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OGO論壇
標題:
【洛樵薰】陷入你的溫柔 (全文完)
[列印本頁]
作者:
old2009
時間:
2016-9-17 10:24:59
標題:
【洛樵薰】陷入你的溫柔 (全文完)
內容簡介:
想他堂堂180公分的大男人竟坐上這50CC的小綿羊,
而且還給個笨得有夠離譜的女人載,
哎,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還是逃命要緊,
不過要他坐這小不隆咚的車他認了,
怎的又教他忍受這種龜速,
哇咧……欲冒出的怒火卻硬被她的溫柔給熄滅了,
甚至開始對她……有一點動心,
不行,他可是名殺手,
冷血無情才是他「絕星」的本色
作者:
old2009
時間:
2016-9-17 10:26:07
第一章
沉寂的夜,沒有星星,沒有月亮,只有無盡的黑暗吞噬一切,是個適合犯罪的好時機。
「砰!」響亮的槍聲劃破天際,隨之而至的哀號聲令人心寒。他,漠然佇立於倒在血泊中的屍體前,臉上的表情——無情。
這是一樁交易、一項買賣,而他,是這樁交易的實行者,拿人錢財,與人消災,只能說,眼前這個人——該死!
他是絕星——絕心,一個殺手,一個沒有心的人。
傳聞中,所有看過他、知道他身份的人全都必死無疑,沒有人可以有命活著到警局去描繪他的長相。獨來獨往是他的象徵,他,不屬於任何組織、任何幫派;他,只是他自己。
關於這個行蹤詭異、手法俐落,每回都能一槍斃命的殺手,警方完全無法掌握他的任何事,儘管極力追緝,卻仍是次次落空,犯罪現場乾淨得好像是受害者自己自殺的一樣,找不出一點蛛絲馬跡,他神秘得就恍若不存在於這個世上一般。
曾幾何時,他成為人人畏懼的恐怖絞神,就怕自己哪一天被仇家委託,成為地下手的目標,那就絕對無生還機會,不會有僥倖,你一定要死!
絕星,一個屬於黑暗的名字,一個沒人願意去碰觸的名字,如同鬼魅一般,纏繞著每個有深仇大恨仇人的人,成為他們惡夢的根源,日日夜夜。
錯過了殺人鏡頭,一弦彎月俏俏地從雲層後面探出頭來,黯淡的光芒從窗口無聲洩入,讓這充滿血腥味的房間再添一種詭異之氣。
他直到確定躺在地上的人已經斷了氣之後,才緩緩地將槍收進懷中,在唇邊漾起了清冷的淡笑,然後將身形隱入夜色,消失在黑幕之中。
除了房間的主人不再呼吸之外,其餘的,一切恢復正常,沉寂依舊,是個好眠的夜。
前方走來的,是個惹人注目的男人,即使他不願意,仍是有許多傾慕的眼光繞著他週身轉。
將近一百八十公分的身高,罩上一件及膝黑大衣,如冰刻的臉上戴了—副墨鏡,徹底隔絕了明亮,卻也隔絕了他對外的心。一身黑,黑得像團謎,如果不是他凜人的氣質教人迷醉,那身裝扮倒也像是變態狂在穿的。
可是,如果真的有人會將他看成是變態的話,恐怕還得請那人就近到路旁的眼科診所去檢查一下眼睛,畢竟,依他那種條件,光是自動送上門的女人就揮之不完,實在是沒那個必要去當變態。
「天呀!小柔,你快看,超超級大帥哥那!」抓著正低頭失神走著的柳妤柔的手臂猛搖著,方若決無法克制地大聲尖叫著。
「關我什麼事?」依舊是無精打彩地低著頭,柳妤柔連瞄也懶得瞄一眼,此時此刻在她心中,男人全都是狗屁。
「拜託你好不好,」方若決沒好氣地翻了翻白眼,不知該怎麼做才能將這個朋友從她自己的龜殼裡拉出來,「不過才失戀一次嘛!世界上又不是只有丁子朋一個男人,你犯得著為了他這一棵爛樹,而放棄一片大好森林嗎?你快看啦,街上隨便抓一個都嘛比他好。」氣不過的方若決,兩隻手伸過去猛力扳高她的臉,強迫要她青春眼前那個曠世大帥哥。
沒料到她會有這一招的柳妤柔,視線猛地往上移,恰好與那男人的雙眼對個正著,心臟一陣狂跳。
他在看她,她知道。不知為什麼,她就是可以感受到他那一對在墨鏡下冷如寒星的眼眸是焦著在她身上,而那眼神……怪異得令她說不出感受。
然一步、兩步……他們終至擦肩而過。
「喂,小柔,你怎麼了?」方若決的手在柳妤柔的眼前揮了揮,接著便得意地笑了起來, 「看吧!我的眼光是不是很不賴呀!讓你看了一眼就忘了丁子朋那個爛男人的存在,怎樣,要不要我去幫你問他叫什麼名字?」
「不……不用了。」扯住當真要往回走的方若決,柳妤柔怕她會去將人家的姓名、電話、住址兼祖宗八代全給拷問出來,那自己丟臉可就真的丟大了。
不過,看那男人那樣子,恐怕也不會是個有問必答的人吧,若玫要是當真去了,怕不被人家那「生人勿近」的氣息給彈回來才怪。
「真的不用嗎?」方若決有些惋惜地看著他沒人街角的身影, 「到時你可別後悔的來找我哭訴喔!」
「不會啦、不會啦!」柳妤柔扯著有些不甘放棄的方若決往前走, 「快走啦,不然等一下你店裡的小妹會應付不來。」
夜色已沉,然而擾攘的繁華街道卻是不甘寂寞,五光十色的霓虹硬是長洩不斷,將街道染成一片絢爛。
有人說,台北的夜都市最是教人迷醉,令人一涉足便再也捨不得離去,然而,這又何嘗不是「墮落」的同義複詞呢,一天之中,有多少荒唐卻又不為人知的事在層層聳立的高摟大廈的隱秘角落上演著?又有多少的犯罪因子在陰暗處蠢蠢欲動地等著下手的機會?
「拾魅PUB」,坐落於喧囂之中的一方幽靜,小小的,小到不甚起眼的招牌掛在門前,牌上黃色的小燈泡無力地亮著,提供勉強能將招牌上你宇看清的亮度,在人來人往的熱鬧街道上宣佈著它的遺世獨立。
然而,真正的識途行家是不會被假相所蒙騙的,也因此,「拾魅PUB」每天晚上幾乎總是座無虛席。
「幹啥一副無精打彩的樣子,又失戀了啊?」叩的一聲將一杯泛著淡淡粉紅魚的酒放到柳妤柔面前去,方若決揶揄地問道,然後開始自答起來,「可是不對啊,又沒聽說你最近又交了新男朋友,哪來的戀好失啊?」
抬頭望了方若決一眼,柳妤柔當做沒聽到似的,又逕自趴下去,望著眼前的粉紅色液體發呆。
「喂喂喂,我說你呀!有事就說出來呀,幹嘛一定要憋在心裡呢?」受不了的方若決將酒一把拿開,然後將自己的臉能湊到她面前去讓她看個夠。
柳妤柔一把將她的臉給推開, 「你很無聊耶。」
「你才無聊咧!」方若決避開她的手,又將臉湊到她面前去, 「心情不好,這裡有根多垃圾桶可以讓你裝,你犯不著整晚哭喪著臉呀,這樣煞氣很重的耶。」方若決哇哇大叫,然後指著只裝滿一半人的PUB, 「今天的客人這麼少,一定都是你害的。」
「是是是,都是我的錯,我這就回家睡覺,不妨礙你做生意,這樣總行了吧?」柳妤柔懶得跟她爭辯,溜下椅於轉身就要離開。
「等一等,跟你說著玩的,你還當真呀?」方若決探身出去抓住柳妤柔的手,卻發現手腕上那紅腫的握
痕,她連忙抓過來看個究竟, 「小柔,你這是怎麼一回事?」
柳妤柔縮回自己的手, 「沒……沒事,你不要亂想。」她怕要是讓若玫那沖脾氣知道了,一定又會馬上衝去幫她抱不乎的,對方是怎麼樣的一個人物,若玫怎麼鬥得過他呢?
「你少敷衍我,」方若玖又強行把她的手給抓過來,「你這樣叫沒事?騙誰啊?」
「我其的沒事啦。」柳妤柔忙著安撫她那節節上升的火氣, 「這個是我自己不小心撞到的啦。」
「不小心撞到?」方若決提高聲音叫道,「小柔,你真當我是白癡啊?三歲小孩都看得出來這是被人用力握出來的。」然後她腦中一閃, 「是不是又是你那個色狼上司騷擾你了?」
柳妤柔心中一跳, 「若玫,我沒事,你可不要亂來。」
「果然是他。」方若決眼中噴出熊熊怒火, 「那個可惡的賤男人,這回我非閹了他不可。」
也不想想他自己長得什麼樣,禿頭、魚眼、臭嘴巴,尤其是肚子上那一圈圈的肥油,足以讓他浮在太平洋中十天、半個月淹不死的,癩蛤蟆也想吃天鵝肉!
「若玫,為了那種人惹事根本就不值得,你不要那麼衝動。」柳妤柔實在是不知該怎麼去制止方若決,她那沖脾氣一上來,連天塌下來都擋不住她。
「衝動?」方若決簡直是快被柳妤柔那溫吞的個性給氣死了, 「難不成你真要等到失身了,才來找我哭訴你要去自殺嗎?他那種人渣留著根本就只是在浪費糧食罷了。」
柳妤柔瞪視著她,失身?沒那麼嚴重吧! 「若決,你……會不會說得太誇張了點?」
「誇張?」方若決差點當場暈倒,不知該說她這個好友是單純呢,還是愚蠢?
「如果你以為他的最終目的不是你的身體,那你也未免太小看男人這種生物了!十個男人之中有九個半都是肉慾的動物,剩下的那半個就是性無能啦。」
天哪!柳妤柔翻了翻白眼,「若玫,你也注意一下形象好嗎?小心你嫁不出去。」
方若決聳聳肩,「那就算了啦,反正我自己也能養活自己。」然後她話鋒一轉,又轉回柳妤柔身上去,「說真的,小柔,你幹麼不反擊?去跟你們的總經理說你的經理會騷擾你呀!」
「總經理?那個總經理不知跟他是什麼表堂兄弟的關係,你說,他會幫誰?」柳妤柔無奈地說道。
「那你就乾脆辭職算了嘛!」方若決提出最直接的辦法,她也不明白為何柳妤柔還要在那裡繼續忍受?「如果你沒地方去的話,大不了我這裡收留你就是了嘛。」
「才不要。」柳妤柔固執地拒絕,「那裡是我K了一年的書,死了多少腦細胞才考進去的,我才不要將自己的努力付諸流水。」
「你……」方若決真想掐死她,虧她平時看起來一副溫溫柔柔的樣子,倔起來卻也跟頭牛相去不遠,「那你的意思是要繼續在那裡忍受騷擾嘍?」
「我自己會注意的啦。」柳妤柔微笑地感謝好友的關心,然後注意力給被前方的七、八步那張桌子的騷動給拉了去,「咦,那邊發生了什麼事?」
方若決往那邊一瞄,「又是他們!」她伸手一招,叫來一個身材挺有看頭的男人,「阿忠,去叫他們小聲點,不要影響其他客人。」
「小子,你挺囂張的喔!」一個一臉橫肉的大漢一腳踏上桌子,口氣不善地朝坐在桌前,正優閒地喝酒的黑衣男子挑釁,他身後還站了三、四個跟他差不多的人,同樣是一臉凶相。
黑衣男子不理會他的叫囂,不動聲色地喝他的酒,一臉的面無表情。
「臭小子,你少敬酒不吃吃罰酒了。」那大漢掄起拳頭,眼看就要朝黑衣男子那挺有個性的臉上揮去。
然而,他的拳頭卻沒機會碰到黑衣男子的臉上,在半空中就被攔截了,「先生,請你別鬧事,否則我們就要請你出去了。」
「去你的!」他使勁揮開阿忠的手, 「你算哪根蔥、哪頭蒜啊,竟敢命令大爺我。」然後他往後使個眼色,只見他身後四個大漢全都朝阿忠撲過去,PUB內霎時尖叫聲不絕於耳。
「是他!」一直在吧檯邊觀戰的柳妤柔,一眼就認出他是那天她們在路上看見的那個男人。
「誰呀?」方若決一臉茫然,壓根不知她在說誰。
「就是那天差點被你上前去問出祖宗十八代那個超超級大帥哥啦!」柳妤柔懶得再理她,丟下她逕自往鬧事地點走去。
「超超級大帥哥?有這號人物嗎?」方若決想破了頭,依然想不起來柳妤柔到底是在說誰。
「喂,住手,你們再鬧事我就要報警了。」柳妤柔站定在桌前,以她平常的一貫柔細音調喊著,一點威脅感也沒有,反而更加重了惡徒的鬧事欲。
「喲,這回來個嬌滴滴的大美人呀!」大漢示意手下們停手,只見阿忠已狼狽不堪的臉上東一塊青、西一塊紫了,「你說要報警啊,我好怕喔,哈哈哈……」他伸手輕佻地往柳妤柔滑嫩的臉頰摸去。
柳妤柔臉往旁邊一閃躲過他的狼爪,「先生,請你放尊重點。」
「尊重?」他那只毛茸茸的狼爪還想再接再厲,「這兩個字我不會寫耶,要麻煩小美人你教教我嘍!」
柳妤柔戒慎地往後退了兩步,「先生,你再不尊重點的話,我真的要報警了。」她壓住心中的恐懼威脅著,雖然不知道這到底有沒有效。
而事實證明那百分之百無效,只見大漢狼爪一伸便握住她的手腕,一把將她強拉進自己的懷裡,「喲,口氣別那麼沖嘛,你來陪我喝幾杯,我就乖乖地不鬧事了。」
「放開我!」柳妤柔猛力掙扎著,卻發覺那只是徒然,這只獸性動物的力氣還真不是普通的大。
就在柳妤柔正在氣急敗壞地掙不開那滿是臭酒味的束縛時,卻猛然聽到一陣巨大聲響,頓時大量純淨的空氣朝她襲來,那惡徒已癱到牆角邊去哀號了。
「臭小子,你活得不耐煩了!」剩下的那四個大漢看見老大被揍得只剩一口氣癱到一邊去了,頓時凶性大發,全部都撲向黑衣男子,臉色猙獰得彷彿要將他給碎屍萬段。
「呃?」柳妤柔還來不及消化這一切事情,只得呆呆地站在那邊看著這——片混亂,看著那四個龐然大物往自己這邊欺過來。
「小柔……」方若決的驚叫聲還來不及收尾,柳妤柔已被一隻大手給推離戰區了,讓她白白提了這口氣。
然後一切彷彿在作夢般,才那麼一眨眼的時間,她們甚至還來不及看清楚那黑衣男子到底有沒有出拳,只見那四個大漢也追隨著他們的老大,跟著一人癱一角哀號去了。
方若決眼中閃著點默燦爛的崇拜光芒,天啊!她長那麼大,可從還沒見過那麼厲害的人呢,再加上那一副好身材和個性十足的俊臉,簡直活脫脫就是上帝特別打造的白馬王子嘛。
不過上帝可也真小氣,像這種「好康A」也不多造幾個,害得那些飢渴的女人個個在那邊搶破頭。她實在是不想去注意,但就算不去注意也感覺得到,全PUB裡的女人視線都黏到這個世紀超超級大帥哥的身上來啦,就只差沒有去買瓶快干將自己的眼珠子給黏到他身上去永世追隨他而已。
黑衣男子看也不看那四周席捲而來幾乎要將他淹沒的傾慕眼光,外套往身後——甩,便自顧自地要離開。
「等……等一下。」柳妤柔細聲地叫正要踏出門口的他,心裡卻百般疑惑起自己的莫名舉動。
對於一個才見過兩次面的陌生人,甚至都還不知道人家對她有沒有印象,就這樣叫住人家,會不會太唐突了些?
然而,那黑衣男子並沒有因為她的叫聲而止住腳步,依舊是瀟灑地離去,不留一絲痕跡,連名字都沒留下。
可是,柳妤柔此舉大大勾起了方若決的興趣,印象中,小柔普幾何時主動去搭訕過男人了?她扯住柳妤柔的於.笑得賊兮兮的,「說,是不是動了呀?」
柳妤柔愣愣地看著她,「什麼東西動了?」說得沒頭沒尾的、誰聽得懂啊?
方若決指向她的心臟,「那個啊。」
「你很無聊耶,」柳妤柔揮開她的手,「不跟你扯了,我要回家去睡覺了。」
「晚安嘍,祝你有個好夢。」方若決揮手跟她說再見,笑得很曖昧。
看著再差一分鐘就指向五點整的手錶,柳妤柔快速地收拾著自己的東西,準備下班鈴聲一打便趕快走人,免得再被那個黃經理給攔截到,糾纏不清。
說到這個黃經理,果真是人如其「姓」,下流得夠徹底。說話時,一雙毛茸茸的肥手直往人家手上摸來摸去的,一對綠豆大的色眼也絲毫不放過任何機會,尤其是看到穿低胸露背裝的女子時,更是散發出萬丈光芒,彷彿只要稍稍錯過一點沒看到,就像是天大的罪過似的。
「噹!」一聲,柳妤柔忙著跟眾人擠進已開啟的電梯,原本雖擠了些,但大家倒還是相安無事,反正一會兒就到樓下了,直到一個龐然大物也跟著不識相地擠了進來,「等一下,謝謝。」
慘了!看清來者是誰後,柳妤柔在心中大叫不妙,他怎麼那麼陰魂不散呀?連電梯已經都那麼擠了,他還硬要進來丟人現眼的,展示他那超人的重量。
「嗶嗶嗶……」果不其然,從他雙腳都踏上電梯的那一刻,電梯門馬上就關不上了,超重的警告聲也隨之不氣地響起,不過,就算是沒有超重,電梯門恐怕也還是關不上,因為他那圈肥油還凸在門外。
馬上,全電梯內十幾對眼睛都射向那個不知進退的黃經理,沒聽到嗶嗶聲響不停嗎?還不懂得自動自發地趕快滾出去!
柳妤柔低下頭去,極勉強地忍住自己即將脫口而出的笑,不,不行,她不能在這時候笑,她飯碗還想要呢。
「先生,對不起,麻煩你搭下一部好嗎?」這時候,終於有個正義之士出言了,不然大伙恐怕就得卡在那邊上下不得了。
黃經理的臉霎時變得難看至極,他瞪了那個大嘴公一眼,忿忿地退出電梯,讓那不絕於耳的嗶嗶聲得以停止。
然後站在電梯外,眼睜睜地看著冰冷的電梯門關上。「砰!」他使勁全力用那滿是月巴濁的腳踹了電梯門一腳,去!什麼欄電梯嘛,連這「小小」的重量都不能負荷。
「噹!」隔壁的電梯也開了,他趁人少時趕緊往裡頭一站,這下子,就算是超重也不能趕他出去了。
「柳小姐,等一下。」好不容易,黃經理衝出被他撞得東倒西歪的人們,在柳妤柔上公車前拉住了她。
「啊——」毫無防備的柳妤柔被他遠麼一抓,當場尖叫出聲。
他……他怎麼會那麼快啊!是用滾的滾下樓嗎?
「柳小姐,你躲了那麼多次,今天總該給我個答覆了吧?只是吃頓飯而已,有那麼難以答應嗎?」黃經理極為不滿地問道。
只是?柳妤柔強忍住自己的不以為然,如果他的目的「只是」吃頓飯那麼簡單,那明天太陽就打西邊出來啦,他那司馬昭之心,只有蠢子才會看不出來。
柳妤柔掙開他的狼爪,「對不起,黃經理,我今天有事,實在是沒辦法陪你。」
「有事?」黃經理錄豆眼一瞇,鼻孔噴著氣,頰旁肥肉一動一動的, 「我不管你有什麼事,反正你今天陪我是陪定了。」他的狼爪又抓上柳妤柔那柔若無骨的手。
「不……不行啊,我今天跟人家有的了。」柳妤柔甩著手要掙開他的鉗握,沒想到這次竟難以掙開,他壓根不讓她有一絲一毫逃脫的機會。
完了,看來被若決料中了,男人果然都是禽獸,這光天化日之下的大馬路上,他都可以強行搶人,而且也料準絕沒有人會來幫忙的。現代的人呀!只會錦上添花,哪懂得雪中送炭,要他們路見不平,拔刀相助就更別談了,有哪個人不想離麻煩遠遠的啊。
「你就不要再自我苦吃了,只要乖乖的陪我一天就好了。」黃經理說完話,就拉著柳妤柔的手,準備將她強拖上一旁的轎車,那是他剛下樓時給了小費叫警衛去停車場幫他開出來的。
「不要,你放開我!」柳妤柔死命掙扎著,心想,若被他拖上車那還得了,她守了二十幾年的貞操不就化為烏有?不,他休想,這是她老公的獨享權利。
與她耗了那麼久的黃經理也不耐煩了,這回連氣也懶得吭,一使勁大力地拖著她往車的方向走,然後以絲毫不憐香惜玉的方式將她塞進車中。
「不要,我不要,你放開我啦!」柳妤柔使盡平生吃奶的力氣大力地捶著他的手,急得哭喊出聲,然而那些粉拳對他來說似乎是不痛不癢。
她的哭喊聲雖然有引來路人的側目,不過就是沒有肯英雄救美的人,每一個都是竊竊私語地經過,眼看柳妤柔就快要被塞人車中了。
「放開她。」一聲很輕、很柔,卻警告意味十足的低沉男聲在黃經理身後響起,嚇著了正在奮力不懈的他。
過了好一會,黃經理才清醒過來,直為自己感到丟臉,這麼容易就被嚇到,他又不是混假的。
「臭小子,關你什麼事?」暫且停下手邊的動作,黃經理轉過身去狠狠地瞪著那個多管閒事的男人。
來人向前一步,掀開衣服毫不避諱地露出藏在裡面的槍,「我說,放開她。」這個方法簡便得多,省得他多動手引起騷動。
看到槍,黃經理僵了僵,但仍抓著柳妤柔,嘴硬地回嘴,「你那把槍想也知道是假的,不要以為我那麼好騙,我可不是被嚇大的。」唔……說是這麼說,但那把黑漆漆的槍再加上來人的冷臉,還是有那麼一點可怕。
「喔,是嗎?」他淺淺地勾起笑,配著冷冷的表情,看起來就像是嗜血的野獸,「不知道你是否有興趣試試看這是真的還是假的?」
「我……」看他的表情不像在說笑,黃經理遲疑了,不知不覺地放開柳妤柔的手。
柳妤柔也乘機跑離黃經理的威脅範圍,躲到正義之士的後面去。
「如何,要試試嗎?」他臉朝黃經理逼近了,肅殺之氣更濃厚。
彷彿一陣冷氣吹過似的,黃經理不自覺地打了個冷顫,「算……算你狠,給我記住。」如同喪家之犬般,撂下了狠話,他繞到駕駛座,準備離開。
這個男人怎麼看怎麼危險,還是先溜為妙,至於柳妤柔……反正她還在公司,有得是機會,在公司裡,還沒有他想要卻要不到的女人呢!
「等一下,」他扯住了黃經理的手,衣服裡的槍抵著黃經理,「她是我的女人,你要是敢再騷擾她的話,我就一槍憋了你。」他語氣柔得不可思議,卻聽得出絕對認真,如果有必要,他真的會讓他的手槍染血。
黃經理軟了腳,跌坐在地上,他……這個男人,自已是不是惹上了不該惹的人了?
「等一下。」柳妤柔扯住正要離開的男人。
他停下腳步,回過頭孤傲地以眼神詢問著她。
「我……」在他那絕對可以稱得上冰冷的眼神逼視下,柳妤柔差點連話都忘了怎麼說,也差點咬到自己的舌頭, 「我想跟你道謝,因為你救過我兩次了。」加上PUB那一次,只是不知道人家還記不記得罷了。
他挑了挑眉,挺酷地轉回頭,眼看又要瀟灑離去。
「等……等一下。」柳妤柔又扯住他的衣服, 「我……我可不可以請問你叫什麼名字?」話才問出口,她便開始在心中罵起自己,笨蛋柳妤柔、白癡柳妤柔,連問個話都問得那麼蠢,這下子人家鐵定真把她當笨蛋了,尤其在還有上次在PUB內那麼不自量力的前例下。
僵著手,柳妤柔壓根不敢奢望人家會告訴她,卻沒想到一聲輕卻清晰的聲音就這樣飄進了她的耳裡——
「聶行風。」
「聶行風、聶行風……」鬆開扯住他的手,任他走出自己的視線,柳妤柔一直在嘴裡重複著人家的名字,卻不覺一股失望襲上心頭。
他與她,看起來那麼迥異,就像是兩個不同世界的人,以後……還會有見面的機會嗎?而又為何她會覺得悵然呢?
甩甩頭,柳妤柔把這煩人的問題甩到腦後去,不想了,到若決店裡去坐坐吧!才剛見過人家幾次面,就一直想著人家,她簡直像個思春的女人,喔!真是要不得。
作者:
old2009
時間:
2016-9-17 10:26:38
第二章
傍晚的PUB裡人聲鼎沸,中間舞台上的巨大音箱放出重金屬味十足的搖滾樂,待會八點,就是新聘的搖滾團體披掛上陣的第一天。
那個搖滾團體說真的,名氣還有那麼一點點,尤其是那個主唱,聽說是酷到天涯海角都沒人比得上,所以平常的要到六、七點才會熱鬧的「拾魅」,今天不到五點就塞滿人了,其中以國中、高中的小女生為多。
「吵死了。」癱在吧檯前,柳妤柔低聲抱怨,她就搞不懂若玫好端端地幹麼那麼無聊去弄這些飛機?簡直是虐待聽覺神經嘛。
「這句話你要說最好現在趕快說個過癮,待會嘴巴閉緊一點,不然我怕你會被圍毆。」方若決邊擦著杯子,邊睨著她警告道。
聽了她這句話,柳妤柔再回頭看看那群隨著時間的流逝,情緒愈來愈高漲的小女生們,決定聽從好友的話。這個團體……人氣似乎還挺旺的嘛,奇怪的是怎麼不出唱片去,要來這種小地方演奏咧?
「你是走什麼小門路可以弄到他們來你這裡表演啊?」柳妤柔懷疑地問道。
既然他們人氣那麼旺,而若玫的店又不見得多有名氣,怎麼請得動他們呢?這可就奇怪了。
「我哪有走什麼小門路啊?」方若決不服氣地喊道,就這麼看不起她?
「難道你是用天價請他們來的?」柳妤柔斜睨著她, 「不過不可能啊,你那麼摳……」
聽到她這句損人味十足的話,方若決放在手上擦的杯子差點當成武器丟過去,好在她猛然想到這杯子單價也不便宜,還是別浪費的好,那女人又不會賠她,「說那什麼話,我這叫『節儉』好不好,你不開源節流,怎麼積少成多啊?真是,國文造詣那麼差。」
「是是是,大小姐你最厲害,小妹我甘拜下風。」柳妤柔實在很不想戳破她,以前每次考完國文總是被老師削得狗血淋頭的人是誰。
「那還差不多。」方若決挺囂張地揚起下巴。
柳妤柔無可奈何地翻了翻白眼,算了,讓她自負去吧!反正畢業那麼久了,自己現在也找不出證據來證明她大小姐的國文爛得有多離譜了,就當她是在自我安慰也好,這大概也是她在求學期間天天在作的美夢吧。
這時,瘋狂的尖叫聲突然爆開,那個吵死人的巨大音箱也停掉了,周圍除了尖叫聲,還是尖叫聲,簡直快把柳妤柔給淹沒了。
「天啊!」柳妤柔不禁哀號一聲,「若玫,你確定要讓他們在你這裡駐唱嗎?」那分貝肯定高達八、九十,她可憐的耳朵啊!
「為什麼不?」方若決的眼裡,此時除了$還是$,閃閃動人,「他們在這裡駐唱,我們七三分帳,我又多了一筆額外的收人,不賺的是呆子。」
「你不賺會很難過是不是?」柳妤柔白了她一眼,轉過頭去看看他們到底有什麼魔力,可以惹得那些小女生們尖叫連連的,「咦,那個打鼓的看起來好眼熟喔……」
沒聽到她的話,方若決逕自發表起自己的長篇大論來,「當然很難過嘍,現在這個社會啊,什麼都不認,就只認孫中山與蔣中正,賺得愈多你的地位就愈高啦。」
「別吵。」柳妤柔揮揮手要方若決閉嘴,「你看,那個打鼓的是不是很像一個人,像誰呢……」她苦苦思索起來。
「我老弟啦。」方若決涼涼地丟給她這一句,提醒提醒她,省得她想破頭。
「啊!對,是若琮,」柳妤柔這才發現那個拿著兩支打鼓棒,在台上盡情揮灑汗水的就是方若決的弟弟方若琮,「還說你沒走小門路,原來是派你弟弟在做內應啊。」
「什麼我派他做內應,是他自己來求我給他表現的機會耶!」方若決說得自己好像多偉大似的,「你有沒有看到那個主唱,酪不酷?師不帥?」
看方若決那口水都快滴下來的樣子,柳妤柔懷疑她是假公濟私,名為賺錢,實為釣帥哥。
「是是,很酷、很帥。」柳妤柔興趣缺缺地抬頭瞄了一眼,管他帥到地震、帥到山崩,也不關她的事啊。
「想不想認識他,他叫段昂,待會表演完我給你介紹。」方若決挺有朋友義氣的道,忠實遵守「好東西要與好朋友」分享這個定律。
「不用了、不用了,」柳妤柔忙不迭地拒絕,她又不是什麼女色魔,看到帥哥就要巴上去,「你留著自己用就好。」
自己用? 「小柔,你的想法很齷齪耶。」聽懂她的話意之後,方若決對著她哇哇大叫。
「奇怪,你又知道我在想什麼了,」柳妤柔朝她眨眨眼,「我只不過是說他這棵搖錢樹你留著自己用就好,不然你是想到什麼齷齪的地方去了?」
「哼!」嘟起嘴,方若決不再吭聲地把注意力放到舞台上去,懶得再跟柳妤柔講些有的沒有的,她又沒有人家帥。
整個PUB內的氣氛在段昂脫掉外套,露出健壯的上身時PUB到最高點,整個屋頂都快給掀起來似的。
「若玫,小心你的口水。」柳妤柔沒好氣地拿起紙巾遞給正看帥哥看得目不轉睛的方若決,真是,口水都快滴下來了還不曉得。
「喔……喔。」方若決下意識地接過紙巾來擦嘴,才發覺被騙了,她殺人似的目光瞪過去,「柳妤柔,你欠扁是不是,竟敢耍我。」
「我哪敢啊,」柳妤柔笑嘻嘻地安撫她的怒氣,然後還是很不怕死地持著虎鬚,「我只不過怕你會一時克制不住氾濫成災嘛。」
「懶得理你,」方若決白她一眼,看著台上的人已退回後台,便倒了幾杯飲料放在托盤上,「我要去慰勞他們,要不要去隨你。」
柳妤柔聳了聳肩,還是跟了上去,反正不看白不看嘛!
「嗨!大家辛苦了。」方若決端著自認為最「親切」的笑容,推開門走進後台。
一進去,濃重的男性氣息加上汗水的味道馬上迎面襲來,讓柳妤柔不覺皺了皺眉。
「老姊,我表現得不錯吧?」看見方若決,方若琮馬上跳到她面前討好地邀功,從小老姊就非常非常吝於誇獎他,這回總該會破例了吧!他很賣力耶。
「還好啦,」方若決朝他擺擺手,一對眼睛都黏在段昂身上,壓根看也不看他一眼,「普普通通過得去啦。」
「這樣才普普通通過得去啊?」方若琮洩氣地垂下
肩膀,老姊也真小氣,稱讚他一下是會死啊?把他的苦瓜臉視為無物,他邊想著邊把托盤上的飲料給團員們一人一杯,最後發現似乎是少了一杯……
「老姊,我的呢?」方若琮不平地哇哇大叫,吝於稱讚他也就算了,竟然乾脆把他給忽視掉。
「啊,怎麼會有少?」方若決騷了騷頭,「我明明是算得剛剛好的啊。」
「老姊,我是你弟弟耶!」方若琮大聲抗議著,要為自己爭取人身平等權,他也可以算是一個帥哥啊,雖然沒有昂那麼酷、那麼有勁,至少追著他尖叫的小女生也是可以用「拖拉庫」來算的,老姊真是太過分了。
「好了、好了,別氣了。」柳妤柔拍著他的肩膀安撫他,「你也知道你姊姊的,只要一看到帥哥口水就停不了,你就不要再跟她計較了,免得浪費精神嘛。」她的安慰可也算損盡方若決了。
「我也很帥啊。」方若琮指著自己的臉,然後湊到她面前去。
「問題是你是她弟弟啊,如果她對你流口水的話,那她不就成變態了嗎?」柳妤柔朝他眨眨眼。
「說得也是。」方若琮開心地笑了,笑容挺天真陽光的,這或許就是會有那麼多小女生迷著他尖叫的原因。
柳妤柔也跟著笑了,不過笑到一半時卻僵在那裡,她發覺有一道灼熱的目光一直刺在她臉上,她抬頭尋找,卻正好對上段昂那一對冷冰冰的眼睛。
會是他嗎?可是感覺差那麼多,冰與火……
「死小子,說我壞話還笑得那麼高興,拿去啦!」到外頭拿飲料進來的方若決,一掌劈到方若琮頭上去,「小柔,你出賣我,竟跟這臭小子一起說我壞話。」
「我哪有啊。」柳妤柔笑了笑,然後看了看表,「啊,這麼晚了,我明天還要上班,先回去了。」
「喔,再見。」方若決朝她道再見,然後推了方若琮一下,「很晚了,你送她回去,以免遇到半夜出來獵食的野狼。」
「不用了啦。」柳妤柔想拒絕,不想麻煩人家。
「沒關係啦。」方若琮一把抓起外套,遮住他身上那件鑲著亮片的皮背心,「走吧,柔姊。」
直到出門前,柳妤柔還是感覺有一道目光一直追著她跑,她強迫自己不要回頭去尋找,但心裡卻納悶,會是誰呢?
「漾」保鏢集團是目前國內極負盛名的一個集團,尤其是以代號為「孤」的聶行風最為搶手,據說是以零出事率著稱,業界內,甚至已開始有人在流傳著,只有他可以對付得了「絕星」,如果可以請他來當保鏢,就可以不用害怕「絕星」了。
然而,其中卻有個極大的內幕無人知曉——「絕
星」就是「孤」。
通常,他都會慎選生意,不會接手保護與殺害為同一個人的案子,省得自砸招牌。
「行風,他是束田集團的總裁東石和,」一個年的五十幾歲,眼中仍是精光銳現的男人指著桌上一張照片對聶行風說道, 「他措名要你去保護他,可是另一方面也有人要雇『絕星』殺他,你自己選擇要接哪一項。」
他——時央,曾是名響一時的殺手,但礙於年歲已長,再不服老身手也沒年輕時候的矯健,此時退居幕後,成為殺手與保鏢集團的主控人。
雖說是集團,他手下的殺手卻也只有兩個,其中一個在一年前便失去了縱影,從此只剩聶行風一人,但倒也無所妨礙,因為聶行風的任務達成率是百分之百。
而殺手與保鏢也彼此互相獨立,只有聶行風身跨兩行,其他旗下的保鏢們並不知道聶行風的殺手身份。
「殺。」聶行風回答得簡潔有力,這種時候,他一向選擇最省事快捷的一方,懶得再去多花精神與氣力去保護那些暴發豬,反正賺的都一樣多。
當然,他並不是在乎金錢的多寡,只是從小義父就教他要「無情」,所以,在殺與保之下,他會毫不猶豫的選擇殺。
「很好。」時央欣慰地點點頭,這些年自己總算沒有白教聶行風,他將東石和的委託書撕掉,並招來了人將訂金還回去。
「如果義父沒事,那我就先出去了。」聶行風冷酷的瞼卜看不出一絲感情波動,時央這些年來的確將他洗腦得夠徹底。
跳上他那一輛拉風的紳寶,聶行風準備去執行任務,不料卻從暗處衝出來一群小混混,個個手上拿著開山刀,朝他笑得不懷好意。
「你們想幹什麼?」原本欲發動引擎的手索性停在那裡,聶行風冷冷地問,臉上不見絲毫懼色。
「做什麼?」那個看起來像是頭頭的混混朝旁邊啐了一口口水,「受人之托來教訓一下你這個不知好歹的傢伙而已,你就乖乖的,不要太麻煩我們。」
「喔,是嗎?」聶行風冷眼看著他,「是誰派你們來的?」
「就快死的人不需要知道那麼多,」混混頭頭獰笑一聲,「不過讓你知道也好啦,讓你死得明白點,是東老派我們來的。」
「是他?」聶行風冷冷地泛起一抹笑,「沒想到我還沒找他,他倒先我起我麻煩來了。」
「少廢話,」混混頭頭舉起刀砍過去,「不要再想詭計拖延時間了,那是沒用的,你還是得死。」
「要不要看看是你的刀快還是我的子彈快?」在刀揮下之際,一把槍也抵住混混頭頭的額問,情勢霎時逆轉過來。
「當然是你的子彈快嘍!」混混頭頭乾笑一聲退了幾步,躲到另個人的背後去,「不過你只有一把槍,我倒要看看你有幾顆子彈,兄弟們,上!」一脫離危險範圍,癟三馬上又變回狗「雄」了。
一時之間,十幾把開山刀全朝聶行風砍過去,沒料到會如此的他急忙閃開來跳出,車外,左手臂中一刀,背部中兩刀,他連發數槍擊中四個人的膝蓋,暫時嚇止了他們的攻勢。
聶行風乘機跑到街上去攔計程車,那個混混說得沒錯,他子彈的確是不夠,而且他們有武器,他又受傷了,硬碰硬他不見得有勝算,還是先避的好,這筆帳,他會慢慢跟東石和算。
但是看他全身血跡斑斑的,竟沒有一輛計程車肯停下來,眼看後面追兵又跟上了,聶行風只得轉身連發數槍,然後開始沒命地跑。
竟然讓他聶行風如此狼狽,他不會輕易就善罷甘休的。
「聶行風,快上車。」一輛摩托車跟在聶行風身邊,車上的人朝他大喊著。
聶行風轉頭一看,是她!然後再看看那輛車……天!要不是此時情勢危急,且與他素來的形象不符的話,他幾乎要發笑了,五十日的小綿羊,喔,拜託,想他堂堂一百八十公分高的大男人,竟然要他坐這個,而且還是讓女人載?
哎!不管了,聶行風俐落地跳上車,先保命再說吧!他還得留著這條命去宰了東石和那個老傢伙呢。
「坐好喔,我要加速了。」柳妤柔朝坐在後面的聶行風吩咐道,然後加快速度一到六十,直至確定後面的混混追不上之後,才放慢以時速三十的速度慢慢龜行回家。
坐在後頭的聶行風不禁翻了翻白眼,要他坐這種小不隆咚的車子也就算了,竟然還要他忍受這種龜速?「我不能再加快速度嗎?」他有些不耐煩地問,口氣仍像凍著的冰。
柳妤柔不以為然地朝他說著教,「你沒聽過『安全第一』嗎?」
忍住幾乎想脫口而出咒罵,聶行風故意無力地癱在她身上,「可是我的傷口好痛,你快點帶我回去包紮,不然等會細菌感染就糟了。」該死,他怎麼誰不好去遇到,偏偏遇上這個笨女人。
「真的很痛嗎?」柳妤柔遲疑地問,「可是你沒安全帽耶。」馬路如虎口,沒安全帽還騎那麼快可是非常危險的。
安、全、帽!聶行風得用盡全身的力氣才能去克制住已衝到嘴邊的咒罵,再這樣下去,他不失血過多而死,也會先被這笨女人給磨死了,「沒關係,我相信你的技術。」
「啊?」泖妤柔啊了聲,「你相信連我自己都不太相信的技術啊?先跟你說喔,在我的朋友之中都沒人敢讓我載耶。」她鄭重地朝他聲明。
「沒關係、沒關係,」聶行風咬牙,「只要能讓我快點有個地方休息就好了。」
「你說的喔,那我要加速了。」話說完,柳妤柔便摧動油門,公里表的速度由三十升到四十。
四十?聶行風在心中哀號了聲,他真想先跳車死一死算了,不過他想,這種速度大概也死不了人吧!
「到了,我家在四褸。」騎了將近十五分鐘,柳妤柔終於將車停在一棟公寓前面。
感謝天、感謝地,讓他結束這個非人的折磨,聶行風如獲大赦般迫不及待地跳下車。
「你跟我下去地下室。」柳妤柔坐在車上朝他喊,然後便騎下斜坡下去地下室停車了。
聶行風聞言也走下斜坡,然後等她停好車,才跟著她自地下室坐電梯上樓。
「進去吧。」走到家門前打開門開了燈,柳妤柔要聶行風先進去,然後搖頭歎氣地看著地上那蜿蜒一路的血跡,唉!看來她有一頓好清的了。
聶行風捂著手中的傷口走進去,雖然血還是不斷地由指縫間滴出來,但他仍不動聲色地環視著這間不到二十坪的小小公寓,佈置得簡單典雅,與她的氣質挺符合的,「你一個人住?」他側過頭去問柳妤柔。
「嘎?」正低頭思索著該如何去清理那些血跡的柳妤柔,冷不防被他這突然的問話給嚇了一跳,「你在問我?」她不可思議地瞅著他問,嘩,沒想到他竟會主動問地話耶,好難得喔!
「廢話!」聶行風沒好氣地翻了個白眼,卻質疑起自己莫名的行逕,自已是怎麼一回事?上回多管閒事地出手救了她,現在又對她無謂的好奇,被義父知道不被罵死才怪,畢竟殺手是該無情的啊。
「對呀。」柳妤柔朝他點點頭,卻剛好瞄到他那還滲著血的手臂與背,血滴滴答答地在她的客廳積成一條小河流,她不禁驚呼出聲,「哎呀!我竟然忘記你受著傷呢,快坐下,我拿藥給你包紮。」
聶行風聳聳肩,不置可否地坐下,不說還好,現在他感到陣陣暈眩襲來,該死,真的失血過多了。
拿出急救箱,柳妤柔小心地撕開聶行風的衣服,看到血汨汨地流出,她命令自己不准昏倒,可是看到那麼多血……她突然覺得眼前愈來愈黑,「你……有沒有打算到醫院去給醫生看看,好像挺嚴重的。」她聽見自己顫抖著聲音這樣問著他,而且……什麼好像,根本就是很嚴重!
「不用了。」聶行風想也不想地回絕,醫院?挺陌生的名詞、他通常有自己的私人醫生,「如果你怕血的話,我可以離開。」
那她不就變成一個見死不救的人了嗎?要是他走出
去死在路邊的話,恐怕她也難辭其咎吧, 「我……我不怕。」拉住欲起身的他,柳妤柔在心裡一直強迫自己不准害怕,何況他臉色愈來愈蒼白了,要是走出去再遇到那些混混的話,這次肯定會被亂刀砍死。
是嗎?聶行風懷疑地瞅著她,她臉上的反應和她嘴上所說的似乎是不成正比。
深呼吸,再探呼吸,柳妤柔讓自己鎮定下來,然後打開急救箱拿出雙氧水,準備先幫他消毒,嗚……她的手在抖啦,他的傷口好長、好深、好恐怖喔!
聶行風實在是看不下去了,一把搶過她的雙氧水,「拿來,我自己來。」
柳妤柔愣了一—下,又自他手中把雙氧水搶回來,「你是受傷的人不要亂動,我跟你說我可以的啦。」她可不承認自己是在逞強,雖然她以前上護理課通常是混的時候居多,但多多少少還是有聽進一些,尤其是他背後那兩道大傷口,他自己鐵定是弄不到的。
聶行風無奈地乖乖坐著,好吧!既然她喜歡弄就弄吧,等會昏倒看他理不理她。
柳妤柔再次大大地做了個深呼吸,然後將雙氧水倒在他的傷口上,看著一大堆白色泡泡滋滋作響,呃,肯定很痛……可是他卻連大氣也不吭一聲。
「會不會痛?」柳妤柔輕輕朝他的傷口吹著氣.她相信他不是沒神經的人,雖然不吭氣,但也不代表不痛。
柳妤柔悄俏抬眼看他,竟然連眉頭都不皺——下,真不知是吃什麼長大的?要不是還流得出血,還以為他是鐵打的哩。
聶行風眼裡滲入一絲絲溫柔與憐惜,這女人,明明怕得都一直抖了,卻還是不退縮地幫他包紮,且她不經意流露出的迷糊與溫柔,悄悄地撥動了他心底深處的某一根弦。
「你不說我就當你不痛嘍。」話雖如此,柳妤柔還是小心冀冀地放柔動作。
直到要包紮背部那兩道傷口時,她才僵在那裡,因為那勢必得繞過他的胸膛,而與男人如此地親密接觸是她從未曾有過的。
「怎麼了?」發覺她停頓在那裡不知在發什麼呆,聶行風奇怪地問道。
「啊,沒……沒什麼。」
不管了,死就死吧,反正又不是沒抱過男人,她也抱過她爸爸啊,而且這只是療傷罷了,說不定都只是她自己在胡思亂想而已。
然而,當她必須繞過聶行風的胸膛而與他的背部貼近時,還是不能克制地紅了臉,只得加快纏繞的速度,幸虧包好時的樣子還能見人。
收拾好急救箱,柳妤柔抱著枕頭及棉被準備打地鋪,「你是病人,床給你睡,記得要趴著睡喔。」總不能那麼晚了還趕人家出去吧。
聶行風更加讚賞起她了,不過她對男人也太沒有防範之心了吧!隨隨便便就留一個大男人住在家裡,哪一天怎麼失身的都不知道,呃……當然,這不是指他自己啦。
乖乖地爬上床去趴著,聶行風決定不辜負她的一番好意。
清晨的曙光射人窗戶,都還沒射到聶行風臉上時,他就被陣陣濃厚的香味給熏醒了。好香喔,不知她在煮什麼?
「你醒啦?」才剛走進房間要叫醒他的柳妤柔笑著說,「快去刷牙洗臉,準備吃早餐了。」
老天,為什麼她的笑容可以那麼溫柔,就像是天使一樣。
下了床踱進浴室裡,聶行風才發現她連新牙刷都幫他準備好了。刷完牙,順便潑了潑水讓自己更清醒,然後加快步伐走到餐廳,他發覺自己竟然迫不及待地想知道,她究竟煮了什麼?
事實證明,那只不過是再簡單不過的廣東粥,且配料也很普通,他平常在家裡,隨隨便便一道萊恐怕都比這鍋粥貴得多,但他卻覺得這鍋粥特別香、特別好吃,或許是裡面多加了調配者的「心意」吧!
「好吃吧?」柳妤柔手撐在桌上看著他,他的吃相讓她覺得好有成就感,「因為你是病人,所以我特別煮的喔。」
是嗎?聶行風舀粥的手頓了頓,對她的感動又加深了。
餐桌上的氣氛極為融洽,但不識相響起的門鈴聲卻打破了一切。
「你吃,我去看看是誰。」說罷,柳妤柔起身去開門,奇怪著這麼早有誰會來找她? 「是誰啊?」她隔著鐵門問。
「警察。」來人公事化的聲音響起,亮出識別證讓她看。
「警察?」柳妤柔心一驚,「有什麼事嗎?」她自認平時奉公守法,有做什麼會讓警察找上門的事嗎?難道是聶行風?
「沒什麼事,只是這棟公寓有匪徒窩藏在裡面,想來問問你有沒有發現什麼異樣?」
「匪徒?」柳妤柔皺起了眉,「沒有啊。」
「沒有就好,」警察朝她點了點頭,「自己小心點。」
「謝謝警察先生。」呼,還好不是來找聶行風的,想到這,她還不曉得昨晚他為何會被迫殺呢,他會告訴她嗎?大概不會吧………
「是誰啊?」從飯廳隱約可以看到鐵門外的人的聶行風問道。
「喔……喔!」被他這麼一問,柳妤柔猛然從自己的沉思中驚醒過來,「是警察來問一些事而已。」
「喔?」挑挑眉,聶行風不甚在意地繼續吃他的粥,「有什麼事嗎?」
「他說這棟公寓裡有匪徒躲在裡面,要我小心點。」看看表,她抓起皮包,「我要去上班了,你慢慢吃,吃完把碗放在洗碗槽裡,我回來再洗,還有你受傷了,不要隨便出去亂跑……」說到這,柳妤柔頓了下,她怎麼覺得自己所說的話挺曖昧的。
「等一下,」聶行風突然想起了那個色經理,「那只色豬還有對你怎麼樣嗎?」
「啊?」柳妤柔一時反應不過來,好半晌才知道他是在說黃經理,「沒有,他收斂了些,上次真是謝謝你。」
想到上次黃經理那副拙樣,她就想笑,且也有好一陣子不敢找她麻煩了,所以說,惡人無膽嘛!
「小事一件。」說實在的,他也想不通當時的自己怎麼會那麼雞婆,「如果他敢再找你麻煩,你再來告訴我。」話一出口,他才驚覺自己又開始雞婆了。
「謝謝啦。」柳妤柔看了手錶一眼,「糟了,不跟你聊了,真的要遲到了,再不去我怕會被炒魷魚。」她說完就急急忙忙地出門,留下若有所思的聶行風。
作者:
old2009
時間:
2016-9-17 10:27:06
第三章
由於公司臨時留她下來加班,柳妤柔回到家時已經是七點多了。
一下班她就馬不停蹄地趕回家,怕聶行風一個人在家會發生什麼事,雖她事先已經有打過電話回家跟他說要加班,且他的語氣聽起來似乎也沒什麼事發生,但她就是擔心。
拚命地在心裡否認著,她不想承認其實她最擔心的是回到家發現他已離開,所迎接她的是空蕩蕩的房間。
哎!她真的無法瞭解自己究竟在想什麼,這種感覺,好難懂……
「啊!」走出電梯,柳妤柔就被窩坐在電梯門口邊的人給嚇得尖叫一聲,上面的燈壤了,且他又剛好坐在陰暗處,所以她看不清他的臉。
可是……可是……他看起來好詭異、好可怕,該不會就是警察所說的那個匪徒吧?
「混帳女人,叫什麼叫?」那人原本低垂著頭,聽到柳妤柔的叫聲抬頭瞪了她一眼,即使是光線不佳,但
柳妤柔仍可以看得出他目露凶光,「對……對不起。」慌慌張張地道廠歉,她轉頭欲離開,這種人還是少惹為妙,萬一被纏上就麻煩了。
「等一下。」那個拉著柳妤柔的手,眼中的凶光轉變成色慾,「沒想到你長得挺正點的嘛。」
「你……你想做什……麼?」恐懼地抖著聲音問完話,柳妤柔看見他那色慾盈然的眼睛,一陣陣冷意打從心底冒了起來,偏偏又掙不開他的手;只得暗暗祈禱著有人能剛好出來坐電梯或是倒垃圾。
「小美人,別那麼緊張嘛,我會很溫柔的。」他伸出狼爪往她臉上摸去,嘴角噙著的那抹淫笑噁心得柳妤柔差點當場吐出來。
「你不要碰我。」柳妤柔揮開他的手,嚇得哭出來,誰來……救救她?
「臭婊子,你少敬酒不吃吃罰酒。」耐心頓失,男子巴掌往柳妤柔臉上甩過去,「你還是給我乖乖的,省得多吃苦頭。」邊說著,邊拖著她往廁所走去。柳妤柔絕望地看著家門離自己愈來愈遠,忽然發了狂似地大喊,「行風,聶行風,救我,聶行風……」抱著僅存的一絲希望,她但願自己的聲音夠大才好。
遠時在家手忙腳亂一團糟的聶行風,突然被玻璃碎片割破了手,心一凜,怎麼回事?且他似乎聽見那個女人在外面叫救命。
他衝了出去,及時看見柳妤柔被拖人轉角的身影。
「放開她!」聶行風冷冷地出現,猶如鬼魅一般,一對利眸瞪著那個男人,不用多放殺氣就足以將人嚇得半死。
那個男人竟然敢用手抓著她,然後他再看到柳妤柔頰上的紅腫,該死,他要那男人死一百次來償還!
那男人差點被他天生的凜人氣質給嚇得腿軟,但還是趁強地死抓著柳妤柔,並拿出一把刀來抵住她的脖子,搞什麼,好歹他也是個搶銀行被通緝的搶匪那,哪能那麼容易就被嚇到。
「你……你不要過來,再過來我……我就殺了她。」他知道自己的聲音在抖,但面子還是要顧,不然傳出去他以後怎麼混啊?
聶行風露出一抹嗜血的笑容,「你敢你就動刀吧,除非你想成為『絕星』的下個目標。」他暗暗將一把小刀藏在手心中,準備對方不受威脅時好當武器。
其實他大可以一刀射出去宰了那男人的,犯不著祭出「絕星」的名號來那麼費事,但他不想讓柳妤柔看見如此血腥的一面。
「絕……絕星?」那男人手中的刀子差點被他自己給抖掉,「你是絕星。」
「當然不是,不過他可是我的好朋友,我這樣說你明白我的意思吧。」聶行風的眼神更冷了,開始蒙上殺氣,看到柳妤柔眼底顫動的淚珠,他就克制不住地想立刻斃了那個人渣。
當然,他不想嚇到柳妤柔,所以這人渣的拘命可以多苟延殘喘一兩天。
「你……你以為這樣說我就會怕你嗎?」那男人為自己壯膽似地揮舞著刀子,「我可以也把你給殺掉,這樣就沒人去叫絕星來殺我了。」
「喔?」聶行風笑了,似乎是在嘲笑他的不自量力,「你殺不了我的,你自己應該也很清楚才對。」
「你……你……」那男人猶疑了,沒錯,自己的確是殺不了他,光看他那篤定的樣子就可以知道是個練家子,自己犯不著為了個女人賠上自己的小命,「還……還給你。」那男人將柳妤柔推還給聶行風,便觀空從他身邊的空隙溜了,怕自己見不到明天的太陽。
聶行風接住柳妤柔軟倒的身子,看著男人沒命逃去的背影,發誓自己絕饒不了他,並決定讓那男人成為自己操槍以來第一個免費殺人的例子,哼!他該感到榮幸才是。
抱著身體不住顫抖的柳妤柔走回家裡,聶行風可以確信她絕對再無力氣多走一步路,然而,他左手臂上的傷口卻因此又裂開了,鮮血開始不斷滲出,染紅了繃帶。
直到已回到家裡坐在椅子中,柳妤柔還是沒從方纔的驚嚇中清醒過來,她緊摟聶行風的頸子不斷地啜泣著,「嗚……好可怕喔,我好怕、好伯……」
聶行風拍著她的背,柔聲安慰著,「放心吧,有我在,沒人能對你怎麼樣的,別怕、別怕。」
「你不要離開我好不好?」柳妤柔淚眼迷濛地瞅著他尋求保護。
「我不會離開你的,放心吧!」聶行風用生平以來最溫柔的語調說著,卻克制不住心底直冒起的熊熊火焰。
該死的!他簡直無法想像在自己出現之前,她都是一個人住在這麼危險的公寓之中,如果不是他剛好在這裡的話,那後果……他打了個哆嗦,不敢去想。
哭了好一陣子,柳妤柔總算是慢慢清醒過來,而才剛清醒過來,她就看見聶行風手上觸目驚心的血紅繃帶,「啊!你的傷口又裂開了。」她驚慌地扯住聶行風的手臂。
聶行風安撫著她,「這不礙事的,倒是你,有沒有怎樣?」他輕輕撫著她腫起來的臉頰。
柳妤柔朝他搖搖頭,才想跟他說不礙事時,卻教她看見廚房裡不住外冒的黑煙,「那是什麼?」她大聲尖叫著。
「啊!我的湯……」聶行風大叫一聲,連忙跑往廚房去,毀了,全毀了。
湯?柳妤柔懷疑地蹙起眉,也跟著到廚房去「查看災情」。
嗯,還好,還不算太慘重,只不過是湯煮過頭了,溢出來淋到瓦斯爐引起的焦味罷了,「這是怎麼回事?」柳妤柔強迫自己以平常的音調問道,而且強迫自己不准笑、不准笑。
「我是聽你打電話回來說要加班,所以打算熬一鍋湯給你喝的,誰知道……」他聳聳肩,表示後續發展全在她眼前了。
「喔?」柳妤柔眼裡儘是笑意盈然。
「我可跟你說喔,我的廚藝也是不賴的,只不過是事出突然才會變成這個樣子。」聶行風為自己辯解著。
本來就是,要不是剛被那麼一攪和,他一鍋色香味俱全的湯早起鍋了。
「我知道、我知道。」憋著笑,柳妤柔本來想給足地面子的,但後來實在是忍不住,乾脆放聲大笑。
哈……他那個樣子好可愛喔,壓根就看不出來是先前那個冷冰冰的人。
聶行風也無奈地跟著在唇邊漾起淺笑,她現在這樣根本就不像是方才受過驚嚇的人嘛,不過這樣也好,那種陰影還是早早忘掉的好。
「現在已經這樣了,你說,晚餐要怎麼辦才好,」聶行風攤攤手,無可奈何地說。
柳妤柔朝他勾起了溫柔的甜笑,「沒關係,看我的,等一會就有香噴噴的菜上桌了,你先出去等吧!」說著,就要推聶行風出去。
「你行嗎?」聶行風故意懷疑地看著她, 「要不我們乾脆出去吃算了。」
「行啦、行啦,」她一個勁地把聶行風推出廚房,「你到外面去看看電視,待會就可以吃飯了。」
聶行風乖乖地聽話出去了,心裡蕩著溫馨,想想,其實這樣的生活也不賴。
「換藥了。」吃過晚舨後,柳妤柔拿出藥和繃帶,對正拿顆蘋果在啃的聶行風說,想到他那副偉岸的胸膛,她的臉不由自主地紅了起來。呀,柳妤柔,你在想些什麼鬼東西呀,人家受傷了,你還在想些不三不四的東西,有沒有些同情心和羞恥心啊?
甩甩頭,她要自己把那些個畫面給甩出腦海,反正待會就可以看到了……什度跟什麼;柳妤柔,你振作點吧,不要像個色女似的……
聶行風饒富興味地看著她那忽紅忽白的臉蛋,如果他再不出聲的話,他還其怕她那纖鈿的頸子被她自己給搖斷,「不是要幫我換藥嗎?」
「啊……喔,對。」如大夢初醒般,柳妤柔棒著繃帶和藥坐到他身邊去,「脫掉衣服。」
她先拆掉他手上那已遭鮮血染紅的繃帶,重新上藥,然後再包好它。
接著深呼吸了一口氣,盯著他的背看了好半晌,才動手拆繃帶,兩道觸目驚心的傷口赫然又出現在她面前,她閉了閉眼睛又張開,雖然先前已經看過了,但現在再看,還是不免嚇人。
「我想洗澡。」她的藥才剛要上到傷口上時,冷不防由聶行風口裡吐出這句話。
說得也是,上了藥再洗澡是有些麻煩,柳妤柔把藥放下,指著浴室對他說:「浴室在那邊,等你洗出來我再幫你上藥。」
等了好一陣子,卻見聶行風還坐在那邊,沒有該有的行動,柳妤柔狐疑地看著他,「不是要洗澡嗎?怎麼還不去,難不成要我幫你洗?」
聶行風還是坐著不動,顯然是對她的話表示認同,他抬高自己的左手讓她看,「我自己沒辦法洗。」
柳妤柔傻了眼,臉轟地漲紅,由耳根開始蔓延至整個臉和脖子,手一鬆,那瓶藥差點就掉下來,還好是聶行風眼明手快地接住了。
「你……你不會是說……真的吧?」結結巴巴地問完,柳妤柔希望他是在開玩笑。
「天氣很熱,身上黏黏的根難受。」聶行風無奈地看著臉堪稱「扭曲」的柳妤柔,他也不想啊,他又不是暴露狂,喜歡在女孩子面前裸體,可是真的很難受,他可是個愛乾淨的新好男人,連冬天都每天洗澡的那,現在卻搞得不能自己洗,當然,這筆帳又要算在東石頭上。
「可……可是……」慌亂地絞著手指,柳妤柔不知如何是好。
叫她幫男人洗澡?她可不確定自己能勝任這個任務,她怕自己會窘得昏死過去。
「算了,我自己洗。」聶行風自沙發上起身,走向浴室。
他也不想強人所難,畢竟人家還是個未出嫁的黃花大閨女,更何況,他可是聶行風,哪能輕易就被這種小傷給打倒,且他也不能被一時的溫柔所迷惑,冷血、無情才是他該有的生存方式。
他,聶行風——絕星,不該、不需,也不能擁有愛,有了愛,殺手生涯就完了。
猶豫地呆坐在椅子上,「要」與「不要」的聲音在柳妤柔的腦子里拉鋸了三分鐘之久,最後,她還是起身朝浴室走去。
哎!說她心軟也好,爛好人也罷,反正她就是見不得人家受苦,他的傷口要是碰到水不潰爛才怪,她怎麼可以眼睜睜地看著他傷上加傷。
正在放水的聶行風看見站在門口漲紅臉的柳妤柔,不禁挑起眉詢問地看著她。
「我……我幫你擦背,可……可是下半身你得自己洗才行。」以細若蚊鈉的聲音說完,柳妤柔慶幸自己發抖的雙腳還站得住。
而且,只是擦背而已,反正也是她次每換藥必看的部位,所以沒關係、沒關係,她要自己別小題大作了。
可是往下看時,她卻險些岔了氣,他……他……他長褲已經脫掉了,天啊!
「我不想讓你後悔。」聶行風好笑地看著她,他在猜,她臉紅的範圍大概已經遍及全身了吧。
「我不會後悔的,反正也是每天都要看的……」柳妤柔一頓,差點當場被自己的話給嚇暈,天,這是什麼對話啊?不知情的人還以為他們在說那檔事呢。
「說得也是。」聶行風煞有其事地附和著朝她點點頭。
喔,他竟然還附和她?
不管了,拿起毛巾轉干了水,柳妤柔避開傷口,輕柔地替聶行風擦著背,然後極力命令自己的眼睛不准往下瞄,非禮勿視哪,雖然人家都不介意讓她看了,可是她總得保持一點淑女的矜持吧!
聶行風安靜地背對著她,感受她在自己背上地輕柔撫觸,避無可避,原本無情的心悄悄崩塌了一小塊,進駐了一股名為「愛情」的熱流……
由高約四十樓的頂褸落地窗看出去,可以看盡台北市的喧囂,佔地一百多坪的辦公室內,氣派的擺設金碧輝煌,與其說是來辦公,不如說是來享樂的。
東田集團的總裁束石和,此時正坐在他那張大辦公桌後面,怒目相向地瞪著站在他面前,恭敬地低垂著頭的十數個人,這些人原本是他養來怕有人找公司麻煩時用的,沒想到現在卻被他用在殺人上。
「說,為什麼會失敗?」他緩緩地開口,將蓬勃的怒氣隱含在慢條斯理的問話中。
真要說起來,他要開創如此雄厚的事業王國並非僥倖,他自然有他自己的一番魄力在,也因此,他不怒而威的眼神硬是盯得那十數個人不敢抬頭。
「因……因為……」身為頭頭,為首的那個人只得硬著頭皮開口。
「因為什麼?」東石和瞪向他,「究竟是為了什麼原因,讓你們十幾個人個個拿著開山刀,卻連一個人也擺不平,說!」
那個該死的聶行風,竟然如此不識好歹地退回他的訂金,當真以為除了聶行風,他就沒有別的保鏢好請了嗎?哼,他倒要看看,聶行風保得了別人,可不可以保得住自己。
「對……對不起……」頭頭已經嚇得冷汗頻頻冒出了,「這次都是我們太大意,請原諒。」除了這個,他不知有什麼好說的,連十幾個人圍著都可以讓聶行風給跑掉,他又有什麼好辯解的呢?
「哼!一群飯桶。」
「可是,老闆你放心,」有個不怕死的手下開口。「雖然我們沒幹掉他的人,可是已經綁架他的車了。 」
頭頭在前面一直以眼往不意他不要說,可是已經來不及了,伴隨一聲慘叫,一個煙灰缸已經砸上那個手下的頭。
真是呆子、呆子、呆子,這麼蠢的話也敢說出。嫌命太長也不要那麼想不開。
「你白癡啊?」東石和破口大罵, 「人都沒有綁回來,你綁車做什麼?你以為他沒錢再買一輛,所以會乖乖用人來贖車是不是?」他簡直快被這群飯桶氣壞了,他東石和有得是錢,竟然還得出去綁人家的車,說出去不就笑掉人家的大牙。
「我說錯了嗎?」那手下搔搔頭,一臉無辜相。
「你惦惦啦!」頭頭回頭瞪那手下一眼,有懊惱,像他這麼英明的頭頭,怎麼會教出這麼白癡的手下?真是受不了。
「算了、算了,」東石和也無力再發飆了,「你們先出去吧,再找機會下手,反正一定要給我宰了聶行風。」他眼中露出陰狠竟然敢違抗他,聶行風要為此舉付出代價。
「是。」那群手下們如獲大赦般地退出去,要不是這裡薪水動人,他們才不要再待在這裡找氣受呢,更談不上去殺人了。
打開電腦,東石和依著托人查來的網址與密碼進了聶行風的聯絡站台,對於電腦不是頗行的他,倒也著實費了一番工夫,不過總算是皇天不負苦心人,還是讓他給進去了。
要不是耳聞有人要聘「絕星」殺他,他也用不著去找聶行風,然後受這種窩囊氣,很好,這下子他倒要看看是誰要殺他,然後他再出雙倍價錢要絕星去宰了他。
想跟他作對,下輩子吧!
「老姊。」方若琮伸手在方若決眼前揮了揮,要她將注意力分給他一些。
「幹麼啦。」一把推開方若琮那只擾人的手,方若決老大不爽地叫道,竟敢阻擋她看帥哥,有罪。
方若琮不怕死地乾脆整個人檔到她面前去,讓段昂的酷臉變為他自己的陽光笑臉,「老姊,你親愛的弟弟在呼喚你喲!」
「啪!」一個熱騰騰的大鍋貼賞在方若琮的臉上,方若決眼中射出萬丈殺人怒氣地光芒瞪著他,「你欠扁是不是?」
方若琮無辜地撫著自己受創的俊臉,喃喃自語地說:「每次都打了才在說。」哎!這種苦差事,下次還是少接的好,他委屈地拋了個白眼給安逸的坐在不遠處,正在接受PUB內眾家女性朋友傾慕眼光的段昂。
「還不說你到底有什麼事是不是?」揮舞著拳頭在方若琮面前揚了揚,方若決惡聲惡氣地說道,所有的淑女風範全給她丟到背後去了。
「也沒有什麼事啦……」然後他看見老姊殺人的目光才慌忙改口,「有事、有事,我是想問問你最近為什麼都沒看到柔姊?」
「我怎麼知道,大概工作忙吧。」說著,方若決還把握時間地調了一杯酒遞給方若琮,「哪,這杯酒端去給段昂。」
被派來問問題的方若琮登時傻在那裡,然後忘了自己的任務,開始對方若決不平的指控,「老姊,有時我發現你實在是很偏心耶。」對他這個親弟弟,就沒見她這麼好過,還特地調酒給段昂喝咧。
哎!想想,或許他真投錯胎了,如果他不是她弟弟的話,或許她就不會一視「不」同仁得那麼徹底了,她那根本不叫偏心,而是現實!當然,這番話他可得穩穩地藏在心裡,否則就是皮在癢啦。
「人的心本來就是偏的,你少廢話,快端去啦。」方若決對他地指責毫不以為然,誰教他要當她弟弟呢,莫怪乎不能得到她的青睞,就認命點吧。
「可是我話還沒問完那。」方若琮死賴著不想走,任務沒完成,回去又要被昂轟,他又不是犯賤,弄得兩面不是人。
「你到底要問什麼啦?」不耐煩地吼完方若琮,方若決又拿起酒杯勤奮地擦著,然後眼睛又粘到一身酷勁的段昂身上去了。
「柔姊什麼時候才會再來店裡?」方若琮打算速決地完成任務,然後遠離正在思春中的女人,以後打死也不會再接受這種拜託了。
「你幹麼一直問小柔的事啊?」方若決好不容易總算肯正眼瞧他了,懷疑地看著他,「難不成你對小柔……」
「沒有、沒有,絕對沒有。」方若琮忙不迭地否認著,就怕他老姊亂點鴛鴦譜,那他會被昂給剁了。
看他那副此地無銀三百兩的樣子,方若決相信自己歸納出的結果是對的,「你就不要不好意思了,你老姊一定會幫你的。」她挺有義氣地重重拍了方若琮的背,表示她也可以是個愛護弟弟的好姊姊。
「真的不是啦。」方若琮朝她惶恐地猛揮動著雙手,老姊那副樣子看起來真可怕,她什麼時候那麼好心了,「老姊,你可不要亂來。」
「我懂、我懂,」方若決欣慰地拍著他的肩膀,「老爸、老媽要是看到他們的兒子總算是開竅,想要定下來了,也一定會倍感安慰的。」
想他這個弟弟,打國小開始就是眾家女生追逐的對象,到了大學時更是氾濫、嚴重,幾乎每天三餐都有人自願料理,家裡壓根就不用擔心他會吃不飽,被女生寵壞了的地,根本就不想交女朋友,他的說法是——反正有那麼多女生疼他,當然是比只被一個人疼來得幸福啦,他就不要破壞這份幸福了。
見方若決壓根沒將他的話給聽進去,自顧自地在計劃著怎樣去湊合他們,方若琮眼看事情就要一發不可收拾了,衝動地便脫口而出,「老姊,真的不是我啦,要追柔姊的那個人是昂。」
「喔,那也不錯……」方若決點點頭,才剛要贊同時,卻忽然發現不對勁,她愣了一下,然後眼睛慢慢地睜大瞪向他,「等等,你剛剛說什麼?要追小柔的人是誰?」
方若琮吞了吞口水,看他老姊那副好像要砍人的樣子,端著那杯她說要給段昂的酒悄悄退了幾步遠,才小心冀冀地說:「是昂。」他不知道一個女人失戀時可以恐怖到什麼程度,而他也不打算領教,離遠一點,他生命安全才有保障。
「是他……」方若決失神了好一會,回過神來發現方若琮正以不著痕跡的方式漸行漸遠,她好笑地睨著他,「你幹什麼,怕你老姊我吃了你啊?」
「不是……」方若琮乾笑地否認著,腳下卻也不敢休息,依然執意往「安全地帶」而去。
「不是,休幹麼愈走愈遠?」
啊,被發現了,方若琮定在那裡,然後才慢慢地踱回去,「老姊,你聽我說,世界上不是只有昂一個男人,你一定可以找到更好的……」他嘗試著以老掉牙的台詞安慰她。
「廢話,我當然知道,還用得著你來提醒我。」她瞪了方若琮一眼,然後迷戀的眼神轉向貝斯手阿勳,「你看阿勳,簡直是帥呆了。」
喔,他那頭及肩的長髮,酷似布萊德彼特的Face,真是帥到讓她心臟麻痺,怎麼她以前從來就沒發現呢,段昂算什麼啊?
看著馬上轉移目標的方若決,方若棕不禁啞然失笑,看來是他多慮了,「那你會不會幫昂?」
怎麼,當她方若決那麼小氣啊? 「會啦、會啦,我一定會幫他們製造機會的,你儘管放心好了。」她爽快地點頭。
方若琮放心地端著酒轉過身,「那沒事了,我幫你把酒端去給昂。」
「等一下、等一下,」方若決叫住他,「你應該端去給阿勳才對。」她指著阿勳的所在地。
轉得可真快,方若琮無奈地轉變方向,往阿勳坐的那一桌而去,阿勳正不知和鍵盤手Ban在聊什麼,笑得很開心,「是是是,我這就替你端過去。」
瞪了他的背影一眼,方若決拿起電話,準備追緝逃友。
咦?不通,沒關係,自己有得是時間,待會再打,反正那麼久沒見到小柔了,也得召小柔來當免費義工,讓她活動活動筋骨,免得生繡。
作者:
old2009
時間:
2016-9-17 10:27:37
第四章
「砰、砰、砰!」三聲槍聲在柳妤柔家附近響起,驚得群狗們狂吠不已,連汽車的防盜器也跟著大響。
「怎麼這麼晚還有人在放鞭炮啊?」看了眼已指在士函時針,柳妤柔皺了皺眉說,她暗忖,又不是中秋節,真沒公德心。
坐在一旁的聶行風攏緊了眉,那是組織聯絡的信號,有事發生嗎? 「我出去一下。」說著,她不理會柳妤柔詢問的眼光,逕自走出去,孤傲的本質似乎又回來了,那拒人於千里之外的神態讓她想多問也不敢。
走出公寓,聶行風便看見兩個身著黑衣的人恭敬地站在那邊,「少爺。」
他毫不意外會在這裡看到他們,他知道自己此時的一舉一動都在義父的眼中,「漾」的情報能力雖不足以稱頂尖,但也堪為一流。
他當然知道他們在跟監自己,只是沒有侵犯到他的隱私,他懶得出聲罷了。
「有事嗎?」 他冷冷地睨著他們,姿態很狂傲,也很凜人,那兩個人根本就不敢抬頭正視他。
「老爺有事找您,要您回去一趟。」敬畏地將身體垂成四十五度,那兩個人盡忠職守地說道。
「知道了,你們先回去吧。」再淡漠地掃他們一眼,聶行風便自顧自回公寓去了。
他得回去跟那小女人說一下,不然她又要窮擔心了。
「發生什麼事了?」見他回來後,似乎又恢復為那個平易近人的聶行風,柳妤柔才敢大膽地問道。
「我家人有事找我,我得回去一趟,車借我。」聶行風邊說著,邊抓起她放在電視邊的車鑰匙。
「那……」你還會回來嗎?
柳妤柔緊緊咬住下唇,不讓自己的蠢問題出口,人家都要回家了,當然在家有私人醫生醫療會比較好,總比在這邊讓她這個只會包圓筒形,想要當護士都不及格的人包紮要強得多。
可是……她心裡酸酸苦苦的感覺是什麼?為什麼她會覺得眼眶熱熱的?
看出她的異樣,聶行風給了她一個笑容,搖搖他的車鑰匙,「放心,我會騎車回來還你的,還有別忘了,我的傷還沒好呢。」
不覺眼眶中已滿是淚水的柳妤柔,淚眼迷濛地看著他,他這是什麼意思?
「乖乖地在家等我回來。」輕輕在她上頰上落下一吻,似是在允諾什麼似的,聶行風便拿起外套出門了。
當聶行風騎著那輛五十CC的小綿羊回到「漾」的總部時,所有看到的人全都傻了眼。
「少……少爺?」門口的手下再三揉揉眼睛,想要確定自己看到的是「事實」,而不是一時眼花看錯了。
聶行風甩也不甩他,逕自將鑰匙丟給他,「騎去停好,丟掉的話……」瞇著眼睛威脅他,「拿你的天王星來賠。」
那手下一聽可不得了,連忙將車給停進地下停車場裡,並加上層層大鎖。
開完笑,那輛福特天王星可是他省吃儉用,外加跟銀行貸款才買到的那,怎麼可以因為一輛「小」摩托車而失「大」呢?
剛從裡面走出來的「忻」也看見了,他不可置信地看著聶行風,「『孤』,你的車呢?」打死他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竟然看見「孤」騎著一輛機車回來,是重型的也就罷了,他比較能接受,沒想到還是五十CC的小綿羊!天,真是驚死他了。
「義父呢? 」 淡漠地往裡頭走去,聶行風答非所問地道。
「在書房。」習慣他的漠然,「忻」也無所謂,不過倒也挺識相地不再問下去,回答完問題就走開辦自己的事去了。
聶行風是整個「漾」內最沉默寡言的人,平時孤立獨行慣了,也沒去跟一旁的人多打交情,也因此他會用「孤」來當代號,與他可謂十分符合。
聶行風一走進去,便直住三褸時央的書房而去,他在門上敲了兩下之後,便應聲走進去,「義父。」時央抬起頭看著幾天未見的聶行風,嗯,是憔悴了點,但仍是不減傲氣,不愧是他調教出來的頂尖殺手,「坐。」
聶行風依言坐下,「有事嗎?」
他們之間永遠客套得有如陌生人,而時央也樂於保持這種關係,因此聶行風也無異議的跟進,反正他本來也就不多話,多餘的話講多了就嫌累費。
「你執行任務了沒?」時央仍嚴肅著一張臉,或許該這樣說,從小到大,在聶行風的印象中,他的臉色從來就沒緩和過。
「還沒。」聶行風微低下頭,準備接受譴責,他是拖欠了些。
意外的,時央並沒責備他,只是將筆記型電腦轉向他,「這是最新的一筆委託,東石和願意出雙倍的價錢要你殺了那個要殺他的人,接不接?」
「不,」最行風眼裡露出殺氣,「我要殺了他。」
時央看著他包紮著的手臂,微點了下頭,「我知道了,我會替你退回他的。」
聶行風站起來,「義父還有什麼吩咐嗎?」
「沒事了,你可以先出去了,」時央如是說道,並在聶行風出門口前追加一句,「快點下手。」
「知道了。」聶行風應著,關上書房的門,準備回自己房間拿子彈,上次那件事讓他的子彈用光了,他從來就不多帶子彈,對自己的槍法有絕對的信心。
「還有,殺手必須無情。」時央的聲音又從門內追出來。
這句話,在聶行風心裡蕩了許久,是啊,他得無情。
才一打開門,聶行風便發現房間內異常的空氣流動,他謹慎地退至牆角,大喝一聲,「誰?」
黑暗中的人輕笑起來,「嘿,雖然我們那麼久不見,但也不需要那麼激動來歡迎我嘛。」
聽到這個熟悉的聲音,聶行風「咱!」的一聲將電燈打開,便看見莫司-狄恩正舒服地倚坐在床上朝他笑著。
「是你?」聶行風走進去,也露出一絲淡淡的笑容。
他,莫司-狄恩,一個有著二分之一美國血統的中美混血兒,是聶行風去美國受訓時認識的,是少數與聶行風談得來的人之一,而聶行風乾金難求的笑容也在他面前自然展露。
「風,你別動,我有一個重大的發現喔!」他朝聶行風怪叫著,「你有沒有發覺你自己最近的笑有一點不同?」
「笑就是笑,有什麼不同?」聶行風給他一個「你很無聊」的白眼,逕自走到櫃子旁去拉開抽屜,取出他要用的子彈。
「難道你真的沒發覺嗎?」莫司的口氣煞是認真,「你真的沒發覺你的笑裡多了一種感覺嗎?」
不耐煩地瞥他一眼,聶行風還是收拾著自己的東西,不過嘴巴倒也沒閒著,「什麼感覺?」
「春天的感覺啊。」莫司促狹地看著他,「看來我有一頓好吃的嘍。」
他太明白風這個人了,不愛則已,一愛驚人,並且執著,只要風認定了,就一定是那一個,而照眼前這種情形看來,嗯,前景可佳喔。
「沒錯,你是有一頓好吃的,」聶行風朝他邪笑著,晃了晃手上那把已上膛的槍,「子彈要不要?」
莫司惶恐地朝他搖著頭,「喔,那太補,你自己留著就好。」
「不想吃子彈就少廢話。」以勝利姿態看了他一眼,聶行風走向門口,「待夠了就快滾,我這幾天不會在家。」
「沒關原、沒關係,我會自己招呼自己的,你還是快去獵艷吧!免得遲了就變成別人的。」莫司朝他猛揮著手,像是巴不得他趕快走似的。
聶行風真想縫了莫司的嘴,好讓莫司不會再講一些撥動他心湖的話,他得無情、無情!
「算了,管你去自生自滅,我走了。」為伯莫司再說出一些這輩子與他無緣的話,聶行風頭也不回地快步離開自己的房間。
「祝你成功嘍。」莫司嘻笑著朝他說再見。
沒關係,就算風此時不承認,以後一定還是會承認的,而且他不明白的是,當殺手沾了滿手的血腥有什麼好,為了當個殺手,風就要放棄自己終生的幸福嗎,值得嗎?
歎口氣,莫司決定必要時助風一把,不過當前之要是他得覓食去了,肚子在咕咕叫了。
他帶著迷人的笑走進廚房,來這裡兩天,他跟廚房裡日夜輪班的張媽、李媽混得熟了,也確保了他日後的民生問題。
果不其然,正在煮消夜給站夜班的弟兄吃的張媽……看見他,胖胖的臉上便是揮之不完的濃濃笑意,人老是老了,愛看帥哥的心理可是沒變,「狄恩先生是你啊,餓了吧?」
莫司毫不掩飾地朝她點點頭,不一會,一碗熱騰騰的牛肉麵便端到他面前去了,牛肉的比例幾乎要跟面一樣多。
「謝謝張媽。」道過謝,莫司便開始不客氣地吃了起來,吃相一點也不優雅,但卻給張媽莫大的滿足感。
嗯,她一定是煮得太好吃了,所以狄恩先生才會吃得不顧形象。
吃飽了,當然就得養精蓄銳,莫司毫不考慮地往聶行風的房間而去。反正風又不在家,不睡白不睡,自己得要好好適時利用風的東西,才不會枉費他們多年來的交情。
不過他這也算是調整時差,如果他再繼續當夜描子下去,那時差永遠電調不過來,這就太可惜了,台灣白天的繁華他統統都看不到。
「段昂是誰?」柳妤柔走進門,聶行風冷不防劈頭就是這一句,渾然不覺自己語氣中氾濫的醋意。
「啊?」柳妤柔一時反應不過來,愣在那邊。
他剛剛說什麼?是說了「段昂」兩個宇沒錯吧?但他怎麼會認識段昂,他不可能跟小女生一樣會瘋樂團吧?
「你朋友剛剛打電話給你。」聶行風指了指電話答錄機。
在這裡,柳妤柔不准他接電話,說是怕別人誤會,而且要是被她媽聽到更是慘上加摻,不過他想,他這樣每天在她房子裡進進出出的,整楝公寓的人如果要誤會,恐怕也誤會得很徹底了吧。
而他又挺白目的,看電話響得久就想去接,於是她乾脆去買了台答錄機。
「喔。」柳妤柔走過去按下答錄機,方若決不正經的歡呼聲馬上由答錄機傳出來。
喲——呵,親愛的小柔柔,好久沒看到你了,想不想我啊?不准你說不,那就是想了,想的話——就趕快給我死進來吧!這麼多天沒見,你是躲到哪個死人洞裡去了,竟然放那麼久沒來捧我的場,也害若琮整天纏著我問東問西地問你為什麼那麼久沒來,浪費了我許多看帥哥的大好時間,你……你……你如果尚知悔改的話,就趕快滾來給我負荊請罪吧!
還有、還有,告訴你一個天大的好好好好消息,喔呵呵,迫不及待想知道了吧?求我啊,求我我就告訴你,我可是很大方的,哇!瞪我啊,小心黑眼球轉不回來喔!好啦、好啦,為了恪盡做好友的義務,我就勉為其難地免費告訴你好了,不過你得回報我喔,星期日來給我擦桌子。
聽到此,柳妤柔不禁翻了翻白眼,這女人,連這種時候都不忘敲詐她。
還記得那個段昂吧?就是我老弟樂園裡那個又酷、又帥、又有個性的那個主唱啊,記起來了沒、記起來了沒?我相信你也忘不掉的啦,那麼帥的人……喂!聽我說你可不要樂昏了喔,聽我老弟說他對你有意思那。
喔!天啊,如果被他那批歌迷知道的話,你一定會被亂拳打死,不過你放心,我一定不會出賣你的,所以你可以安心地來這裡跟他幽會……我免費提供房間喔。心動了沒?心動的話就趕快過來,帥哥在等你喔,拜啦,嗯,給你一個Kiss——Bye,嗯——啊!
按停它,柳妤柔不知是該氣還是該笑,若玫那女人又來了,實在是受不了。
「他是誰?」聶行風盯著她,問道。
「她?她是我的好朋友,名字叫做方若決。」柳妤柔誤解他的意思,以為他聽了若抉的聲音,對她起了興趣。
聶行風以為她是故意的,眼神一黯變得深沉,「我說的是那個段昂。」
「喔,」柳妤柔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 「他是LS樂團的主唱,我想你可能沒聽過他,不過還算是小有名氣,至少有了他們之後,PUB內的座位滿得更快了。」她聳聳肩道。
「那些不是重點。」聶行風胡亂地打斷她的話,「他……長得很帥嗎?」
「唔……還過得去啦,」柳妤柔相信自己這番話出去外面說一定會被圍毆死,隨即她狐疑地看著聶行風,「你問這做什麼?難不成你是……」 「同性戀」三個字卡在她的喉嚨中,怎麼樣也說不出口。
「我不是。」聶行風先為自己澄清加辯解,喜歡男人?唔,那種低級的事他才不幹咧, 「那……他有比我帥嗎?」這才是他從頭到尾最想問的話,這或許是男人的虛榮心在作祟吧,也或許是在掂量對方有多少斤兩的威脅性。
聞言,柳妤柔還當真仔細地端詳起他,然後才突然清醒地臉紅移開眼,天,她剛剛在做什麼?竟然如此放肆直接地盯著一個男人看,教她以後怎麼面對他啊?丟都丟臉死了。
「怎麼樣?」聶行風還是關心自己剛剛那個問題的答案。
說什麼她也不可能在他面前說別的男人比較帥,就算是事實也太傷人了,更何況那根本不是事實,他比段昂要好看多了,段昂的眼睛不若他那麼深邃,而且真要酷起來的話,她相信他還不會酷輸段昂呢?
「你比較帥,我比較喜歡你。」回答問題也就罷了,竟然還說出自己心中所想的,柳妤柔窘得只差沒當場挖個地洞鑽進去。
她侷促不安地絞著雙手,直想奔回自己的房間去躲起來,避開他那懾人的逼視。
「你說……你比較喜歡我?」盯著她,聶行風不讓自己的情緒洩漏太多,硬著聲音問道。
他的聲音好疏離,在抗拒著她的自作多情!
「你就當我沒說過好了。」咬著下唇,她扭頭欲奔回自己的房間,省得留在這邊自取其辱。
「等一下。」聶行風拉住她,將她扯進自己的懷中,「你說的是真的嗎?」
「什麼?」柳妤柔沒聽清楚,艱難地自他緊擁著的懷抱中抬起頭,嬌艷欲滴的紅唇在聶行風眼中形成極大的誘惑。
「這個。」輕歎一聲,他低下頭去吻上她的唇。
柳妤柔先是瞪大眼,隨後便放任自己沉溺在他的溫柔之中,原來被他親吻的感覺這麼好,讓她幾乎想要祈求時間靜止下來。
見她沒抵抗,聶行風更加放肆地將舌頭探進她的嘴裡面,挑逗著她小巧的舌尖,索求她更多的甜蜜……
黃經理買了一束小小的花,大概只有三、四朵紅玫瑰,看起來很小家子氣的那一種,外頭連包裝都省了,就用一張印著花紋的薄薄玻璃紙包著。
他眼睛笑得瞇成一條線地站在柳妤柔家門口,臉上儘是肉慾橫流,上次在大街上被多管閒事的人破壞好事沒得手,這回他直接到她家裡來,看她怎麼躲,反正他就是要上到她。
理了理自己的須帶,黃經理盡量將自己臉上那近乎淫邪的笑給暖和下來,免得她一見他就將門給關上,讓他連踏進一步的機會都沒有,然後,他伸出又短又肥的食指,按下了電鈴。
柳妤柔一打開門便看到他那張笑得很唔心的臉,以及在頰旁一聳一聳的醜陋肥肉,「黃經理!請問這麼晚了你有事嗎?」雖然用膝蓋想也知道他想幹什麼,但她還是在自己的問話中多了點禮貌,畢竟她的飯碗可捧在他手中。
可是,她再怎麼努力也掩不住眼中的嫌惡,他真的是只辦公室之狼,仗著位高權重就為所欲為,不知有多少女同事皆落入他的魔手之中,且聽說他家中還有一個如花似玉的老婆,誰知道是用什麼下流手段娶來的!
「喔,是因為我這裡有一份很趕的東西明天要,所以想清你替我趕出來。」黃經理搬出早就準備好的理由。
「不能明天再說嗎?現在已經很晚了。」柳妤柔巴不得他趕快滾,晚上看他那張臉,免不了睡覺時會作惡夢。
「很急的,明天就來不及了。」黃經理說得臉不紅氣不喘的,不知演練過幾百次了。
「可是……」
「你少給我在那邊廢話,快開門,不然你就準備捲鋪蓋走路!」耐性一失,黃經理的本性隨即顯現出來,惡聲惡氣地威脅著柳妤柔。
柳妤柔開始猶豫著該不該讓他進來,不讓他進來的話,她的飯碗鐵定不保,讓他進來的話,那他一定是非死即傷,因為行風在裡面……那她的飯碗還是一樣不
保,哎!看來這次她真的要回家吃自己了。
「黃經理,你還是先離開吧。」太過善良的柳妤柔決定救他一命,要他趕快離開,省得待會讓聶行風當人體沙包打。
不料就是有人不識好歹,黃經理甩著花噴著氣,在外頭叫囂著,「你到底開不開門?我警告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罰酒喔。」
「再不滾的話,找死的人是你。」聶行風冷冷的聲音像從地獄來的一樣,飄進了黃經理的耳裡。
「是……是你?」看見他,黃經理肥厚的舌頭開始打著結,這個凶神惡煞怎麼那麼陰魂不散啊?
「還不滾!」
看著聶行風的眼神,黃經理決定開始相信眼神是可以殺人的,他覺得聶行風的眼光就像利刃似地一直朝他刺過去,他往後退了一小步,開始後悔來這邊找死了——如果他再不走的話。
可是又不能太沒面子,這樣好像他是被嚇跑的,於是,聶行風他不敢惹,矛頭便轉向柳妤柔,「你這無恥的女人,竟然在家裡養男人,你要臉不要啊?」
柳妤柔臉上一陣蒼白,他……說得好難聽啊!
聶行風神色一凜,握住門把準備出去揍死那只該死的大肥豬,怎麼口蹄疫在流行時他沒跟著被抓去安樂死?那些有關當局眼睛真不知是長哪去了。
黃經理眼看凶神惡煞就要出來了,連忙轉頭拔腿就.跑,竟還不忘回頭將花重重地甩在地上,並且撂下狠話,「柳妤柔從明天開始你不用來了。」
「不要追了。」柳妤柔拉住聶行風,不讓他追出去,為了那種人出手,簡直是髒了自己的拳頭,何必呢?
被她檔下來,聶行風陰狠地瞪著那個跑得跌跌撞撞的背影,哼!那只死肥豬,就趁還能吃時盡量吃吧,他的命,絕星要定了。
柳妤柔無力地呆坐在椅子上,瞪著天花板發呆,那個黃經理臨走時說了什麼?明天她不用去了,他可真乾脆,一點情面都不留。
話說回來,他與她可也沒啥情可言,他要圉了情面她才該擔心。
好了,失業了,現在該怎麼辦?冬天還沒到,暫時還沒西北風可以喝,但要是不快點找到工作的話,她恐怕就活不到今年的冬天了。
瞥過電話,柳妤柔不禁歎口氣,這下子不去投靠若玫也不行了,即使她會被那震耳欲聾的搖滾樂給吵死,但現在,工作真的很難找,而且也不能保證她不會遇上第二個色狼上司,所以想來想去還是若玫那兒最安全,只除吵了些和雜了些。
打定主意,她便撥了電話過去方若決那邊。
「喂,若玫啊,是我啦。」她輕鬆地跟方若決打著招呼。
「柳——妤——柔。」那頭的方若決聲音冷颼颼的,「你給我從實招來,這幾天到底是死到哪裡去?聽了我的留言竟然連電話也不回。」
柳妤柔吐吐舌頭,對喔,那晚的「突發狀況」讓她忘了回電話,「對不起嘛,我下次不敢了,你就大人不計小女子過嘍!」
「算啦、算啦。」方若決那種大而化之的個性根本就氣不到三分鐘,她的聲音又開始興奮兮兮的,「對了,你那天聽了我的話覺得怎麼樣?」
「什麼怎麼樣?」柳妤柔一頭霧水,一時反應不過來她在說什麼。
「就是段昂嘛,怎麼樣,你有沒有覺得很興奮、很受寵苦驚?」方若決就像是一個盡職的媒婆,彷彿段昂給了她多大的好處,她不賣力點就對不起人家似的。
興奮?受寵若驚?柳妤柔真想去敲醒她的腦袋,不然她當自己是在發情是不是? 「若玫,你別扯了,我打電話來是有正經事要說的。」柳妤柔沒好氣地說道。
「正經事?」方若決的語氣多了絲困惑,「我也是在跟你說正經事啊。」奇怪了,她說的事有哪裹不正經嗎?
「你拿著條紅線四處扔還說是正經事,難道你的PUB是成了婚姻介紹所不成?」說著她還瞄了眼聶行風,他正聚精會神地看著電視,似乎是沒在注意她的談話。
「我哪有拿著條紅線四處扔?」方若決為自己也為段昂辯解著,「你以為段昂他是隨便抓個女人就收的啊?要知道不知是你前輩子積了什麼德,才會好運的……」
「好了,停,」她打斷方若決對段昂的崇拜宣言,再聽下去她非瘋不可,「那些都不是重點。」
「嘎?」方若決才剛要滔滔不絕地展現她那傲人的口才,卻突然被柳妤柔毫不留情地喊停,頓時愕然。
總算是安靜了,柳妤柔滿意地點點頭,然後對她陳述自己目前的「悲慘遭遇」,「我失業了。」
「失業了!那很好,很好……」在那頭愣了幾秒才清醒過來的方若決只來得及聽到話,還沒去細思字義,便點頭贊同著,然後過了一會想清楚她的意思時,才慢半拍地大聲歡呼,「太好了,你總算是想開了。」
「我都失業了,你還那麼高興,沒錢賺就沒飯吃,會餓死的那。」柳妤柔實在很想扁她,好友失業她還那麼高興,只差沒去放鞭炮慶祝。
「那有什麼問題,你來我店裡幫忙不就得了,我照樣會付薪水給你啊。」方若決早想要她過來了,她調酒技術好得沒話說,尤其自己現在又身負「媒婆」的重責大任,小柔過來這邊上班自己就更容易完成任務了。
「我打電話給你就是要你收留我的,那我明天就過去上班嘍,就這樣,再見啦。」說完柳妤柔就要掛電話。
「等一下、等一下,」方若決在那邊吼得很不淑女,就怕她把電話給掛了,「我還有話要說啦!」
「什麼話啦?」柳妤柔打了個哈欠,又將話筒拾回自己耳邊。
「你明天幾點要過來,我叫段昂過去接你。」方若決的媒婆當得很徹底。
「不用啦,我自己過去就行了。」柳妤柔瞌睡蟲倏地被嚇跑了,她緊張地叫道,怕會造成聶行風的誤會。
「好了,就這樣說定嘍,明天五點我叫段昂過去接你,再見啦。」說完方若決就迅速掛下電話,絲毫不給她反對的機會。
瞪著話筒,柳妤柔歎了口氣,懶得再撥電話過去,反正若玫是那種一意孤行的人,她認定的事很少會聽從別人的建議,尤其是那種她認為「很好」的事。
只是……她又悄悄瞄了眼聶行風,她根本就無法想像明天這兩個男人見面會是什麼樣的情況……哎!
作者:
old2009
時間:
2016-9-17 10:28:08
第五章
「段——昂,在不在啊?」一放下電話,方若決便興奮地跑到休息室去報佳訊,她站在門口大吼大叫,「再不出來的話你的美人要飛嘍!」
叫了好一會,只見一向面無表情的段昂從裡頭走出來,手上還抱著吉他,顯然剛剛是在練習,「有什麼事嗎?」
「聽聽,那麼冷漠的語氣。」方若決撇撇嘴,「給你一個任務,去不去?」
一挑眉,段昂臉上還是一臉冷然,「什麼任務?」礙於她是方若琮的姊姊,而且也可以算是他們的老闆,所以他也就意思意思問一下,心裡可沒打算要去。
「喂,我總覺得你有點不屑那!」方若袂將臉湊到他面前去端詳他,枉費她這麼努力替他作媒,結果他竟一臉事不關己的表情,是想氣人的是不是。
段昂抱胸半倚在門邊,不承認也不否認,心裡是有點那種想法,連臉上的表情都顯得有點意興闌珊,「你說,我在聽。」不過他也不好做得太絕。
「你——」方若決瞪著他,過了好半晌才轉身要離去,「算了,既然你不想聽我就不要說,以後絕對不幫你了,幫條狗配種都比幫你強得多,說不定他還會汪汪兩聲跟我說謝謝……」邊走還邊碎碎念著,顯然是氣得不輕。
「等一下。」段昂拉住正漸行漸遠的她,希望她剛剛話裡的意思是他所想的意思,「你剛剛說什麼?」
方若決停下腳步,轉過頭去深吸一口氣大聲說道:「我說,去幫一條狗配種都比幫你要強得多。」
「我不是要聽這個!」段昂朝她微微一笑,采色誘的方式,要知道,酷男的微笑可是很值錢的,要是讓那些個小女生看見,可不是尖叫就能了事,恐怕會衝上來將他給生吞活剝了,「是不是柳妤柔那邊有什麼進展了?」
對於快要屬於別人的東西她可免疫了,方若決揮揮手要段昂別來了,「別傻了,都已經是快要死會的人,我怎麼會有興趣呢,不過如果你肯讓我把你的微笑照下來拿去賣,那可就另當別論了。」說到錢,她可比什麼都精神。
「休想。」段昂打斷她的發財夢,「快說,到底有什麼進展?」
「嘖嘖,沒好處給我拿還要我拚老命,真是不值得啊——」方若決又搖頭又歎氣的,直到快嘔死段昂才把事講出來,「好啦,別瞪我嘛,我告訴你就是了,明天小柔就要來這邊上班了,你下午五點準時去接她,能不能贏得美人歸就看你自己的表現嘍。」她朝他眨眨眼。
收到消息後,段昂朝她點點頭,一句話也不吭地回休息室去繼續練他的吉他,留下方若決一個人在那吹鬍子瞪眼睛的。
真是個不知感恩圖報的人,下次絕對不要幫他了,她在心中起誓著。
門鈴響了,柳妤柔卻磨磨蹭蹭地不想去開門。
正在洗澡的聶行風,見柳妤柔柔正看電視看得不捨得起身,又聽門外的門鈴被按得快爆了,只得在腰間圍了條浴中便要出去開門。
「啊!等……等一下,」柳妤柔柔急急忙忙地扯住他,「我來開就好,你去穿衣服啦!」她知道是誰,如果讓段昂看見行風這個樣子,她可無法想像會爆發什麼樣的場面。
聶行風聞言聳了聳肩,折回去穿衣服,她就是喜歡窮緊張,老是怕他被不該看的人給看見,天知道所謂「不該看」的人對她來說是何定義,不是整楝大樓的人都看光了嗎?也沒見人說啥閒話啊。
不過……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裝扮,倒具有點引人誤會的成分在。
柳妤柔一打開門就看見段昂捧著束白色海芋站在門口,連眼神都顯得柔和了,看得她心驚膽戰的——這種平時愈不見感情波動的男子愈難拒絕,她怕……
「嗨。」
好恐怖,他還對自己綻了個笑臉,如果可以,她希望自己看不見,或者他把這個千金難求的笑留給別人也行。
「呃……嗨!」柳妤柔乾笑了下,也朝他回了個招呼。兩個人就這樣互相對看著,柳妤柔被看得直想將門關上,她忙著在腦子裡轉著拒絕的話,可是人家都到了這裡,不讓他接又好像說不過去……「是誰啊?」穿好衣服的聶行風一走出來,冷不防看見站在門外的段昂,他揚起濃眉:「是你?!」語氣中儘是驚訝。
「是你?!」段昂的驚訝不亞於聶行風,他從來沒想過會再風見聶行風,更沒想到會是在心上人的屋子裡看見聶行風,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啥?只是這樣?柳妤柔撫著胸口直慶幸,還好沒有什麼風雲變色、天崩地裂的場面發生,不然她可不知如何解決了,畢竟他們兩個看起來都像是那種非屬善類……呃,太難聽了,是頂天立地的男子漢,所以一眼不合就互毆是極有可能發生的事。
她忙介紹道:「行風,這位就是那個樂團的主唱叫段昂。」然後轉過頭,「段昂,他是我朋友,暫住我這兒。」
把柳妤柔拉到自己身後,聶行風睨箸段昂,「沒想到你失蹤那麼久原來是轉行唱歌了啊?」話裡有著濃濃的譏諷。
他是「滅星」,義父手下的另一名殺手,一年前突然失蹤,下落不明,沒想到竟然是改名蜈姓跑去搞樂團了,唱得小有名氣還不出唱片大概是怕被他們發現吧,不過自己怎麼也想不到「滅星」竟然會這麼沒出息。
段昂對他的譏諷不為所動,「你又怎麼會在這裡?」他最關心的還是這件事。
「不關你的事吧。」聶行風冷冷地瞥他一眼,就要將門關上,「妤柔,這個人你以後還是少理為妙。」
「等一下,」段昂由鐵門外將手伸進去阻止他將門全部關上,「我是來接柳小姐上班的,你不可以擅自替她作決定。」
聶行風瞇起眼睛看著柳妤柔,「你叫他來的?」
「不……不是,」柳妤柔手忙腳亂地揮著手要澄清,「是若玫叫他來的。」
「喔,那就沒你的事了,不用理他。」挺不屑地再瞟段昂一眼,聶行風又要將門給關上。
段昂抵死不從,他死命地用手頂著門,嘴還否認說:「柳小姐,方小姐讓我來接你,你總不能要我空手而回吧?」該死的,場面怎麼會變成這種混亂狀況呢?這根本就不在他預料中。
「你怎麼說,」聶行風低下頭問柳妤柔,他不理會段昂,只想知道柳妤柔的想法。「我……」柳妤柔吞了口口水,不知該怎麼開?她真的兩面不是人,「這是我的新工作,所以我……」
「你就是要去就對了?」聶行風替她接口,眼角還看到段昂那副勝利的表情,他眼神不覺陰沉了些,淡淡一笑,「好,我陪你去。」
「什麼?!」在門外的段昂但願自己沒聽錯,死絕星,那麼大一顆電燈泡,他跟去做什麼啊?
「好。」反觀柳妤柔,是一臉欣然,也好,有行風跟著,相信段昂的追求會收斂些,不會讓她無力招架。
走在路上,柳妤柔被夾在兩個大男人中間,她僵著笑臉,不知該說些什麼話來打破這沉悶的氣氛。
他們兩個大男人仗著身高上的優勢,越過她的頭頂就在半空中以眼角餘光互瞪起來,那眼神之冷冽讓她心驚驚的,生怕不知何時就會拳頭滿天飛,而她,就成為了混亂中的犧牲品。
突然,一個大喝聲打破了僵局,如果那個人手上不要拿著一把開山刀的話,柳妤柔想她一定會非常感謝他的,只是他手上那把亮晃晃的鋒利刀刃讓她看了硬是腮寒,怕都來不及了,哪還有那個閒工夫去跟他說謝謝。
「又是你們?」聶行風銳利的眼神冷冷掃過堵在他們前面那十幾個一宇排開的小混混們,然後把柳妤柔拉到自己背後去。
「他們是誰?」擺好架勢,段昂在聶行風耳邊低聲問道。
雖然他們是情敵,但此時大敵當前他們當然要同仇敵勘了,一切以佳人的安全為優先,其他的,等解決掉這件事再說吧。
「東石和的爪牙們。」聶行風的語氣平靜而不見波動,上次是他太大意,才會把他的愛車給綁走,他們以為會有第二次的僥倖嗎?
微點了下頭,段昂也不再多問,顯然是很瞭解為何會有這種情況發生,不就是那些貪生怕死的人惱羞成怒所做的徒然掙扎。
那個混混頭頭挺跛的,一把開山刀在手上晃呀晃的,嘴裡還嚼著檳榔,滿嘴血紅,他往地上淬了一口檳榔汁,一隻鳥仔腳抖呀抖的,斜眼睨著聶行風,「姓聶的,有什麼遺言就趕快交代清楚,今天就是你的死期啦。」
「老大,」他旁邊那個手下搓著手,眼神色迷迷地望向站在聶行風身後的柳妤柔,「你看,那個小子身後的那個馬子還挺正的,等一下我們就可以……」他咧嘴淫笑著,口水都快要滴成河了。
混混頭頭依言看過去,眼睛也跟著散發出萬丈光芒,「放心、放心,等解決掉這個小子之後保證人人有份。」當然是他先享用嘍!
人人有份,聶行風眼睛一瞇,蒙上肅殺之氣,他眼神更冷地掃過眼前眾人,「不想進醫院去躺個半年的,識相的就趕快給我滾。」
怎麼能光是讓他出風頭?段昂也不甘示弱,拿出殺手本色,臉上的線條也硬了起來,「想要長命點的就快點滾!」
「喂,小子,沒你的事你少管閒事。」一個小混混惡聲惡氣地拿刀指著段昂說道。
簡單的說就是要他快滾,但他怎能在佳人面前落荒而逃,段昂閒閒一笑,「要讓你們失望了,這個閒事我管定了。」
「你!」那個小混混一咒罵,就要衝上前去。
好啊,要上大家一起上,混混頭頭一聲令下,「上啊!」就只見十多個手持刀、棍的小混混全圍上聶行風三人,路上的行人則是有多遠就閃多遠,萬一一個倒楣被砍上一刀,那多冤啊!
被兩個男人保護在中間的柳妤柔拚命摀住嘴巴,要自己不准尖叫,眼睛則巴巴地往外望,怎麼事情鬧得這樣大,一夥人拿著刀眼看就要砍人了,警察卻還沒出現呢?他們那些人民保母都幹什麼去了?
「再給你們一個機會,不滾的話就不要怪我不留情。」儘管被十幾把刀給團團圍住,聶行風還是一瞼鎮定。
「不留情?我呸!」混混頭頭往地上又吐了口檳榔汁,語氣不屑地當聶行風在講笑話,「你搞錯了吧,你現在應該做的事是求我們手下留情。」
「是嗎?」聶行風冷冷哼了聲,出其不意地出腿往旁邊一個小混混肚子狠掃了去,只見他刀子『匡當』一聲掉在地上,人也跟著抱著肚子蹲下去哀號。
混混頭頭被這突如其來的情況給愣了下,「你……可惡!兄弟們上,砍死他們!」
只見十幾把刀、棍在同一時間內全揮上他們三個人,而聶行風並不是省油的燈,尤其是在還有段昂的協助之下,三兩下就將那一群小混混給整得清潔溜溜。
霎時,哀號聲在地上此起彼落地響起,聶行風拍拍手,走過去再狠踹了混混頭頭一下,「回去告訴東石和,趁還能吃的時候多吃——些吧,他絕對再也請不到『漾』的任何一個保鏢,而其他的保鏢是否能擋得住『絕星』嘛……就看他有沒有那個膽敢將命交給他們了。」他傾身在混混頭頭的耳邊輕聲說道,低沉冰冷的聲音不含絲毫的感情,令人不寒而慄。
癱在地上的一群人實在是沒什麼力氣再去反駁,而他們也暗自決定,回去就要馬上辭職,這個工作……不好混啊,半年或許是太誇張了些,但他們這次回去肯定是要躺上個把月的。
第二次看到聶行風大顯身手,柳妤柔還是一樣對那氣勢磅磚的景象佩服得緊,她從來沒想過有人可以厲害到這個地步,不僅面對十幾個人的圍攻面不改色,還能將對方給打得落花流水,這簡直是比她從小到大在電視上所看到的任何一次打架都還要真實和刺激。
但看完後,她的腿也軟了,她不得不承認,自己被嚇得不輕,她不相信有任何一個人在經歷過剛剛那種場面之後還能處之泰然的,至少她就不行。
虛軟地扶著聶行風的手,此時此刻她極度不相信自己的腳。
「我的車就在前面。」領著聶行風和柳妤柔,段昂走向自己的白色BMV多,實在是沒地方停車,不然他不會將車停得那麼遠,也就不會遇上剛剛那碼事了。
看她實在是站不住了,聶行風乾脆一把抱起她,「我來幫你吧。」
「啊!」尖叫一聲,柳妤柔緊褸住他的脖子,害怕被摔下去,「不……不用了,你放我下去。好……」好丟臉喔,她難為情地將臉深埋在他胸前,她幾乎可以感覺到來來往往的路人都把眼光投到他們身上來。
聶行風不理她的抗議,依舊是抱著她,大踏步地往段昂的車子走過去,要是以前的自己才不會坐段昂的車呢,礙於他的車被綁架—了,只得將就一下。
打開後車門,段昂眼紅地死瞪著聶行風,死傢伙,又讓他給搶先一步,「上車吧。」段昂說得不情不願,巴不得能將他摒棄在車外,讓自己與柳妤柔的兩人世界能少了他這顆大燈泡的照拂。
聶行風不管他的白眼,將柳妤柔放進車子之後,也跟著大刺刺地坐上車,「可以開車了,司機。」
聽聽,這是什麼話,分明是要氣死他嘛!大力地關上車門,忍住想一腳將聶行風踹下車的衝動,段昂開車往「拾魅」而去,一路上還不忘拚命地白後照鏡,拋白眼給聶行風,以稍消他的心頭之火,免得他心情不佳一個不留神撞車,造成一車三屍的局面。
「好了,別瞪啦,小心你的眼珠子棄主潛逃。」聶行風涼涼地坐在後座接收他的白眼,反正又不痛不癢。
柳妤柔實在是快受不了他們,明明就是兩個酷得出名的人,怎麼一碰上鬥起氣來卻反而像個孩子似的,真不知他們心裡到底在想什麼?
聽他這麼一說,段昂瞪得更勤了,還不忘回嘴,「你放心,我的眼珠子忠心得很,絕不會背叛我的。」
「哼!」冷冷一哼,聶行風將臉別向窗外,懶得再多看他一眼,跟他那種人講話,根本就是浪費自己的時間、精神、口水。
怎麼,他想以靜制動是吧?來就來,誰怕誰啊,自己就動給他看,於是段昂的白眼轉化成柔情萬千地看向柳妤柔,語氣更是柔得可以膩死人,「小柔啊,你會不會暈車,要不要坐到前座比較舒服點?」
呸!什麼噁心巴拉的口氣,聶行風舉手摟住柳妤柔,換他將白眼給射回去,「不勞你費心,有我在旁邊柳妤柔就不會暈車,你開好你的車就行了。」
死不要臉的小人,耍這種卑劣手段,原本要瞪回去的段昂硬生生忍住了,他得要以風度取勝,於是他依舊採取柔情攻勢,深情款款地由後照鏡看著柳妤柔,「小柔,後座那裡空氣不佳,你要不要來前座看風景呢?」
什麼?空氣不佳?當他是病毒還是細菌啊? 「有什麼風景好看的,不是高樓就是大廈,要不然就是汽車、機車,一大團烏煙瘴氣的,只有你這種沒水準的人才會說那是風景。」聶行風對段昂的話十分的嗤之以鼻。
段昂真想停車扁聶行風一頓,但他從來不認為自己打得過「絕星」,為了不在佳人面前出醜,只得硬忍下來,他十分堅信自己是君子,聶行風是小人這個定律,所以他要維持君子的翩翩好形象。
就在他們兩個唇槍舌劍、明爭暗鬥中「抬魅」已經到了,段昂不再跟聶行風多廢話,「拾魅」是他的地盤,嗯哼!他有光明的未來,無窮的希望,犯不著在這裡跟那個小人多費唇舌,於是他俐落地將車子一分不差地塞進那個小小的停車位中,展現他優良的停車技術,然後朝後座的人如是說道:「到了。」
見他車子已停好,聶行風也毫不客氣地攬著柳妤柔打開車門絕塵而去,瞄也不再瞄段昂一眼。
可——惡!竟然對他視若無睹,因為要關引擎、鎖車而慢一步的段昂,在後面以眼光凌遲著聶行風的背影,那個卑鄙、無恥、一點風度也沒有的小人!
不會吧?!怎麼會是這樣一個情形?
原本預定會看到段昂一臉滿足地摟著佳人進門的方若決,目瞪口呆地傻在那裡,此時她所看到的景像是一百八十度的大逆轉——小柔「巧笑情兮」地倚在一個男人懷裡,而那男人邊走路還邊「探情款款」地低頭注視著小柔……她承認自己是形容有點誇張,但不可否認的事實是,段昂一副怨男似地走在他們後面,眼睛死瞪著摟住小柔的那隻手,放出熊熊殺氣。
嘖嘖,她還真怕那個男人會被段昂給瞪穿兩個洞,真是太可怕的「瞪功」了。
看著柳妤柔愈走愈近,方若決決定先把段昂給丟到一邊去,讓她先搞清楚狀況再說,好像挺有趣的。
「嗨。」打定主意暫時拋棄段昂之後,方若決抬起頭來朝正往她而來的一男一女笑著,「咦,你好面熟喔。」她上下左右地打量聶行風,皺著眉紋盡腦汁地想自己究竟是在哪裡看過他?
絕對不是她的記性太差,而是由於她太愛看帥哥了,一天之內看過的帥哥俊男無以計數,如果不是像段昂這種每天都會在她面前晃的人,方若決根本就記不住,所以為了讓更多的帥哥能歸人她那小小的腦容量中,通常她看過的男生在三天之後都會自動消檔。
深知她個性的柳妤柔也見怪不怪,所以便自動自發地要喚起她的記憶,「你還記不記得那天PUB裡有人鬧事,解決那些人讓你崇拜得幾乎要五體投地的人就是他。」柳妤柔拉過聶行風指著他。
「喔——」方若決恍然大悟的喔了聲,「就是那個讓你怦然心動的酷哥嘛,說這個比較容易懂啦!」她笑得很賊。
「你不要亂說啦。」柳妤柔的臉迅速變色,一邊低聲罵方若決,一邊不忘悄眼偷觀聶行風的反應。
方若決越過吧檯拉過柳妤柔.嘴附在她耳邊,口氣很是曖昧,「真想不到你動作那麼快,快給我從實招來,你是怎麼把人家騙上手的啊?」
聽到這些話,柳妤柔更是由臉至耳根到脖子,她又羞又怒地瞪方若決,「方若決,你再亂說的話我就不理你了。」天啊!讓她死了吧,好心點劈個地洞給她鑽吧,她無法想像剛剛那些話讓行風聽到了之後,他會有什麼反應?
好加在,他似乎是沒聽到,柳妤柔一面偷偷打量聶行風的反應,一面撫著胸口直喘著大氣。
方若決笑得眼瞇瞇的,似乎是很樂見好友這副害羞的模樣,而看樣子呢,段昂是鐵定要失戀了,想到此,她不禁投給他同情的一瞥。
段昂十分不屑她無謂的同情,他瞄了眼鐘,見開演的時間快到了,便一甩頭瀟灑地走向休息室,公是公,私是私,無論如何他也會把自己分內的工作給做好,然後再從長計議如何擄獲佳人芳心。
還真是有個性啊,搖了搖頭,方若決的注意力又放回眼前的一男一女身上,她眉開眼笑地露出個媒人臉,將柳妤柔與聶行風的手交疊握在一起,「我說那個……咳!」糟了,她似乎還不知道他的名字那……也沒差啦,於是她又繼續說下去,「你可要好好對待我們小柔,有我們小柔當女朋友是你幾輩子修來的福氣,要好好珍惜啊!」那語氣慎重得彷彿是她要嫁女兒似的。
女……朋友?這個稱謂令聶行風好陌生,他不自覺地放開柳妤柔的手,腦中又蕩過時央那句話——殺手得無情,否則的話……他想也沒想地便脫口而出, 「她不是我女朋友。」
話才一出口,他又馬上後悔了,因為他看見柳妤柔渾身一僵,臉上的表情失落得讓他好心疼,他伸出手想再拉住她的手,卻被她給躲開了,「妤柔……」
忍住心中強烈的蝕痛,不讓它表現出來,柳妤柔強迫自己一臉無動於衷,「若玫,有什麼工作要我做的?」她強顏歡笑地問方若決。
是啊,他從未曾說過些什麼,也未曾表示過什麼,那麼,柳妤柔,你又是在期待些什麼呢,別傻了吧!
方若決不是看不到他們兩個之間的波濤洶湧、情潮翻騰,但她仍拿了一塊抹布給柳妤柔,「你先去幫我擦擦桌子吧。」或許冷靜才是他們兩人此時最需要的。
坐在吧檯邊,看著柳妤柔落寞且似乎有些顫抖的背影,聶行風無法解釋此時他心中微微抽痛的異樣感受是什麼,心痛嗎?愛與不愛、有情與無情,他迷惑了,矛盾的情緒不停的擴張、擴張,並且開始思考起莫司所說的話。
是否,他也可以擁有愛情?
「給我一杯烈酒。」貪婪地捕捉柳妤柔在各桌間忙碌的身影,聶行風朝吧檯內的方若決吩咐道,此時,他極需要麻醉自己,或許可以使他矛盾的腦子清醒些。
「你嘗嘗這個。」方若決不理他,逕自將一杯鮮綠色的東西放在他面前。
「這是什麼?」聶行風端起來聞了聞,有薄荷的味道,他將它給推回去,「我要烈酒。」搞什麼,給他亂七八槽的東西。
「為何不嘗嘗?」方若決朝他神秘地眨眨眼,「這款酒叫做Fast love julep喔。」
初戀滋味?見鬼的地才不需要這種東西,他又將酒給推回去,「我要烈酒。」
「0K、0K!」方若決無奈,只得給了他一杯伏特加,看得出他真心想醉,又很雞婆地給他一個爛提議,「要不要每種酒都來一點,多酒混喝最容易醉了,你就不用喝得那麼辛苦了。」
看了方若決一眼,聶行風接受了她的提議,開始一次一杯不同酒地喝著,眼睛仍是不放鬆地隨柳妤柔的身影轉,偶爾看到有些不規矩的客人會乘機吃她豆腐,他便不由得怒火中燒,相信此時他手上若有一把傖的話,他會很樂意轟了那些豬哥。
聶行風又仰頭灌了一杯琴酒,眼前酌東西開始重疊化,天花板也開始轉……「砰!」的一聲,他終於醉倒在吧檯上。
怎樣,醉得夠徹底吧?看著吧檯前自己的成果,方若決揚起手,準備叫柳妤柔回來煩人,省得在這佔用她做生意的空間。
不過,算了算聶行風所喝的那些酒,她今晚的收入也算是挺可觀的,他真的很能喝。
怎麼會醉成這副德行?柳妤柔站在聶行風旁邊沒好氣地瞪著他,他剛剛那一席話,真的傷她好深、好深。
「快點把他抬回去吧!我還要做生意呢。」方若決的口氣是很夠格稱得上「幸災樂禍」。
咬著下唇站在那裡,柳妤柔很認真地考慮要不要把他給丟在這裡,先別說她個人根本就抬不動他,就算抬得動,她也會覺得自己很沒個性,人家都那麼說了,她還那麼雞婆做什麼,讓他自生自滅去算了。
「喂,你可別想把他留在這裡喔,我會把他扔到大門口去的。」方若決一臉防備地警告柳妤柔,要她把心中的爛主意給打消。
她懷疑,自己是不是交錯朋友了?方若決那女人的話聽起來一點朋友愛也沒有,「知道啦,我不會擋你的錢路的,你儘管放心吧。」除了錢跟帥哥,她實在是不懂若玫的世界裡還有些什麼。
「那最好。」方若決一點也不知自省,反而一臉柳妤柔理所當然該如此做的表情。
「我送你吧。」表演完的段昂無聲無息地站在柳妤柔後面說道,他不相信以她那瘦小的身子骨可以扛得動聶行風,而幸好現在已晚,小女生們走得都快光了,否則他鐵定被活埋。
柳妤柔不想讓他送,事實上,她躲他都來不及了,「喔,不用了,我讓若琮送就可以了,我有些事要跟若琮說。」剛好被她瞄到朝這邊走過來的方若琮,於是趕緊拿來當擋箭牌。
目送柳妤柔和扶著聶行風的方若琮走出門口,段昂臉上還是面無表情,讓人看不透他心裡在想些什麼,可是眼裡卻透露出些許失落,他輸了,柳妤柔眼裡根本從來沒有過他,不戰而敗很令人洩氣,可是他卻連挑戰的餘地都沒有。
「失戀了。」方若決一手撐在吧檯上,看著悶坐在那裡的段昂,「選我如何?」她微笑地朝他拋了個媚眼。
段昂懶得瞄她,「你想傚法遠古時代的一妻多夫制嗎?」他發覺她的目標很多,真的很多,每天都在更新,日前較固定的是阿勳。
「吃醋啦?」方若決不在意他的嘲諷,失戀的男人通常都挺沒水準的,「這杯請你,免費。」她調了一杯飲料給他,「失戀特效藥。」
失戀特效藥?喝了心就可以不痛嗎? 「既然是你的好意,我就不辜負了。」段昂看著杯子裡那漂亮的寶藍色,舉杯將它一飲而盡,很甜,甜得膩人,不過卻有海洋的味道,讓人心情很愉快。
「希望對你有效嘍!」方若決朝他眨眨眼,「另外,也非常歡迎你來當我的候選人。」
「我會考慮的。」段昂朝她露出今晚第一個笑容。
作者:
old2009
時間:
2016-9-17 10:28:40
第六章
“你把他放在這裡就行了,謝謝。”回到家,柳妤柔帶著方若琮到自己的臥房。
幸好還有若琮送她回來,否則就算她可以叫計程車載他們回家,但怎麼把他弄上樓也是一個難題,到時除了將他丟在樓下以天為被、以地為床之外,就沒別的可行之策了,所以,她真的很感謝方若決。
“柔姊,你們同居?”走到門口,方若琮忍無可忍地問出心裡一直想問的問題。
同居?柳妤柔臉紅,便急忙要否認,“不是啦,他只是受傷了,所以暫時住在這裡而已,而且我把床讓了他,自己則在客廳打地鋪,絕對不是你所想的那樣。”
那不叫同居叫什麼?哎,看來昂真的沒望了,“他為什麼會受傷?”方若琮藏不住自己的好奇心,又問道。
“我也不知道,”柳妤柔朝他搖搖頭,“我是看到他在路上被追殺,所以才把他救回來的。”
“追殺?”方若琮膛目結舌,一臉不可置信,“那你怎麼敢把他救回來,難道你不怕惹禍上身嗎?”他實在是看不出來柔姊是個敢做這種事的女人。
惹禍上身?聽完他的話柳妤柔一愣,“我當時也沒想到那麼多,只是想到自己不能這麼見死不救,所以就救他回來了,更何況他之前也有救過我兩次。”
“不會吧!那麼巧?”他瞪著不可思儀的大眼,真是一段孽……不不,是奇緣,不然哪有人會那麼巧的,不是你救我,就是我救你的?
“對呀,就是那麼巧,”柳妤柔微微一笑。
有時想起來她也覺得挺不可思議的,才剛被他救過沒幾天,那一天她剛好繞遠路去買東西,就碰到他被人追殺,而自己也很神勇的去救了他,聽起來有點像是電視連續劇那種男女主角浪漫的邂逅。
不過真正遇到可就一點也不浪漫了,很驚險的,她從來就不是大膽的人,也挺懷疑自己那一天怎麼沒被那一堆亮晃晃的刀給嚇著,還很有勇氣地將行風給救出險地。
賴在柳妤柔門口不走,方若琮瞥到已經指著十二點的鍾,他怕再不走她就要趕人了,不過還是很賴皮地問了最後一個問題,“柔姊,我可不可以再問你——個問題,我保證是最後一個。”他指天為誓道。
柳妤柔被他認真的表情給逗笑了,“你不用怕,我不會拿掃把趕你的。”他那表情活像是她會將他踹出門似的。
“我真的很怕耶!”方若琮裝出一臉惶恐,但眼中閃爍的好奇光芒卻沒有稍減,“柔姊你喜不喜歡他啊?”問清楚,回去好向昂邀功,他打著如意算盤。
“不喜歡!”柳奸柔賭氣的否認,為什麼她要喜歡他,人家都將關系撇得干干淨淨了,她又不是大花癡,非要黏著他。
盯著她那副明顯口是心非的表情,方若琮很好心的不點破,“問題問完了,我就不打擾柔姊你休息了,再見嘍!”
方若琮提醒自己回去前得先去買束菊花,好讓段昂可以好好哀悼他夭折的單戀。
擰了條毛巾、倒了杯熱茶走進房間,柳妤柔發現自己很沒志氣地不忍心放著聶行風不管。
未了,為了怕他臨時爬起來吐,把垃圾筒也拿來放在他床邊。
將熱茶放在床頭,柳妤柔輕柔地用濕毛巾擦拭著聶行風的臉,小心翼翼地怕驚醒了他,她知道有些人喝醉了會發酒瘋,雖然不知道他會不會,但還是避免一下比較好,免得不可收拾,那她可就麻煩了。
跪趴在他床邊,她著迷地看著他個性分明的俊臉,面對這張臉,相信很少女生會不心動的,可是不知道有沒有人可以綁得住他,他太孤傲、太難馴,原本以為自己已經握住他的心了,沒想到……那卻是假象!
她無法逼自己不去正視這個事實,她不是喜歡,而是已經愛上他了,所以才會被他撇清一切的無情傷得那麼深、那麼痛。
“哎!”輕歎一聲,柳妤柔不知自己已投注的感情從此該何去何從?
是誰在他耳邊幽幽歎著氣,將他的心整個都揪緊了?在睡夢與真實間浮浮沉沉,聶行風掙扎著要醒來。
一見他扇動的眼臉,柳妤柔便急忙要退開,不能讓他看到自己的脆弱,她不要自取其辱,然而她卻發現自己的手被他死命地握在他的大掌中,緊緊的。
“放開我。”她低呼著,不明白他聽不聽得見,他是在作夢還是醒著啊?
在夢中,聶行風看見柳妤柔笑著跟他說再見,然後離他愈來愈遠、愈來愈遠……“不,你不准走!”他大吼一聲醒來。
整個晚上他都被自己那一句該死的“她不是我女朋友”給弄得心神不寧,是日有所思夜有所夢嗎?不然他怎麼會作這種爛夢!
才一醒來,他就看到柳妤柔一臉莫名其妙地呆在他床邊,顯然是被他那聲大吼給嚇到了,“你怎麼會在這裡?”話才出口,他又後悔了,自己是不是該報名去學學怎麼講話,他發覺自己無意問請的話都會傷到她。
柳妤柔忍了整個晚上的眼淚終於潰堤,她掙扎著要抽回自己的手,“對不起,我不該在這裡,我馬上離開。”
“妤柔,對不起,我的意思不是這樣。”聶行風手忙腳亂地要拉住她,卻發現喝醉的自己有點力不從心,於是干脆把她給扯進自己懷中,“你不要哭,你的眼淚會讓我心疼的。”他輕柔地拭去她的淚。
心疼?他會嗎?柳妤柔淚眼述蒙地鰍著聶行風,“你為什麼會心疼?我又不是你的誰。”她的話裡有點賭氣的成分在。
“我……”他欲言又止,不知該怎麼說才好,他真的不知道自己該不該愛上她,可是好像已經來不及了,就如同莫司所說的,他的感情早就放下去了,只是他自己一直不敢承認罷了。
“你……”看他那副為難的表情,柳妤柔的眼淚又開始一顆顆地往下落,“放開我,既然讓你那麼為難的話,你干麼還一直緊抓著我不放?”
是,他是很為難沒錯,可是問題是他已經放不開她了。
“不管你相不相信,可是我想,我是愛上你了。”他扳正柳妤柔,表情很正經、很嚴肅,可是酒醉的他看起來有一點危險,他此時大概只有四、五分清醒而已。
人家說“酒後吐真言”,她可以相信嗎?柳妤柔猶豫著。
被他緊摟在懷裡,柳妤柔什麼也不能思考,被他渾身的酒氣沖得有點醺醺然的,“你愛我?”她再求證。
“是的。”聶行風肯定地點點頭,看著她水氣氤氳的明眸大眼,忍不住低頭吻去她的淚,一寸一寸地攻陷她臉上的肌膚,最後終至她小巧的紅唇,漫天欲火放肆狂燒,席卷了整個房間。
柳妤柔知道他正在解自己的衣服,可是她不想阻止,也無力阻止,他嘴裡濃重的酒氣讓她也要跟著醉了,只能無力地擁著他,讓他的熱情融化她。
叫醒她的,是聶行風驀地一緊的懷抱。
睜開惺忪的睡眼,首先映人柳妤柔眼簾的是聶行風那張超大特寫的睡臉,昨晚發生的一切又迅速回到她腦中,鮮明得讓她的紅潮一陣一陣湧遍全身。
昨晚他雖然醉了,但動作卻仍是溫柔得不可思議,仿佛怕是傷了她似的。
艱難地在他擁緊的懷抱中翻個身,仔細端詳著他,他睡著的臉一點也不酷,少了一點點壓迫感,可是為什麼他的眉頭蹙得這樣緊,表情又是如此不安呢?
“作惡夢了嗎。”柳妤柔伸出手去想撫平他的不安,可是卻因為自己下的定論而感到有趣,原來,他也會作惡夢啊,她還以為他天不怕、地不怕咧。
她發現這是她第一次看他蹙眉,平時他總是一臉從容,一副天塌下來也沒關系的樣子。
聶行風醒來,抓住她停留在自己臉上的手,放到自己唇邊經喙著,“我是作惡夢,夢到你離我而去。”他熱烈的眼神逼得柳妤柔臉直往他的懷裡埋。
“你……我……”埋在他懷裡結結巴巴,柳妤柔不知自己該說些什麼,只知道她的臉快要著火了,天啊,他是什麼時候醒來的,怎麼一點預警也沒有?害她來不及做好心理准備。
“昨晚我喝醉了,不是故意的,對不起。”聶行風歉然地說出這句殺風景的話。
“你後悔了?”柳妤柔抬起頭怒瞪著他,身體氣得微微顫抖著,雙手則死命地想一把推開他。早該知道他的醉言醉語不可靠,而她都還笨得相信了他,她是白癡,徹徹底底的白癡!
後悔?那可不,聶行風依然緊擁住她,“我怕後侮的人是你。”
“是啊,我後悔了,”柳妤柔一面掙扎一面朝他大吼,一反平日的溫柔,“我後悔不該讓你救,我後悔不該救了你,我更後悔不該愛上你!”
聶行風翻個身將她壓在身下,並將她的雙手制在她的頭頂上,“你不生我的氣?”這才是他擔心的。
“生什麼氣?”柳妤柔呆呆地看著他,也對,她是該氣自己怎麼那麼沒有骨氣的愛上他,“我是很生氣,氣我自己為什麼要愛上你。”
“你不氣我昨晚趁自己酒醉占有了你?”普通女人不是都該氣這個才對嗎,怎麼她氣的跟別人不一樣,是氣她自己的?
“不,我不後悔將自己給了你,”柳妤柔朝他搖搖頭,能將第一次給自己所愛的男人是每個女人夢寐以求的,“我只是氣我自己愛錯人了,明知道你不可能會愛上我,可是我卻收不回自己的感情。”
“不准你收回!”聶行風朝她大吼, “我愛你啊,你怎麼可以在將感情給了我之後又收回去?”
“不,你不愛我。”柳妤柔淒楚地朝他搖搖頭,“我很明白你根本就不愛我。”
“為什麼你會認為我不愛你?”聶行風大力地搖晃著她,“我昨晚不是跟你說過了嗎?”她當他昨晚的話在放屁啊?“而且你肚子裡可能有我的孩子了,我要對你負責的。”
負責?柳奸柔再也收不住自己的淚,“我不會生你的孩子的,所以你也不用對我負責。”她明白自己在說話,如果真有他的孩子,她會生下來,一生疼愛。
“該死的,要怎樣你才會相信我愛你?”爬了爬頭發,聶行風幾乎要洩氣了,怎麼他從來沒發現女人這麼難哄,他快要被逼瘋了。
“很簡單,只要你從這裡跳下去我就相信你。”柳妤柔隨意地說,反正她也不相信他會跳。
聶行風瞇起眼看她,在她眼裡只看到堅決,他倏地放開她起身,“你說的。”
柳妤柔捂起眼睛不敢望向他那一邊,他這人是怎麼回事?暴露狂啊,雖然他身材很好,但也用不著這麼現法吧,然後她聽到打開窗子的聲音。
“你自己說的,我跳下去你就相信我愛你,樓下見了。”聶行風淡淡地說,卻差點將柳妤柔給嚇得魂飛魄散。
他不會是說真的吧?再也顧不得自己身上一絲不掛,柳妤柔跳下床去迅速扯住聶行風正准備往下跳的身體,“你瘋了!”她只能下這個定論。
聶行風將她納進自己懷中,“我是瘋了,如果你再不相信我的話,更何況從這裡跳下去根本就死不了人,如果能博得你信任,又何妨?”
就算不死也會缺條胳臂斷條腿的,他又不是超人,會飛天遁地,“我相信你了、我相信你了……”柳妤柔的身子抖得厲害,在他懷中喃喃地道。
天啊!那一瞬間她真的以為自己再也看不見他了,那種感覺今她極度恐慌,眼淚更是止不住地直往下滾。
聶行風擁緊她.享受軟玉溫香抱滿懷的幸福,然後在她耳邊促狹地說道:“說真的,我挺喜歡你現在這種裝扮。”
裝……扮?一陣涼風襲來,柳妤柔這才想起自己是赤裸裸的,她尖叫一聲,急忙要退開,“放……放開我。”他眼睛有問題,她身上哪來的裝扮?
聶行風並未如她所願,更是壞壞地擁緊了她,“你剛剛那麼欺負我,說,你要怎麼補償我?”他挑逗地輕咬她的耳垂。
柳妤柔被他逗得差點說不出話,她盡量忽視那酥麻感受,“我……我哪有欺負你?”
“還說沒有?”聶行風的唇轉移陣地,往她胸前的雪白長驅直近,雙手也開始不安分地游移著,“你要我去跳樓不是欺負我是什麼?”
“可……可是你又……沒跳下去。”柳妤柔的神智開始渙散,如果沒有聶行風的手支撐著,恐怕早己整個人軟倒在地上了,他的唇與手正在對她的意志力做出強大的挑戰。
聶行風很滿意自己在她身上所引起的反應,他輕輕在她耳邊呵著氣,“所以說你還有挽回的機會啊。”
趁她意亂情迷之際,聶行風抱起她往床的方向走去,他的身體現在正強烈地想要她,已經停止不了了。
“不……可以。”發現他的意圖,柳妤柔軟弱、徒勞無功地反抗著,卻抵擋不了他在自己身上所激起的情潮,一室旖旎春光驟然亮起,轉化而成柔情萬千的嬌吟。
聶行風心情很好,硬邦邦的酷臉一反常態的柔和不少,眼底、嘴角的笑意明顯得讓每個人都看得出來,而相較於他,段昂的臉可就難看了,不過卻也因此惹得更多小女生為段昂尖叫不已。
最近的聶行風跟柳妤柔跟得勤,只要在PUB內看到柳妤柔,就不難在吧台那邊看到他。
啜著酒,聶行風不時以眼睛梭巡柳妤柔在人群中忙碌的身影,一面還不忘觀空捧場捧場段昂在台上的表演,他知道段昂唱著唱著想到就會把殺人的眼神往他這邊射,可是誰理段昂,反正好柔都已經是他的了,段昂再怎麼怨恨加嫉妒也無濟於事,就讓段昂發洩發洩安慰自己一下吧,反正他又不痛不癢。
不過……他倒還真唱得滿有那麼一回事的,相信也有很多唱片公司要簽吧,如果這真是他的興趣的話,也該好好去發展了。
“嘿,不要告訴我你是個雙性戀。”瞧聶行風看段昂看得出神,方若決傾身在他耳邊對他說道。
聶行風不自在地移開視線,再將注意力放回柳妤柔身上,連氣也懶得對方若決吭一聲。
方若決自討沒趣,摸摸鼻子退了回去,搞什麼,酷成那副踱樣子,小心她去小柔面前打他小報告,讓他不能抱得美人歸,哼!
察覺到聶行風一直跟在自己後面轉的灼熱視線,柳妤柔回過頭去朝他嫣然一笑,又繼續去忙著她的事。
而聶行風嘴角的笑意也跟著她給自己的那抹笑而漾得更大了,他覺得此時的自己好幸福。
“你笑得其像個花癡。”段昂的冷言冷語從後面刺過來,毫不留情。
聶行風回頭瞪過去,“你不去唱你的歌,下來干什麼?”看了就礙眼。
“我高興休息,干你屁事。”
段昂一屁股坐到隔他一個位子的椅子上,眼睛也跟著柳妤柔的身影轉,看得聶行風直要冒火,想沖過去用任何一樣東西擋住段昂的視線。
不過,似乎是不勞聶行風費心,那些原本乖乖坐在位子上看表演的小女生們,一看到段昂出現在吧台邊,馬上尖叫著有如潮水一般擁過來,每個人都幻想著自己是他心目中的白雪公主,能為他撫平內心的傷痕。
“段昂,我愛你。”
“段昂,簽名。”
“段昂……”
“該死,你表演完不滾回休息室去,跑來這邊做什麼?”被擠得火大的聶行風破口大罵。
“段昂,你快回休息室去啦。”生怕吧台被擠垮的方若決也開口趕著他,天啊!那副景象真是可怕,放眼看去都是人頭,她從來不知道原來她店裡的人加起來也可以這麼嚇人。
段昂則是處變不驚地睨著身旁圍著他尖叫的女生們,只見他整了整臉色,低聲喊了句,“安靜。”
嘈雜的人聲頓時靜下來,每個人都只以眼神散發著崇拜的光芒,嘴上不敢再吭聲,生怕惹她們的大偶像生氣。
“不會吧!真那麼神?”方若決看得瞠目給舌,她怎麼不知道原來段昂那麼有號召力,有什麼商品要促銷的,叫他去打廣告一定穩賺的。
而段昂卻在眾多的崇拜眼神之下,從容地步下椅於走進休息室去,對身後那些失望的低歎聲充耳不聞。
“好了、好了,統統回去坐好,去去去。”方若決揮手趕著那些臉上漾滿失望的小女生們,不要她們再將她吧台前擠得水洩不通。
要是段昂再這麼一直紅下去,她是不是該考慮在他們表演時請警衛來駐扎?不然萬一哪天她們給她來個大暴動,那她的店不是完了?喔……不,或許多請幾個駐站保鑣會更好一點,現在這個年代,流氓比警察來得有威嚇力許多。
聶行風仍半倚在吧台上啜他的酒,盯著段昂步人休息室的身影想了好一會,也跟著要進去,他得跟段昂講清楚。
“等等,你要去哪裡?”方若決拉住他的手,眼神閃動著曖昧加震驚,“你該小會真的是……那個吧?”
“無聊。”睨了她一眼揮開她的手,聶行風仍自顧自地走進休息室。
在他眼中,方若決滿腦子奇怪思想,而且又曾經幫段昂追求妤柔,這讓他十分削……不爽!,所以他懶得跟她多說話,實際上他也根本就不想理她,連看她一眼都嫌費力。
“昂,你為什麼不答應?這是我們成功成名的機會,你推掉了那些個毫無前景可言的小公司也就罷了,為什麼連‘穎聲’都推掉?‘穎聲’耶,這個號稱港台最大的唱片公司,被它捧紅的歌星不計其數,你到底是為什麼?”
聶行風才剛走近休息室,就聽見方若琮氣急敗壞的聲音吼出來。
只見段昂一臉無關痛癢地坐在那裡彈吉他,一副萬言皆不入我耳的酷樣。
“你到底有沒有聽見我說的?”方若琮激動極了,吼人的音量大得嚇人,還兼拍桌子助陣。
“聽見了。”段昂的回答挺懶的,表明他對此事的態度——他沒興趣。
“昂,如果你有什麼苦衷的話,說出來大家也好商量嘛!”一直靜默的阿勳也開口了。
“我沒興趣。”段昂還是簡短的那句話,“如果你們真的想簽約的話我也不反對,我退出。”他的語氣聽不出來是開玩笑。
“你……”方若琮瞪大眼睛看他,一臉的不敢相信,“你明知道自己是團裡的靈魂人物,少說有三分之一以上的歌迷是沖著你來的,現在你竟然說這種話。”
“那你們至少還有三分之二的歌迷在。”段昂的回答會氣死人。
BART一言不發地走至段昂面前,抽走他的吉他,“你想打架嗎?”
方若琮急急地扯住BART,“BART,你不要沖動,有話好好說就行了。”開玩笑,他可不想看到火爆場面,尤其他們除了實力之外,臉也是他們非常重要的吃飯家伙,掛彩可就難看了。
“如果你想,我可以奉陪。”段昂站起來,室內的氣氛開始緊張起來,似乎是一觸即發。
方若琮與阿勳一人拉一個,生怕他們演出全武行,“你們兩個不要這樣子,傷了和氣就不好了。”
氣頭上的兩人似乎是啥話也聽不進去,火仍是旺旺地燒著,“到外面解決。”段昂甩開方若琮,率先走了出去。這裡太窄了,拳腳難以舒展。
攔不住他們的方若琮與阿勳不知如何是好,考慮是否該拿椅子劈昏他們,“你們兩個是打算讓歌迷們看笑話是不是?”這一打下去,他們的形象可就大大的毀了。
“反正都要拆伙了,還怕什麼!”呷了一口,BART也跟了出去。
段昂才走出休息室門口,要到外面去發洩這一陣子裡所積的火氣、怨氣、怒氣加妒氣時,就被聶行風給攔了下來,“我有話跟你說。”
說?段昂譏誚地睨聶行風一眼,怎麼,是來看他笑話的嗎?他甩開聶行風的於,“我跟你沒什麼好說的。”地說完便繞過聶行風筆直往外面走去。
聶行風又移動身體擋在他面前,“我有話跟你說。”他很堅持。
段昂的固執程度也不輸他,話都不吭一聲,一臉的“懶得理你”,又要繞過他向外走去。
後面跟上來的方若玲等人則干脆停下來看好戲,曠世奇景那,冰塊對冰塊,看有哪一塊會先破,連BART也收起火氣,一臉的興致盎然。
聶行風又擋在他面前,“你為什麼不簽約?”他這人真別扭,明明是自己的興趣,還死裝清高不肯出唱片,真虛偽。
見他秉持著鍥而不捨的精神,段昂停下腳步,一臉“干你屁事”的表情,“你管得太多了吧!”
“你怕義父知道?”聶行風開門見山地問,這大概是所有問題的症結了。
段昂瞪著牆壁不吭氣,他不想看聶行風那副胸有成竹的表情。
“哈!”聶行風笑得極為不屑,“你以為自己很重要嗎?義父一知道你在哪裡跳會去抓你回來嗎?你少自以為是了。”他的語氣很鄙視,幾乎所有的正常人聽到郁會發火,像後面那幾個,就已經屏氣在等待段昂的反應了。
段昂是很想發火,而且很想扁人,但他還是努力維持著一臉冷然,“你吃飽了兀閒就去多殺幾個人,少來煩我。”
“不用你說我也會做,我沒你那麼沒出息。”聶行風冷眼看著他,臉上的鄙視還不打算收起,“我會幫你跟義父說的,更何況義父恐怕也不會去在意你這個雞毛小事,你沒出息的職業可以干得很安心。”
究竟是誰在自以為是。段昂不屑地道:“你以為我會感謝你?”
“你以為我希罕?”甚無興趣地回了句,聶行風轉身往外頭走去,並拋了句話給方若琮他們三人,“你們可以去將合約簽一簽,如果他要退出的話就讓他走,反正留著他這種膽小鬼對你們也無濟於事。”
如果他這麼激再沒效的話,那他也沒辦法了,要他好言好語去對段昂說話是不可能的,更何況段昂也不是個吃軟不吃硬的人,如果他軟言軟語的,怕不被段昂笑翻了才怪,這種事他才不干!
竟然說他是個膽小鬼!瞪著聶行風的背影,段昂氣得咬牙切齒,真想沖上去與他大拚個三十回合,但終究是忍了下來,他不是聽不出聶行風話後的真意,只是不甘心罷了。
不甘心自己如此容易被看透,尤其還是被他,不甘心他笑得如此篤定,仿佛自己一定會照他所說的去做,但……哎!段昂不得不承認,聶行風對了。
“如何,還想退出嗎?”方若琮笑著搭上段昂的肩。
段昂此時陷入兩難的矛盾中,如果他不退出,就等於走入聶行風的預料中;如果他退出的話,又像在承認自己是個膽小鬼,是個連自己夢想都不敢去追求的人。
哎!想來想去,他還是覺得宰了聶行風才是上上之策,這樣一來他作什麼決定都沒人會嘲諷他了。
“很好。”方若琮很滿意段昂的沉默,通常他的沉默就是表示他的決定與他們是—致的,否則他會出聲反對,“LS由此時起,正式朝大報幕邁進。”
段昂真的很想反對,可是,大勢已去,他只有接受的份。
“那……我們的架還要繼續嗎?”Bart也搭上他的肩,笑得也挺開懷的。
段昂默默地看著Bart一會,舉起手賞了他一拳,此時的自己很需要發洩,誰教他要送上門來,只好對不起他了。
脾氣堪稱火爆的Bart也不甘示弱地回了一拳,頓時一場驚天動地的架在走道間展開,兩個人都盡情地揮拳,打得不亦樂乎,壓根不去管場地大不大,反正打得到人就好。
方若琮與阿勳也因要勸和而慘糟多次不長眼之拳的波及,被痛毆了好幾下,想必明天四個人臉上有好幾種顏色是必然的了。
作者:
old2009
時間:
2016-9-17 10:29:12
第七章
時央放鬆自己坐進沙發裡,很自然地拿起電視遙控器轉著,螢幕在七十多台的頻道問跳來跳去,這個文明的產物,在現代人忙碌的生活裡,倒也盡職地扮演著極佳的休閒角色。
最後,他將頻道停在某個新聞台上,那很顯然是一段人物專訪,而被訪問的那人則是個早就不該在人世的人。
盯著螢幕,時央犀利精明的雙眼已蒙上怒氣,胸口的火氣愈燒愈旺,東石和那個老傢伙怎麼還在?行風究竟是在做什麼?離接受委託已過一個多月了,他是想自砸招牌不成?
關掉電視,時央起身往桌子走去,坐在桌前沉思著,桌上散落的,是有關於聶行風這陣子行蹤的報告。
這些報告的搜集並不容易,在自己嚴格的訓練之下,聶行風那孩子的警覺性相當強,根本無法監視或跟蹤,能搜集到這些除了自己派出的是最優良的人之外,有一半的原因也是因為被外力分散了注意力,否則恐怕會造成他們父子間的嫌隙,他平時對自己恭敬雖恭敬,卻絕對排斥自己干涉他。
拿起—張照片端詳著,時央眼中露出不滿,那是在一家PUB門口拍到的,行風與一名女子狀似親密地走出來。
時央認得她,就是她救了行風,他想,原本對救命恩人和顏悅色一點,那也是無可厚非的事,但行風顯然是過了頭,殺手必須要無情,為何他還是犯了忌?更何況他住在那女人家也一個多月了,如果說是要養傷也該好了,而他還是流連不捨離去,竟因此荒廢了任務,實在是……
「周侖,你進來一下。」按下通話鍵,他將自己得力的左右手叫進來,如果他是老闆的話,那周侖就可以算是他的「秘書」了。
不一會,周侖便出現在時央的書房門口,敲了兩下門才必恭必敬地進去,「時老,您找我有事嗎?」
嚴格說來,周侖對時央的忠誠度是可以用「死忠」,兩個字來形容,只因為時央曾湊巧在山崩的道路上救了他被土石壓在下面的一家人,所以他對時央誓死效忠,只要時央說是對的事,他一定赴湯蹈火在所不辭,相信如果時央對他說自殺可以得永生,恐怕他真的會舉槍喂自己吃子彈。
「你派人去幫我把行風叫回來。」看來,他是非得把行風叫回來「再教育」不可了,「還有,不要驚動他身邊那個女人。」他必須想個好方法讓那個女人主動離開行風。
「是。」恭敬地領命完,周侖便退了出去去辦時央交代給他的事。
「喂,你可不可以別跟了?」停下腳步,方若決沒好氣地朝自出門起就跟在她們身後亦步亦趨的聶行風。
人家兩個女人逛街他是在湊什麼熱鬧啊?真是打擾了她的好興致,雖說他長得很不賴,被人整路羨慕也很好,但走路的時候,有一雙視線在那樣盯著、盯著,很煩的,她寧願他滾遠些。
聽完她的話,聶行風眉都不皺一下,逕自將身體移到柳妤柔的正後方,擺明了「我又不是在跟你」,氣得方若決牙癢癢的,直想在柳妤柔面前大說特說他的壞話,讓他永世不得翻身。
「若玫,他愛跟你就讓他跟吧,別理他了。」柳妤柔也拿他沒轍.他說怕她發生危險,所以無論她到什麼地方他一定跟到底,說也說不動,久了她也就認了,只要他不嫌煩或累的話,愛跟就讓他去跟吧!
「啊——」大叫一聲,方若決很想抓狂,這根本是精神虐待嘛,那個男人簡直是有問題。
突然,聶行風扯住柳妤柔往前行去的身子,警覺地往後看,看到兩個人匆匆忙忙地朝牆角邊隱去。
「怎麼了?」柳妤柔一臉莫名其妙。
「拜託,你又有什麼事了?」方若決回頭瞪著他,直想一腳踹過去,他到底想怎樣啊?
聶行風仍是拿她當空氣般,瞄都不瞄一眼,逕自對柳妤柔道:「妤柔,你等我一下,我去跟朋友打個招呼。」
去!誰要等你啊?一見聶行風轉身而去的身影,方若玫便拉起柳妤柔的手死命往前狂奔,不奔出他的視線外誓不為人,再這樣被他跟下去,她鐵定會瘋掉,一點逛街的樂趣都沒有。
「若……若玫,等等,我跑不動了。」停下來直喘著氣,柳妤柔的臉漸趨蒼白。
「小柔,你怎麼了,臉色好難看。」看到柳妤柔蒼白的臉色,方若決驚慌地大喊,小柔不會那麼不禁跑吧?她記得小柔以前體育也不會欄到哪裡去啊。
「唔……惡!」虛弱地扶著牆角,柳妤柔蹲下身去幹嘔著,看得方若決不知如何是好。
「小柔,你到底是怎麼了?別嚇我啊。」方若決被她嚇壞了。
「沒……沒事,」柳妤柔仍是蹲著,聲音很無力,「只是最近胃有點不舒服罷了。」
胃?「你的胃不是一向不錯嗎?」方若決搔搔頭問。
「我也不知道。」柳妤柔自己也覺得很奇怪,「怎麼一向好好的胃會突然給她拉警報,大概是吃了壞東西吧。」她也只能歸咎於這個原因。
這個答案實在是很難今方若決接受,通常吃壞肚子不都是上廁所拉拉就沒事了嗚?哪有吐成這副德行的,照這情形看來不是鬧胃病就是壞孕了。
等等,懷孕?該不會是……
「小柔,你老實告訴我,你跟聶行風有沒有『那個』過?」方若決一把拉起還蹲在地上的柳妤柔,臉上的笑很難解釋,有曖昧,也有擔憂。
「哪個?」柳妤柔一臉的不解。
「哎呀!就是那個嘛。」方若決服了柳妤柔的遲鈍,她總不會要自己在大庭廣眾之下把「做愛」兩個字說出口吧?
「那個是哪個啊?」柳妤柔被問得一頭霧水,若玫的話真難懂。
「做愛啦。」見柳妤柔鈍得無可救藥,方若決情急之下便把那兩個宇大聲地喊出口,音量之大使得當時經過她身邊的人都聽得一清二楚,每個人都回過頭注視著她,那表情似乎是在說——這女的怎麼那麼開放啊?那些眼光也讓她無地自容。
而柳妤柔的臉紅得更誇張,「若玫,你怎麼在馬路上說這種事啊?」此時她真想大聲聲明她不認識方若決,丟臉死了!以後打死她也不要再來這條街逛了。
「因為,我懷疑你是……」方若決附在柳妤柔耳邊輕聲道:「懷孕了。」
「懷孕?」柳妤柔嚷得比剛剛方若決更加大聲,當然又免不了引來路人們的關心與側目。
方若決趕忙摀住她的嘴,「噓,小聲點,你想要全世界的人都知道你懷孕了啊?」
柳妤柔拉下她的手,一臉不可置信,不會吧?她不會那麼「幸運」吧?
「我怎麼知道會不會,去檢查一下就知道了。」方若玫攔了一輛計程車,將柳妤柔塞進去之後,自己也跟著進去,然後跟司機先生吩咐道:「到最近的一家婦產科。」
不知是不是她太敏感,怎麼她覺得司機先生的表情挺怪異的?哎,管他的,真是大驚小怪,沒看過女人生孩子啊!
「柳太太,恭喜你,你懷孕了。」醫生的話無疑是朝柳妤柔丟下一顆炸彈。
啊!真的「中獎」了,「多大了?」實在是沒多此一問的必要,想也知道是在行風「酒後亂性」的那一天,但大多數的人都會問,她也意思意思問一下好了。
「三十八天大了。」
「醫生,謝謝你。」道過謝,她起身便準備要離去。
「柳太太,等一下。」又看了下報告醫生出聲叫住她。
柳妤柔停下來,「醫生,還有什麼問題嗎?」她本來是要糾正醫生應該叫她「柳小姐」,而不是「柳太太」,但為了怕引起異樣的眼光,想想還是作罷。
「唔……你的身體狀況並不十分適合懷孕,所以……」雖然醫生當得挺久了,但還是不好啟口,「所以還是請你跟你先生商量—下,考慮看看是不是要……」
「我不能生嗎?」柳妤柔有點急,擁有一個心愛的人的孩子是她長久以來的夢想,既然有了,她就不打算拿掉。
「也不是不能生,只是要加倍小心,否則是很傷母體的。」
「那就好。」她吁了一大口氣,「謝謝你,醫生,我會回去跟我先生商量的。」天知道她哪來的先生。
再次道過謝之後,柳妤柔起身退了出去,換下一個病人進去,雖說是胡亂蒙進這家醫院的,但他們的生意挺好的,病人源源不絕,還得排隊耶。
「怎麼樣、怎麼樣?」才一踏出去,方若決便急急迎上前來探問結果,還真像個抱孫心切的婆婆。
柳妤柔沉默好一會,才小小聲地說:「有了。」
「什麼,真的有了?」
方若決的音量跟廣播系統無異,柳妤柔只好趕緊摀住她的嘴巴,免得待會全世界的人都知道自己懷孕了。
不自在地拉著方若決逃難似得離開醫院,柳妤柔有些無法釋懷剛剛醫院中那些候診太太們的眼光,總覺得有些輕視,彷彿是在指拄她的未婚懷孕,希望那是她自己想多了。
「那你現在打算怎麼辦呢?」坐在一家明亮的紅茶店裡,方若決有些擔憂地問柳妤柔。雖然這陣子以來聶行風對小柔的好是有目共睹的,但是畢竟他們還沒結婚,一聽到女朋友懷孕就嚇得落荒而逃的男人也不在少數,他不知道會不會是其中一個?
「我也不知道。」柳妤柔搖搖頭,心裡也在煩惱著該如何將這件事告訴聶行風,雖然他有跟她說過會對她負責,但她不希望他是為了負責才娶自己。
「不知道?」方若決拔高聲音,「你怎麼可以不知道呢?這事關你一生的幸福耶!」
咬著下唇,柳妤柔臉上的表情很徬徨,她無助地望著方若決,「那你說我應該怎麼辦呢?」她真的不曉得該如何是好,突如其來的結果讓她全亂了方寸。
方若決無奈地歎氣,「懷孕的人是你,我也不會比你瞭解聶行風,如果我給你的提議是要你拿著一把槍去逼他娶你,你會去嗎?」有時她覺得小柔實在是太優柔了,這樣子面對男人是很吃虧的,他們都會以為小柔好欺負。
「我……」
看柳妤柔低下頭,那副無助的樣子任何男人看了都會心疼,如果讓聶行風知道她這樣欺負他女朋友的話,她鐵定會被扁。
「哎!你就當我剛剛的話沒說過好了。」方若決歎了口氣道,她得趕快撇清所有對自己不利的話,因為自從上次看過聶行風在她PUB內英勇的表現之後,她就十分相信與他作對是非常不智的事,「我想,你應該告訴聶行風這件事,然後再跟他好好商量該怎麼做,看是要生下來還是要拿掉……」
聽到「拿掉」兩個字,柳妤柔一僵,「不,我不要拿掉孩子。」
「那如果他不娶你呢?」方若決很現實地指出也有可能發生的假設,「如果他不娶你,你還是要把孩子生下來嗎?」社會的輿論是很可怕的,旁人的異樣眼光更令人難以忍受,雖然近幾年來未婚媽媽有大幅成長的趨勢,但還是不能忽視傳統道德的壓力,她不認為小柔能忍受。
「我不知道……」柳妤柔自己也很矛盾,她真的根想把孩子生下來,因為那是她與心愛的人的結晶,可是,要是未婚生子的話,恐怕她會被逐出家門,她家是很保守的,她這種行為只能用敗壞門風來形容,尤其她家左鄰右舍的三姑六婆又特別多,如果傳了出去,那可真要「醜事傳千里」了。
「你還是先回去跟聶行風說清楚吧!」這是方若決所認為最中肯的做法,「到時你再決定要不要生下來,如果他真的不娶你而你又想生下來的話,放心,我會幫你養的。」她很有義氣地朝柳妤柔眨眨眼。
「謝謝你,若玫。」柳妤柔感動又激動地拉住方若決的手,慶幸有這麼一個好朋友,不然她真的不知該如何是好。
「喂喂喂,你把我的手拉得那麼緊,會讓人誤會你是同性戀喔!」盯著柳妤柔將自己握得死緊的手,方若決笑著調侃道。
「你放心,就算我是同性戀也不會選你當對象的。」柳妤柔沒好氣地回敬一句。
「那表示你有自知之明啊。」方若決笑得很狂妄,不一會,本性又犯了,只見她貼著玻璃窗瞪大眼睛直望著剛剛走過的帥哥,「小柔,你有沒有看見剛剛走過去的那個男的好帥喔!」
柳妤柔無奈地搖頭歎氣,實在拿她沒辦法,看來若玫這一輩子真的沒救了,以後她的老公得心胸寬大些才行,否則不知哪天會被她給氣死。
想到她可能會對著她老公讚美別的男人很帥,柳妤柔就不禁要再三同情起會成為她老公的那個男人了。
再次回到「漾」的總部時,聶行風突然覺得有點陌生,想想,他有一個多月的時間不曾回到這裡,這可是他從小到大離「家」最久的一次。
「咦,『孤』,你今天沒有騎小綿羊回來啊?」很湊巧的,又被聶行風在門口給遇到了「忻」,而他又是那種玩笑心旺盛的人,壓根不管聶行風的冷眼、冷臉,逕自調侃地問道。
一如往常的,聶行風還是當做沒聽到,直直地往門內走去,在他認為無關緊要的人面前,他總是酷得很徹底。
聳聳肩,「忻」很識相地轉移目標去跟守門的弟兄們打屁,對於「孤」的這種態度他是習慣得很,只是每回看見「孤」總是嘴巴癢,忍不住要問上個一兩句,得不到回應也是他意料中的事。
一走進書房,聶行風就發現時央正醞釀著怒氣,他也很明白是為了什麼,「義父。」
「坐,」時來不意他坐下,然後才開口,「為什麼東石和還活著?」他語氣裡的責備很明顯。
聶行風沉默了下,半晌他毫無感情的聲音才響起,「是我的不對,我會盡快解決掉他的。」
時央滿意地點點頭,銳利的目光在聶行風臉上審視著,「還有,你最近似乎有點不對勁。」
聶行風微微一震,莫非義父發現什麼了? 「是義父你多慮了。」但他還是否認,畢竟他還不想惹義父不快,再怎麼說義父都是他的恩人,不僅把他撿回來,還把他養得這麼大,他可以對任何人無情,即使他對義父也不見得有多深厚的感情,但知恩圖報這個道理他還是懂的。
「希望事實真的如你所說的。」時央別有深意地看著聶行風,那表情彷彿是在說他已經明瞭了一切。
「是。」欠了欠身,在退出書房前,聶行風又向時央保證道:「我會在三天之內取得東石和的命的。」
「怎麼,又要去出任務了啊?」
關上門才剛轉過身,莫司那張帶笑的臉猛然地躍進他的眼裡,「是上次那一個。」聶行風淡淡地說,並往自己的房間走去。
「什麼,你還沒幹掉他啊?」莫司跟在他身後,滿臉地不可置信,「都已經一個多月了,這與你以往的紀錄不符吧?」他記得以前的「絕星」在接受任務三天內一定會讓獵物一命嗚呼的,怎麼這回耽擱那麼久?
聶行風走進自己的房間,一屁股坐在床上點廠根煙,試著理清自己的思緒,「今晚就去宰了他。」他向莫司,也向自己保證道。
莫司躍上去坐在窗台上,腳悠閒地踏在床頭,臉上開始漾出明瞭的笑容,「喔,我知道了,你一定是在溫柔鄉里流連忘返,所以才會耽誤任務的,對不對啊?」他說得很有把握。
不置可否地抬頭瞪了他一眼,聶行風不承認也不否認,逕自吞雲吐霧著,陷入自己的沉思中。
由於想得太入迷,連煙快要燃完了都不曉得,直到煙燒盡燙著了他才驚醒過來,首先進眼的是莫司那一臉的興致盎然,「怎麼,想到你那位佳人啊?」
聶行風很不想理莫司,「你很多事。」這是他的回答,意思就是要莫司先管好自己的嘴巴,不要再問些有的沒的。
莫司未理他,跳下窗台走到他面前半蹲著端詳他,「喔,春天的氣息愈來愈濃了喔!」
聶行風厭惡地推開莫司的臉,討厭自己的心思被看透,「你怎麼還不滾回美國去?」煩死了。
「嘿,趕人了啊?」莫司捕捉到聶行風眼中一閃即逝的赧然,更加覺得自己絕對不能錯過這場好戲,「可是我是來台灣度假的,假期都還沒完,那麼早回去做什麼?不是太對不起自己了嗎?」
「你要度假就去度假,賴在我家做什麼?」聶行風沒好氣地瞪他,巴不得他早走早好。
「那,話可不能這麼說,我來台灣,人生地不熟的,當然要來投靠你了。」莫司煞有一回事地朝聶行風說出自己賴在他家中的有力理由。
人生地不熟?去!都是他的話,誰不知道他曾經在台灣住過一年的時間,還要用這借口拐自己,門都沒有,「既然你人生地不熟的,又沒有嚮導,還不如回美國去,美國那麼大,相信一定比台灣好玩得多。」聶行風皮笑肉不笑地道。
嘿,總之就是不歡迎他了,那又怎樣,反正他是賴到底了,於是莫司也厚臉皮地道:「可是我比較喜歡台灣啊,而且台灣的東西很好吃。」連麥當勞都比原產的美國好吃。
「那你怎麼不去住飯店,死皮賴臉賴在我家做什麼?」說到底,聶行風還是想將他驅逐出境。
「你怎麼那麼笨,有免費的地方不住住什麼貴死人的飯店,而且飯店又沒張媽和李媽。」莫司看聶行風的眼神很憐憫,並且很自豪自己的聰明。
瞧瞧,那什麼樣子,來人家家裡白吃白住還得意成那副德行,「我不知道原來你那麼『欣賞』張媽和李媽。」聶行風促狹道。
「當然!」莫司洋溢一臉幸福,「誰教她們煮的東西那麼好吃呢,讓我不禁臣服在她們的廚藝之下。」
「我可以幫你叫義父割愛,讓你可以將她們娶回家。」
娶回家?莫司差點被自己的口水給嗆死,「不……不用了,你自己留著用就行了,我莫司絕對不是個橫刀奪愛的人,」他瞄了眼牆上的鐘,「好了,你可以去出任務了,我會自己招呼自己的,再見。」再不將風趕出門的話,不知道風又會說出什麼出人意表的駭言駭語來了,真恐怖,竟然要他娶張媽和李媽,五十多歲的人耶,當他媽還比較說得過去。
是該走了,他還得先回去跟妤柔說一聲呢,「算了,你如果臉皮真那麼厚,喜歡賴就賴吧!我走了。」
「再見。」莫司在聶行風身後揮手,「祝你這次順利抱得美人歸。」他舒服地躺在聶行風柔軟的床上道。
沒見過這麼不要臉的人,再度瞪了躺在自己床上蹺著腳、哼著歌的莫司一眼,聶行風這才出門去,把房間留給他。
也好,房間有人住比較不容易給蜘蛛網,就暫時把莫司當成這個功用吧!
被開門聲驚醒過來,柳妤柔揉揉眼睛,看著甫進門的聶行風,「回來了啊?」她瞄了眼鐘,快十二點多了,她因為等得太無聊,所以睡著了。
聶行風關好門之後,就站在門邊,一聲不吭地看著她。
「怎麼了?」柳妤柔一臉莫名其妙,他臉好臭,發生什麼事了嗎?
聶行風還是不吭聲,默默地看著她好一會,才低沉地開口,「你今天下午去哪了?為什麼不等我?」今天下午他回到原處看不見她時,心裡有多著急,惟恐她是遭遇什麼不測。
柳妤柔心頭一震,不自覺撫著自己的肚子,心虛地低下頭,「我……」她咬著下唇,欲言又止,不知該怎麼開口告訴他自己懷孕的事,而她也怕去猜測聶行風會有的反應,她怕他會不留情地撇過頭去,丟下一句話要她拿掉,她更怕他會轉頭就此走出她的生命,毫不眷戀。
「你說,我在聽。」聶行風終於走向她,他坐在她旁邊,雙眼炯炯地看著她。
柳妤柔心開始狂跳,被他灼熱的視線看得不知所措,可是,他在生氣,她知道。
「我是因為若玫要去買東西,等了你好久都沒回來,所以才先陪她去買的。」權衡了下,她決定先滅火,免得待會火災,她輕聲細語地說著,企圖以溫柔緩和他的怒氣。
聶行風瞇起眼睛,似乎在懷疑她話的真假,總覺得她言辭有點閃爍,但想了想,她也沒必要騙他,因此才相信,「你沒事就好。」如果她發生什麼事的話,他不會原諒在那時離開的自己,更加不會原諒來叫他離開的那兩人。
聽到他那關心意味十足的話,柳妤柔很感動,真的很感動,這樣真心真意對她的男人,她今世再也遇不到第二個,她不明白自己還在隱瞞些什麼,「行風,我……」
牆上的鍾忽然敲了起來,柳妤柔的話掩埋在鐘聲下。
十二點了,聶行風看了眼鍾起身進去房間拿自己的黑大衣披上,走到柳妤柔面前對她說:「我今晚有事不回來,你的話我保留到明天再聽,OK?」說罷,他還輕啄了她的臉頰一下。
柳妤柔扯住他的手,「可以告訴我你是做什麼的嗎?」她一臉擔憂,顯然那天他被人追殺的畫面深深烙在她腦海裡,讓她無法放心。
聶行風為難了,他怎麼可以告訴她自己是要去殺人,他不想嚇著她,「等我回來再告訴你,嗯?不會有事的,你放心吧!」他拍拍她的臉,想以此先矇混過去,剩下的,等回來再來煩惱吧!
「可是……」柳妤柔不想接受這個答案。
「我走了,記得將門鎖好。」聶行風不再讓她有發問的機會,轉身走出去。
咬著下唇瞪著大門發呆,柳妤柔為他臨行時所表現出的疏離感感到心慌,他是愛她的吧?可是,為什麼他總是吝於多給她一些安全感,要讓她如此不安?
黑幕籠罩住大地,幾點殘星無力地閃爍著,徒勞無功地想憑自己的力量照亮這無垠的廣闊大地。
一抹人影靜寂、鬼魅般地出現在東石和的床前,無聲地冷笑著,眼中閃露的殺意令人膽寒。
「東石和。」冷冷的嗓音無情地響起,他悠閒地斜倚在牆上,垂首玩弄自己的手槍,狀似漫不經心,實則殺氣迸露。
那恍如來自地獄的幽冥之聲,將東石和從沉沉的睡夢之中喚醒,他那一雙惺忪老眼在看見牆邊的人影時陡地睜得老大,在看見對方在手中玩弄的手槍時,更是抖得連話都說不完全,「你……你……你是誰?」
「我?」對方輕笑一聲,走近他的床邊,「你看我是誰?」
「聶……聶行風?」在看清楚是誰之後,東石和要自己鎮定下來,是保鏢嘛!反正不管來幹麼都不會要了他的命的,「你來幹什麼?想清楚要接受我的委託了嗎?」他就知道,沒有人敢拿性命開玩笑的。
「說對一半。」聶行風綬綬抬起頭來看著他,「我還有另一個身份。」
東石和被他眼中森冷的無情給駭得心一驚,「什麼身份?」
「知道我為什麼不接受你的委託嗎?」聶行風將話題扯了開去。
不明白他葫蘆裡賣的什麼藥,東石和只得沉默。
「好吧,我就讓你死得明白些,」讓人知道自己為什麼會死,也是「絕星」的原則之一,反正死人是不會說話的,「我是『絕星』。」
「什……什麼,『絕星』?」東石和給這意外的答案嚇得差點滾下床去,他趕緊下床縮到一旁的角落去,平日叱吒風雲的氣勢再也不復見,「你說你是『絕星』?」
「對,所以『孤』不可以接受你的委託,因為他必須要殺你。」他緩援緩槍舉向東石和。
「等……等等!」東石和厲聲大喊,人一點一滴地往門邊移去,打算先引開聶行風的注意力,再乘機逃跑,「你說出錢買我命的那個人給你多少,我可以給你雙倍……不,是十倍的價錢,你幫我去殺了他。」
聶行風清冷一笑,身形一轉已移至門的前面,他冷冷地睨著東石和,「有些東西是用錢買不到的,例如……聶行風的命。」他的槍口指著東石和的腦袋。
東石和一聽,雙腿一軟跌坐在地上,懊悔著自己當初自找的死路。
槍聲一響,東石和應聲倒地,在他後面那片潔白的牆壁上,開出一朵血紅欲滴的花朵,正展現出它最迷人的風華。
作者:
old2009
時間:
2016-9-17 10:29:43
第八章
兩點了,柳妤柔仍維持著聶行風出去時的樣子,整個人一動也不動地抱著雙膝窩在椅子中發呆。
「叮咚!」在靜夜裡顯得突兀的門鈴聲打醒了她神遊的思緒,盯著門,她半點起身去開門的意思也沒有,這麼晚了還來按電鈴,不會是什麼好東西,說不定是那色經理……,想到這,她不禁打了個寒顫,身子縮得更緊,聶行風不在,讓她突然覺得屋子好大,變得格外冷清,而獨自身在其中的自己,是如此的寂寞。
門鈴聲似乎沒有停止的打算,讓柳妤柔再也不能充耳不聞的漠視它的存在,積壓了整晚的不安不停擴大,這麼晚了,究竟會是誰?
門外的人在不耐久候之後,也不管現在是什麼時間,裡面的人會不會睡著了聽不見,終於放聲大喊,「柳妤柔,你再不開門的話,我就自己進去了。」時央不得不這麼做,他必須趁行風不在的時候叫她離開,否則行風遲早會陷下去的,所以他連鎖匠都叫好了。
「你……是誰啊?」站在門邊,柳妤柔遲疑地問道,她還真怕這個不明人士會破門而人,她確定自己沒聽過他的聲音。
「我是行風的義父。」時央低沉威嚴的聲音又從門外傳來。
行風的義父?沒聽行風提過啊,她仍遲疑地問:「這麼晚了,您找我有事嗎?」
「我有些事,必須跟你談談。」
「可是……」柳妤柔無法漠視現在的時間,他這人有怪癖嗎,不然為什麼會三更半夜找人談事情?
「開門。」
時央的話有無比的命令性,讓柳妤柔不敢不遵從,她開了內門,鐵門沒開,不過可以看得到站在外面的他。
「什麼事?」在還沒完全證實他的身份前,柳妤柔不敢太大意,因此隔著鐵門問。
「我要你離開行風。」時央毫不費述,單刀直人地道。
「什麼?」柳妤柔被時央這突如其來的莫名要求炸得轟轟然,好半晌反應不過來,只是愣愣地看著他。
為什麼?他不喜歡她嗎?對她的第一印象真的差到如此地步,不然為何第一次見面就要她離開行風?
「我說,要你離開行風?」他不介意再說一次。
「為什麼?」柳妤柔無法接受這個要求,就算是叛了死刑的人也還有上訴的機會,為何要對她如此不寬容,他甚至都還不瞭解她,「我做錯了什麼嗎?」不然為何他不接受她?
「不,你沒做錯什麼,錯的人是行風,他不該愛上你。」
時央的話像利刃,刺得柳妤柔一陣瑟縮,她震了一震,雙眼無神地看著他,「他有未婚妻嗎?」所以她是個第三者,因此不能被接受?
「沒有。」時央否認之後靜默了一會,而後又將話題帶開,問一些柳妤柔覺得無關緊要的問題,「你覺得你瞭解行風多少?」
柳妤柔覺得他的問題很莫名其妙,既然都要她離開行風了,又多此一舉的問她瞭解行風多少?然而經他這麼一問,她這才發現,原來自己對行風的瞭解竟少得如此可憐,連最基本的行風住在哪裡都不曉得,這令她一時無話可說。
「什麼都不知道對吧?」時央有把握地綻出一抹堪稱「老奸巨猾」的笑,「你能忍受跟一個身份、工作都是謎的人在一起嗎?」
「我……」柳妤柔直覺的想逃避,她握著門把就要把門給關上,「我等行風回來再問他。」
「等等,」時央阻止她將門給關上,「何不現在就由我來告訴你呢?」
柳妤柔疑惑地看著他,現在的她已經搞不清楚他究竟是何動機,不過眼前既然有自動送上門的機會可以讓她知道行風的事,她當然得好好把握了,「可以告訴我行風的職業是什麼嗎?」她真的很好奇,有什麼職業可以做到被追殺,警察嗎?
「殺手。」時央毫不猶豫地說出,好像這個職業有多大眾化、任職的人有多多似的.然而天知道,那是充滿血腥與殺戮的代名詞。
「殺手?」瞪大雙眼,她呆呆地重複這兩個宇,茫然的表情彷彿是不明白那兩個字的意思似的。
「這樣你明白我要你離開他的原因了嗎?」時央不訝異她的反應,那是正常的,沒有哪個女人在得知自己的男朋友是殺人犯之後還能多鎮靜。
愣了幾秒鐘,柳妤柔終於清醒過來,腦中還在消化剛接收到的消息,她不可置信地看著時央,「你是說拿著一把槍砰砰,別人就死翹翹的那個『殺手』?」她的接受力可能不夠大,直到現在還在懷疑是否自己的文學造詣有問題,所以把「殺手」這兩個字的解釋給搞錯了?
「沒錯。」時央朝她鄭重地點點頭,「因此你必須離開他,殺手要無情,他不能愛上你。」
離開……他?多麼為難人的要求,難道眼前這個人沒愛過人嗎?不然怎麼忍心拆散一對有情人?
「我……」她不自覺地撫著自己的肚子,他怎麼可以在她有了行風的骨肉之後要她離開行風,他怎麼可以如此殘忍?
「你有了?」時央看著她的動作,眼中精光一閃,冷冷地看著柳妤柔的肚子。
「沒……沒有。」柳妤柔倒退一步,惟恐他對孩子不利,不敢說實話,「我只是有點胃痛。」
「是嗎?」時央若有所思地盯著她的肚子,語氣流露出濃濃的質疑。
「是真的。」柳妤柔連忙保證,她怕,其的怕他會逼她去拿掉孩子。
「也罷。」他終於移開目光,轉而盯著柳妤柔的臉,「我要你今晚馬上離開。」
今晚離開? 「我要上哪兒去?」她不想走,她還想見行風啊!
時央拿出一個牛皮紙袋丟給她,「這裡是十萬塊,還有一張一百萬的支票,我不管你要上哪兒,總之你要離開台北。」
柳妤柔垂首看著扔在自己腳邊的紙袋,覺得他根本是要她出賣自己的感情,「我………」她要拒絕。
時央不再聽她地轉身離去,臨行前他拋下一句,「最好明天你就已經不在台北了,否則……」他頓了下,「你也不希望你花蓮的雙親發生什麼不測吧?」
無力地跌坐在地上,柳妤柔任由淚水爬滿臉上,她該怎麼辦?
不敢去輕視時央威脅的真實性,柳妤柔還是收拾東西漏夜離開了。她打消了要去找方若決的念頭,行風找不到她一定會去若玫那邊找,她不想連累若玫,而且,以若玫衝動的個性是不會對她置之不管的,她不想把事情愈鬧愈大。
只是,而今她該何去何從?走得愈遠,再見到行風的機會就愈渺茫,她的心好痛,她好想留下來。
忽然,肚子的一陣劇痛讓她驀地停住腳步,唔……肚子好痛!剛出門時只是輕微的抽痛,沒想到現在愈來愈嚴重,讓她幾乎連站著的力氣都沒有了。
棒著肚於,柳妤柔痛得蹲在地上喘著大氣,豆大的汗珠直從她臉上往下掉,猩紅的血也沿著她的大腿、小腿往下流,她的孩子……眼前一黑,她軟軟地昏倒在地上。
清晨的路上沒什麼人、車,一輛豪華的勞斯萊斯緩緩地駛過她身旁。
「停車。」聶文瑞一等車停,便開門下車,並朝司機丟下一句話,「將車子開到路旁等我。」說罷,他急急忙忙地趕到昏倒在路旁的柳妤柔旁邊去。
昨天是他亡妻的忌日,他到墓旁去陪了她一夜,看看天色已屆六點,才收拾心情回家,今天早上九點他有個重要的會議要主持,得回家去準備,總不能頂著一夜未眠的黑眼圈與鬍渣子去見屬下。
二十八年了,他全心全力的投人工作,將「旭擎」集團的規模擴展得更加壯大,似乎是在等待著有一天,或許祺勳會回到他身邊,並繼承他的事業——這是他二十八年來的夢。
儘管雷鈞天天都在勸他想開點,要他續絃再生個兒子繼承家業,無奈他就是固執得不肯聽進去,仍一如初衷地守著他那或許一輩子也不可能會實現的夢。
「小姐,醒醒,你怎麼了?」聶文瑞扶起柳妤柔,輕拍她的臉叫道,心裡直納悶怎麼一大清早會有個女人昏倒在這裡?但見死不救一向不是他做人的原則,即使時間再趕,他都不能視若無睹。
在兒子被綁架之後,一向不信任何宗教的他,竟也開始相信只要多做善事,或許神就會將他的兒子還給他,所以任何慈善活動都有他一份,更遑論讓他親眼看到有人受難了。
從迷離邊緣被拉回來,柳妤柔奮力地睜開眼睛,看著眼前模糊不清的人影,蝕人的痛楚已讓她的意識開始不清,「救救我的……孩子……」說罷,她便又昏了過去。
孩子?經她這麼一說,聶文瑞這才發現她的裙下已是血跡斑斑,他趕緊抱起她往車子的方向而去。
「到最近的婦產科醫院去。」一坐上車,他朝司機吩咐道。
「可是……」司機露出為難的臉色,「可是總裁你早上還有會要開啊。」已經七點半了,再不回去就來不及了。
細心地擦去柳妤柔額上的汗水,聶文瑞理也不理司機的焦灼,「救人比較重要。」
他工作,只是為了麻痺自己,反正他已沒了繼承人,事業再大也沒什麼用處,更何況,公司也不會為了他沒出席這個會議就倒掉,最重要的是,他相信雷鈞會處理得很好,他必須出席,只因為他是總裁,為了尊重對方罷了。
主子的命令,他一介下人還能怎麼樣? 「是。」司機只得認命地調轉車頭,往婦產科而去。
呃……他實在是無法想像,總裁抱著那個小姐進婦產科會惹來多少異樣的眼光,一個五十多歲的老頭子和一個二十幾歲的年輕小姐?哎!不知情的人一定會以為那是老牛吃嫩草吧?要萬一還剛好遇到記者媒體,那才是真的糟了,肯定馬上被渲染得無法無天。
由後照鏡看見聶文瑞那一臉「行善最樂」的神色,司機把要脫口而出的勸說吞回肚裡去,總裁這是做善事啊,他又怎能阻止呢?等一下被雷公給劈死,那他就太衰了,還是少說少惹禍吧!
做掉東石和之後,聶行風怕會吵到柳妤柔,並沒有馬上回去,開車上陽明山去磨了一夜。
原本期待著會有一桌香噴噴的早餐等待自己回家的他,一進門,才發現柳妤柔根本不在家,迎接他的是一屋子的冷清,以及人去樓空的空寂。
他一楞,想不出一大清早的,柳妤柔會上哪晃蕩去,但由於一夜無眠的疲累,讓他暫時拋下所有的疑問,先回房去補個飽飽的眠,反正大白天的,人也不會不見,大概是太無聊了,所以逛街去了吧,躺在床上,已呈現半睡眠狀態的聶行風,下了這個最後的結論。
在眼睛即將完全闔上前的零點一秒時,聶行風又驀地睜開雙眼,他一躍,自床上坐起來,想想,覺得還是非常不對勁。
現在才早上七點多,照理說,逛街應該沒有那麼早,電影最早場也要十點多才開始,這麼早,她要上哪逛去?真是怪了。
翻身下床,他決定去方若決那裡看看,雖然知道柳妤柔在她那兒的可能性很小……現在的她,一定還躺在床上睡她的大頭覺、夢她的周公,妤柔不會那麼自討沒趣地去找她。
可是,除了方若決,他實在不知道該上哪去找人,而且總覺得心裡有股不好的預感,希望那是他的錯覺才好。
「嗨,早安。」一打開門,莫司的笑臉便跳進他的眼中。
「你怎麼會在這裡?」聶行風沒好氣地問道,喔,或許自己該問他怎麼會知道這兒的。
「你怎麼那副表情?」環胸倚在牆上,莫司朝他皺眉,「我知道你很想我,所以來找你一起去吃早餐,你應該高興點才對啊!」同樣接受過訓練,他要找出一個人的住處是輕而易舉的事。
他在說的到底是哪一國的語言?
「誰想你?」聶行風對他的那番話根不以為然,他「自我安慰」的功夫真是愈來愈精進了。
「當然是你了。」莫司仍是不知「悔改」,笑得一派自負,「走吧!我們去吃早餐。」
聶行風仍停在原地,防備地瞪著莫司,怎麼他覺得今天的莫司有點……怪異?「你哪裡不舒服?我陪你上醫院去檢查檢查。」他得好好想想,該掛哪一科,是精神科,還是心理科?
「去!你才有病咧。」莫司呷他一口,他說的話真侮辱。
「不然你是受了什麼刺激嗎?」聶行風伸手探向莫司的額頭,「奇怪,沒發燒啊。」他喃喃道。
莫司揮開聶行風的手,「我看受刺激的人是你才對吧!」他若有所措地看著聶行風,佳人都不見了,這個刺激還不大嗎?
「什麼意思?」聶行風心裹不安的預感隨莫司的話愈擴愈大,到底發生什麼事了?莫司又知道些什麼?「難道跟妤柔有關?」他扯住莫司的衣襟。
「喂喂喂,斯文點。」拉下聶行風扯住自己的手,莫司理理自己的衣襟,「想知道發生什麼事的話,就……」他笑得有絲邪惡,「跟我去吃旱餐。」
「你——」聶行風狠狠地瞪著他,彷彿這樣就可以瞪出實話來。
「走吧!」哼著歌,莫司率先往電梯的方向走去,暗忖,呵呵,急死你,看你這回招不招、承不承認動心了。
聶行風不得已只得跟上去,這死傢伙,早晚扁他一頓,不然難消心頭之恨。
昏睡了一整天,柳妤柔終於醒過來,她眨眨眼睛適應光線,卻發現人目可及的儘是一片陌生。
她環視了下四周,看了看房間的擺設以及自己手上的點滴,可以確定這是一間病房,問題是誰送她來的?她記得自己應該是昏倒在路旁的啊。
「你醒了啊?」
循著聲音的來源,柳奸柔看到一張慈祥的臉,「你是……」乍見到聶文瑞,她總覺得很熟悉,他的臉好像一個人……
聶文瑞朝她和藹一笑,「我看見你昏倒在路旁,所以把你送到這間醫院來,你就安心修養吧。」不知怎麼的,他就是覺得這娃兒很投他的緣,讓他不僅救了她,還執意守在她身邊直到她醒來,差點沒急死他的司機,以為他起了色心,想要老牛吃嫩草。
「我……」柳妤柔垂下頭,不知該怎麼迎視這慈祥的老者,在他炯炯眼神地直視下,她感到無措,「謝謝你。」她輕聲道著謝。
聶文瑞輕輕勾起嘴角,那笑讓跟隨聶文瑞多年的老司機高興得幾欲發狂,啊,如果能讓主子常笑的話,要他拔幾根嫩草來他都願意。
「你不用謝我,儘管好好修養就是了,反正我的錢多得用不完,留著也是留著。」他的笑,開始出現了些許嘲弄。
是啊,他留著那些錢做什麼呢?生不帶來,死不帶去,又沒有人跟他分享這一切,不如給有需要的人使用。
「為什麼?」柳妤柔看著聶文瑞泛著沉沉哀傷的臉,不禁問道,「你的表情看起來好憂傷。」
憂傷?「是嗎?」聶文瑞閉了閉眼睛,記憶回到三十幾年前,自己那段年少輕狂的歲月,「想不想聽個故事?」今天的他,很想將三十多年的傷痛與別人分享,獨自一人背負著,太累了。
點點頭,柳妤柔聚精會神地聽著,隨聶文瑞掉人時光的隧道中……
「那你很愛你太太嘍?」這是她聽完故事後,所做的非常肯定的結論。
聶文瑞點點頭.眼角依稀有著晶亮,「可是她卻留下孩子,拋下我先走了。」他臉上有著濃濃的傷痛,「她可知道,我是寧願要她也不要孩子的……」他喃喃自語著,臉上除了傷痛外,好像還有對亡妻的責備。
「那孩子呢?」柳妤柔怕他會因為是孩子奪走他妻子的生命,所以會虐侍孩子。
「在他滿月的那一天被綁架了。」聶文瑞仰頭看著天花板,歎了口氣,「這是我妻子所留給我惟一的東西,沒想到我卻留不住他。」
柳妤柔捂著嘴,老天對於這個善良的人是何等的殘忍啊,「我相信總有一天你一定可以找回你兒子的。」除了這樣,她不知道還能怎麼說?
「謝謝你。」聶文瑞朝她落寞地笑了笑,臉上儘是年老的滄桑,「倒是你,怎麼會昏倒在路邊的?」
「我……」低頭絞著手措,柳妤柔不知該怎麼說明自己的遭遇,「我是來台北找人的,結果迷路了。」她編了個非常爛的理由。
「是嗎?」看得出她在說謊,卻也看出她地為難,聶文瑞也不願逼她講不願意講的事,「如果你沒處去的話,可以暫時在我家住下來。」這是他惟一可以做的。
在一旁的司機倒抽一口氣,什麼,這麼快就要把人家給帶回家了?
「謝謝你。」她無法以言語表達自己由衷的謝意,只能以俗氣的三個字代表。
聶文瑞慈愛地拍拍她的肩,完全把她當自己女兒來看待,也罷,兒子找不著,或許認個乾女兒也是件不錯的事。
聶行風滿腔怒火無從發洩,他相信自己現在最想做的一件事就是扁死莫司那傢伙。
「你到底還要磨幾天?你不知道我很忙嗎?」聶行風的耐性已經快被磨光了,自己都已經克盡職責地陪他在台北市晃三天了,他到底還想怎麼樣?
「很忙?」開著車的莫司眼睛一瞇,心情偷快地吹著口哨,完全不把聶行風那一瓊郁放進眼裡,「忙著找佳人對吧?」
莫司那一臉篤定的笑實在很討人厭,聶行風想否認,可是卻不得不顧及莫司嘴中或許有自己想知道的秘密。
「是,我承認我動了感情,承認我愛上她,這下總行了吧?」他萬般無奈地瞪著莫司,明白莫司沒聽見自己將那些個「戀愛宣言」給說出口絕不會善罷甘休,他為了妤柔的安危,只得咬著牙說了,哼,白白便宜了那傢伙。
都已經三天了,妤柔還是不見人影,他無法讓自己往好的方面想,而且他敢打賭,莫司一定知道些什麼。
「嘿,總算承認了吧?」莫司笑得有絲詭計得逞的味道,「所以我說嘛,發現愛就要好好去把握,免得將來後悔。」最好連那什麼勞什子殺手也洗手不幹,這樣才是皆大歡喜……呃,除了他義父時央以外,如果讓他知道自己慫恿他義子金盆洗手,那自己肯定死無全屍。
「現在你可以說了吧?妤柔到底上哪去了?」聶行風的臉上有些憔悴,他表面上雖然還是很鎮定,可是心裡卻快急翻了。
左右看了看,莫司將車緩緩停在路邊,免得待會風聽完他的話馬上把他給踹下車,從高速行進的車裡被丟下去,那不死也去了半條命,「其實,我也不知道她上哪去了……」這番話一出,他就發現聶行風萬分火大地以眼神在割刮著他。
哎,也只有他這種膽大之士敢在絕星面前如此撩撥。
「你不知道?」聶行風的語氣森冷、陰沉又威脅,「那你還浪費我的時間?」說不定沒陪他耗著,在那三天內自己就找到妤柔了。
「可是有一個人知道。」莫司連忙發表保命聲明,哇,真恐怖,為情所困的男人果然是不同凡響。
「誰?」聶行風發現自己的耐性正在下降當中,逐漸逼近「負數」
「你義父。」時老,對不起了,我不是存心要出賣你的,只是壞人姻緣這種事實在是太缺德了,我可是在替你積陰德,莫司在心中喃喃想著,「你去宰東石和那一個晚上,時老去找她,要她離開你。」
「什麼?」聶行風一陣愣然,他怎麼也沒想到事情會變成這個樣子,「你竟然現在才告訴我!」他惡狠狠地揪起莫司的衣襟,過這麼多天,就算原本找得著的人也都不見了。
哇,真的冒火了,莫司幾乎可以看見聶行風的頭上有煙冒出,眼中射出的殺氣更是好像要將他大卸八塊那般凌厲,「沒辦法嘍,為要讓你正視自己的感情嘛!」他將自己的「罪行」說得非常偉大崇高。
這混帳!為了怕自己一時失手扁斃這個好友,聶行風二話不說地把莫司踹下車,「你給我自己走回去。」尾音遁沒消失在空氣中,他駕著自己那輛失而復得的紳寶,已然絕塵而去。
「喂,你真那麼狠心將我丟下啊……」莫司配合地哀號著,嘴角卻漾出笑意。
他得意地拐進旁邊一處空地,坐進停放在那裡的BMW裡面,原本他打算租輛喜美就好了?可是怕追不上風,所以還是租好點的較保險。
嘿,他現在也要回去看好戲了,哎,竟然害人家父子鬩牆,他真是罪過、罪過。
可是,他不想看風一輩子幹殺手,那種血腥的工作究竟有哪裡好,他不明白時央為何如此執著,硬要讓自己的義子雙手染滿鮮血。
「義父!」聶行風第一次不敲門沒禮貌地闖進時央的書房裡,「你為什麼……」他未出的話語含在口中,因為他發現書房內根本就空無一人。
耐性全失的他,不耐煩地在書房中踱來踱去,煩躁地蹙著眉,不知待會該怎麼開口向義父詢問,義父從小便教他要無情,可是他卻……
哎!他該如何是好?
忽然,身後傳來的嘩嘩聲讓他混亂的思緒清醒了些,他找尋著出聲來源,發現是由桌上那部電腦發出的,於是便走過去看看發生了什麼事,不會是中毒吧?義父裡面不知有沒有什麼重要的資料?
才一走近,他便發現閃爍的螢幕上不斷出現由彼端傳送過來的訊息,那是一則殺人委託,受死者是「旭擎」集團的現任總裁聶文瑞。
聶行風知道他,黑道轉白道,由於妻子是獨生女,他接掌妻子家的公司,倒也經營得有聲有色,如今聲勢直逼台灣企業之首,惟一的兒子在二十多年前不知下落,讓他大大沮喪了好一陣子。
當然,這些全是他道聽途說來的,是真、是假他並沒去確定過。
而且,據傳聞所言,聶文瑞平日為人樂善好施,幾乎所有的慈善會、義賣會、孤兒認須、賑災救濟都有他的一份,雖說商場如戰場,但他卻能和幾家大企業都保持良好的關懷,像這種不管哪方面都讓人不得不豎大拇指的人,有誰會要他的命?
看著螢幕上不停出現的宇,聶行風瞇起眼睛,不過,那些都不關他的事,不是嗎?不管再怎麼完美的人還是不免會樹敵,或許委託者就是聶文瑞一百個朋友之中惟一的敵人。
對方在螢幕上的一大串問號催促著聶行風下決定,他伸手打進接受的回應,表示他接下這樁委託了。
他要證明給義父看,即使是愛上妤柔,他還是可以殺人不眨眼、還是可以是個無情的殺手,他只需要對妤柔有情就好了,其餘的,他仍舊可以冷血。
看著螢幕上出現的最後—行字——一百萬,他瀟灑地打上「隨意」兩個字便走出書房,打算執行完這件任務證明了自己的無情之後,再回來詢問柳妤柔的下落。
「你要去哪裡?」才剛要進門的莫司看見聶行風黑衣、黑褲、黑墨鏡,一臉冷然地自裡面走出來,不由得擋住他問道。
聶行風壓根沒去懷疑莫司為什麼那麼快便出現在他面前,他甩開莫司的手,輕而有力地拋下一句,「殺人。」便頭也不回地走出大門跳上他的車,消失在莫可的視線之外。
殺人?自己才剛以為風可以拋開「殺手」這個頭銜,怎麼才一回來他又要去殺人?他到底是哪根筋給搭錯線,他現在不是應該急著要去找他的紅粉佳人才對嗎,怎麼會有那個閒工夫去殺人?
「行風!」聶行風才剛離開沒多久,時央便行色慌張地跟著出現在莫司面前,「行風呢?」他扯住莫司的手著急地問道。
「去殺人啦。」莫司聳聳肩地答道,不明白他在急個什麼勁,這不就是他所希望的嗎?要風接受委託不斷地殺人。
「什麼?」時央瞪大雙眼,模樣甚是嚇人,「快去阻止他,那個人不能殺的,快!」他邊說邊推著莫司往車子的方向走去,自己坐上駕駛座旁的位子,要莫司趕快開車追上聶行風。
「為什麼?」莫司硬是呆站在車外沒進去,被他莫名其妙的舉動給搞得一頭霧水,「風不是個殺手嗎?你為什麼要阻止他殺人呢?」
「哎,你不懂。」時央下車一把將莫司給推進駕駛座,自己再跟著坐上車,「反正你快點追上行風就對了,要是殺了那個人,他會後悔一輩子的。」年紀大了,膽子自然就小了,現在的他已經不敢在車陣之中不要命地飆車了。
儘管心裡問號一堆,莫司還是發動車子,並以交通警察見了絕不會放過他的速度狂想上路,他那種勇往直前的開法,讓路上的大車、小車全都與他保持拒離,以策安全,免得無辜的慘遭橫禍。
莫司偷空瞄了坐在一旁的時央一眼,嗯,神色鎮定,就是不知心臟受不受得了,希望他不會因過度刺激而休克才好嘍!超過了一輛車,莫司將油門踩到底,技術純熟自如地穿梭在大小車陣間。
作者:
old2009
時間:
2016-9-17 10:30:15
第九章
隱身在暗處,聶行風觀察著眼前這棟豪華別墅,盤算著該怎麼潛進去,通常他都會先摸清對方的底細再出手,這回他是衝動了些。
經過他再三觀察的結果,發現這棟房子非常普通,除了防盜系統之外,並沒有多裝設任何高科技產物,且聶文瑞似乎是太高估自己的人緣了,連守衛都沒請,大門內空無一人,照這情形看來,或許聶文瑞連保鑣都沒請。
以台灣大企業總裁的他來說,這樣的確是太大意了,除非他是對自己的人緣太有信心,不然就是他根本不重視自己的性命。
縱身一躍,聶行風輕輕鬆鬆地翻過那道說高不高、說低不低的圍牆,他沿著牆角前進,來到一扁還透著光亮的窗子下面。
仰頭看著那三樓高的窗戶,聶行風考慮是要攀上去,還是要光明正大地從大門進去,那小小的防盜系統還難不倒他,而且他也不能確定在那房間裡的就一定是聶文瑞。
握緊腰間的槍,遠次任務關係著他與妤柔的幸福,他千萬不能失敗。
躊躇再三,他決定從大門進去,這房子大而冷清,恐怕除了傭人之外也不會有其他人了,他大搖大擺地自正門進去又如何?省得累人,走樓梯總比攀牆壁輕鬆多了,他何苦跟自己作對。
打定主意後,聶行風來到大門前方,俐落地躲過移動式攝影機,閃身到門前,拿著小手電筒,憑著豐富的經驗解除防盜系統,並開了門,朝四周看了看沒人,才輕輕將門給掩上,並潛入屋中。
樓梯間的暈黃小燈讓他很快便找到樓梯的位置,他悄聲走上樓,來到剛剛亮著燈的那一問房間前面,附耳在門板上細聽裡面的聲響,然後開門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來到房內之人的身邊,並以槍抵住對方的頭,「不許出聲。」
那個人先被他那把槍嚇得連忙顫抖著緊緊摀住自己的嘴巴,怕自己一時克制不住叫喊出聲便要腦袋開花,他畏怯地看著聶行風冷峻無情的臉,腳抖得幾乎要站不住。
「說,聶文瑞在哪裡?」聶行風槍更逼近他的腦袋,語氣森冷地問道,這房子不小,他不想將時間耗在找人上面。
那人捂著嘴巴搖搖頭,以眼神哀哀乞求聶行風饒他一命。
「再不說我就斃了你。」聶行風扳開保險,槍口貼在他的太陽穴之上,「快說!不然你的腦袋就等著開花。」
聶行風的話顯然收到了成效,那人放開緊捂著自己嘴巴的手,小心地退開—小步,自己的腦袋離那黑森森的槍口遠一些些,然後吞嚥了下口水,結結巴巴地說:「在……在我房間……出去左……左轉最後一間。」
表弟,你就原諒為兄的我吧,人不為己,天誅地滅,反正人家要我的是你,我犯不著為你受死啊,他在心中叨念著。
得到自己想要的消息,聶行風一掌擊昏他,免得他出去大聲嚷嚷,壞了自己的事。
來到聶文瑞的床前,聶行風居高臨下地看著他,他並不壞,甚至可說是頗受好評,而且跟自己同宗都姓聶,只是受人之托,忠人之事,自己還是必須要殺了他。
緩緩地舉起槍對著聶文瑞,聶行風的心是冷的,他是「絕心」——面對獵物時,得滅絕一切憐憫之心。
感到森冷的殺氣朝自己襲來,聶文瑞倏地醒來,他伸手往床頭一撥打開電燈,房內瞬間大放光明,他們兩人也得以看清對方的臉,「你是誰?」他起身下床,沉著地問道。
「死神。」聶行風格口指著他,步步逼近。
聶文瑞被逼得步步後退,不小心撥到窗邊茶几上擺飾的花瓶,花瓶落地,在靜謐的沉夜之中發出極大的聲響。
「乾爹,你怎麼了?」在隔壁房間的柳妤柔從睡夢中驚醒過來,怕聶文瑞發生什麼事,不放心地過來察看。
「不要進來!」聶文瑞厲聲大叫,仍沒來得及阻止柳妤柔進來。
「你……」看見聶行風,柳妤柔一臉不可置信地愣在那裡,再看見他手上指著聶文瑞的槍,更是震撼到極點,「你想做什麼?」她飛奔過去擋在聶文瑞前面。
原來,那天那個人說的都是真的,行風真的是個殺手!
「妤柔?你怎麼會在這裡?」聶行風的驚訝並不亞於她,想不到自己一時作主接下的任務,竟然可以讓他找到掛心多日的佳人,然而更讓他震驚不解的是,妤柔怎麼會在這裡?
想到如果沒有接下這個任務,他可能從此就跟妤柔錯開,聶行風心裡不覺一凜。
「我……」低下頭,柳妤柔不敢去看聶行風那質問的眼光,明顯地表現出心虛。
聶行風大踏步上去緊緊將她擁進懷裡,「你知道我有多擔心嗎?下次不准你再不告而別了。」他的雙手不由自主地微微發抖著。
聶文瑞給這突如其來的轉變弄傻了眼,這是什麼情形?主角不應該是他這個要被殺的人才對嗎?怎麼會演變成兩個久別重逢的戀人轟轟烈烈的相擁?
他哭笑不得地愣在那裡,不知自己是不是該暫時迴避一下,把空間留給他們才好,怎麼他覺得自己好像是一顆非常不識相的大電燈泡?
一個轉彎,莫司竟將聶行風給追丟了。
「車呢?」時央氣急敗壞,再也顧不得形象地朝莫司大吼,「你是怎麼跟的?竟然會跟丟了!」
「時老,我已經盡力了。」莫司聳聳肩,一臉無可奈何,他都已經以極速在追了,再追不上他有什麼辦法,哎,照剛剛那種速度,他這個月的罰單可要繳慘了,而且,他也不想見風再去殺人啊,但現在追都追丟了,他能怎麼辦?
「哎!」大力地捶了車門一下,時央重歎了一聲,「要是行風真的殺了他的話,那行風可會天打雷劈的……」而他自己也要以死謝罪了。
「為什麼?」莫司疑惑地戚起眉,這之中有什麼內情嗎?嘿,好像挺有趣的呢。
時央懶得去理會他一臉的興致盎然,垂頭喪氣間,他突然靈光一閃, 「對了,行風要去殺他,那一定是去他家的。」他在心中暗罵自己笨,怎麼那麼簡單的事他會想不到?
「那他家在哪裡?」莫司緩緩開著車間道,可別指望他會知道,他來台灣才不過多久,哪會知道誰住在哪裡。
「前面左轉,對對對,然後再右轉直走……」時央盡職地報起路來,而莫司世理所當然地配合,仍是那「萬軍莫擋」的超級速度。
直到一問豪華的大別墅前,莫司差點收不住車速地直衝進去,幸好那輛BMW的煞車性能還算不錯,才沒讓他們破壞人家的大門,搞得自己車毀人亡。
「現在怎麼辦?」站在緊鎖著的壤花鐵門前,莫司皺起眉頭,該不會是要爬牆進去吧?不,這種毫不光明磊落的宵小行逕,他莫司-狄恩抵死不幹。
「爬牆。」時央很乾脆,並且懷疑地睨著他,「你該不是不會爬牆吧?」
「我才不做那種低下的行為。」莫司撇頭一哼。
他們狄恩家在美國可也算是有頭有臉的,怎麼可以做這種不入流且沒水準的行為。
時央瞭解地點點頭, 「那你就在外頭等吧。」說罷,便一躍自行翻身進去,任莫司在外面自生自滅去。
什麼?怎麼可以這樣,那他的好戲呢?不行,這麼有趣的事,他非親眼目睹不可,說不定日後還能拿來好好捉弄風一番呢!
望著那片牆,莫司一咬牙,走回那扁鏤花大門前,攀爬了進去,「爬門」總比「爬牆」好聽,且光明磊落多了吧!反正這裡又沒人認識他,最重要的是根本不可能會有人看到,那他還顧忌些什麼?一飽眼福比較重要啦。
「時老,等等我。」大踏步追上時央,莫司尾隨在他身後,生怕自己遺漏了一絲一毫該看的好戲。
來到房子前面,時央停在正前方,仰頭看著三樓有燈光射出的陽台,決定賭一賭。
他估計著高度,並對身邊的莫司問道:「有沒有繩子?」這種高度沒有繩子很難上得去。
「沒有。」莫司搖頭,匆忙出來,他到哪去生繩子?「你要做什麼?」他防備似地看時央,不會是還要爬吧?
「廢話,當然是爬上去。」時央像瞪白癡似地瞪了他一眼,「不然你可以飛啊?」
莫司還給了他一個「你才是白癡」的眼神,「房子內就有樓梯,時老你就不要折騰你那把老骨頭了吧!」爬到一半閃到腰或是骨折,著他怎麼辦?到時呼天不應,叫地不靈嘍!
時央再給他一個「你更白癡」的眼神,「你以為人家會大門開開等著你進去嗎?」沒知識、沒常識的小鬼。
「開了啊。」在他還在說話時,莫司已經走到大門前,並把門給打開了。
「什麼?」時央傻愣了幾秒,「你是怎麼打開的?」他懷疑地看著莫司,這小子哪有那種技巧?
「用手打開的啊!」莫司得意地挑挑眉,過了一會才補上一句,「門又沒鎖。」
聞言,時央不由得為聶文端的不小心氣惱起來,他究竟是怎麼回事,竟然睡覺不鎖門,不然是嫌錢太多欠偷是不是?
一回神,他發現身旁已經空無一人,莫司老早就走到樓梯邊等他了。
「時老,你再慢吞吞的,我擔心會來不及喔。」莫司好心地提醒道,那個獵物現在或許已經嗚呼哀哉了也說不定。
抹掉腦中為聶文瑞擔心的念頭,時央惱怒地斥著自己的莫名其妙,他與聶文端的情誼在三十二年前,聶文瑞背叛了他之後就已恩斷義絕,今天他趕來,只是為要阻止一場父子相殘的慘劇罷了。
反手將們關上,時央大踏步走向前,推開還在樓梯前等他的莫司,率先步上樓。
莫司也追了上去,雖然他仍舊不明白究竟是怎麼一回事,不過他深信,看到最後總是會被他看出結果來的。
「住手!」
突如其來的喝聲,將房內的三個人都給嚇了一跳,而其中最震驚的,莫過於是聶文瑞。
「你?」看著闊別將近三十餘年的時央,他總算瞭解地點點頭,「原來他是你派來的。」
往聶文瑞的身後看過去,時央看見相擁的兩人,他深深皺起了眉頭,那女人怎麼會在這裡?「行風,放開她。」他直覺地命令道,暫時忘了來這裡的目的。
聶行風依言放開柳妤柔,但隨即又緊緊地摟住她,「義父,我可以對任何人無情,但對妤柔……我做不到!」
他仿拂是下定決心似地收緊了自己的擁抱再放開柳妤柔,緩緩地舉起槍將槍口對準聶文瑞,「我可以馬上證明給你看,我仍舊是那個無情的『絕星』。」為了妤柔,他什麼都可以豁出去。
「不行!」這句話同時出自兩個人之口。
柳妤柔衝過去檔在聶文瑞前面,「行風,你不能殺他。」
「妤柔,你讓開,殺了他,我們兩個就能在一起了。」聶行風的眼神開始轉冷。
「行風,你不准動他。」開口的是時央,他的語氣生硬而飽含怒氣。
「為什麼?」聶行風不解地看著時央,「殺手應該無情啊。」這是義父教給他的,也是自他握槍起就一直遵奉至今的原則,此時義父卻親口要他打破這個原則,讓聶文瑞成為他接下任務以來的第一個生還者,為什麼?
時央來回地望著那兩張實在太過相似的臉孔,聶文瑞異常的蒼老讓他的歉意一點一滴湧冒出來,再也無法隱瞞真正的事實,他歎了口氣,走過去取下聶行風手中的槍,「你知道他是誰嗎?他是你的親生父親。」
這話一出口,他很有可能導致眾叛親離的下場,可是他卻也害人家骨肉分離了二十餘年,那一段摻雜著憂忡與等待的漫漫歲月中,將聶文瑞的發全給磨白了,看著如此滄桑的昔日戰友,他縱有再大的恨意也該全放下了。
在一旁的柳妤柔聽了時央的話總算恍然大悟,難怪她剛看到乾爹時會覺得很眼熟,原來是像行風啊,她再仔細比對著兩人的長相,嗯,果然有七分神似。
「親生父親?」喃喃覆念著,聶行風疑惑的表情似乎是不明白這四個字的意思,他目光對上聶文瑞,隨即又馬上移開,他懷疑是不是自己聽錯了,或者是義父說錯了?
相較於聶行風冷淡愕然的反應,聶文瑞就激動多了,他踉蹌地衝過去扯住時央的衣煩,「你剛剛說什麼?他……是祺勳?」他的手微微顫抖著,連話裡也有著興奮的抖音,老天果然是聽到他的祈禱了,所以要將兒子還給他。
時央閉了閉眼睛,困難地點了下頭,但縱使心虛,他仍挺直了背脊,不承認自己有錯,「沒錯,他就是你二十八年前失蹤的兒子聶祺勳。」
「為什麼?」聶文瑞逐漸收緊了手上的力道,狠狠提高他的衣領,施力之大讓人不得不但心他會窒息,「為什麼他會在你那裡?為什麼他會變成殺手?」
他作夢也不會去夢到自己日夜思念的兒子,竟然是那個人人聞之喪膽的殺手——絕星,更沒想到,自己竟然有可能會死在親生兒子手上,而這一切一切的罪魁禍首是時央。
「為什麼?」看著一臉氣憤的聶文瑞,時央仰頭大笑起來,「你沒資格問我為什麼!」他滿是恨意地瞪著聶文瑞,「你背叛了我以及你自己的夢想,拋下一切去跟那個女人結婚生子,你還好意思問我為什麼?」
聶文瑞單手提著他,一拳往他的臉上揮過去,時央不還手地被一拳打倒在地上。
「你明知道他是我惟一的兒子,竟然還讓他去沾染血腥!」他此時殺氣騰贍,又從地上揪起時央,一拳接一拳結實地揍著。
時央被打得嘴角滲血,卻仍不還手地任由聶文瑞發洩著他的怒氣,直到柳妤柔不忍心再看下去,上前抓住他,「乾爹,不能再打了,再打就要出人命了。」
時央吐了一口血水,並伸手抹去嘴邊的血漬,不穩地站起來,「你應該要感謝我,你不是夢想著要成為頂尖殺手嗎?現在你的兒子就要替你實現了,現在絕星的名氣已壓過當年的你我,再過不久,我會讓他躋身上國際殺手,並向世界第一的目標邁進。」
「不需要。」聶文瑞徹頭一哼,「他只要將我的事業發揚光大就夠了。」
「夠了,統統不要再說了!」一直靜默的聶行風突然狂喝一聲,倏地衝出房門。
「行風,你要去哪裡?」柳妤柔也在後面追出去,怕他一時衝動發生什麼意外。
這件事,要說受的刺激最大的人莫過於是聶行風,他如何能接受自小培育他長大、對他恩重如山的義父,竟然是綁架他的兇手?在情勢的扭轉之下,他之前對於時央的服從以及尊敬全都成了狗屁!
「這下子你滿意了吧?」頹然地跌坐在床上,聶文瑞的臉上儘是疲憊。
一直在旁觀戲的莫司,終於忍不住發出正義之聲,「喂,時老,說真的,我覺得你還挺變態的耶,什麼好事,竟然連殺手都可以爭世界第一。」他嘖嘖地大搖其頭,咋舌不已。
時央當做沒聽到莫司的聲音,也跟著跌坐到地上去,望著自己手上那把剛剛從聶行風那邊取過來的手槍發呆,他這度做……真的錯了嗎?
曾經是風光一時,讓人聞風喪膽、戰慄不已的殺手生涯,如今看來都是如此罪大惡極,但如果真的是錯的,為何又有那麼多人要雇殺手?
人世間難懂的是與非……躺到地上去,時央不由得長歎一聲。
滿室的沉靜,讓屋內的人表情都不由得嚴肅起來。
聶行風坐在柳妤柔旁邊,佔有性地摟著她,對於眼前嚴肅的情形視若無睹,臉上的表情不見絲毫波動,彷彿此時此刻的他,眼裡只容得下柳妤柔似的。
聶文瑞痛心地著著他,他是自己盼了二十多年的兒子,如今卻對自己表現得如此淡漠疏離,教他如何自處?
「行風,你不要這樣嘛。」聶文瑞的表情讓柳妤柔看了很不忍心,她搖了搖聶行風的手,要他別鬧彆扭。
聶行風仍不為所動,只是摟著柳妤柔的手緊了些。
「哎!」時央深長地歎廠口氣,這幾天來,他想了很多,也發現自己過去是錯得多麼離譜,而今,他不求獲得原諒,只望能為自己所犯的錯多少做點補償,「行風……不,現在應該叫你祺勳,全部都是我的錯,你要怪就怪我吧,不要再折磨你父親了。」
「時老,你為什麼要說風的父親背叛了你?又為什麼要綁架風呢?」莫司還是對這件事情的始末發展比較感興趣,不過他問得很誠懇,讓人有那種錯覺他是真的很關心聶行風,所以才會克盡朋友道義的為一臉「不關我事」的聶行風把事情給問清楚。
聶行風也知道莫司葫蘆裡在賣些什麼藥,只是此時此刻的他只想對此事置身度外,所以也懶得去拆穿莫司,他之所以現在會坐在這裡,也是被柳妤柔死拖活拉硬拉過來的。
「這件事說來話長……」時央又沉沉地歎了口長氣,眼神變得縹緲,回憶起塵封已久的往事,「如果真要說的話,要從三十二年前說起……」
「在那時,台灣有一個極負盛名的暗殺集團『暗獵』培育了許多殺手,並且以超低任務失敗率著稱,生意好得應接不暇,也是警方眼中極為頭痛的一個集團,多次想圍剿卻苦無線索,只能皺著眉頭坐在警局裡無奈地苦思對策,那些煩頭的大官們還得時時刻刻擔心集國會何時起義派殺手去咬他們一口,恐怕也是夜夜睡不安枕,那時可說是我最風光的一段日子了,」他的眼神裡微微露出得意之色,但隨即隱去了。
「我跟文瑞由於失敗率幾乎要為零,所以是那時集團裡炙手可熱的殺手,外面的人給我們倆一個封號——『闖獵雙鬼』,我們兩個也成了極好的一對搭檔,盛期時,還曾經有過所有的僱主都指定要我們兩個去殺人,於是,我跟文瑞那時就立下一個夢想,總有一天,一定要到國外的殺手界去闖天下,而我們的座右銘是無情、無情、再無情,不管對任何人,都不能動情。」
「可是,他卻打破了我們的約定。」時央看著聶文瑞,此時的他臉上已平靜得無恨意,「在一次的任務裡,他愛上了他的獵物,不僅沒有殺她,還為她背叛組織與她共結連理,並接掌那個女人家裡的公司,光明正大地說他由黑道轉白道,讓他的身世蒙上了神秘色彩,即使當時的報章、雜誌將他寫得十分不堪,說他只是為了錢才接近大小姐的,他也都咬牙默默忍受,可是我卻嚥不下這口氣。」
「他背叛了我,背叛了我們的夢想,我不要他的兒子也跟他一樣沉淪在醜陋、爾虞我詐的商場之中……」
「所以你才會綁架風?」莫司恍然大悟。
「你恨的是我,大可以一槍殺了我,為什麼要讓我的兒子去涉足血腥?」聽完他的話,聶文瑞又激動起來。
時央低垂著頭,滿臉歉意,「我知道我沒有資格要求你的原諒,如果你認為殺了我可以好過些的話,我願意以死謝罪。」他將一把槍遞給聶文瑞,閉上眼睛準備領死。
握著那把槍,聶文瑞心中百感交集,他將槍丟掉的日子已經有多久了?轉眼間已經過了三十二年,讓他不得不歎時光飛逝。
緩緩地舉起槍,顫抖地將槍日對著時央,閉了閉眼睛,他終究是不忍心,手一鬆,槍無聲地落在地毯上,「我已經不是殺手了。」
時央痛苦地閉上眼睛,如果文瑞肯開槍的話,對他來說,或許才是一種解脫。
「時老,你真的覺得你夠無情嗎?」面對此刻無聲的沉重,莫司問了時央一個很奇怪的問題,「當時還是殺手的你真的夠無情嗎?」
「你說什麼?」時央睜開眼睛,不解地望著莫司,不僅他的意思。
「你恨了聶先生那麼久,如果你真的夠無情的話,又哪來的恨呢?」當局者迷,旁觀者清,莫司覺得自己才是看得最透徹的一個。
「我……」時央一時語塞,找不到話來反駁他。
「你對聶先生有朋友的情、兄弟的情,否則是不會恨他那麼久的。」莫司說得很肯定,「而且你自己一定不知道,在聽到風要來殺聶先生的時候,你的神情有多緊張,彷彿要被殺的人是你自己似的?」
如果說了那麼多他還不明白,那他乾脆撞牆去算了,老頭子就是老頭子,連腦袋瓜也老得轉不了彎。
時央先是望著他沉默了好一會,才自嘲地笑了,「是嗎?」
原來,當時自己滿嘴的無情都只是表面的假相,他仍舊只是個凡人、仍舊是跳脫不了七情六慾、仍舊……哎!做不到絕對的冷心。
聶行風此時突然從沙發上站起來,一言不發地走出去,令在場的眾人均頓時愕然,柳妤柔由於措手不及,攔也攔不住他。 —
「行風……」她呆了一下,也要跟著追出去,他怎麼那麼彆扭呢?難道不知道他這樣很傷老人家的心嗎?
「讓他自己靜一靜吧!」莫司阻止了柳妤柔,「事情突然轉變成這樣,也難怪他無法接受了。」
聶文瑞專注地望著聶行風剛走出去的門,眼神變得狠複雜,卻彷彿又多了一絲安慰,不論情況怎麼樣,至少,兒子是回到了他身邊,而他,在每年亡妻的忌日之時,也可以對她有個交代。
昏暗的房間裡,只有一小點火光微弱地亮著。
聶行風坐在椅子上,看著窗外天空上那一彎新月,面無表情地抽著煙。
此時他的心裡是掙扎的,小時候,知道自己不是時央的親生兒子之後,他也曾經不只一次地幻想著,他的親生父母是怎麼樣的?可是人大了,心也冷了,那些童年時小小的夢便全部被他鎖在記憶底層,再也沒有翻出來過。
漸慚的,他習慣了孤獨,也習慣了「孤兒」這個身份,他相信時央對他講的每一句話,也從不會有異議地去執行時央要他做的每一件事,因為時央是撫養他長大的恩人——他真的很相信,如果沒有時央的話,自己早就餓死了。
可是事實卻告訴他,時央竟然是綁架他的兇手,如果沒有時央的話,現在的自己應該是個人人稱羨的大少爺……他並不在乎那些身外之物,他在乎的是,時央讓他背負了多少條的無辜生命。
他的雙手現在滿是血腥,他的靈魂充滿罪惡,他……配不上妤柔,是的,這才是他最最在乎的事,妤柔是如此聖潔如天使,這樣的自己,怎麼配得上她?
「行風?」房間的門被打開,外面的光線透進來,柳妤柔探進半個身子,「你在這裡嗎?」
聶行風不動、不說話,仍舊望著天上的月亮,而手上的煙已經燒到他的手。
「行風?」柳妤柔看到他,但看他那副拒人於千里之外的神情,要踏進門的腳遲疑了下,最後仍走了過去,「在想什麼?」
他只是淡漠地掃了她一眼,那眼神讓柳妤柔的心刺痛了一下。
「行風……」
「你愛我嗎?」聶行風丟掉手上的煙蒂,突然朝她問道。
「咦?」柳妤柔呆了一下,「你為什麼這麼問?」他究竟是怎麼了,怎麼她老覺得他有點怪怪的?問話裡好像多了絲壓抑。
「你愛我嗎?」他看著自己的雙手,「愛這個雙手沾滿血腥的我嗎?」
柳妤柔被他的反常給嚇壞了,她繞到他的面前看著他的臉,「行風,你到底怎麼了?別嚇我啊。」
「我是個殺人兇手,背負了許多條人命,跟會上天堂的你不同,死後可能會下地獄,你愛我嗎?」聶行風抬起頭,苦笑地問她。
柳妤柔眼眶一濕,為這樣的他感到心疼,她上前緊緊抱住他,「不,你不要再說了,我愛你、我愛你,如果你要下地獄,就讓我陪你一起去吧!」命運並不是自己能夠選擇的,他也只是很無辜地被賦予「殺手」這個職稱而已,又怎麼能怪他呢?
他很感動,也緊緊地回抱住她,將臉埋在她馨香的發問,「別說傻話了,地獄那麼恐怖的地方我怎麼捨得讓你去呢,我自己去就好了。」
柳妤柔在地儀中又哭又笑地搖著頭,「不管到哪裡,只要有你在我身邊,我什麼都不怕。」
聶行風寵溺地揉著她的頭髮,再也忍不住地輕抬起她的臉吻上她的唇,這個讓他懂得如何去愛人的小東西,教他怎麼捨得放開她的手?
作者:
old2009
時間:
2016-9-17 10:31:07
第十章
聶家的大宅內,此時正陷人一片混亂之中。
柳妤柔被綁架了,毫無預警的失蹤,讓每個人都焦慮不安,其中以聶文瑞和聶行風最為擔心。
「怎麼辦?她不能受到任何的傷害,」聶文瑞煩躁地來回踱步,「她懷孕了啊!」有了前妻的教訓,對於懷孕的女人,他總是放不下一顆擔憂的心。
「你說什麼?」原本斂著眉頭,低頭沉思的聶行風,驀地從沙發上跳起來,大踏步地衝到聶文瑞面前去,「你剛剛說誰懷孕了?」
聶行風此時的神情很嚇人,但身為他父親的聶文瑞膽識也堪稱過人,因此沒有被他嚇到,「是妤柔,而且……」他欲言又止地歎口氣,「而且醫生還說她的體質不適合懷孕,如果不好好調養的話,會有危險的。」
聶行風失神地晃了下,「她懷孕了?」這個消息實在太驚人了,讓他一時無法恢復思考能力。
聶文瑞看著他,「我想,那應該是你的孩子吧。」他用的不是疑問句,而是肯定句。
「真有你的,」莫司吹了聲口哨,「想不到你那麼快就搭上車了啊!」
旁人在說些什麼,全進不了聶行風的耳裡,此時他腦中想的只有一件事——要救柳妤柔。
於是他上樓拿了車鑰匙以及手槍,下樓便要衝出門去。
「等等,你要去哪裡?」莫司及時在他出門前攔住了他。
「滾開,我要去救她。」聶行風此時的口氣很沖,一點也不像平常冷然的地。
「你要到哪裡去救她?」莫司壓住他要開門的手,「你根本就不知道她在哪裡,這樣出去像無頭蒼蠅般地亂撞只是在浪費時間罷了,倒不如靜心坐下來等,你自己應該也根清楚才對,衝動只會壞事而已。」
「是啊,行風,」時央也開口了,「歹徒既然綁架,就一定會要球贖金的,相信不久就會有消息的。」
聶行風此時對時央的話再也聽不進半句,他突然靈光一閃地看著時央,「你一直反對我們在一起,該不會是你……」有了前車之鑒,他不得不防。
「你懷疑我?」時央不可置信地看著聶行風,「現在事實真相都已經大白了,我還拆散你們做什麼?」他又不是吃飽太閒,而且他也已經改過自新了。
「那也不一定。」聶行風冷聲一哼。
時央很痛心,也很懊侮,會有今天的局面都是自己造成的,他又能怪誰呢?他低頭一歎,不再為自己辯解。
「總裁,外面有一個人拿了一封倍說要交給你。」就在客廳內氣氛陷入僵著時,聶家的管家拿了一封信從外面走進來。
聶文瑞接過信,「人呢?」
「走了。」
「喔,那沒你的事了。」聶文瑞朝他揮揮手,示意要他下去做自己的事。
「是誰寫來的?是不是歹徒!」信才一拿到手,莫司便壓不住好奇心迫不及待地湊過去。
另外兩個人也跟著圍過去,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那封來路不明的信上,看完之後,每個人的臉色都沉了下來。
信不是用寫的,是用從報紙上剪下來花花綠綠的宇所拼成的,有緣故佈疑陣的味道,不過卻嚇不倒這些全經過歷練的人。
「你想,會是他嗎?」時央沉吟地問著聶文瑞。
聶文瑞瞥到信未的那個符號,附和地點了點頭,「我想應該是他沒錯。」
沒頭沒尾的對話讓莫司聽得一頭霧水,滿腔好奇心又蓬勃起來,「誰?是誰啊?」他左右地看著時央與聶文瑞,希冀一個答案。
不過他們似乎是不打算理會他,逕自繼續著自己的談話。
「一千萬美金,」時央將信揉一揉丟到桌上去,「你要付嗎?」分明是搶錢,去搶銀行恐怕都沒那麼好賺。
「哇!天價耶,」聶文瑞沒答腔,莫司倒是嘖嘖有聲地開口了,「聶伯父,你可要考慮清楚。」
一千萬美金?聶文瑞臉上的表情並沒因這天文數字而有任何波動,雖然這不是一筆小數目,但他還拿得出來,只不過就白白便宜了那個混帳。
聶行風揀起桌上揉成一團的信,「你一毛都不用給,我去救她就行了。」他瞥了眼信上寫的交易地點,便起身又要出去。
莫司再次攔住衝動的他,「信上已經註明要聶伯父一個人去交款,你根本就不知道柳小姐被關在哪裡,你這一去打草驚蛇,對柳小姐很危險的。」哎,真搞不懂風平日冷靜的頭腦到哪裡去了,那麼衝動。
聞言,聶行風停下腳步,猛力地一拳槌在牆壁上,「那你說,現在應該怎麼辦?」此時他心中的焦慮,已非言語可以形容。
「行風,你先不要著急,時央安撫地拍拍聶行風的肩膀,我已經打電話回總部要他們調查了,相信很快就會有消息,就算你不相信我,也該相信弟兄們的情報能力吧。」
聶行風不吭聲,整個人繃得緊緊地站在那裡,一股殺氣正在他體內醞釀著。
確定他不會出去之後,莫司的注意力就轉移目標了,他興致勃勃地纏著聶文瑞與時央,「聶老、時老,反正現在閒著也是閒著嘛,你們就跟我說說那個人是誰吧。」他嘴巴朝聶行風剛丟回桌上那一團信努了努。
「小孩子,不用知道那麼多。」時央冷著聲音,惜言如金。
「聶老……」莫司乞求的眼光看向聶文瑞,他身體裡的好奇蟲正在肆虐著,不知道個一清二楚的話,他就會渾身不對勁。
聶文瑞擋不住莫司的眼波攻勢,終於還是投降了,反正,告訴莫司也無妨,就滿足一下莫司的好奇心吧!「他是我們以前那個殺手集團的領導人,這三十多年來,一直記恨著我的背叛,要絕星來殺我的大概也是他吧。」他眼光飄向聶行風,誰知聶行風瞄也不瞄一眼,他失望地低下頭。
「喔——」莫司明—廠地拉長了尾音,「那他又為什麼要向你勒索,一千萬美金呢?」難不成這是他的「金錢報復」?
時央冷笑地接腔,「不管過去或未來,人心的貪婪都是不變的,如果他可以報復兼讓自己獲利的話,當然會選擇兩者兼得了。」
「說得也是。」莫司頗有同感地點點頭。
從昏迷之中醒過來,柳妤柔眨了眨眼睛適應室內的光線,她微微一動,才發覺自己的雙手被粗麻繩給捆在身後。
屋內的光線並不佳,她只能看到屋內除了被綁的自己之外,還有其他幾個人,只不過由於他們離她並不是很近,所以她看不清楚他們的臉。
「醒來了嗎?」坐在椅子上抽著煙,顯然是帶頭的那個人吞吐著煙霧,高傲地睨著她,由聲音聽來,他並不年輕。
「你……你是誰?」她又驚又恐,但還是強自鎮定地問道,「為什麼要帶我到這裡來?」
她不知道這是哪裡,更不明白自己為什麼會到這個地方來,只記得那天晚上她要睡覺,而被人自頸後劈了一掌,隨後便什麼也不知道了。
「我是誰?」那人獰笑著,將煙丟到地上用腳踩熄,「知道得少一點對你比較有好處,只要你乖乖的,我保證你會平安回到家。」他站起來,走到柳妤柔面前,用手抬起她的臉,「明白了嗎?」
柳妤柔此時才得以看清楚他的臉,斑白的頭髮、難以抹去的皺紋,初步估計他大概有六十歲。
「你到底要幹什麼?」他眼中的那些貪婪慾念讓她看了好心驚,畢竟她不是個見過大風大浪的女人,面對眼前那些未知的人事物,心中的恐懼毫無止境的擴大。
「不,我不會做什麼,我只是要討回我應得的而已。」他朝柳妤柔微笑著。
柳妤柔在他眼中看到了報復。報復?他是要報復誰嗎?怎麼她覺得自己好像是被用來威脅的籌碼,難道是行風……想到這,她不覺打了個冷顫,制止自己再想下去,不,不會的,行風不會有事的。
「你不用擔心,很快就會有人來贖你出去了。」他放開柳妤柔的臉,轉身走了出去,朝手下吩咐道:「看好她。」
聶行風氣憤地將由「漾」總部傳真過來的資料撕成兩半,「明天就是交錢的日子,卻還找不到他們的落腳處,盡傳這種沒用的東西過來,『漾』一向自豪的情報能力到哪去了?」他殺人的目光由時央臉上移到聶文瑞臉上,「還有,如果不是你的房子防盜功能太差,就不會發生這種事了,如果妤柔有什麼三長兩短的話,我絕對不饒你。」
「風,你不要那麼激動。」莫司忙著安撫聶行風幾要引爆的怒氣,「柳小姐一定不會有事的。」風那脾氣一爆發還得廠,這房子恐怕會被夷為乎地,房子內的人大概都不能倖免於難,如果柳妤柔真的有什麼事的話,他怕風會全將他們給轟下地獄去給她陪葬。
「是啊,祺勳,」聶文瑞也跟著加人安撫的行列,「歹徒只是求財,應該不會對小柔怎麼樣的。」其實他又何嘗不擔心,她肚裡可有著他的孫兒呢。
「瑞,你想他會在那裡嗎?」一直沒出過聲的時央,忽然插口道。
「你是說……」聶文瑞明白了他在說什麼。
「對,沒錯,就是那裡,」他興奮地點點頭,「照理說,以他的個性,他應該會躲在那裡才對,因為他一直秉持著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一定以為我們絕對不會認為他在那裡的。」
「對呀,我怎麼都沒想到呢。」聶文瑞恍然大梧地說道,他們以前那個領導人的頭腦實在很簡單,絕對不會費神去另覓藏身之處,所以一定會躲在那個地方,虧他們還找得半死,結果就在最容易想到的那個地方。
「既然知道地方了,那我們還等什麼,救人去嘍!」莫司從椅子上跳起來,「時老,你快說在什麼地方,有人已經等不及了。」他朝時央努努嘴,眼睛飄向一聽完聶文瑞與時央的話,便飆上樓去拿傢伙的聶行風。
「這孩子真的是用情不淺。」時央有感而發地歎了口氣,為自己之前想要拆散他們的蠢動作感到後侮,哎,他差點就毀了一段大好的姻緣,也差點就萬死難辭其咎了。
幸好這兩個孩子的緣分倒是深厚得很,沒有被他的一念之差給害得兩地相思,也讓他頓悟到自己過去是錯得多麼離譜,他真的悔不當初啊。
「對呀,」莫司附和地點點頭,「幸好你沒有鑄成大錯。」想到此,他益發覺得自己的功不可沒,如果沒有他,事情的結局哪會那麼完美……喔,不,現在還有美中不足的地方,女主角被綁架了,至今尚未找著,要女主角回來了才是完美的大結局。
忽然一陣巨大的聲響讓樓下客廳的三個人均嚇了一跳,原來是聶行風趕得太急,將樓梯旁擺飾的大花瓶給踢得滾下樓,照莫司的保守估計,那只花瓶市價約有八十萬,不過他想,聶文瑞應該不會跟兒子計較那麼多才是,只不過眼前這個情況真的有那麼一點好笑。
「風,我求求你冷靜一點好不好,這樣一點都不像你。」他終於忍不住地爆笑出聲。
聶行風理也不理會他的訕笑,現在的自己可一點笑容都擠不出來,「妤柔在哪裡?」他一身的裝備齊全,走到聶文端的面前問道。
受了莫司那陣狂笑的影響,聶文瑞差點也要笑出聲,他用力將即將脫口的笑給吞回肚呵呵子裡,正色看著聶行風,「祺勳,你應該很明白現在不是救人的好時機。」
天時、地利、人和,他們一項優勢也沒佔到,至少也該等到晚上再說,到時還能拿夜色當掩護,成功率也較大。
「快點告訴我妤柔在哪裡!」聶行風壓根聽不進聶文瑞任何一句話,此時的他只想盡快將柳妤柔帶回自己身邊。
在一旁看著聶行風的失常,時央心裡一肚子氣。
「聶祺勳,焦慮讓你失去了你的判斷力嗎?」他決定下重藥,再這樣下去,他二十多年的心血都白費了,即使不當殺手,也應該隨時隨地保持絕對的冷靜才對,心一亂,什麼事都辦不好。
「對對對,」莫司過去將聶行風拖過來沙發上坐下,「我們應該擬定周詳的計劃,這樣才能順利將人救出來。」
「祺勳,你真的可以不用擔心,」聶文瑞跟著坐到他們對面的沙發上,「其實最壞的結果就是我將一千萬美金付給他,小柔絕對會毫髮無傷地回到你身邊。」一千萬美金嘛,只要能換回兒子的幸福,要他傾家蕩產他都不會皺一下眉頭。
「這是你用心血鞏固的江山,其中還含有你對……的思念,犯不著給那種人渣。」聶行風很認真地看著聶文瑞,「媽媽」兩個宇含在嘴裡怎麼也說不出口,只得支吾地跳過去,「我會自己將妤柔給救出來的。」
聶文瑞感動得老淚差點滾出來,他鼻子紅紅的,兩泡淚水死命地憋在眼眶裹不讓它流出來,「那你……」肯認我、肯叫我一聲爸爸嗎?他未盡的話含在嘴裡。
聶行風故意忽略他眼中滿含的希望,困窘地撇過頭去,「有什麼事,等把好柔救出來再說吧。」
聶文瑞失望地垂下頭,不再出聲,他已經聽出兒子語氣中的拒絕。
莫司簡直快被聶行風給氣死了,他真想一拳揍過去,依風現在這個讓父親傷心的舉動看來,已經可以掛上「不肖子」這個一級罪名了,不過想歸想,他還是沒有付諸行動,因為他很明白,如果在聶文瑞面前動到風一小根寒毛的話,那自己的下場很可能就是被丟出這間別墅。
啊,這種別人的家事還是少管為妙,讓他們父子倆自己去解決吧!
坐落於隱密的山間,卻曾經風光一時的「暗獵」總部,此時已是殘瓦片片。
山間入夜的風愈來愈大,吹得那破舊的房子嘎嘎宜響,屋內漆黑一片,怎麼看都不像有人在裡面。
莫司眉頭直皺地看著跟在身後的那兩個不服老的人,「聶老、時老,你們實在是可以不用來的。」雖然他不是殺手,但可從來沒懷疑過自己的槍上功夫,絕對可以幫助風把人給救出來的。
聶文瑞和時央一身煞有其事的黑色勁裝,讓他們兩個都自覺年輕了二十歲,興致勃勃地跟在他們身後,並不去理會莫司那明顯的鄙視。
「你可不要看不起我們喔,忘了我們年輕時是誰了嗎?」時央把玩著自己手上的槍,不時還轉個幾圈,顯示自己的寶刀未老。
「可是……」莫司後面的話吞回肚子裡,很聰明地住嘴了。
他實在很擔心那兩老手中那把槍會「不小心」走火,他還是事多做些,話少說點,明哲保身啊。
「噓,安靜。」一直懶得去理會後面抬槓的三人的聶行風,忽然閃到一旁暗處去。
後面三人發覺情況不對,也很聰明地閃邊,免得待會「壞事」的罪名往自己頭上扣。
自屋內走出三個人,走在最前頭的那個很顯然是頭頭,在他後面跟著兩個小嘍囉。
「是他。」聶文瑞一眼認出那個頭頭就是這次事件的主使人,「暗獵」的領導人——彭安海。
「彭老,」一個小嘍囉在彭安海耳邊畏縮地說道:「裡面那個女人很正的,兄弟們都哈很久了,不如……」他臉上滿是淫慾。
聶行風一聽,就要衝出去扁人,幸好莫司死拖活拉地阻止住他。
「住口!」彭安海瞪他一眼,「裡面那個女人,你們連摸都不准摸。」
「算他還有點良心,」莫司跟著聶行風,要繞到後面,從屋後進去救人, 「時老、聶老,我和風進去救人,你們倆就去跟那個什麼頭頭的去解決你們的陳年舊帳吧。」說完,他就在轉角處沒去了身影。
時央和聶文瑞對看了一眼,很有默契地各發一槍,彭安海身後那兩個嘍囉先後倒地。
彭安海嚇得老膽差點跳出來,「誰?是誰?給我滾出來。」他慌亂地四處張望,想要找出發槍來源,生怕待會倒地的就是自己。
時央與聶文瑞勾著嘴角,自暗處現身,「海哥,好久不見了,別來無恙啊。」
他們手上各掛著一枝手槍晃來晃去,看得彭安海心驚不已,「你們……」發聲困難,他吞了口口水再繼續,「你們怎麼會在一起?」他記得時央恨死了聶文瑞,怎麼如今兩個人會湊在一起哥倆好似的,不僅穿一樣的衣服,還拿著同一款的手槍朝自己笑得好陰險?
「再大的誤會,總是會有解釋清楚的一天嘛!」時央朝他輕笑著。
「誤會?」彭安海瞪大了眼睛,指著聶文瑞對時央說:「他背叛組織、背叛了你耶,你竟然說那是誤會?」
「背叛?」聶文瑞嘲諷地笑了,把玩著手槍漫不經心地戟他緩緩前進,「那些號稱對你忠心耿耿的弟兄們都到哪裡去了呢?你昔日的風光又到哪裡去了呢,」他意有所指地看著身後普輝煌一時的總部。
說起來,他還真是個罪魁禍首。
他「背叛」組織之後,彭安海當然是不可能就這麼放過他,接連派出許多人欲將他給幹掉,沒想到不僅任務沒達成,有些還很鱉腳地落入他手中,紛紛被他給「感化」了——用錢,全部投入他的公司中為他效力,他給他們的說法是,現在要聘殺手的人漸漸少了,殺手這個行業會愈來愈難混,倒不如找份正當職業還來得有保障些。
那些個「背叛者」氣得彭安海直跳腳,差點直接去放火將「旭擎」給燒了,可是彭安海並沒那麼做,只是再接再厲地派出更多人要去宰了他,沒想到損兵折將得更嚴重,到最後,原本十多人的「暗獵」竟只剩下小貓兩三隻,讓原本氣焰極盛的「暗獵」濱臨瓦解邊緣,最後,連剩下的那幾個也捺不住誘惑,終於棄主潛逃了,從此彭安海便立誓要與他誓不兩立。
只是,時央是個例外,時央當時並沒去投靠他,時央看不起他,於是便自行發展,獨成一個局面。
「你還敢說!」彭安海氣得渾身發抖, 「如果不是你,我今天的下場也不會這樣,都是你害我的。」他怨恨的目光射向聶文瑞,彷彿要將聶文瑞千刀萬剮。
「那絕星是你聘的了?」時央此時已經很肯定了。
「沒錯。」彭安海此時眼中閃動著報復的狂亂,「他把我害成這個樣子,我當然要他死,沒想到他命那麼大,連絕星也要不了他的命。」如果此時他身上有槍的話,絕對會毫不猶豫地將聶文瑞射成蜂窩。
時央有點可憐起他來,被仇恨蒙蔽了雙眼,什麼也看不清,現在已經不是殺手的時代了,哎,想當初,自己也曾跟他錯得一樣離譜。
「那你為何不另聘殺手而綁架了他的乾女兒,也只要了一千萬美金呢?」時央問出自己的疑惑,照理說,如果真要報復的話,應該是要文瑞將公司拱手讓出,讓他一無所有比較能打擊他呀。
「一千萬美金只是要他賠償我這三十二年來少賺的損失而已,我還是要殺了他。」彭安海嘴角浮起了冷笑,然後失去理性地狂笑著,隨後又惡狠狠地瞪著聶文瑞,「聶文瑞,你等著吧,我一定會取你的狗命的。」
執迷不悟是可以預見的,但時央沒想到彭安海會變成這副德行,簡直是……「他瘋了。」他也只能下這個定論。
愣了好一會,聶文瑞也跟著點點頭,「好像是。」仇恨會使人失去理智,仇恨也會使人瘋狂,自己真的被人恨到這種地步嗎?
歎了口氣,他確定此時的彭安海不會再對他造成威脅,於是轉了個身,朝身邊的時央說道:「走吧,進去看看祺勳把小柔救出來了沒。」
「等—下。」時央還留在原地,他緩緩地將槍舉高指著彭安海,「這種人留著後患無窮,還是把他給斃了比較保險。」他食措已要扣下扳機,臉上的表情不見任何波動,殺手的本質似乎還未從他體內完全根除。
聶文瑞按住他的手,朝他搖搖頭,「算了,大家都老了,有些事,就不要太計較吧,而且,你也不該再殺人的不是嗎?」說罷,他掏出支票本寫了一張支票丟在彭安海面前,「這是五百萬,你自己好自為之吧!」
「文瑞你……」時央直想發難,對付這種人,那麼好心做什麼?
「走吧。」聶文瑞反手托著時央往屋子的方向走,自己現在最擔心的還是祺勳和小柔的安危,雖然他相信自己的兒子絕對有那個能力應付,但愛子心切的他還是免不了要懸著一顆心。
時央不懂他焦慮的心情,不過感慨頗深,如果當年自己也能看開去討一個老婆,此時是否就能明白他的感受,或與他有著同樣的心情?
聶行風與莫司的救援行動出乎意料的順利,裡面那幾隻三腳貓沒兩下就清潔溜溜了,讓莫司大歎著沒有讓他好好表現的機會,全部都是聶行風在出風頭,讓他槌胸不已,虧他還摩拳擦掌,準備要好好表現呢。
「都是你啦,那麼猴急做什麼,竟然一個也沒留給我。」直到回家的路上,莫司還開著車,還不忘邊埋怨著聶行風。
他一想到自己只不過是晚進去半分鐘,而風竟然連個屁也沒留給他,他就十分火大、萬分不爽。
聶行風坐在後座,連個語音助詞什麼嗯、啁、喔的也懶得施捨一聲給他,只是逕自摟著柳妤柔笑得一臉滿足。
環繞在他們四周散發出的幸福暖流,一再不留情地刺著尚是孤家寡人一個的莫司,讓他更加抓狂。
「你、你、你……」他發洩地狠敲了方向盤一下,把自己的眼睛自後視鏡移開,懶得再去看那會讓人長針眼的畫面。
嘖嘖嘖,如果是一年前告訴他,打死他都別想要他相信風會變成這個樣子,絕星那,說出去人人聞之喪脆的絕星那,現在居然整個人掉進一個女人的柔情網裡,拔都拔不出來,哎,女人的力量真是不能小觀。
「別不平衡了,」坐在駕駛座旁的時央拍拍他的肩,「羨慕的話自己去找一個不就得了,像我,也要開始去尋找我的春天了。」
「去,誰要跟他一樣啊!」莫司雖在美國長大,但擁有一半中國血統的他也是非常大男人的,他嘀嘀咕咕地鄙視著聶行風,隨後又因聽清楚時央的後半句話而瞪大雙眼,「時老,你剛剛說什麼?」是不是他聽錯了?
「我說,我也要去尋找我的春天了。」故意忽略他那看怪物的眼神,時央微笑著又重複了一次。
春天?驚訝過後,莫司跟著笑開了,也對,人家都已經五十幾歲了,實在是沒有多少時間讓時老再蹉跎,「那我就預祝你早日成功嘍!」他很有誠意地祝福著,並朝時央眨眨眼,「如果你需要的話,我還可以介紹幾個美國妞給你認識喔。」
時央大笑著豪邁地拍拍他的肩,「謝啦。」
浩浩蕩蕩一行人回到舒適的家中,聶文瑞坐在聶行風對面的沙發上,一面啜著傭人送上的咖啡,一面不忘用眼睛瞄著他。
只見聶行風若無其事地一手擁著柳妤柔,兩隻眼睛直瞪著電視螢幕,就是不肯看向聶文瑞。
旁觀的幾個人都急翻了,不明白聶行風究竟打算要怎樣。
莫司一直使眼色給坐在聶行風旁邊的柳妤柔,要她想想辦法,給聶行風灌灌迷湯或是獻獻美人計什麼的,看可不可以將這僵局給搞定,他們演得不累,他這個看戲的人可累了。
柳妤柔接收到,才剛要有所行動時,看似沉醉在電視劇情裡的聶行風卻突然拉著她站起來,弄得在場的眾人均傻了眼,被他拉著柳妤柔也不例外。
「在這待了那麼久,我們也該回家了。」他說的家是柳妤柔的家。
「回家?」聶文瑞激動地站起來,「祺動,這裡就是你的家啊,你還要回去哪裡?」他的語音顫抖,兩滴老淚在眼底滾呀滾的,臉上的失望連鐵石心腸的人看了也會於心不忍。
「行風!」柳妤柔定在那裡,死也不肯讓他拉出去,「他是你爸爸那,你怎麼可以這樣對待他?」他到底是在鬧什麼彆扭?
「我不要認他。」聶行風面無表情地說道。
聶文瑞手中端的咖啡杯倏地落地,兩眼呈現呆滯狀態,然後「砰!」的一聲倒地不省人事。
「你、你、你……你這個不肖子,我不打死你我就不姓時。」時央氣不過,雙眼在屋內梭巡著,找看看有沒有什麼可以充當武器的東西,好讓他可以為聶文瑞出一口氣。
「時老,你不要那麼衝動。」眼看場面就要不可收拾,莫司連忙拉住殺氣騰騰的時央,免得時央真的宰了聶行風,然後他轉向聶行風,「風,你為什麼不肯認他?你會變成這樣並不是他的錯啊。」莫司以為他是在記恨聶文瑞把他給搞丟了這件事。
「因為好柔是他的乾女兒,如果我認了他,那妤柔就是我的妹妹了,我們會亂倫。」聶行風說得一臉理所當然。
這個出乎意料的答案讓原本把事情看得很嚴重的他們全愣在那裡,那麼簡單?就只為了這個原因,搞什麼嘛!
「這簡單、這簡單。」聶文瑞從地上爬起來,高興地走到柳妤柔的面前,清了清喉嚨,非常鄭重地對她說:「小柔,從現在起,我們斷絕父女關係。」沉重的氣氛維持了一會兒,然後他又眉開眼笑地親密地一手拉著柳妤柔,一手拉著聶行風,「我們當公媳吧!」
柳妤柔嬌羞地點點頭,所有的人都笑了。
作者:
old2009
時間:
2016-9-17 10:32:00
尾聲
兩年後
聶行風,也就是聶祺勳,此時坐在「旭擎」集團的總經理辦公室裡,正聚精會神地看著會報。
「祺勳,休息一下吧。」柳妤柔微笑地端著咖啡走進辦公室,此時的她是聶祺勳的秘書。
聶文瑞對於這個失而復得的兒子很大方,本來打算將公司整個都送給他,但考慮到民心問題,只好暫時讓他位居總經理的職位。
公司裡,沒有人知道聶祺勳曾經是個殺手,只知道他是總裁剛從國外讀書回來的兒子,即使全心要培養他成為殺手,但時央也並沒荒廢他的學業,因此他仍有著一張漂漂亮亮的哥倫比亞大學畢業證書,所以不怕會穿幫。
只不過,即便是表面上唯唯諾諾,但私底下那些員工仍沒有人肯服聶祺勳,他們都在公司裡待了那麼久,都可謂是元老級的人物,不肯服—個剛從國外回來的毛頭小子,而且為了他,原本的總經理竟然被降職,更讓擁護原本總經理的員工們差點群起暴亂。
可是,不知是否遺傳也有關係,聶祺勳甫上任,便大刀闊斧的革新,處理起事務竟也井井有條,且他不苟言笑、冷漠少言的個性,讓客戶無形中感到一股壓力,也不敢多加刁難,談成了幾宗很難搞定的大生意,在他空白的領導生涯裡打上了一百分。
經過時間的證明,他也逐漸得到民心,讓聶文瑞情感欣慰,每天滿腦子裡想的全都是提早退休,要讓寶貝兒子去大展身手。
聶祺勳閉了閉酸澀的眼睛,闔上文件,朝柳妤柔笑了笑,「謝謝。」經過兩年的磨練,對於公司事務他已經駕輕就熟了,「哎,真想不到我現在竟然坐在這個台灣大企業『旭擎』集團總經理的辦公室,兩年前的我還在拿槍殺人呢。」他放鬆往後躺向椅背,感慨地說道。
「是啊。」柳妤柔也跟著說道,「在我還是一個小公司的職員時,我也沒想到自己會進到『旭擎』來工作啊。」
兩人不禁相視而笑,眼中深情流轉,辦公室裡幸福的氣氛上升到最高點。
「咳咳!」一陣咳嗽聲打斷了他們的深情凝視,莫司一臉揶揄地出現在門口,「兩位請克制點啊,這裡可是辦公室,萬一乾柴燃起烈火可就要燎原了。」
聶祺勳沒好氣地瞪他一眼,「你不是回美國去了嗎,又來幹什麼?」
「來喝喜酒啊。」莫同將手中那張紅艷艷的喜帖亮得高高的。
「誰的喜酒?」柳妤柔與聶祺動均一臉疑惑。
「時老的喜酒,」莫司大聲宣佈著,好小子,沒想到他說呀說的,竟真的那麼早就找到他的春天了。
「咦?」兩人幾乎是異口同聲地發出驚歎聲,「真的假的?」
「當然是真的啊,」時央挽著一名還堪稱是風姿綽的的中年女子,漾著滿臉笑容地跟著出現在門口,「別小看我,我可還是非常英使瀟灑的喔。」
「哈哈哈,好、好,」聶文瑞也大笑著跟雷鈞出現在門口,總經理室現在熱鬧得很,「老朋友,我一定會給你—份超大的賀禮的。」
「還有,我的祝福當然也不會少啦。」莫司附議著,然後不知打哪變了瓶香檳出來,「砰!」的一聲噴了大夥一一身。「現在就先來個訂婚宴吧!」
辦公室裡被熱鬧的氣氛襯得熱鬧滾滾,就好像在開Party似的,眼看情形已經失控,聶祺動與柳妤柔只得跟著加入陣容內,當然,他們不會忘了將辦公室的門給關上,形象為重、形象為重。
(全文完)
歡迎光臨 SOGO論壇 (https://oursogo.com/)
Powered by OURSOGO.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