈嬤嬤不懂她為什麼要阻止自己教訓楚楚。
「只賞耳光,豈不太便宜她了,」她的笑容陰森得駭人。「要打,也應該給我打那兩個老傢伙,若沒有他們『優良』的家教,怎麼會有這麼伶牙俐齒的女兒?」
「不要!」楚楚立刻趕到床前去,雙手張開,護住母親。「不准傷害我娘。」
「嘖!」花嬌說:「老頭子要是知道在他清醒的最後兩年中,一心護衛、不准我找她回來的女兒,如今一心想保護的只有蒙古野女人,而沒有他,不曉得要有多傷心,多難過哩!
」
「你胡說!」她哪裡是不想保護父親,實在是心有餘而力不足。
「好,那如果我現在要殺他們其中一人,你說你會要我留誰?」
「殺我。」楚楚乾脆說。
花嬌果然驚訝了。「你說什麼?」
「我說你真的那麼嗜血的話,那就殺了我吧!不要動我的父母。」
「感人,真感人。」花嬌還輕輕鼓掌。「只可惜呢?你是我的王牌,殺不得。」
楚楚知道這趟回來錯了,大錯待錯,她只希望在錯誤中,還能盡最大的努力,保護到最多的人。
「把我找回來,把我嫁給龍嘯天,全為了你的野心所耍的手段。」
「對,那龍嘯天……」她露出貪婪的表情。「很可口吧?」
「閨房中事,我毋需跟你報告。」或許她不得不受花嬌威脅,但卻不想在口頭上屈服。
「要不是他脾氣太硬,這種便宜,哪落得到你頭上!」花嬌潑辣起來。
「你……」光用想像的,她就覺得噁心反胃。「不會吧!」
「有什麼好驚訝的?他可是兩湖地區,人人爭相籠絡的黃金單身漢。」
「就算所有的閨女全嫁了,我看嘯天也不會多看你一眼!」
「喲!嘯天、嘯天,瞧你叫得多親熱呀!太好了,你越愛他,他越在乎你,我的計畫推動起來就越順利。」
「你瘋了!我根本就不會配合你。」
「是嗎?」花嬌絲毫不以為意,反而說:「慈嫂,去端藥來。」
「是。」
看她走出去,楚楚立即問花嬌:「你想要幹什麼?」
「喂你母親吃藥,瞧,我對她還算不錯吧!」
「吃什麼藥?」
「讓她沉睡,不必醒過來看你忤逆長上的藥。」
「你一直餵她吃藥?」
「對,」花嬌坦承不諱。「不然你想她如何還能好好的活著。」
「這樣叫做『好好的』活著?」楚楚看著沉睡不醒的母親,痛心不已。「你實在是太狠毒了!」
「嘴巴給我放乾淨一點,若沒有我這樣服侍,你以為她還能活到現在?」
慈嬤嬤把藥端進來了,楚楚大叫,「不!不准餵我娘吃任何東西。」
「那大小姐肯畫圖了?」
「不是我肯不肯的問題。」
「你這話是什麼意思?」花嬌馬上又要變臉。
「而是我不會。」
「不會?」
「對,我大門不出、二門不邁,根本就不知道什麼路線,要怎麼畫圖給你?」
「大門不出,二門不邁,大小姐,這種話虧你也說得出來,那不表示你成天都窩在那龍嘯天的懷裡,做那--」
「住口!」
「怎麼?都敢做了,還不敢當?」
「我說過了,」楚楚再強調一逼。「閨房中事,沒有向你交代的必要。」
「好,」花嬌站起來,對慈嬤嬤說:「我們走,留大小姐和她的爹娘敘敘舊,團圓一下,等她爹叫疼、娘叫餓,我們再來看她的骨頭有多硬,要不要畫圖給我們。」
楚楚撲到門口,發現她們已從外頭上了鎖。「花姨、慈嬤嬤,你們在幹什麼?這是在幹什麼?開門呀!婆婆!你在哪裡?婆婆!」
門外的兩人相視一笑,好像根本沒有聽見任何聲音一樣。
「按照計畫進行。」花嬌說。
「是,夫人。」
※ ※ ※
「這是……」龍嘯天扶起幾乎渾身浴血的老奶媽,又驚又急。「這是怎麼回事?婆婆!」
她勉強睜開了眼睛,「堂主。」
「誰下的毒手?」更重要的是,「楚楚呢?」
「她……她……」
不成,老奶媽年紀這麼大了,現在不是問話的好時機。「來人!」
「堂主。」馬上有人恭謹的應聲。
「召堂裡的大夫來,快!」
「是。」
老奶媽伸手拉住了龍嘯天的袖子。「堂主,答應我……」
「你說什麼?」
「答應……」
龍嘯天原本就蹲著,現在連頭都俯下去。「婆婆,你說什麼?你想說什麼?」
「小姐,她……」
說到楚楚,龍嘯天可緊張了。「楚楚?她怎麼樣?現在人哪裡?為什麼沒有跟你一起回來?」
「她……是不得已的……」
「不得已?什麼事情不得已?」
老奶媽快要恨死自己了,多麼希望可以把事情講清楚,從楚楚十歲的時候講起,從她們三人在雲貴相依為命說起,詳詳細細、明明白白的告訴龍嘯天,但是花嬌在她身上下了藥,還打得她皮開肉綻,老奶媽自己略通醫術,知道這些都要不了她的命,可是……如果不能把話講清楚,造成難以挽救的後果,那跟要了她的老命,又有什麼兩樣?
「小姐也想要回來,但她回不來。」一口氣講到這裡,她已經喘不過來。
「回不來?!為什麼?」
「花嬌,她……她……」
「又是花嬌!」這個女人太可惡、太邪門了,先是硬把女兒嫁給他,現在又扣住她不肯還,她到底在打什麼鬼主意?到底想要怎麼樣?
「小姐是被逼的,堂主,她全是被逼的,從嫁給你……開始,就被迫……」
什麼?這話是什麼意思?嫁給他是逼不得已的事?
如果這麼痛苦,那她為什麼還要嫁?只因為母命--不,應該是父命難違吧,只是說到這……好像許久未見到楚中了。難道,他真的像外界所傳,把什麼都交給花嬌了嗎?
「堂主!」
龍嘯天低頭看著老奶媽,滿心不忍。「別說了!什麼都別說,你先養傷要緊。」
「不,堂主,我死不足惜,但一定要求你答應一件事。」
「你說。」
她快要暈過去了,老奶媽知道自己就快暈過去,所以在短短的時間內,一定要挑最重要的事情講。
「答應我,無論如何,都要原諒小姐,都要相信……」都要相信楚楚,相信她是無辜的,相信……不行了,她再也沒有力氣撐下去。
「婆婆!」事關重大,龍嘯天知道她一定還有話要說,「婆婆,楚楚她怎麼了?你告訴我,楚楚她--」
「堂主。」大夫來了,制止了他。
「嗄?」龍嘯天的眼光幾乎找不到焦點。
「堂主,救人要緊,先讓我們把她抬回房間去診療吧!」大夫和僕傭勸道。
「但是--」
「堂主。」大夫堅持著救人為要的原則。
「好,抬進去。」
「是。」
他們把老奶媽抬進去後,龍嘯天立刻叫人備馬。
「堂主,你要出去?」小馬伕問道。
「是。」
「要上哪兒去呢?」
龍嘯天對下人一向寬厚,但今夜情況不同,他難得疾言厲色的朝小馬伕瞪去。「你不覺得管得太多了些?」
「不,堂主一定要把行蹤交代清楚,不然等會兒老爺、夫人要是問起,小的如何回答?又如何擔待?」
他說得也對,龍嘯天不禁暗罵自己性急、糊塗。「你叫什麼名字?」
「龍諾。」
「好,龍諾,你跟我一起走。」
能跟堂主出門,可是莫大的榮幸,龍諾自然是忙不迭的應好。「但我們到底要上哪兒去?」
龍嘯天搖搖頭,真不曉得自己怎麼會養了一個如此固執的手下。「你有妻室?」
「只比堂主早兩個月成親,另外還有高堂。」
他想起來了。「你是龍言的兒子。」
「是,我排行老三。」
「我明白了,找個人告訴他們,說我要帶你出門辦事。」
「到哪裡去?」龍諾還真不是普通的固執,但這不正是他們白虎堂的人的特質嗎?
「青龍幫,要人。」
「要人?」
「對!龍諾,細節我路上再跟你解釋,現在你只需要決定一件事,去或不去?」龍嘯天已經快失去耐性了。
「要跟,堂主,你等我一下,我馬上--」
「不!」他已經上馬。「你自己想辦法跟上來,我先上路了。」
「堂主!」
※ ※ ※
龍諾拚命地趕路,疼愛馬的他,向來捨不得用馬鞭,這次可說是破了例,他不斷地催促它快跑,並在心底咒罵自己,唉!早知道就選一匹比較慢的馬給堂主,這樣自己就追得上了,唉!真是……等一下,前面是什麼聲音?
「把楚楚還給我!」
那不是堂主嗎?怎麼被……綁起來?龍諾一驚,趕緊把馬拉停,幾乎是連滾帶爬的下馬,然後躲起來。
「龍嘯天,果然長得滿俊的,難怪咱們家大小姐會貪戀你。」
「你是誰?楚楚呢?」
「我是慈嬤嬤,」那個女人說,但龍諾看她是既不慈、也不祥,一點兒也不慈祥。「大小姐在裡頭享受著呢!」
「什麼意思?」
「你再怎麼兇猛威武,終於只是一個男人而已,像她那麼大的胃口,一個男人怎麼滿足得了她?」
不但龍嘯天立刻大叫,「你說什麼?」連躲在一旁的龍諾也在心底狂吼,這女人在胡說八道些什麼?
「不跟你囉唆了,來人,把他扔進地窖裡!」
龍諾一驚,卻也知道眼前自己只能躲、只能藏,唯有如此,才有救出堂主的希望。
作者:
蔡仲子
時間:
2016-8-5 00:06:20
【第七章】
「大小姐,吃飯囉!」
楚楚抬眼看她。「我不吃。」
「不吃?!想要成仙?」慈嬤嬤揶揄。
「給我藥。」楚楚面無表情的說。
「你沒病沒痛的,吃什麼藥?」
「我爹跟我娘……」為人子女者,眼睜睜看著父母受苦,卻一點兒辦法也沒有,真可說是全天下最悲哀的事。
「他們『沒事』的。」
「這樣叫做沒事?」楚楚大叫。
「大小姐,你要不要我跟你說實話?」慈嬤嬤極為難得的說。
楚楚反倒愣住了。「什麼意思?」
「我想跟你說兩句實話,你反倒不習慣?唉!所以我說嘛!好人難做,誰喜歡做好人?一點兒意思也沒有。」
楚楚靜默不語,和慈嬤嬤相處的時間也許不長,卻深諳她的脾氣。
果然她不逼、不問,慈嬤嬤自己已經先忍不住開口了。「就像你們,都是所謂的好人,都太會為別人想,才會落得今日的下場。」
「我們是誰?」
「你、你母親,還有那個死老太婆。」
楚楚的眼光往父親瞥去。
「至於他嘛!」慈嬤嬤倒也明白她的心思。「你就不必奢望,他老早就忘了你們母女。」
「不!」
「不相信?」慈嬤嬤索性坐下來說:「這些話我只說一遍,所以你最好不要打岔,給我乖乖的、仔細的聽。當年你們逃跑離去,你以為你爹會難過嗎?他有我們家夫人,又有兩個兒子,少掉你們母女倆,根本只是少掉兩個累贅,少掉兩個包袱,我可從來沒有見他為這件事難過。」
楚楚在心中大叫:我不相信,但嘴巴卻抿得緊緊的,由著她暢所欲言。
「你以為我們夫人真的喜歡這個糟老頭?」她輕蔑的說:「頭幾年也許是的,但很快她就倦了、厭了,偏偏這軟腳蝦還不知好歹,死纏著她不肯放,所以……」
「所以你們就給他下藥,害他癱瘓?」好狠呀!怎麼會有人心腸這麼狠毒?
「不。」慈嬤嬤否認。
「不?」
「他是服用了大量藥物沒錯,可是大部分都是他自己叫江湖郎中配的,跟我們夫人無關。」
「你明知道若非是為了討好她,我爹根本毋需、也不必服那此一藥。」
「也許吧!」慈嬤嬤難得贊同她。「但是爭這些有意義嗎?一切畢竟都是他心甘情願的。」
是啊!關於上一代的情慾、恩怨,她有何置喙的餘地?
「那我兩位哥哥呢?」
「你懷疑他們的死因?」
楚楚沒有多說話,只瞪著她看,看得慈嬤嬤首度不安起來,只好找話說:「他們的死,恐怕你得問龍嘯天,當然,這還得他肯跟你說實話才行。」
「你在暗示什麼?」
「不是暗示,」慈嬤嬤倒也坦白。「是明言、直說,他們是被白虎堂的人殺死的。」
「而你們居然還把我嫁給了嘯天?」
「不好嗎?你不喜歡他了?」
「重點不在這裡!」
「那麼在哪裡?」真要她答,楚楚其實也說不出來,幸好慈嬤嬤也不是真的要她說,因為目前她正沉醉在自吹自擂當中。「算了,跟你說這些也沒什麼用,反正你只是顆棋子而已。」
「下棋的人是花姨?」
「對!夫人其實從來沒有忘記你爹是她的殺夫仇人,而她想要的,也不只是『夫人』的位子而已。」
到這個時候,楚楚也明白花嬌整個計畫的大要了。「她要成為兩湖地區的頭頭?」
「沒錯!」慈嬤嬤擊掌,彷彿在讚賞楚楚的聰明。「原本這事是要利用你二哥楚雲去做的。」
印象中二哥的個性沒大哥堅強,也比較會欺負她,楚楚的表情突然一僵,不會吧!那太醜陋了。「我二哥他……花姨她……他們不會,絕對不會,我不相信!」
「哎呀!當然不會,」幸好慈嬤嬤明白她的想法,馬上說:「就算楚雲想,夫人也看不上眼,他呀!叫螻蟻穴的女螞蟻來招呼,就綽綽有餘了。」
「你們和螻蟻穴有勾結!」一切都拼湊起來了。
「對,唉!可惜呀!你若是個男孩,青龍幫說不定還真的能傳給你,當然,先決條件是你得聽夫人的。」
「作夢!」
「對,我們就是知道你這丫頭的臭脾氣,才一直都沒有找你,不過你那個娘呀!卻自己送上門來,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
「我娘?」
「對,你沒想到吧!大小姐,其實我們給她吃的藥,真的是救人的藥。」
「你騙人!」
「我沒有,」慈嬤嬤說:「半年前她來信說自己已病入膏肓,恐怕不久於人世,自己死不足惜,但一老一少,也就是你和那個老太婆,卻懇求幫主能夠接回來收留,只要有一口飯吃,你們就感激不盡了。」
娘用心良苦,她和婆婆卻什麼都不知道,真的什麼都不知道。
「我們先把她接回來,想辦法留住她一口氣,然後我再過去接你們兩個,還記得那一封信嗎?」
楚楚點點頭,那一封信,娘一定是一回來便察覺事情不對了,所以才希望她們不要回來,結果……事與願違,一樁接著一樁,她們回來了,而花嬌的好計也得以順利推展。
「你好像差不多都明白了。」慈嬤嬤從她蒼白的臉色上判斷。
「並不難猜,不是嗎?」楚楚說:「我爹與我娘?」
她也知道楚楚想知道什麼。「放心,我會讓他們毫無痛苦的走向死亡。」
「你們可以利用我爹的弱點、我娘的善良和我的無知,但一定沒有料到我沒有辦法提供情報。」楚楚說,心中浮現一絲快感,幸好如此,才不會又害了白虎堂的人。
此時,慈嬤嬤的臉上卻露出奇詭的笑容。
「花嬌呢?」事已至此,楚楚覺得自己已經沒有必要維持虛偽的客套。
「不是都叫『花姨』的嗎?」
「她不配!」楚楚直言。「我已經不必怕你們了,情況再壞,又能壞到哪裡?」
「妳真的想知道。」
「難道你們……」楚楚既驚且駭。
「她到白虎堂去了。」
楚楚的腦筋一時轉不過來。「她?她是誰?」
「我們夫人啊!誰需要你的地圖?像你這種蠢人,我看也成不了什麼大事,只要不礙事,我們就謝天謝地了。」
「把話說清楚一點!」想起龍嘯天,想起公公和婆婆們,以及雖然相處不久、接觸不多,但對她都很好的白虎堂眾人,楚楚開始冒冷汗。
「緊張了?放心,至少龍嘯天現在還沒事。」
「嘯天?」
「對,他來了,你知道嗎?」慈嬤嬤一副等著看好戲的表情。
「來?」
「對,來咱們青龍幫,怎麼樣?聽了有沒有很感動?我們把那個老太婆打得半死不活的送回去,他就來了。」
「婆婆?」楚楚急得雙眼發紅。「她年紀那麼大,你們居然還下得了毒手?還有嘯天,告訴我,他現人在哪裡?」
「怎麼?妳要去看他?萬一他不想見到你呢?」
楚楚一窒,立刻弄懂‧「你們又對他撒了什麼謊?」
「沒什麼。」
她突然衝上前去,揪住慈嬤嬤的領口,像當初在雲貴時那樣。
「你說還是不說?」
「放開我。」
「如果我不放呢?」
「那妳是在找死。」
「我現在這樣,跟死又有什麼兩樣?」她是不會武功,母親從來不讓她學,但點穴卻略識一些,尤其是點致命的那種穴,全是大哥楚風教她的,所以只要按住對方,慈嬤嬤便動彈不得。
「你死了,那誰來給你爹娘送終?還有龍嘯天?」慈嬤嬤急中生智,立刻說出重點。
楚楚只得鬆開手,並說:「你們還留著我做什麼?」她是真的不懂,不但自己被騙回來,又被利用作餌,把龍嘯天也引來,而且慈嬤嬤又說花嬌已經到白虎堂去了,那自己到底還能做什麼呢?
「龍嘯天已經來了,不是嗎?」
「什麼意思?」
慈嬤嬤並不理會她,反而自顧自的往外走。
「慈嬤嬤,把話說清楚。」她追上去。
但回應她的,卻是房門無情的關上。「真是個笨丫頭,留著你,當然還有用處,等著瞧,你就知道了。」
「開門呀!開門呀!」明知道沒有用,楚楚還是不肯死心,用力的拍打門,也許她還是離不開青龍幫,但至少可以想辦法去找龍嘯天,看看他在哪裡。
「夫人,不要拍了。」
這是誰?楚楚趕緊噤聲。
「夫人,你有聽到我的聲音嗎?」
「你是誰?我可不是花嬌。」
「夫人,是我,我是龍諾。」
姓龍!那是……「你是堂裡的馬伕。」
「對!」
「你怎麼會在這裡?」她心中燃起了一線希望。
「我跟堂主來的。」
「嘯天!他在哪裡?」
「被關起來了。」
聽到他被關,楚楚心如刀割。「那你呢?你怎麼會沒事?對了,你沒事吧?」
「沒有,多謝夫人關心,我沒事,我躲起來了。」
「那……龍諾,你有沒有辦法救我出去?」
「門上了鎖,但是應該撬得開,夫人,你退後一些,以免被我傷到。」
楚楚依言後退,他則用力的敲,最後終於被他給撬開了。
「夫人,你怎麼憔悴戍這樣?」龍諾叫道:「才一天不見呀!」
「小聲點。」
「啊!」他趕緊看左又看右。「幸好沒人,但--」停滯了一下,他又說:「他們是令尊及令堂?」
「是。」楚楚心酸的說。
「方纔那女人跟你的話,我在外頭都聽見了,她還真兇。」
「讓你看笑話了。」
「夫人快別這麼說,」他轉身端起剛剛慈嬤嬤送進來的飯說:「夫人,請用。」
「你要我吃飯?」楚楚瞪大了眼睛問道。
「是,龍諾斗膽,請夫人用餐。」
「但這個時候--」
「就是在這個時候,夫人倒不得,你若倒下去,令尊、令堂還有堂主,要靠誰來救?而如果不救出堂主,我們白虎堂又要靠誰支撐?」
「龍諾,」他說得有理,楚楚的眼淚不禁奪眶而出,「怕就怕我沒那個能耐呀!」
「不試,怎麼知道有沒有?」他說自己的父母和新婚妻子也在白虎堂內,所以楚楚的處境與心情,他都能體會。「況且,現在鎖被我弄壞了,不放手一搏,恐怕也不成。」
「你說得對。」楚楚認同。
「那這飯……」龍諾問道。
「我吃,我這就吃。」她說到做到,坐下來以後便開始吃,一直吃到龍諾出聲。
「好了,夫人。」
「咦?」她抬頭看他。
「你很努力,夠了。」
「真希望趕快回白虎堂。」楚楚突然冒出一句。
「什麼?」
「我說我好希望能回白虎堂,那裡的廚子做的菜實在太好吃了,但我過去一個月卻都沒有好好的品嚐。」
「夫人,不要灰心,我們一定回得去!」龍諾鼓勵她。
「也許吧!但嘯天會原諒我嗎?」
龍諾跟在龍嘯天身邊做事也有一段日子了,當然知道他有一定的硬脾氣,不過現在自己能做的是盡量鼓勵楚楚,而不是潑她冷水。
「為什麼會不原諒你?」
「慈嬤嬤她們說的……」
「有我啊!」龍諾拍胸脯道:「有我幫你作證,你擔心什麼?」
「嗯!」楚楚站起來,決心振作。「讓我想想,龍諾,你說嘯天被他們關在地窖裡?」
「對。」
地窖在哪裡,她當然知道,問題是把龍嘯天救出來以後,他們就有辦法回白虎堂去嗎?最好是能神不知、鬼不覺的回去,才有希望救出所有的人,奪回白虎堂。
這該怎麼做呢?
「楚……楚……」
她猛然轉頭,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與眼睛。
「楚……」這一次,甚至只發得出一聲。
「夫人,你母親叫你。」龍諾提醒。
淚眼迷濛的她趕快衝到床旁。「娘!娘!」
「先給老夫人喝點水。」龍諾體貼的建議。
「對、對!」楚楚找來乾淨的布巾,為她沾水潤唇。「娘,有沒有好一些?」
「楚楚!」她的精神跟話語都流暢起來。「楚楚,你沒事吧!」
「沒有,我很好,我一切都好。」
「你成親了?」
「嗯!」楚楚知道時間寶貴,母親眼前的情況有可能是迴光反照,自己若再傷心落淚,只會留下更大的遺憾,因此縱有萬分不捨,她還是得忍住。「你都聽說了嗎?」
「是的,他對你好嗎?」
楚楚迅速交代了龍嘯天的背景,最重要的一句是,「我很愛他。」
「好,那就好。」她放心了,眼看著就要合上眼--
「娘!」楚楚用力地搖晃她。
「楚楚,」她再度睜大眼睛。「娘累了。」
「娘,妳不管楚楚了?」
「別哭,」她很想為女兒拭淚,無奈力不從心。「別哭,娘這是要脫離苦海了呀!」
「可是我……」
「楚楚,娘原本是不想死在你面前的。」她徐緩地說。
「娘!」
「我這一生倔強,想不到世間事,樣樣不如人願,一件接著一件,完全讓人措手不及。
」
「娘。」
「你聽我說,」她制止了楚楚。「我的時間已經不多了,這段日子我雖無法起身,但腦袋仍是清楚的,總算等到你回來了,所以你一定要聽我說。」
「是,娘,你說。」
「我死後,把我火化,然後帶我回大漠。」
楚楚淚如泉湧,但又不能叫娘不要講了,只能拚命點頭。
「除了你,我對中原已無任何留戀,你不必為我操心。」她指的是對楚中的態度,以及他們之間已無夫妻情義的事,這一點,楚楚當然明白。
「我明白。」為什麼昔日的恩愛夫妻,會成為今日的陌生人?楚楚希望自己永遠也不必懂,而父親現在……應該也已經什麼都不清楚了,那算不算是另一種幸福?
「最後一點,楚楚。」她叫女兒。
「嗯?」
「俯下頭來。」
她依言照辦,頻頻點頭,直到感覺不到母親微弱的鼻息,才發現她的話早已講完。
「娘?」楚楚仍不敢相信,仍希望有奇跡出現,但冰冷的事實已擺在眼前。「娘!」她不敢太大聲的叫喊,只能摀住嘴,不斷的嗚咽,不斷的流淚。
龍諾陪在一旁,也忍不住默默流淚,原來夫人的身世這麼可憐,別說他過去不知道了,恐怕連堂主都不瞭解吧!
「龍諾。」不知道在什麼時候,楚楚已收起眼淚。
「夫人,妳……」
「我沒事。」
「但是--」
她知道他是苦無言語可以安慰她,但坦白說,現在能安慰她的,又豈是語言?恐怕把全天下的安慰話語集合起來,她聽了依然會難過吧!
「我都知道,龍諾,不必說了。」
「真的嗎?夫人。」他一臉關切。
楚楚倒也不隱瞞。「假的,我恨不得能大哭、痛哭一場,最好哭到什麼知覺都不剩,可是,龍諾,眼前咱們有更重要的事得做。」
「夫人。」他不用多說,佩服與感動已全部寫在眼底和臉上。
「走,趁大部分的人都到白虎堂去的當口,正好可以把嘯天救出來。」
※ ※ ※
這算什麼?龍嘯天扯著鐵鏈子想:這算什麼?他堂堂一個堂主,竟然成為盟友的階下囚,而且這個「盟友」,還是他的妻子!
全天下還有比這更荒謬的事嗎?
他再度扯動鐵鏈,也再度徒勞無功,沒有用的,他也知道沒有用,這鐵鏈顯然不是一般的鐵所鍛冶的。該死的!自己被困在這裡的事,究竟有沒有人知道?
他們捉他,究竟是為了什麼?他實在是有點莫名其妙……不!絕不只是這樣而已。
泠靜下來!龍嘯天要求自己冷靜下來,唯有冷靜下來才能好好的思考,釐清頭緒。
外頭傳來開門的聲音,不過當然不是來開他被關著的地窖門。
「你送飯來啦?」守牢房的人這樣說著。
「對呀!難道你老哥不餓?」
「有沒有下頭那人的份?」
「他?」送飯的人嗤之以鼻。「手腳都煉住了,還吃什麼飯?哪有那麼好的命?」
「說到這,你可有所不知,他並不是普通人,原本命的確不錯。」
「真的?假的?」送飯的人有些詫異道。
「白虎堂堂主,你說好命不好命?」
「他是白虎堂堂主?」送飯的人更覺訝異了。
「是呀!」
「那不就是姑爺?」
「是呀!」
送飯的人聽了不禁嘀咕起來。「既然是姑爺怎麼還會被關?」
「誰知道,也許小姐跟她娘一樣,膩了,自然想換人。」
「就算如此,也用不著把他關起來呀!這要是傳出去,能聽嗎?」
「我看你就不用操那個心了,倒是今晚要不要陪我喝兩杯?」守牢房的問道。
「可以嗎?」
「怎麼不可以?平常那些作威作福的人全跟著當家的出去了,我們不趁現在享受,更待何時?」
「說得也是,對了!」喝一口好酒,送飯的人又問了,「老哥,你知不知道他們全上哪兒去了?」
「當然知道,找白虎堂的晦氣去呀!」
什麼?這句話聽得龍嘯天血脈僨張,原來如此,原來是這麼回事,把他誘拐到這裡來,再過去攻擊白虎堂,青龍幫的人實在是太卑鄙了!
龍嘯天在憤怒當中,有更深沉的悲哀--
當年的算命先生實在是幫她取了一個最名不符實的名字,什麼楚楚可憐、楚楚可人,原來都不是,根本就是披著羊皮的狼!
她--等一下,他像聽見了她的聲音。
「兩位小哥,你們辛苦了。」沒錯,這的確是楚楚的聲音。
「你是誰?」守牢房的人警戒心果然比較強。
「夫人身邊的侍女小花呀!兩位不認識我?」
會認識才怪!但見她臉蛋嬌俏,身形嫵媚,加上姿態撩人,哥兒倆馬上就起了色心,也許除了酒菜,今晚說不定還能有更好的「享受」。
「小花,對、對,你是小花嘛!好像還有另一位叫……小草的,對不對?」守牢房的立刻自作聰明的說。
楚楚心中掠過一陣絕望的悲情,青龍幫內若都是這種蠢蛋,焉有不沒落的道理。
「對,」她心裡所想的事,表面上可不能顯露出來。「兩位大哥真是聰明,記性真好。」
「喲!」送牢飯的趕緊爭著表現,「由小哥到大哥,你知道我們哪裡大了?」
換作是平時,楚楚早賞他們一人一個耳光,但這個時候,她卻只能叫自己忍耐。
「哎喲!你們好壞噢,我才十七,什麼都聽不懂。」
「聽不懂還知道我們壞?」兩個男人一起嘰嘰咕咕的笑開,笑得楚楚渾身起雞皮疙瘩,笑得龍嘯天幾乎咬碎牙根。
「男人嘛!總是會帶三分壞的。」楚楚勉強的說。
「誰說的?」
「夫人呀!她特地留我下來,就是要好好伺候你們兩個。」
兩人聽了,早已興奮到不知說什麼才好了。
「來,先喝點酒。」楚楚勸道。
「酒,我們這裡也有。」守牢房的馬上說。
「欸,你們的酒,哪比得上我的好?」楚楚說:「至少得先喝我特地拿來的,不然……我可是會生氣的喲!」
想像著她撒嬌的模樣,連地窖內的龍嘯天都有些心浮氣躁,更何況是眼見活色生香在前的那兩個人?
「好,好,美人兒,就喝你的。」
酒杯聲、調笑聲,聲聲入耳,龍嘯天就快要忍下住了,突然「啊--」一個男人叫道,又「你!」一聲,然後是接連兩聲「砰」!
「夫人?」
好熟的聲音,龍嘯天但願自己沒有聽錯,又不敢懷抱太大的希望。
「鑰匙在這兒,」楚楚說:「快去開門。」
地窖的門開了,三階並作兩階跳進來的,果然是龍諾。「堂主!你還好吧?」
「龍諾,你沒事?」龍嘯天自然而然的問。
「謝堂主關懷,托夫人的福,我--」
「嘯天!」楚楚的呼喚打斷了龍諾的話,不過這時候,還有誰會跟她計較呢?
除了……
「楚大小姐,光是關我還不夠,你還想殺了我,甚至毀掉整個白虎堂,對不對?」
龍諾和楚楚一起楞住,啞口無語,而龍嘯天看了則更加心痛,難道真給他說中了?
作者:
蔡仲子
時間:
2016-8-5 00:06:35
【第八章】
楚楚帶領他們來到地道前。「快走,一直往前走,走到底後,將鐵蓋往上推開,就是出口了。」
「我們怎麼知道那不是另一個陷阱?」龍嘯天冷冷的盯著她說。
「堂主,你誤會夫人了,她--」
「龍諾,你閉嘴!」龍嘯天喝道。
「但是--」
「住口!」龍嘯天再吼。
楚楚也說:「龍諾,不必說了。」
「夫人。」他真是替她打抱不平。
真不知道堂主是哪根筋不對,打從一見面開始,就沒給夫人好臉色看,還一直冷嘲熱諷,說什麼「新歡不如舊愛,又回頭來找我了?」、「沒受虐待嘛!婆婆還為你操那麼大心,拚命也要回去通知我,叫我來救你,連自小養大你的老奶媽也忍心利用,你究竟是不是人?」、「來救我?真的是來救我的嗎?還是要押我回去看家園被毀、親人兄弟被殺的場面?這下你們母女可得意了!」一點都不像平時那個溫文儒雅、待人親切的堂主了。
「龍諾,」楚楚再度說:「不要再講了,眼前有更重要的事。」她不是在命令他,而是幾乎在求他。
為了楚楚,龍諾終於不再多言,卻不知這樣的結果看在龍嘯天眼裡,仿若火上加油,教他更加怒不可抑。
「好,真好,連我白虎堂的一個馬伕都被你收服了,你的魅力還真不小,但我還是要提醒你一下,人家龍諾可是有家室的人。」
我也是呀!楚楚在心中喊,而且我為了你,連命都可以不要,你知不知道?
但事到如今,再說這些又有什麼用?楚楚已經不想多說。「我走最前面,你這樣可以安心跟上來了吧?」
她率先推開位於假山後面的門,蹲下身子爬進去,起先是手腳並用,但很快的就可以直立起來往前走。
這條地道是母親臨終前告訴她的:「楚楚,還記得當年我們離開的地道嗎?當年你年紀還小,一定忘了,那是你父親早年挖的秘道,以防萬一外敵入侵,可以暗中離去,後來他事業越做越大,好像就把地道的事給忘了。不過,我們當年既然是從那裡逃掉的,我也不知道事後你父親有沒有把那個地道給封了,如果沒有,那就表示你們還有一線生機,可以再從那個地方逃出去。」
謝天謝地!楚楚一邊走,一邊在心底感謝上蒼:謝天謝地,幸好地道還在。
她不知道這地道到底有多長,只知道一邊走,記憶一邊回籠,幼時的倉皇對應今日的悲哀,她已經不曉得哪一種比較恐怖了。
小時候只覺得地道好長、好長,好像怎麼走也走不到盡頭一樣,只曉得要緊緊拉住老奶媽的手,深怕一不小心跟丟了,就會被獨自留在黑漆漆的地道裡。
現在呢?
她的臉上浮現苦笑,父親呆了、母親死了、婆婆走了,結果,還是只剩下她一個人。注定的命運,似乎怎麼逃也逃不掉。
楚楚知道自己心裡愛的,只有龍嘯天一人,但剛遭喪母之慟的她,現在實在禁不起一絲絲、一點點的打擊,只好把自己武裝起來,如同母親生前所叮嚀過的,如果你不表露一絲情感,別人就傷不了你。
她不願意再受傷了!
「到了。」楚楚木然的說。
「我來。」龍嘯天先試試頂蓋,再叫她和龍諾退後。
「轟!」的一聲,頂蓋開了,寒風滲進,畢竟已是初秋,空氣中已有一絲涼意。
「龍諾,你先上去看看。」
「是。」龍諾一躍而上,讓楚楚再度見識到白虎堂的「實力」,如果一個馬伕都有這樣的身手,那白虎堂有什麼好怕的?
「我們跟青龍幫不一樣,並不崇尚武學暴力。」沒有看她,但龍嘯天仍一語道破她的心事。
楚楚沒有說話,只想著他說「我們」、「青龍幫」,他是刻意要跟她分出彼此,自己還有什麼好說的?
「堂主,沒問題,離青龍幫有一段距離,而且就離我綁馬的地方不遠,幸好是在一棵大樹底下,這麼多年了,只被一些雜草根纏著,沒被石頭什麼的給壓死了。」
「好,你去牽馬。」
「是。」
接著龍嘯天轉身,朝楚楚伸出了手。「我扶妳上去。」
「不了。」
「不了?」
「對。」
龍嘯天立刻追問:「你這『對』是什麼意思?」
「就是我不跟你一塊兒走。」
「為什麼?」
因為她必須留下來拖延時間,她剛剛和龍諾只把慈嬤嬤迷昏,可沒有把她弄死,如果她不回去的話,萬一他們追過來,恐怕誰也跑下掉。
「我娘她--」這是楚楚唯一想到他可能會接受的理由,卻忘了他至今仍誤會花嬌是她的母親。
「你到現在還顧念那個賤人?!」
算了,她現在也沒有時間跟他解釋,還不如讓他越快離開越好。
「對,我顧念娘。」
「遠勝於我?」龍嘯天忍不住問道。
楚楚抬起頭來,與他凝眸相對,決心差一點動搖,忽然她聽見馬鳴,想起他們三人,只有一匹馬,哪裡逃得掉?她不能因為要自保,就害死龍諾,甚至是龍嘯天,她辦不到!
與其眼睜睜看他死,還不如讓他恨死自己。「無法相比。」親情與愛情,的確無法相比。
但是龍嘯天又誤會了。「我明白了,你真的跟你母親一樣,都有一副蛇蠍心腸,竟然想看龍諾與我更加痛苦。」
這話她不明白。「我這麼做,純粹只是要放你們--」楚楚企圖解釋。
可是萬念俱灰的嘯天哪裡聽得進去,想不到自己一心懸念,趕來救她的結果,竟然是這麼的不堪。「我龍嘯天不需要你的憐憫!」
「我沒有!」
「是嗎?楚楚,我覺得你的名字可以改成處處,處心積慮的『處』,因為你實在太陰險、太狡詐了。」
楚楚既不能否認,又不想承認,只好維持沉默。
「你全都默認?」
天啊!讓這種折磨早點結束吧!只要能讓他們快點離開,她什麼苦都願意承受。
「你說什麼,就是什麼。」
「你--」龍嘯天依依不捨,這才知道自己有多麼愛她,即便知道她背叛自己,卻還想要帶她一起走。
「堂主!」龍諾已經在催了。
「快走!」楚楚只有這兩個字,其他的千言萬語全部吞回肚裡。
「楚……」
她乾脆轉身往回走。
龍嘯天的腳步不由自主的跟了兩步,隨即想起父母、親人及弟兄,老天爺,他在做什麼?就為了一個女人?
不!一個聲音在心底響起:她不只是一個女人,她是他所愛的妻子,但她顯然毫不在乎
他。
※ ※ ※
距離龍嘯天他們離去,已經一天一夜了,如今,又是子夜時分。
白虎堂的危機解除了嗎?如果說還有什麼事令楚楚掛心,恐怕就只有這一件了,其他的事,已經完全不在乎。
昨夜當她奔回房內,剛好碰上趕來的慈嬤嬤--
「臭丫頭,敢耍我?」迎面而來,就是一個熱辣辣的巴掌。
楚楚已經決定什麼都不說。
「龍嘯天被你放走了!」慈嬤嬤怒吼。
首度看她亂了方寸,楚楚感到大快人心,表情自然透露出心情。
「賤丫頭!」
「閉嘴。」楚楚忍不住了,第一次反喝她。
「你說什麼?」慈嬤嬤一時之間還會不過意來。
「我叫你閉嘴。」
「臭丫頭,你憑什麼叫我閉嘴?」
「憑我是青龍幫唯一的傳人,夠了嗎?」
她展現前所未有的氣勢,終於讓慈嬤嬤一窒,不過,畢竟她跟在花嬌身邊有一段時日,哪有輕易退縮的道理。「誰說你是青龍幫唯一的傳人?」
「天經地義,何須他人多說?」
「妳!」
「派兩個侍女、兩名壯丁過來。」楚楚開始下令。
慈嬤嬤則開始變得結結巴巴。「你……你……這裡誰……誰當……」
「我當家。」她完全清楚慈嬤嬤想說什麼。
「你說什麼?」
「同樣的話,我不會重說第二遍,我娘過世了,需要人手幫忙。」
「你……你說你娘……娘……」
「怕了嗎?」楚楚悲傷的說:「放心,我娘生性善良,就算死後,也不會找你們算帳。」
「我……我們又沒有……又沒有怎麼樣?你不要血口噴人,還說--」
「有沒有怎麼樣,你們心裡明白,多說無益,快派人手過來。」
「但是現在--」
「慈嬤嬤,狗急尚且會跳牆,你當真要把我逼急?」
「可是夫人她吩咐,她說--」
「現在站在你面前的人是我,不是她,你若不想聽,也可以,請你馬上離開。」
慈嬤嬤左恩右想,最後終於屈服。「好,我去安排。」
等她悻悻然離去後,強裝勇敢、堅強的楚楚才第一次放聲大哭,「娘!」
就這樣,從昨夜到今夜,楚楚已經連續兩夜未曾合眼,奇妙的是,她卻一點兒不覺得累。
她只覺得自己像極了一頭困獸,一頭還要照顧父親的困獸。
他就坐在她的身旁,依著指示給母親燒紙錢,像個孩子般聽話,好像已完全忘卻了人世間的紛紛擾擾。
楚楚心想:這樣也許最好,如果可以,她也想變成跟他一樣。
但那樣真的好嗎?忘了喪母的悲慟,同時,也忘了愛上龍嘯天的甜蜜,不!想到這裡,她又躊躇了,或許龍嘯天恨透了她,但她卻深深愛著他,至死不悔。
「咻!」
暗夜裡,突然傳來鞭子的聲音,楚楚猛然跪正,這是什麼聲音?
她的疑問馬上得到最駭人的答案。「楚楚,出來領死!」
這個聲音……不可能呀!
「誰死了?」
楚楚依然跪在那裡,動也不動,是恐懼嗎?是,她不得不承認是恐懼令她動彈不得。
「我在叫妳!」
真的是她。「花……嬌?」
她的樣子很狼狽,但楚楚沒有空閒去理會那些,因為最可怕的是--她還活著。
「白虎堂、嘯天、婆婆……」楚楚現在真的是語不成聲、話不成句。
「都跟你娘一樣了。」
「不!」
花嬌的笑容猙獰可怕。「不?難道棺木裡裝的不是你那短命的娘?」
楚楚撲過來。「你這個魔鬼,把我娘還給我、把婆婆還給我、把嘯天還給我!」
花嬌將鞭子一甩,楚楚右臂上立刻多了一條血痕。「跟我要人?憑你也配?」
「為什麼不配?」
「在我眼中,你跟只螞蟻根本沒有什麼兩樣,如果不是還有點利用價值,誰會為了你跟你那個娘大費周章。」
「白虎堂怎麼了?」楚楚不想再跟她浪費無謂的口舌。
「毀了,全毀在我的手中。」花嬌說完哈哈大笑,笑聲尖銳刺耳。
「不!」楚楚大叫:「不!我不相信!」
「那你說,我怎麼能夠全身而退?」
「為什麼?」
「為什麼?」花嬌像是聽到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話似的,越笑越大聲。「因為殺人是我的嗜好,可以讓我快樂。」
「你瘋了。」楚楚最後下了結論。
「對,為權利的滋味而發瘋!而你,大小姐,根本不知道那滋味是多麼的美妙。」她甚至舔了舔下唇,看得楚楚渾身發毛。
「你不僅瘋了,還病入膏肓,無藥可救。」
她才講完,就被花嬌的鞭子捆住了腰。「啊!」驚得楚楚大叫。
「跟我求饒。」花嬌說。
「不。」楚楚咬牙相應。
「不怕我打得你滿地打滾,就像當年你母親那樣?」
楚楚瞪大了眼睛,她一直以為母親是不堪父親虐待才離開青龍幫的,想不到事實竟是如此。
「怎麼?你好像很驚訝的樣子?」
「打人可以令你快樂?」
「對!尤其是像你們這種欠揍的人,總以為委屈,便可以求全,我呸!委屈的人,只會惹我更加討厭而已,知不知道?就像你娘,還有你,只會苟且求生,懦弱到極點!」
「我娘不懦弱,」楚楚不堪受辱。「她才不懦弱!」
「哦?那十年前她為什麼要逃?」
「為了我,就因為她很勇敢,才會帶著婆婆和我離開,這一點,你是永遠也不會懂的。」
「是嗎?你也繼承了她的勇氣,所以才放走了龍嘯天?對了!」花嬌故意說:「你想不想知道他死前的摸樣?」
楚楚慘敗的臉色,讓花嬌樂到極點。「你真的愛上了他?」
「這有什麼好笑的?像你這種不懂愛、不曾愛過,更不曾被愛過的人,是永遠也無法理解的!」
「好,」她鼓掌。「說得真精采,但可惜呀!可惜,他愛的根本不是你,而是我派去的春花跟秋月。」
「那兩個女人是你派去的?」
「對!要做大事的人,豈能只有一套功夫?」花嬌講到自己的傑作,可得意了。「不過我對他已算是仁慈的了,還讓他一手抱一個的赴陰曹地府去。」
「婆婆呢?」
「她再怎麼樣,也都算是青龍幫的人,你說下場會如何呢?當然是被龍嘯天一掌劈死。」
「我不相信!」楚楚搖著頭,一臉不敢置信。
「你就快死了,我騙一個快死的人幹什麼?我放她回去求救時,好歹她還有一條命在,楚楚,她可是你害死的。」
「不!」事實太殘酷,楚楚已經快要受不了了。
「這就是你所謂『愛』的力量嗎?哈!力量還真大,足以讓我清滅這麼多人,太過癮了,楚楚,怎麼樣?咱們合作,把兩湖地區變成女兒國如何?」
「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嗎?」
「當然知道。」
「你害死了我所有心愛的人,居然還想要我跟妳合作?」
「很奇怪嗎?」
「荒謬!」
「想想看,難道你沒有共犯之嫌?」
是,的確是,母親的死、嘯天的死、婆婆的死,間接的兇手都是她,那……
「你想殺了我?」
花嬌獰笑。「當然。」
楚楚感覺到束在她腰上的皮鞭正在漸漸縮緊。「就算我注定要死在你手上,也要拉著你陪葬!」她右手疾速伸出,直扣花嬌的脖子。
外頭突然傳來轟然巨響,但纏鬥中的楚楚和花嬌已顧不了那麼多了。
※ ※ ※
浴血苦戰,把外敵都剿除乾淨後,龍嘯天發現東方已露出魚肚白。
「清點人數!」這是首要之務。
手下迅速地回報,白虎堂當然有所折損,聽到平日相處的弟兄也上了傷亡名單,龍嘯天的心情十分沉重,所幸死亡人數不多,其中大多是一舉入侵的螻蟻穴和青龍幫的人。
「堂主。」
「龍諾,」看了他腿上的血跡,龍嘯天忙問:「你掛綵了?」
「不嚴重,請堂主放心。」
「好。」龍嘯天想要往外走。
「堂主,」龍諾叫住他。「你要上哪裡去?」
「開刑堂,審花嬌。」他冷硬的說。
「她逃走了。」
「你說什麼?」大叫的並非嘯天,而是被兩個侍女扶出來的老奶媽。「堂主,」她緊張的問龍嘯天:「小姐呢?我的楚楚小姐呢?」
「她沒有回來。」
「沒有回來是什麼意思?」老奶媽掙開了侍女的扶持,來到龍嘯天的面前追問:「你沒去救她嗎?」
龍諾趕緊幫龍嘯天把經過說了。
「她沒有跟你們一起回來?」想到她的處境,老奶媽再也沒有辦法冷靜。「而你,竟然就自己跑了回來?你怎麼可以這樣?留在那裡,她只有死路一條呀!」
「婆婆,你誤會了!」龍諾說:「不是堂主不帶夫人回來,而是夫人執意要我們走,我想,她大概是捨不得離開她的母親吧!」
「意思就是說,」龍嘯天馬上接口,「她早知道花嬌那個賤人會逃回去。」
「花嬌不是她的母親!」老奶媽與龍諾幾乎同時開口。
龍嘯天怔住了。「你們……你們說什--」
「堂主!」老奶媽一馬當先,扯住他的袖子。「楚楚小姐那麼美、那麼好、那麼善良又那麼可人,她怎麼會是花嬌的女兒?她是蒙古公主阿倫娜的獨生女,母女兩人幾乎都是我一人養大的呀!」
龍嘯天高大的身軀晃動了一下。「我不知道,我……什麼都不知……」
老奶媽已急出滿臉的淚水,「我那個小公主,什麼苦都往肚裡吞,什麼責任都往自己肩上扛,如果你誤會她,她是什麼都不會解釋的,你知道嗎?」
「若她的母親不是花嬌,那她的母親現在呢?」
龍諾在一旁說:「死了。」
聲音雖小,但龍嘯天和老奶媽都怔住了。「你說什麼?」開口問他的是老奶媽。
「夫人的母親死了,就在昨天夜裡,在我們去救堂主之前,她……」龍諾看著傷心欲絕的老奶媽,再看著臉色蒼白的龍嘯天,實在很想打住,卻又停不了口。「死了。」
「婆婆。」龍嘯天趕緊扶住老奶媽。
「我的小姐死了?」她簡直無法相信。「怎麼會?她是回來養病的呀!怎麼會死了呢?孫小姐和我都已經照花嬌的意思去做了,為什麼?為什麼她還會死掉呢?」提到阿倫娜,就奶媽就恢復了舊稱呼。
雖然還不是很清楚來龍去脈,但龍嘯天卻分得出輕重緩急。「龍諾,你瞭解經過?」
「算瞭解吧!」龍諾也不是很有把握。
「把聽到的、看到的都告訴婆婆。」龍嘯天指示他。
「是。」龍諾乖乖照辦。
等他說完,不但老奶媽哭成個老淚人,龍嘯天也明白大要了。
他真是大錯特錯,錯到底了。
「原來小姐早就病了,那我們回來……豈不多餘?」
「回來?」龍嘯天注意到了。「婆婆,你們之前並不是住在青龍幫裡?」
「當然不是。」畢竟是經過大風大浪的人,老奶媽迅速冷靜下來。
「你可不可以把前因後果告訴我?」才拜託完,龍嘯天便又推翻掉前議。「不!我先去救她回來,等回來之後,再由她或你講給我聽。」
「堂主。」老奶媽又拉住了他。
「什麼事?婆婆。」
「這一次,我只請你記住一件事。」
「婆婆請說。」
「小姐她……其實很脆弱的,一點兒也不像她外表看起來的那麼堅強。」
「我明白。」這下子他已經都明白了,只是一切還來得及嗎?
「還有,她深愛著你。」
「真的嗎?」或許這將成為他們之間和解的唯一契機。
「那你呢?」老奶媽沒有直接回答,只追著問他。
「我愛她,」龍嘯天完全知道她在問什麼。「我也一樣愛她。」
「好,」老奶媽終於放手。「那就去把地帶回來吧!」她停頓一下,該說的還是要說:「無論是生是死,請堂主都要把我的公主和小姐帶回來。」
「我答應你,」龍嘯天許諾,「無論……不!楚楚一定還活著,她那麼勇敢,一定還活著,我一定會把她們都帶回來,萬一……那我絕不一人回白虎堂!」
作者:
蔡仲子
時間:
2016-8-5 00:06:54
【第九章】
大漠的夕陽真美,除了美麗之外,還有一分壯烈,楚楚看了兩個多月,還是看不厭,可是貼身侍女總不放心,一定要來催她回帳裡去。
「公主。」
「再讓我看一會兒。」
「時候不早了,公主。」因為有族長的吩咐,所以侍女也總是堅持。
「好吧!你在心裡從一數到一百,然後我們就回去。」
侍女在心中偷笑:這個從中原回來的公主真奇怪,老是要她們數數兒等她,但每次總是她自己先軟化,不忍心教她們苦等。
「好,咱們回去吧!」
果然,還沒數到六十,她就開口了,並且給侍女一個抱歉的笑容。
「公主,大漠的生活過得還習慣嗎?」
「嗯!」
這公主還有一個教人納悶的習慣,有時也教人心疼,就是她與人相處的時候話很少,獨處的時候不但笑容少,臉上還經常帶著若有所思的表情,真不曉得她在想些什麼。
所以侍女便時常找話跟她說:「吃的呢?喝的呢?聽說中原吃得很好,我想你來這裡,一定不太習慣。」
「不會,你們把我照顧得這麼好,我怎麼會不習慣?」
楚楚萬萬沒有想到,在千鈞一髮之際前來救她的,竟是母親的族人,而領頭的還是她的親舅舅。
原來母親在回兩湖前,也曾發信給蒙古的族人,只是交通不便,加上那麼多年音訊全無,對於要不要來找她們,族裡還經過好一番討論。
這一討論,便耽擱了時日,所幸他們最後仍是趕上了。
「舅舅怎會知道我是誰?」事後楚楚曾問過他。
「怎麼會認不出來?你跟你母親年輕時候長得一模一樣。」
啊!母親。
母親的骨灰罈已回到大漠的懷抱,現在的她,應該已經徹底自由,完全自在了吧!
她再也不用為人世間的萬般牽扯而苦惱。
「楚楚,你回來了。」
才進帳門,便聽見有人叫她,楚楚不禁一楞。「舅舅!」
「怎麼?看見我這麼驚訝?」
她笑道:「不是,只是有好多天沒看到你了。」
「當然,我忙嘛!」族長的臉上帶著神秘的笑容。
「噢,忙什麼呢?」楚楚示意侍女倒一杯奶茶來,便遞給她舅舅。
「忙你的親事。」
什麼?!幸好族長的手接得快,不然楚楚手中的奶茶一定會潑灑一地。
「很高興,對不對?」
「不!」不、不、不,她怎麼會高興?成親,一次就夠她怕的了。「舅舅,你在說笑,對不對?」
「不對,」他喝了一口奶茶,說:「我是認真的,而且已經跟對方談妥了。」
「這……」
「你不樂意?」
「我……」楚楚猛然想起自己已成過親的事,族裡沒有一個人知道,現在該從何說起?
「你怎麼樣?」
「舅舅,我不能嫁!」
「為什麼?」他瞪大眼睛問她,「嫌我找的男人不夠好?」
「當然不是。」老天!她連他幫她找了誰都不知道呀!如何嫌起?
「那就好了。」
什麼那就好了?「舅舅。」
「放心,」他慈藹的說:「我幫你找的是個漢人,不是蒙人。」
「漢人?」
「對,」他說:「雖然你那個爹不是個東西,」想到後來在混亂中與花嬌互相殘殺,同歸於盡的楚中,族長實在不想說太多,畢竟他是自己妹子當年選的夫婿,也是眼前這個教人疼愛的外甥女的父親。「但並非所有的漢人全都一個樣兒。」
「不,舅舅,我不想成親。」
「這怎麼可以?我都跟人家講好了,你放心,舅舅做主,絕對沒有人敢欺負你。」
「不,你誤會了,我並不擔心這個。」
「那你擔心什麼?」
擔心什麼?不,不是擔心,而是無心可擔,她那一顆心,早給了龍嘯天,是再也收不回來的了。
她愛他,不管在他生前,或是死後,都一樣愛他。
很傻?是的,楚楚也知道自己很傻,但哪一樁愛情不帶點傻氣呢?
「好了!」看她不再說話,族長拍一下手說:「就這麼決定,你準備……不,所有的事情都有人做,大家會為你準備好,你呢!只管照顧好自己,多吃一點、多喝一點、多睡一點,明天做個最美麗的大漢新娘子。」
嗄?什麼?她有沒聽錯,明天?!舅舅明天就要把她嫁出去?不可能,太荒謬了。
就這麼一楞,口裡哈哈大笑,樂不可支的族長已經掀開帳離去,就算楚楚要攔住他,也已經來不及了。
「舅--」
「公主,要我去請族長回來嗎?」
看著侍女欲幫忙的臉,拜託的話差點衝口而出,但楚楚學自母親的蒙語不多,要想把自己的情況解釋清楚,恐怕不容易,而且就算說得清楚,侍女大概也幫不上她的忙,既然如此,多說又有何用?
楚楚搖了搖頭。
「真的不用嗎?」
她不能再依賴任何人了,就算父母、丈夫和婆婆都不在了,她也必須勇敢的活下去。
「真的不用。」
「恭喜妳,公主。」
「恭--噢!」她一直在旁邊,當然什麼都聽見了。「謝謝你。」
「要吃晚餐了嗎?」
一個計畫在楚楚的心中悄悄成形。「麻煩你,今晚我想多吃一些。」
「真的?」
「嗯!多吃一些,才會有體力。」
「嘩!公主!」侍女又驚又喜的叫道。
看著侍女連臉都紅起來,楚楚有些不解。「怎麼了?」
「你好熱情。」
「熱--」天呀!她想到哪裡去了?不過……無所謂,隨便她愛怎麼想,就怎麼想吧!「對,所以才需要多吃一點,乾糧也幫我拿一些。」
侍女正在掀開帳門,聽了楚楚的吩咐,不禁頓了一下。「為什麼要吃乾糧?」
糟糕,若被她識破,那就慘了。「沒什麼,是怕半夜餓了,又不方便煮熟食。」
「原來如此,好,我去拿!」
※ ※ ※
把乾糧揣在懷裡,楚楚在心底跟侍女道歉:對不起,我不是故意要騙你的,真對不起;她同時暗自慶幸侍女跟她一直不住在同一帳內,以免一來她逃脫不方便,二來舅舅發現她走了之後,也不至於處罰侍女。
黃昏時的大漠壯闊,月夜裡的大漠柔美,各有風情,但楚楚也知道一樣危險,不過危險歸危險,她仍然得離去,因為除了感情的因素外,她還有個更實際的不能嫁的理由。
「駱駝兒,孩子和我都靠你了,你可得好好的載我們,將我們平安的送到目的地。」
對,她有孩子了!龍嘯天的孩子,白虎堂兼青龍幫的下一任總掌門人。
她不是不想跟別人分享這個好消息,而是根本沒有人可以分享,世上還有比這更悲哀的事嗎?
楚楚還沉浸在自憐的情緒中,突然身後傳來馬兒的嘶鳴聲。
馬!馬賊?
楚楚的心中掠過一陣驚恐,不會吧!老天爺應該不會對她這麼殘忍吧?
彷彿在回應她的問題似的,她的身子隨即凌空騰起,楚楚低頭看著環在自己纖腰上的那只男性雄臂,老天爺,衪何不乾脆一點,打個雷把我劈死算了!
※ ※ ※
「你為什麼都不掙扎?」
他們置身在一個簡單的蒙古包內,楚楚半躺在地上,動也不動。
「楚楚。」
這下她不彈坐起來都不成了。「你這個馬賊怎麼知道我的名字?」
他蒙著面,身形高大。「你以為我是馬賊?」
這聲音有點熟,但……怎麼可能?楚楚暗斥自己胡思亂想。
「不然你是什麼人?」
「明天要娶妳的人。」
楚楚倒抽一口涼氣,做不得聲。
「嫁給我,有這麼難受嗎?難受到你不惜冒生命之險,離開阿爾族長的保護?」
「看來你是個願意講理的人。」不知道為什麼,她就是覺得可以相信他,可以跟他打商量。
「當然。」他也坐了下來。
才剛月初,上弦月雖高掛天邊,但光線不足,能照進帳內的更有限,想要看清楚彼此的長相,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楚楚乾脆放棄。
「你願意聽我說話?」她小心翼翼的問道:「願意放我走?」
「如果你的理由能夠說服我的話。」
「我不能嫁給你。」楚楚直截了當的說。
「為什麼不能?」
「就是不能。」
他歎了一口氣。「光這樣說服不了我。」
楚楚索性轉守為攻。「你呢?」
「我怎麼樣?」
「你為什麼要娶我?」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你見過我?」她問完後才覺得自己說了句廢話。「你當然見過我,不然怎麼認得我?」
「嗯!」
「怎麼可能?!」
「你覺得可怕嗎?」
楚楚思索一下,才回答,「不,我不覺得可怕,頂多……覺得很榮幸吧!」
「為什麼?」這樣的答案出乎他意料之外。「像你這樣的美人,應該已經很習慣受人注目,聽人稱讚呀!」
她笑一笑,沒有回答。
「我說得不對?」
「大錯特錯,」楚楚笑道:「不過還是謝謝你,讚美的話總是好聽的。」
「你不但外表美,內心更美。」
她愣了一下。「怎麼可能?」
「什麼?」
「我是說,你怎麼可能知道我的內心美不美?也許我是一個有著無數黑暗過去的女人。」
「即便那樣又如何?」
「你不介意?」楚楚有些意外。
「誰沒有過去,冒昧請問公主,你今年芳齡?」
「二十。」楚楚大聲的回答。
「我二十五了,如果公主有所謂的『過去』的話,那我豈不比你多了五年?」
「你今年二十五歲?」她的聲音不由自主地顫抖起來。
「公主冷嗎?大漠的氣候不比中原,來,我這件皮裘--」他做狀要脫飛來給她披上。
怎麼可以!這樣的舉動未免太過親密了!她連忙拒絕,「不必了!對了、你貴姓大名?」
「無。」他答道。
「原來是吳公子。」
她誤會了,不過……若知道真相,說不定她會有更激烈的反應,暫時還是這樣就好。
「你若不肯婚嫁,可以明說,為何要採取這麼危險的方式避婚?」
「我有不得已的苦衷。」
「我願聞其詳。」
但她並不想跟個陌生人講這麼私密的話題。「說來話長,不提也罷;還是聊聊你吧!」
「公主不累?不需要休息嗎?還是你擔心我無法保障你的安全?」
「我還是希望可以繼續旅程,以免待會兒--」她想說怕待會兒舅舅的手下就會追上來。
彷彿能讀透她的心思,他已率先保證,「我在追上來之前,已經通知過阿爾族長。」
「他知道我逃走了?!」楚楚大吃一驚。
「不,他知道我們相約出來散心。」
楚楚想了一下這其間的差別,不禁發出流暢的笑聲。「你很風趣,但這樣可能也會留下更多的後遺症哩!」
「那個,過了今夜再來操心吧!」
「過了今晚,」楚楚咀嚼這句話,「吳公子不怕經過今晚,你會更難尋獲佳人?」
「我以為只有女人才須擔心閨譽,」他坦然表示。「更何況在外人眼中,我已算是惡名昭彰。」
「怎麼說?」
「你有興趣聽?」
好歹可以打發一點時間。「嗯!」
「我曾娶妻。」
「我不相信舅舅會允許我當別人的妾。」
「公主誤會了,我說我『曾』娶妻,但現在並沒有妻子。」
「為什麼?」
「因為我是個不折不扣的大混蛋。」
「嗄?」
他笑了。「你很吃驚?」
「是有一點。」
「因為擔心,還是害怕?」
「不,因為你太坦白,」楚楚誠實回答,「很少有男人會在婚姻失敗後,獨自擔負起責任,即使只是在口頭上說說,我都覺得難得。」
「不,我不只是在口頭上說說,我是真心這麼懺悔,我過去,做錯的事情實在太多了。」
「你剛剛說你今年二十五,那成親多久?」
「半年不到。」
怎麼跟自己這麼相像?!「發生了什麼事?」楚楚自然的產生同情之心。
「我說過了,都是我的錯。」
他懺悔的心情在言語中流露無遺,終於打動了楚楚。「她離開你了?」
「嗯!」
「生離或……啊!請原諒我做這麼悲觀的猜測。」
「不,我知道公主是真的關心。」
「你的妻子?」楚楚把話題拉回來。
「公主放心,她尚在人世間。」
「太好了,那你就還有希望。」
「什麼希望?」
楚楚輕笑出聲。「我聽吳公子的言談,應該是個聰明人,不過……也對啦!所謂當局者迷。」
「愛情,確實是盲目的。」
「愛情?」她的聲音拉高了幾度。
「怎麼了?公主你像是很訝異?」
「你的意思是,你……你們之間有愛情?也就是說你們是相愛的?」
「對。」
楚楚頓生不滿與不解。「那你還讓她離開?」隨即,她又想到另外一件事。「那你現在居然還想另娶?」
「公主請息怒,我話還沒有講完呀!」
「對不起,我太激動了。」
「我說的話是不是讓公主想起什麼不愉快的往事?」
往事……真的全都不愉快嗎?楚楚不願再往下想,只問他,「公子願意再說詳細一點給我聽嗎?」
「你不嫌棄的話。」
「公子請說。」
「我的妻子是……該怎麼說她呢?其實我們初識於夏末。」
「現在才秋末冬初,」楚楚忍不住說:「那不是才發生在最近半年的事?」
「對!剛剛我不也說了,就這半年的事,她秀外慧中,美得不得了,我對她是一見鍾情。」
「聽起來十分順利。」
「聽起來是。」他歎了口氣。
「難道不是?」
「我雖對她一見鍾情,但卻心存傲慢,不瞞公主說,我在中原,也算是經營一方小小的局面,所以平日自視頗高,也因此拖到二十五歲,還未成親。」
「直到遇見了她?」這麼美的故事,楚楚聽到目前,只覺得艷羨,並不覺得有哪裡不對。
「對,直到遇見了她,但我當時並不知道她叫什麼名字、是哪裡人,而就在我企圖察訪的時候,家父卻命令我隔日成親。」
「成親?」
「對,」他娓娓道來,「那件事仿如青天霹靂,但是我不答應也不成。」
「為什麼?」
「因為對方和我家門當互對,兩相結合,互蒙其利;若分開,怕會被第三方勢力佔便宜。」
「公子於是為此捨棄真愛?」楚楚的話聲中難掩失望之意。
「不,我原來自有打算。」
「哦?」
他跟她說因為那女子的母親是位出名的花癡,所以他認定這個未過門的妻子必然也好不到哪裡去。
「我明白了,」楚楚說:「你認為可以先娶進門再說,反正若她的人品如你所講的那樣,要休妻並非難事。」
「對,但想都沒想過的事卻發生了。」
「想都沒有想過的事?」
「對,洞房花燭夜,我倆一照面,才發現我們是認識的,她竟然就是四天前我一見鍾情的對象。」
「什麼?」楚楚已完全融入他的故事當中。「天底下竟然有這麼巧的事!」
「是呀!我之前也沒有想到。」
「那公子應該很高興才是。」
昏暗的光線中,只見他搖了搖頭。
「你不高興?」
「事情來得太突然,我根本反應不過來,腦中只浮現她母親曾前後勾引家父及我的不堪往事,當然,我們都拒絕了,所以那個……那個女人一向痛恨我們。」
楚楚想不到世上還真有那麼寡廉鮮恥的女人。「若是如此,也難怪公子對你的夫人會有那樣的懷疑。」
「你願意原諒我?」他的身子驀然往前傾。
楚楚一慌,差點因後退而倒下去。
「公主小心!」他嘴裡說著,卻又不敢伸手來扶。
所幸楚楚自己抵住地毯坐穩。「我沒事,只是公子剛剛的話透露著怪異。」
他摸摸頭,拂下蒙面的布巾,雖然楚楚還是看不清楚他的面容,但講話的聲音至少清楚了些。
「對不起,是我失態了!我的意思是,換作是公主你,會願意原諒我嗎?」
楚楚覺得自己沒有立場回答這樣的問題,所以迴避道:「同樣的話,你也對她講過?」
「沒有。」
「那你跟她講了什麼?」
「所有你想像得到,甚至想像不到的惡毒的話。」聽得出來他很懊惱。
「為什麼?你自己都說你深愛著她了呀!還有,你之前說你們是相愛的,所以她應該也很愛你才是。」
「說起她對我的愛……那就令我更加慚愧了,那是一份深刻到可以為我放棄生命的愛。」
「公子快說給我聽。」
他說了,說她那位「母親」,如何脅迫他的妻子,利用她的孝心與善良;又如何誘他深入陷阱,準備一舉殲滅他的家業,達到她併合一切的野心;以及為了救他脫困,他那位妻子不惜任他誤會,繼續留在虎穴的點點滴滴……他全都說了。
到這個時候,楚楚還會不知道他是誰嗎?他沒死,而且千里迢迢的追了過來。
從他的敘述中,她連帶知道了所有的好消息,婆婆、龍諾和他的父母全都安好,這些都是值得開心的好消息,但接下來……要她完全沒有脾氣,可也不是件容易的事。
「聽起來,你並沒有資格擁有這樣的好女人。」
「楚楚。」
「況且你還想再娶!」
想到她所受的種種委屈,他知道現在著急是絕對不管用的。「我是想再娶,再娶她一次,在再度追求她之後,再娶她一次。」
「如果她已經心灰意冷了呢?」
「就像你一樣嗎?」他突然話鋒一轉。
「什麼意思?」
「就像你一樣,心灰意冷,對人世之間的萬般情絲,真的都已了無眷戀?」
「我……我……」由於心情太過激動,楚楚幾乎說不出話來。「我……你根本什麼都不知道!」
「楚楚,我都已經承認我自視過高,我有偏見了呀!為什麼你還要繼續倔強下去?」
「我不明白你在說什麼?」
他逼近過來。「真的不明白?」
「我不會再嫁人,永遠都不會。」
「為什麼?」
楚楚不想說話,深怕一開口,淚水便會奪眶而出,流個不停。
「為什麼?楚楚?」偏偏他的口氣是那樣的溫柔。
「不要。」她壓低嗓子說。
「什麼?」
「不要再逼我了,那樣的親事、那樣的婚姻、那樣的生活,一次就已經夠了。」
「不!楚楚,不夠,你根本就還沒有好好的被疼過、愛過、寵過。」
「我已經不在乎了。」
「真的嗎?」
她又說不出話來了。
「真的嗎?楚楚,你不願意再成親,不願意再嫁給我,是因為……恨你的前任丈夫,因為你恨透了龍嘯天?」
「龍嘯天」三個字像針一樣刺痛了她,也像熱水一樣燙傷了她。「不!」
這個「不」字燃起了他的希望與力量。「你總要說出個具體的理由來。」
事情彷彿又回到了原點,回到了這個「馬賊」要她說出個不嫁他的具體理由。
「告訴我,楚楚,因為你恨龍嘯天,你恨他恨到不但不願意再看到他,也不願意再相信我的地步?」
「不!」
「不然是什麼?」兩人的鼻尖幾乎快要碰上。
「我不恨他,我不恨嘯天。」
「真的?」他簡直喜出望外。「那你為什麼--」
天啊!讓這一切趕快結束吧!楚楚覺得自己已經快要崩潰了。「因為我愛他,我愛嘯天,這輩子,我只愛他一個人,所以沒有辦法再嫁,再--唔!」
楚楚沒辦法將話說完,因為他已經吻住了她,讓他再也發不出任何聲音。
「啊!」但他卻能,在唇舌交纏間,龍嘯天卻還能滿心酸楚的說:「啊!我的小人兒!」
聽到這個呼喚,楚楚再也沒有辦法強撐下去了,終於整個人癱倒在他的懷中……
作者:
蔡仲子
時間:
2016-8-5 00:07:09
【第十章】
她在哪裡?雲裡、霧裡、水裡,還是火裡?或者都不是呢?因為這樣舒暢的感覺,實在難以形容,只能說太美妙!
「嗯……」楚楚拉長聲音,同時醒轉過來,發現龍嘯天正吻在她的……
「嘯天!」
他繼續把頭埋在她的胸前,抬也不抬一下,甚至再更用力一些的吸吮她的乳尖。
「嘯天,你在做什麼?」
「在做最重要的事呀!」
「別鬧了,」她推推他。「天快亮了呢!」
「正因為天快亮了,所以我才更要把握時間,不然待會兒侍女一進來,我就沒戲可唱了。』
雖然愛煞了他的霸道,但楚楚卻不能不試著保持一些理智。
「起來了啦!」
「我愛你,楚楚,我真是愛極了你。」
從大漠回來已經三個月了,時序已進入隆冬,但在他們之間,可說幾乎夜夜都是春意盎然,歡情無邊。
「嗯……」每次都是這樣,只要他一撩撥,她就無力抗拒,任由他擺佈。
「我喜歡聽你的聲音。」
「所以才這樣……折磨我?」她嬌笑著說。
「你不喜歡嗎?」他的攻勢更猛烈、更積極了。
「你明知道的。」她想要掩蓋住自己,又想要對他完全的敞開,不做一絲保留。
那一夜在大漢中,當四片唇一碰上,楚楚便知道自己完了,面對他,自己哪裡還有一絲勝算?更何況,她從來就不曾動過爭勝的念頭。
帳外秋風凜厲、月色迷濛,但帳內春情蕩漾、愛火熾盛,幾乎要教兩人目眩。
在他刻意的溫存當中,楚楚忽而化身為火,忽而化身為水,終於燒融了龍嘯天的自制,陷入她所營造出來的激情漩渦中,發出令她自豪的歎息。
不過自豪歸自豪,隔天差點舉步維艱的人,還是楚楚。
「瞧你把人整的!」依在他的懷中,楚楚歎道。
「這樣你才不會再逃離我的身旁呀!」
他們後來回到營區,讓楚楚的舅舅為他們主持了一場蒙族婚禮。
由於楚楚堅持,所以龍嘯天並沒有把兩人之前便已是夫妻的事說給阿爾族長聽。
楚楚的理由是,「告訴舅舅那些不愉快的往事做什麼呢?連我都不太去回想了。」
「你是擔心他因此而責怪我吧!」龍嘯天還是看透了她的心恩。「謝謝你,楚楚。」忍不住便親吻起她滑膩的手指。
「別這樣,」她推推他。「咱們還在營火旁哩!」
他卻不肯放開。「我喜歡看你嬌羞的模樣,總能令我血脈僨張。」
為免在大眾之前太過意亂情迷,楚楚只得問他,「春花與秋月呢?」
「那是誰?」
她笑道:「還跟我裝傻!」
「全斬了。」他的眼中閃過一抹狠色。
明知道那是他非做不可的事,楚楚仍不由自主的打了個冷顫,教龍嘯天見了心疼,馬上不顧她的反對,將她擁進懷中。
「楚楚,」阿爾族長看了開心,不禁調侃道:「現在知道舅舅的好了吧?」
「舅舅!」她害羞不已,只好將臉往丈夫的肩上藏。
「如果想讓她更知道舅舅的好,就答應我們,允准我們先告退吧!好不好?舅舅。」龍嘯天索性要求。
阿爾族長哈哈大笑,對於他的「大膽」,顯然是滿意得不得了。「好、好,你這漢人有我們蒙人的豪邁氣息,真是太好了!進去吧!最好是三天三夜,都不要給我踏出帳門。」
「三天三夜,」龍嘯天起身,把嬌妻抱在懷中笑道:「舅舅未免太小看我了。」
等回到帳內,楚楚才說:「你好壞呀!嘯天,那樣說,要我以後怎麼見人?」
「就不見了,」他俯視著她,豪情萬千。「只須見我就好。」
七天後,他們告別了阿爾族長,離開大漢,不過也相約保持聯繫,龍嘯天並允諾每隔兩到三年,必帶楚楚過來探親敘舊。
「最好能順道教教他們武藝。」阿爾族長指著年輕的族人說。
「應該是我們過來學學舅舅的摔跤搏技才是。」龍嘯天的這番話說得阿爾族長大樂,事後,楚楚也曾私下取笑過他。
「想不到白虎堂的堂主,也這麼會拍人馬屁。」
「因為他是你的舅舅,曾經救了你呀!如果沒有他,我們還能重逢嗎?對了,」龍嘯天想起了另外一件事。「我已經不是。」
「不是什麼?」跟他同騎一匹駱駝的楚楚轉頭問他。
「不是白虎堂的堂主了。」
「什麼?」楚楚大吃一驚。「這是什麼玩笑?我覺得一點兒也不好笑。」
「不是玩笑,而是事實。」
「嘯天!」
見她著急,他又不忍心了。「好了,好了,現在你回到我身邊了嘛!所以應該已經沒事了。」
「我聽不懂,你快把話說清楚。」她瞅著他說。
「我只是跟大家起誓,如果找不到你,那我就不回白虎堂,也不做什麼堂主了。」
他說得輕輕鬆鬆,她卻聽得感動萬分,眼中立刻充滿淚水。
「楚楚!」龍嘯天擁緊她。「怎麼又哭了呢?」
「從來沒有人這樣寵過我,我怕……我怕……」
他完全知道她在怕什麼。「把你寵壞我都不怕,小人兒,你過去吃太多苦了,不管是誰欠你的,往後都由我來補。」
她還是伏在他胸前,哭成個淚人兒。「如果娘還活著,看見我這麼幸福,不知道要開心成什麼模樣。」
「在天上。」他撫摸著她的髮絲說。
「嗯?」
龍嘯天俯視著她,堅定的說:「娘已經在天上了,並且會一直守護著你,還有……」
「還有什麼?」
他笑一笑。「還有我們的孩子。」
楚楚的小嘴圈成圓形。「你……你怎麼知……什麼時候……知道多久了?」
她問得支離破碎,但龍嘯天懂得,還爽朗至極的大笑。「我說過你是我的小人兒嘛!這種事,你以為瞞得了我?我們『重逢』快十天了,還不夠我發現你身體的變化嗎?楚楚。」
「嗯?」瞧他鄭重其事,她不禁也嚴肅起來。
「謝謝你。」
「嘯天……」
「楚楚,你怎麼可以這麼美麗、這麼勇敢、這麼堅持又這麼教人心疼,從過去到現在,一直在守護著我,我真是個幸運的男人,就因為已經無法跟你的母親道謝,所以我才會依照程序,把該對你母親盡的禮教,全轉到阿爾族長的身上,跟他提親,求他答應,原本他見我是個漢人,還說什麼也不肯答應把你嫁給我哩!」
「讓你吃苦了。」看著他佈滿風霜,委實比在兩湖地區粗獷許多的臉龐,楚楚深刻感受到他綿綿的愛意。
「比起你,不算什麼。」
就在那一剎那,楚楚做了個決定。「嘯天,過去的事都不要再去想了,好不好?我有你,你有我,我們還有孩子,」她把他的手拉到自己仍然平坦的腹上。「應該把眼光放在未來才對。」
「不止呢!」他笑了,是最開朗的笑容。
「哦?」
「還有爹、娘、婆婆及白虎堂上上下下,外加青龍幫的忠實老夥伴,都在等著我們回去。唉!」他突然歎了口氣。
「怎麼了?怎麼突然歎起氣來?」
龍嘯天故意苦著一張臉說:「你想想看,一回到兩湖地區,你會受到多少人的歡迎,那時我還能獨佔你嗎?加上你現在已有孕在身,爹跟婆婆不必說了,光我那些大娘、二娘、三娘等等,只要每個人做一樣補品給你吃,想想看,就會佔去你多少時間?」
「聽你這樣說,我倒想早一點回去,讓大家寵寵我,好讓你去辦正事。」
「什麼正事?」
「重建青龍幫呀!還要徹底摧毀螻蟻穴。」
「螻蟻穴早就剷平了,至於青龍幫,那是你的呀!」
「才不,」她撒嬌道:「我只會幾招三腳貓功夫的點穴,有什麼資格當幫主。」
「但是--」
「哎呀!瞧,現在換成誰在掛心『公事』了?」楚楚取笑他道。
「不這樣的話,我怕我會……」他突然又不說了,光盯住她看。
楚楚被看到雙頰發燙,只好問他。「你會怎麼樣?」
「會想要跟你親熱。」他倒也也坦白。
「在這裡?駝峰上?」見他連連點頭,楚楚又驚又羞。「不,不成!這種事……哪有這種事,不成的啦!」
「凡事總有第一回嘛!不試試,怎麼知道成不成?」說著,他的手指已經探進她的衣襟內,不懷好意的摸索起來。
「嘯天,求求你。」
「求我什麼?」他按捺不住渴望,索性連她的耳垂都含進了唇內。
這麼一來,楚楚可就更加燥熱難當了。「你當真要使壞?」
「不,」一手尋著了她的乳尖,在感受其瞬間硬挺之後,連他的呼吸都轉為粗喘。「我不是要使壞,而是要取悅你。」
是,從某一個角度來看,那的確是取悅,因為他另一隻手竟撩起楚楚的裙子,探進她的雙腿間。
楚楚趕緊夾緊叫道:「不成啦!嘯天,你……嗯……」沒有辦法制止他,也沒有辦法壓抑自己。
「你喜歡的,對不對?」他繼續在她的耳邊挑逗。
「嘯天……」
「告訴我,我喜歡聽你說。」
「不,」她咬著下唇,明知道瘋狂到極點,卻又無法叫他停。「不要嘛!」
「說呀!沒關係的,大漢中,只有你我而已。」他的手指就在她的幽境秘谷間滑動、巡弋。
「我……嗯,我喜歡……」
「喜歡什麼?」天啊!若非他倆是在駱駝上,龍嘯天都沒有把握是否能夠克制自己。
「喜歡你,喜歡你的手,喜歡你的唇,喜歡你的……」楚楚不是發不出聲音,而是已經吐不出完整的話語,只剩下代表極樂的叫聲。
一個能為自己做到這樣的男人,她還有什麼好懷疑呢?這一次,她很肯定自己已找到了幸福。
「到底喜不喜歡?」龍嘯天的聲音把她從回想旖旎的大漠「風情」拉回到現實中來。
「當然喜歡。」楚楚由衷地表示。
「每一次嗎?」
她用十指輕攏他的臉。「真像個孩子。」
「誰?我嗎?」
「嗯……」她媚眼如絲,緊緊纏住了他。
「如果我是孩子,那你就是我百吃不厭的那塊糖。」
「不成。」她突然說。
「什麼不成?」吻著她的眼瞼、眉間、頸側,龍嘯天一刻也停不下來。
「等孩子生下來以後,我要親自哺喂,所以真要是塊糖的話,我也是孩子的。」
「不。」龍嘯天馬上說。
「不什麼?」
他用膝蓋頂開她的腿,讓她直接感受他的需要,楚楚隨即倒抽一口氣。
「怎麼了?」龍嘯天問她。
「這麼……」底下的話,只適合他一人聽。
他聽了,果然得意到極點。「為你而生的。」
「討厭啦!」
他就愛她臉紅的模樣,怎麼會有這樣的可人兒?都成親多久了,還這麼純摯、天真?每回都逗得他心癢難耐,得到她越多次,便越想要她,彷彿永遠都不能饜足似的。
「來。」他忽然翻身躺平。
「嘯天!」她才驚呼完,人已坐到他的身上。
「瞧瞧你美成這樣。」他撫摸著她光滑的肌膚,並抬起上身在她微凸的小腹上親吻一下
。
「我就知道你喜歡孩子。」她的長髮垂懸下來,猶如黑色瀑布。
「我親女兒,你吃醋啦?」
「誰說是女兒?先幫你生個兒子。」
「不,」他的雙掌撫上她胸前的玉峰,一邊一個,正好握個飽滿。「我不要兒子。」
「嘯天!」
他猛然挺腰,令楚楚不自禁地嬌吟出聲,「唔……嗯……嘯天。」
「我在呀!小人兒。」
她的頭往後仰,曼妙的身軀委實美得令人目眩。「別走,別離開我。」
「不會的,我就在這裡。」他向她保證,雙手並緩緩滑至她兩邊腰側,扶著她……
「嗯,」龍嘯天發出滿足的歎息。「我的,你是我一個人的!這裡,不准任何一個男人來碰,包括我們的兒子也不成。」
她覺得自己就要炸開來了,只得隨著他的律動,直上巔峰。「啊!」她的叫聲龍令嘯天更加勇猛。
之後,她趴在他肩上,與他呈交頸的姿勢,人也還坐在他的雙腿間。
「還好嗎?楚楚。」他問她,輕輕舔著她鬢邊微細的汗珠。
「剛剛好像死了呢!」
「瞎說!」他笑道。
「不是都說欲仙欲死的嗎?你就有這般能耐。」
「這真是莫大的讚美,但還不都因為你太誘人。」
楚楚也笑了。「嘯天。」
「嗯?」
「剛才的話當真?」
「當然。」
「嘯天!」她抬起頭,微嘟起嘴來抗議。
龍嘯天捏捏她面頰道:「不然我通融一下,一人一邊,他有的時候,我也要有,他吸右邊,左邊就得歸我。」說著,他的便手順勢往她胸前撫去。
楚楚笑了。「好哇!難不成你把我當成戰利品,由你們父子分贓?」
「我還是想要女兒,一個跟你一樣溫柔、美麗、體貼的女兒。」
「那豈不是得換我跟她爭寵了?」楚楚開玩笑說:「不過不怕,若是被我發現你只疼女兒不愛娘,那我……」
「你要怎麼樣?」
「就不准你再上我的床,以免越生越多,難保你給我的愛不會越來越少。」
「哪有人這樣整丈夫的?不成!既然如此,」他一雙眼睛骨碌碌往她轉去。「那我是不是更該及時行樂,從現在開始,再也不放你下床?」
見他撲了過來,正在穿衣服的楚楚不禁尖叫一聲,接著便聽見,「小姐,你怎麼了?怎麼我才到門口,就聽見你在尖叫。」
夫妻倆迅速交換一抹好玩的眼神,楚楚還伸伸舌頭,小聲的說:「好險。」
龍嘯天則揚聲大喊:「婆婆,我們沒事。」
「堂主。」沒想到堂主還在楚楚房內,老奶媽不好意思了。
在老奶媽面前,就連快要當父母的他們也頓時成為頑皮的小孩。「對,是我,要不要進來?」
「嘯天!」楚楚扯動他快速披上的外衣衣袖。
老奶媽也同時說:「堂主就愛開老身玩笑。」
「不,婆婆,我是喜歡逗你開心,」他索性走過去開門,「讓她們先進來伺候夫人,我也要回房去準備了。」
「是。」
老奶媽一走進房內,楚楚就先發制人。「婆婆,你早,今天是個大日子,你可別訓人。」
「妳噢!」看她眉梢眼間儘是風情,老奶媽真是又愛又憐,一點兒辦法也沒有。「恩愛
是好,但是--」
「也不能太過貪歡,」楚楚接下去說:「我知道、我知道,婆婆,我們自有分寸,你別過慮了。」
她笑了。「好,就聽你們的,來、來,快洗熱水澡,好參加大典了。」
楚楚沐浴更衣後,走進大廳,發現大家全到了,便趕緊跟所有的長輩請安問奸。
接下來則是今天的重頭戲,螻蟻穴已經不存在,兩湖地區的武林霸主之位,又回到青龍幫和白虎堂主的相爭上。
「我很榮幸能以幫主的身份統領青龍幫,」楚楚說:「但是考慮到無論是在目前,或是未來,我們都還有許多複雜的問題等待解決,有許多繁重的工作需要處理,而這些恐怕都不是我一個弱女子所能承擔的。」
青龍幫幾位忠誠的老部下聽到這裡,不禁露出驚惶之色,於是楚楚趕緊往下說:「我很樂於接任幫主之位,更希望看到這個幫能繁榮興盛,所以我建議由我的丈夫兼任青龍幫幫主,相信他是領導我們達成獨霸兩湖地區的最佳人選。」
廳內雖然立即響起一片議論之聲,但楚楚相信那絕大部分都是贊成的。
果然,不久以後,青龍幫為首的老部下就問嘯天,「龍堂主,我代表在場的老兄弟徵詢你的想法,不知你是否願意繼承青龍幫幫主的位子,成為第一位同時統領青龍幫與白虎堂的人?」
「我願為諸位效力。」龍嘯天同時握緊妻子的手。
「小姐,妳呢?」他們又問楚楚。
「太好了,我唯一想要擁有的頭銜,就是作為嘯天的妻子。」
他們深情對視,並且一起接受大家的歡呼,之後龍嘯天並決定把合併的組織定名為「龍虎堂」,一來「堂」名仍維持住,二來「龍」字擺在前,真可謂面面俱到,討足了大家的歡心。
※ ※ ※
龍嘯天牽著楚楚的手,一起走進別館,登上樓閣,他們剛剛才離開仍在舉辦盛大合併慶功晚宴的本堂。
每次看他,總會發現他眼中帶著萬縷柔情,無限愛意,令她心波蕩漾。
「人家有點暈呢?」她告訴他。
「怎麼?」他馬上緊張起來。「太累了嗎?」
「呃嗯,」她輕哼著並搖頭。「不是,是被你迷得神魂顛倒。」
他先是楞了一下,然後才把她拉進懷中。「調皮。」
「為什麼要帶我到這別館來?」
「因為我將這兒重新整修過,改名叫做『楚楚小軒』。」
楚楚瞪大眼睛。「你是說……是說……」
「沒錯,送給你。」
她的美眸中又浮現了淚霧。
「楚楚。」他盯住她。
她會意道:「好嘛!好嘛!我不哭,但是人家太開心了嘛!」
「真拿你沒辦法,」龍嘯天把她拉進懷中說:「你要試著習慣被我寵、被大家疼,懂不懂?」
「嗯!」
龍嘯天動手解開她的髮髻。「我喜歡看你長髮披肩的模樣。」
「你已經看那麼多遍了,還不厭倦嗎?」
「永遠都不會!」他順著她的髮絲,從她的髮鬢邊開始吻起,「你的每一根髮絲,身上每一寸肌膚都令我愛得瘋狂,你知不知道?我甚至會嫉妒被你吸入的空氣!」
「嘯天!」他充滿情慾的話語令她暈眩。
他索性將她打橫抱起。「回房去。」
「嘯天,不要這樣,待會兒讓人看見了,多不好意思?」
「這裡沒有別人。」他說。
「沒有?」楚楚相信這裡一定很美,可是現在她眼裡:心中都只有他一人,庭園景色,還是留待明天再看吧!
他們進入臥室中。「對,除了守衛與管家外,我特地吩咐今晚不用侍女。」
「為什麼?」她凝視著他問。
「因為我等不及要把你揉成我的一部分。」
龍嘯天幾近粗魯的拉著楚楚一起滾倒在床上,親吻有如雨點般落下,讓兩人體內迅速燃起熾烈的情火,並把他們緊密的膠融在一起。
在屬於兩人的激情天堂、神秘國度裡,再也沒有偏見、驕傲、倔強與不必要的執著,兩顆幾乎同樣自負的靈魂,已徹底合而為一,綻放出奔放狂野的愛火。
-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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