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標題: 【喬楚】卿卿,年齡不是問題 (全文完) [列印本頁]

作者: old2009    時間: 2016-9-18 10:43:33     標題: 【喬楚】卿卿,年齡不是問題 (全文完)

內容簡介:

一個為愛義無反顧的女工讀生,一對個性迥異的夫妻,
三個情如姊妹的校園美女,四個對愛執著的年輕男子。
──是巧合?抑或是考驗?他們和她們之間是否將會有一場大混仗要打?

作者: old2009    時間: 2016-9-18 10:44:22

楔子

躺在病床上的葉宇軒沉睡得有如睡夢中的嬰孩,但他緊蹙的眉心仍未舒展開來。

    圍在病床四周的男男女女,在醫生為葉宇軒打了一針之後便嘁嘁喳喳的對起話來。

    「宇文,你確定你那一棒的力道拿捏得剛剛好,一點問題也沒有?」說話的是何思倩。

    「沒問題,他是我哥哥,我總不至於會想要謀殺他吧!」他的話馬上引來另一名女子的反駁。

    「誰知道你會不會因嫉妒而趁此機會報復?」

    「何思佳!下次不准你再說這種話!」葉宇文瞪著她說:「幸虧沈惠不在這兒,否則讓她聽見了,對我產生了誤會,你的責任可就大了。」

    何思佳向他扮了個鬼臉,挨到王大鈞身旁討救兵的說:「大鈞,這小子欺負我,你要為我討回公道!」

    王大鈞一臉縱容的笑看她。「好,等事情結束了,我會把他海K一頓,讓你消消氣,可以嗎?」這種說說而已的話,任誰聽了都知道,他是不會付諸行動的。

    葉宇文則捲起袖子,做了個誰怕誰的動作,惹來一陣大笑。

    「別鬧了,在這節骨眼上,虧你們還有心情開玩笑。」王曉茹憂心忡忡的說:「萬一亞菱狠下心不來,那我們的苦心不就全白費了?」

    「曉茹,你放心,亞菱不會狠心不來的。」站在她身邊的陳揚以十分篤定的口氣說。

    「對,我也相信亞菱她一定會來的。」說話的則是這次計畫的主謀王仲豪。

    「唉!就算大家不對自己有信心,也該對沈惠有信心呀!我相信她一定有辦法讓亞菱飛奔前來的。」

    「先別說大話,所謂女人心海底針,結局是好是壞,可是難預料得很!依我看,我們還是一起來祈禱吧!希望他們有情人可以再聚首。」何思倩的話一說完,在場的每一個人果真開始祈求起上帝來……

    這次,上帝絕不會聽不到他們如此虔誠的祈禱的!

作者: old2009    時間: 2016-9-18 10:45:21

第一章

酷熱的盛夏,即使車內的冷氣已開至強冷,仍然起不了一絲散熱的作用。

    握著方向盤的何思倩不時騰出一隻手拭著鼻尖上的汗珠,一邊還不時用眼角的餘光瞄著身邊「老僧入定」般的丈夫葉宇軒。

    有時,她還真懷疑他的體質是否跟別人不一樣;天熱的時候不曾見他喊過熱,天冷的時候也不見他說過冷;他真是個超級大怪胎!

    「宇軒,你一點都不覺得熱嗎?」瞧!他現在還可以氣定神閒的閉目養神呢!

    「心靜自然涼。」他的回答早在她的預料中了。

    一股無以名狀的沮喪立刻襲上她的心頭。

    有時候她真懷疑他們到底是不是夫妻!他們不只興趣不同,就連個性、脾氣也大相逕庭。

    她是個急驚風,而他卻是個慢郎中。

    她喜歡熱鬧,他卻喜歡安靜。

    其實這在他們結婚之前,她就應該瞭解的,只是偏偏到現在她才發現他們夫妻之間有了「代溝」。

    有點可笑是不是?但此時的她卻怎麼也笑不出來。

    看來,她應該找個機會和他好好溝通一下。

    心動不如馬上行動;她一向是個善於利用機會的人。

    「宇軒,我打算成立分公司,你覺得怎樣?」

    「只要你不覺得太辛苦,我沒意見。」他這句漠不關心的話可比車內的冷氣更具散熱效果──

    何思倩滿腔的熱情頓時像被潑了一大桶加了冰塊的水,不但急速冷卻,而且有深深的挫敗感。

    但她還是溫溫柔柔的說:「你怎麼可以沒意見?你是我老公,是我最親密的愛人。俗話說,丈夫是妻子的天,妻子應以丈夫的意見為意見!」

    做了七年的夫妻,葉宇軒還會不瞭解她的個性嗎?

    這突如其來的溫柔恐怕另有玄機。

    丈夫是妻子的天?哈!這句話絕不會應驗在他們夫妻身上的。

    「思倩……」

    「什麼事?」她的口氣甜得令葉宇軒渾身不自在。

    葉宇軒用手指指路口的紅綠燈,臉上仍是很「酷」的表情。

    「綠燈了!」

    何思倩臉色陡地脹紅,一對柳眉挑得半天高,眼睛也快噴出火來。

    後面的車子似乎等得不耐煩了,猛按喇叭催促著。

    她咬咬牙,踩了踩油門,哪知道車子才往前滑了一下,綠燈立刻又要變紅燈了,氣得她重重地捶了一下方向盤。

    「shit!」

    這才是他所認識的何思倩。

    對於葉宇軒酷到極點的表情,何思倩再也忍受不住了,立刻在心田燃起了一把火!

    「你怎麼可以這麼不關心我?!」

    到底是誰不關心誰了?

    結婚不到半年,她就過不慣家庭主婦的日子,吵著要自己創業,根本不管他有沒有意見;在獲得她父親何大中的鼎力支持下,開了一間專門替國內廠商引進名牌服飾的貿易公司,成了服裝界的女強人。在事業的頂峰上,她早已忘記她真正的身份,就如同外界對她的稱呼仍是何小姐,而不是葉太太。

    「如果我說『反對』,你會順從我的意見而不開分公司嗎?」此話一出,連他自己都覺得可笑。

    她一向只以自己的意見為意見,恐怕「天」塌了,她也不會在乎別人的想法!

    「不會!除非你能提出比我更好的理由來說服我。」

    葉宇軒淡淡地扯了扯嘴角,把視線調向車窗外;那來來往往的車潮令他沒來由的感到煩躁,但他並沒有表現出來。

    「你有嗎?」何思倩追問。

    「有什麼?」他裝傻。

    「有好理由可以說服我嗎?」

    「沒有,你高興就好。」他譏誚的說。

    「我就知道你不會反對。」她反而為自己的勝利沾沾自喜了起來。

    葉宇軒仍然沉默不語。

    「宇軒,既然你『支持』我開分公司,那麼我希望你能用行動來表示你的支持。你辭掉你目前的工作,然後到我的公司來幫我好不好?」

    他就知道她是有企圖的。

    「思倩,我對服裝和貿易一竅不通,根本幫不上你的忙。」他知道,真正的「葉何會談」現在才開始。

    「怎麼會幫不上忙?」她一見綠燈,馬上將車子啟動。「現在公司的業務越來越忙,光靠我一個人撐,就已經快忙不過來了!若再開分公司,那鐵定更忙不過來,所以,我要你到公司來分攤一些工作。」

    葉宇軒仍將視線停留在車窗外的車潮裡。何思倩則不因他的無動於衷而放棄說服他,繼續開口說道:「你有沒有想過,我如此辛苦為的是什麼?很多人都問我,為什麼只見我忙裡忙外,忙得團團轉,卻不見你來幫我的忙?甚至應酬的場合裡也不見你的人影?我真的不知道,在你的心目中,我到底算什麼……」

    她越說越氣,沒注意到轉角正衝出一輛機車。

    「小心有車子!」

    幸虧葉宇軒發出警告,使她及時踩了煞車;但這卻也使她的無名火更加旺盛起來!顧不得她一向維持得很好的優雅高貴的形象,當下便搖下車窗,對著機車騎士破口大罵:

    「你趕去投胎啊!」

    「思倩──」葉宇軒明白她是在藉題發揮。

    見到葉宇軒臉上不悅的表情,她更火了,也不管是否違規,索性將車子往路旁一停。

    「你究竟要不要來公司幫我?」

    正在氣頭上的她,是激不得的;關於她這火爆脾氣,他自有一套應付方法。

    「公司的王經理不是很能幹嗎?」他瞄了下手腕上的手錶,知道全勤又要泡湯了。

    「他很能幹又怎樣?他到底不是我何思倩的老公啊!每一次應酬,都是他陪我出席,好幾次都被人誤會我們是夫妻,你可知道那種情況有多令人尷尬?!幸虧他還沒結婚,否則不引起家庭風波才怪!」

    「那下一次應酬,你就帶秘書去好了,她是女的,就不怕招來誤會了。」

    何思倩發狂的眼神幾乎要殺人了!

    她沒想到當她提到王仲豪被別人誤會是她老公時,他這個真正的老公竟然一點反應也沒有!

    「宇軒,你根本不愛我!」說著說著,她的眼淚就掉下來了。

    葉宇軒暗暗歎了口氣──

    這和愛完全扯不上關係吧?

    「思倩,對不起。」他實在不想把氣氛弄得這麼糟糕;不過既然她流了淚,他也只好抱持息事寧人的態度,否則這場風波鐵定又要沒完沒了。

    「我不要聽那三個字,我只要你說『好』。」她的脾氣就像西北雨,來得快、去得也快。

    有時候,他倒覺得她應該去演戲,那將會使她更成功。

    論外表,她長得夠艷麗動人;論身材,更是惹火得無可挑剔。

    而葉宇軒也差不到哪去;不但五官長得俊毅,全身上下還不時散發出一股成熟男人的味道,加上內斂又帶點酷的個性,夫妻倆極可稱得上是郎才女貌。只是,七年後的今天,他們卻有點貌合神離。

    「思倩,這事情我會『好好』的考慮考慮。」他特別在「好」字上加重語氣。「你今天早上不是和外國廠商約好了要見面的嗎?我看我自己叫車去上班好了,省得你多『浪費』時間。」他語帶雙關。

    「反正已經浪費了,也不差這幾分鐘。」她也不甘示弱的頂了回去。

    ※       ※       ※

    杜亞菱、何思佳、王曉茹三人並肩走在校園的紅磚道上。

    在學校,她們可是出了名的三朵花,三人的外型都各具特色。如果說杜亞菱是一株空谷幽蘭,何思佳就是一朵帶刺的玫瑰,而王曉茹則是含羞帶卻的紫。

    只要她們三人同時出現,那迷人的風采就令人不得不為之讚歎!

    「曉茹,亞菱,下個月的舞會,你們可別缺席啊!」

    「為什麼?」兩人異口同聲的回問。

    「笨!因為主辦人是我,如果你們兩人不參加,那豈不是太不給我面子了?最主要的是曉茹,你絕對不可以再找任何借口推辭。」

    「思佳……」王曉茹面有難色。

    她的個性是三人中最內向的;從大一開始,她就很少參加社團活動,而何思佳卻恰恰相反;她愛玩、愛出風頭,加上姊姊何思倩又是專門代理進口服飾,她的穿著打扮絕對是走在時代尖端;又因為她有著一副高挑、勻稱的身材,所以常常利用課餘時間拍廣告、客串服裝模特兒。因此,她被全校男同學一致推舉為校花,追她的人更多如過江之鯽。偏偏沒有一個她看上眼的──除了法律系四年級的陳揚之外。

    陳揚是學校裡所有女孩子所公認的白馬王子;他不只外貌出眾,功課更是一級棒!同時,他也是唯一沒有拜倒在何思佳石榴裙下的唯一男性。因此,何思佳很嚥不下這口氣。

    「曉茹,如果你不參加這次的舞會,我可是會生氣的。」何思佳霸道的說。

    「思佳,反正時間還早嘛!你就讓曉茹考慮一下,我相信曉茹不會讓你失望的。」杜亞菱眼見兩人就要僵持不下,連忙打圓場。

    「總之,亞菱,你要負責把她帶來。」

    杜亞菱知道要說服王曉茹參加舞會是件不容易的事,所以接到何思佳硬塞給她的這個燙手山芋,頗感不悅。

    「既然舞會是你主辦的,那你準備邀請誰和你跳開場舞?」杜亞菱試著岔開話題,緩和一下僵硬的氣氛。

    「可以讓我挑的人選多得是!目前我還在仔細審查中。」她的口氣十分狂妄。

    對於她霸道、不講理的脾氣和驕傲、自大的個性,杜亞菱和王曉茹早已見怪不怪了。

    其實,何思佳是個沒有心機的女孩,但十分愛逞口舌之快,加上富裕的家庭環境,更使她養成了富家嬌嬌女的個性。

    「亞菱,你呢?你的舞伴一定是宇文對不對?」何思佳這是明知故問。

    從大一開始,杜亞菱就因葉宇文對她的特別關照而莫名其妙地被視為「校對」。

    對葉宇文,她一直只有兄妹之情,並沒有男女之愛;因此,大家的公認使她感到相當困擾。

    有好幾次在公共的場合裡,她都明確地表明自己的態度,偏偏葉宇文不知是有意,還是她表白得不夠清楚,總無法讓他對她關愛的態度稍減一分一毫;這使得她在面對他時,反而有了一種無形的壓力。

    其實,葉宇文算得上是個優秀、外表又出色的男孩子;但是感情是必須講求緣分的。她雖不刻意去拒絕,卻也無法「順人意」地接受他的感情。也許她該找個時間和他再溝通溝通,免得日後對他造成傷害。

    「我好像聽到有人在想念我唷!」還真是說人人到,葉宇文的聲音從她們的背後響了起來。

    「你少臭美了!」何思佳手叉著腰,一副凶悍的模樣。「喂!葉學長,你又要來拆散我們三人啦?」

    「別說得這麼難聽好不好?好像你挺不喜歡我的。好歹我們也是親戚,你這麼說,不覺得有點傷感情嗎?」

    「惡!」何思佳朝他翻了個大白眼。「反正我喜不喜歡你,你也不會在意的。你呀!只在意我們亞菱的感覺,對不對呀?哦!對了,拜託你以後別把我們之間的關係說得如此曖昧行不行?免得不瞭解內幕的人還真以為我們有什麼關係呢!」

    「你姊姊是我大哥的老婆,也就是我的大嫂,你想撇清關係?門兒都沒有!」

    「真是倒了八輩子的楣,才有你這種親戚!」

    葉宇文與何思佳兩人,只要一見面就鬥個沒完!

    「曉茹,我看我們還是識相一點,快滾吧!免得讓人家開口嫌我們兩個大電燈泡礙眼了。」

    就是這樣!連最知己的朋友也視他們為一對,更使得杜亞菱陷於進退維谷的窘境。

    「思佳,你別走!」杜亞菱實在很駭怕與葉宇文獨處。

    「我和我姊約了要一起吃飯,不走也不行了。」何思佳自以為聰明的向王曉茹使了個眼色。

    「曉茹,那你留下來陪我。」杜亞菱轉向王曉茹求助。

    「呃──」王曉茹則是一副點頭也不是、搖頭也不是的難為模樣。

    「曉茹,你不是說要去圖書館查資料的嗎?」何思佳拚命扯著她的袖子,為她找了個借口。

    「呃──是……」王曉茹只好投給杜亞菱一個「愛莫能助」的眼神。

    「那我們一起走吧!」不讓王曉茹再有說話的機會,何思佳拖著她就走了。

    「喂──你們……」看著兩位好朋友就要離去的背影,杜亞菱著急地叫了起來。

    「亞菱,我們走走好嗎?」

    葉宇文的要求使她停止呼叫,在不知所措的情況下,她只好點點頭。

    「你最近好像──很忙,找了你好幾次,都沒碰著。」

    那是她刻意在躲避他。

    他其實心知肚明。

    「最近我爺爺身體不好,所以沒課的時候,我都會到店裡去幫忙。」

    「老船長」是她爺爺開的一家小餐館;由於她父母在她很小的時候就因車禍而雙雙去世,她是由她爺爺一手帶大的。她爺爺因曾在船上當過廚師,退休之後就自己開了間小餐館;因為手藝出眾,口碑相當好,加上他經營「老船長」的風格又與一般餐館有別,經常座無虛席。

    「你爺爺要不要緊?看過醫生了嗎?」

    「看了,還是老毛病,只要多休息就沒事了。」她看了一下表。「時間不早了,我得到店裡去幫忙,我先走了。」

    「我送你過去吧!」他想要爭取多一點時間與她相處。

    「不用了,這兒有公車直達,再說──你下午不是還有課?我自己回去就行了,再見!」說完,她轉頭就走。

    「亞菱……」望著她離去的背影,葉宇文忍不住一拳打在大樹幹上。他對她這種若即若離的態度感到十分痛苦。再過幾個月,他就要畢業服兵役去了,而他對她仍然無法有所把握,怎不叫他沮喪?!

    ※       ※       ※

    何思佳和王曉茹並肩走在一塊;這「三人行」中只要缺了杜亞菱,她們兩人似乎就找不到相同的話題。

    突然,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從她們身後傳來。

    「何思佳!」

    她們同時回過頭──何思佳一見是外表看起來傻呼呼的王大鈞,臉上的表情就變得相當不耐煩。

    「你來幹嘛?」連口氣也是一樣的不耐煩。

    王大鈞憨憨地用左手直搔頭,右手猛撫順胸口,臉上還不忘露出個相當忠厚老實的笑容。

    「上一次你不是說──你喜歡蘇俄交響樂團的表演嗎?我特地買了兩張入場券,是今天晚上七點半的。」

    「那又怎樣?」鬼才想聽交響樂,她喜歡的可是熱門音樂!

    「這張票送給你,我希望你可以和我一塊去聽。」說著,他將手中的一張票塞到她手上,然後像是十分駭怕會當場遭到拒絕似的轉身就跑。

    「頭殼壞了才會跟他去!」何思佳對王大鈞的邀請嗤之以鼻。「我真不懂,怎麼會有這麼無聊的人,給了他多少釘子碰了,還不知要打退堂鼓!」說著,她便把手中的票塞到王曉茹手中。

    「思佳?!」王曉茹不知如何是好地叫了起來。

    「我知道你一向喜歡聽交響樂。」

    「可是他約的人是你啊!」

    「我可沒答應,況且──我也沒空去!」她推得一乾二淨。

    王曉茹猶豫地看著手中的門票,腦中卻浮現王大鈞剛才那副跑得滿頭大汗的模樣,於是心生不忍。

    「我不能替你去。」她一把將門票塞還給何思佳。

    「既然如此……」何思佳說著,便將票揉成一團,作勢要丟到一旁的垃圾桶內。

    「思佳──」她沒料到她會這麼處理這張門票。

    蘇俄交響樂團的票何其難買,而且票價也不便宜。

    「幹嘛?!要送你,你不要,除了丟掉,我還有更好的方法嗎?」

    「丟掉太可惜了。」

    「那你還真是奇怪!」她又再一次把票塞到王曉茹的手中。「你要去就去,不然把它送人或丟掉,全由你做主。」

    「思佳……」她望著手中的票,不禁替王大鈞的癡心感到悲哀。

    「我沒時間再為這種無聊的事煩心,我和我姊碰面的時間快到了,再不走就要遲到了;就這樣了,拜拜!」她揮揮手,一點也不留戀那張票。

    握著票,王曉茹開始有了煩惱。她實在不知該怎麼做才好,一旦她代何思佳去聽這場音樂會,那王大鈞肯定會很失望;若不去,她又覺得可惜,到底該如何是好呢?

    ※       ※       ※

    下班後,葉宇軒拖著一身的疲憊,把車子直接開到「老船長」附近,找了個車位停妥後,就走進老船長。

    早已過了用餐時間。也許是餓過頭了吧!一進老船長,連撲鼻而來的咖啡香氣都叫他忍不住深嚥了口口水。

    這兒似乎已經成了他第二個家──每天的晚餐,他幾乎都是在這兒解決的。

    這裡給了他家的溫馨的感覺。不似他與何思倩的家,永遠是冷冷清清;有時,他還真懷疑,那兒不是家,而是「枷」──一把整整套了他七年的枷鎖!

    「葉先生,今天還是照舊嗎?」店中的小妹沈惠一見到他,便馬上親切的和他打招呼。

    「照舊」的意思就是葉宇軒每天到店中都會點當日的特餐,以及飯後一杯藍山咖啡。

    他點點頭;沒多久,沈惠就端來今天的特餐──咖哩牛肉海鮮雙併。

    他吃東西並沒有特別的喜好。記得剛結婚的半年內,何思倩最拿手的只是蛋炒飯、泡麵,他也從沒抱怨過。

    「還有事嗎?沈惠?」他發現沈惠端來食物後就一直站在他身邊,而且用一種很奇怪的眼光看著他,似乎在期待什麼。

    「你快嘗嘗今天的咖哩雙併,看看味道有什麼不同?」小女孩就是小女孩,一張嘴永遠藏不住心事。

    葉宇軒知道這盤咖哩雙併是店老闆最引以為傲的一道餐,他還常常誇讚沒人做得比店老闆出色哩!

    「葉先生,你快吃吃看嘛!」

    他不明白沈惠在急什麼,但在好奇心驅使之下,他舀了一匙放進嘴裡。

    「怎樣?味道是不是有些不同?」沈惠急於想知道答案。

    葉宇軒嚼了嚼,細細品嚐──

    味道的確和以往的有些不一樣;仔細一瞧,除了原本的牛肉塊變成絞牛肉之外,還多加了葡萄乾,這使得口感變得更棒。

    「該不會是你煮的吧?」他忍不住又舀了一大口。

    「等日出西山那天看有沒有可能!哎!我要有這麼好的手藝就好嘍!」沈惠突然壓低聲音,用眼角瞄瞄吧檯方向。「是老闆的孫女煮的。我們老闆今天身體微恙,原本想歇業一天,結果亞菱姊說要頂替老闆的工作。剛開始,我們都抱持懷疑的態度,結果──真叫我佩服得五體投地!她的手藝可說是青出於藍!剛才還有一個客人連吃了三客咖哩雙併,看來,老船長是後繼有人嘍!」

    葉宇軒知道沈惠並沒有誇大其詞;因為就在她說話的同時,他已把盤中的食物吃了個精光。

    「葉先生,要不要再來一客呀?」

    葉宇軒不加思索的點點頭。下午,他為了修改一個電腦程式,只隨便吃了個三明治充飢,如今,腸胃老早就向他抗議連連了。

    沈惠一蹦一跳的走進廚房;她是個五專生,利用課餘時間來店裡打工,由於長得一張娃娃臉,個性活潑,如同鄰家小妹妹一般,幾乎來店裡的客人都十分喜歡她。

    葉宇軒趁著喝湯的時間,不自覺的往吧檯方向看去;他來了這麼多次,只知道店老闆有個孫女,但是他從未與她謀過面。也許是她的咖哩雙併挑起他的興趣,他好奇的想看看到底是什麼樣的女孩會有如此好的手藝。

    畢竟在目前這個女權高漲的社會裡,似乎連女性也開始遠庖廚了。

    杜亞菱熟練的在吧檯內煮著咖啡。也許是耳濡目染,也許是得自遺傳,從小她就對做菜十分有興趣,加上她心思靈巧,學得也特別快。

    她將煮好的咖啡倒入杯中,一抬頭,便發現角落裡有客人正在打量她,她並沒有因他的眼光而感到不悅,反而朝他露出淺淺一笑。

    她這一笑,倒令葉宇軒感到自己像是個偷糖吃的小孩被逮個正著似的,尷尬的收回自己冒昧的眼光。

    原本他只是基於好奇,哪知道一見到她,他的眼睛就不自主地被吸引住。

    瓜子臉,配上柳葉眉,一雙晶瑩的眸子水盈盈的,加上小巧可愛的鼻子和精緻如花瓣的紅唇,一頭長髮隨意的垂放在肩上,她全身無一處不散發著一種無法用筆墨形容的靈氣。

    「葉先生,咖哩雙併來嘍!」沈惠的聲音嚇了他一大跳,但他還是保持鎮定。

    「沈惠,你說的店老闆的孫女兒在哪裡?」他明知故問。

    沈惠用嘴角往吧檯方向努了努。

    「亞菱姊很漂亮吧?」她也不是個感覺遲鈍的女孩。

    葉宇軒沒有做正面回答,只輕輕一笑。

    沈惠並不死心,將手肘撐在桌上,支著下顎,一雙烏溜溜的眼珠子溜呀溜地。

    「葉先生,你知不知道你笑起來挺好看的?」

    葉宇軒不禁失笑的搖搖頭。

    「你不笑的時候看起來好酷,一點親切感都沒有;如果你肯笑口常開,鐵定有一大堆女人會拜倒在你的西裝褲下。」

    「包括你嗎?」他瞅著她,開她玩笑。因為他只有一個弟弟,所以他把沈惠視為妹妹般看待。

    要不是葉宇文已經聲稱他有女朋友了,他倒想把沈惠介紹給他認識;他總覺得他們是很合適的一對。

    「我是滿欣賞你的,只是你的年紀對我而言──太大了一些。」她的坦白叫人啼笑皆非。

    「我才三十五歲,會很老嗎?」他有些傷心。

    「還好啦!不過我喜歡年紀和我相仿的男孩子,免得有代溝。」

    葉宇軒開始欣賞起這小姑娘直率、有主見的個性。

    「沈惠,如果我弟弟沒有女朋友,我一定會把他介紹給你。」

    「謝了!我心中已經有了四大天王嘍!」她的心智還停留在迷戀偶像的階段,而且對四大天王那種崇拜、狂熱,幾乎到了瘋狂程度。

    「你慢慢的用,有客人來了,不打擾你了。」她又一蹦一跳的去招呼其他客人。

    葉宇軒開始吃起咖哩雙併,眼睛卻不由自主地頻頻調向正在吧檯裡忙碌的杜亞菱。

    無論是煮咖啡、拿杯盤,她的一舉手、一投足都叫人捨不得移開視線;尤其是她那張漂亮的臉蛋,總洋溢著一股少女的青春光采,更令人不捨錯過。

    這樣的女孩子,光看就令人心曠神怡了;連帶的,他今天的胃口也好了起來。

    「亞菱姊,葉先生的咖啡好了嗎?」沈惠靠了過來。

    「好了!」杜亞菱把煮好的咖啡倒入杯中,放到沈惠手中的托盤上。

    「亞菱姊,你覺不覺得葉先生長得又帥又酷?」沈惠突然冒出這句問話,不禁令杜亞菱傻了眼。

    「葉先生不只外型搶眼而已,連個性都好得不得了!他不但溫柔體貼,而且氣質、風度更是完美得無懈可擊,套句我的偶像──郭富城說的,『不錯喔』!」

    「沈惠,你迷四大天王迷得快走火入魔了!」杜亞菱有些哭笑不得。

    「我說的是真的!」她仍是堅持己見。

    「怎麼?你想對你的四大天王變心嗎?」她糗著沈惠。

    「喔!別傻了,我絕對對我的四大天王死忠到底!」

    「那就快把咖啡送過去,否則冷了就不好喝了。」

    「呃──」沈惠正想轉身,不料七號桌的客人向她招手,她便靈機一動。「亞菱姊,你幫我把咖啡送去給葉先生,我去看看七號桌的那個討厭鬼還要什麼。打從他一進來,就不停的要東要西,煩死了……」她嘀嘀咕咕的走了過去。

    杜亞菱只是笑著搖搖頭,端起咖啡便走向葉宇軒。

    葉宇軒一見到杜亞菱親自端著咖啡向他走來,連忙將視線收了回來。

    「請慢用。」杜亞菱將咖啡放到葉宇軒的桌上,才發現他盤中的咖哩雙併還未吃完,不免關心的問道:「葉先生,我做的咖哩飯不合你的口味嗎?」

    「呃──不是,我剛才已吃了一盤,現在想讓腸胃休息一下,我不習慣一下子吃太多東西,那樣會使我胃痛。」他的解釋令杜亞菱緊蹙的眉心舒展開來。

    「原來是這樣──」她淺淺一笑。「那我就不打擾你了。」說完,她轉身就要走。

    「等一下──」話才出口,葉宇軒就愣住了。

    他叫她做什麼?

    「葉先生,還有事嗎?」

    他能有什麼事?他們素昧平生啊!

    「我只是──好奇,你怎麼會知道我姓葉?」這種開場白有夠遜!

    「是沈惠告訴我的,她還直誇你是我們店裡的好主顧呢!」她的笑像陣春風,溫柔地吹入他的心湖,而泛起的絲絲漣漪正在擴大中。

    「你的手藝真好!」他今天是真的吃錯藥了。

    「謝謝。」她並不因他的稱讚而樂昏頭。

    一時間,兩人陷入一種異樣的氣氛裡。

    正如沈惠說的,葉宇軒是個相當有魅力的男人;她一向不是那種見了好看男人就會暈頭轉向的女孩,但對葉宇軒,她卻有種說不上來的感覺。

    「亞菱姊,七號桌客人還要一杯哥倫比亞咖啡。」沈惠的出現令他們兩人膠著的視線及時停住。

    「我馬上去煮。」她不敢再多看葉宇軒一眼,趕緊回到吧檯。

    但是,剛剛葉宇軒看她的眼光卻令她的思緒陷入一種莫名的混亂中,甚至心跳也加速了起來……

    「亞菱姊,咖啡焦了!」因沈惠這聲叫聲,嚇得她連手中的湯匙也掉落在地!還好不是瓷器,否則就難看了。

    「亞菱姊,你不要緊吧?是不是太累了?」

    這倒是給了她一個好理由──

    她一定是累了。

    「讓我來,你去休息一下。」沈惠自告奮勇的說。

    「也好,我去看看廚房有沒有少了什麼要添加的。」她快速的躲入廚房。

    天哪!她雙手捧著自己的臉,還發燙呢!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葉先生,要埋單了呀?!」沈惠的聲音傳了過來。

    「我還有事,得走了,一共多少錢?」這是葉宇軒的聲音。

    「我算一下……」

    「噹!」這是收銀機的聲音,接下來則是沈惠的道謝聲和大門開啟的聲音。

    他走了!

    杜亞菱竟然有種失落感。

作者: old2009    時間: 2016-9-18 10:46:02

第二章

何思倩啜著酒,臉上的表情和心情卻是成反比的。

    今晚,她是宴會上的女主人,但心中那股失落感卻是別人無法想像、也無法體會的。

    今早她又談妥了一筆大生意。這筆生意不只可以為她的公司賺進大把鈔票,相對的,還可以把她的事業推向顛峰。

    在商場上,她幾乎無往不利,唯一遺憾的是,她在事業上總無法得到她最親密的愛人──葉宇軒的支持。下午,她曾打電話要他一塊出席今晚的慶功宴,結果,他還是放了她鴿子,甚至連個交代也沒有,怎不叫她懊惱?

    一個成功的男人背後一定有個支持他的女人;那麼一個成功的女人背後又能有什麼呢?

    「董事長,恭喜你了。」王仲豪走到她身邊;在公司,他是她的得力助手,從創業至今,他稱得上是公司的最大功臣。

    他有做生意的頭腦、交際的手腕,完全是何思倩所欣賞的。

    「董事長……」

    「叫我的名字吧!」她挑挑眉,舉起酒杯。「現在不是上班時間,也不用應酬客人,就當我是朋友吧!」

    「思倩!」他倒也十分乾脆,因為這一天他期盼已久了。

    「你有心情不好的時候嗎?」她仰頭將杯裡的酒喝光,用著迷迷濛濛的眼神看著王仲豪。

    她是想藉酒消愁,無奈,卻是愁更愁!

    「你心情不好?」他多此一問;光從她那失落的表情,也能明白她此刻的情緒相當低落。

    「今晚我應該覺得高興,可是我卻覺得好煩。」

    「是不是和你先生吵架了?」他問得一針見血。

    「吵架?哼!」她冷冷地哼了一聲,又從服務生手中的托盤取下一杯酒。

    她現在跟葉宇軒根本連吵架都吵不起來!不管她如何發脾氣,如何無理取鬧,葉宇軒總是一副氣定神閒的模樣。

    說好聽一點,他是在讓她,說難聽一點,那就是──他根本不理她。

    夫妻之間走到了這個地步,是不是有點──可悲?

    「你信得過我嗎?」他突然莫名其妙的問。「我可以帶你到一個地方去,包準去了之後,你的心情就會好了。」

    「那還等什麼?」她將車鑰匙丟給他;就算他要帶她入地獄,只要能除去胸口的鬱悶,她都會毫不考慮。

    於是,王仲豪將車子駛上陽明山的山頂,再為她打開車門。

    她不明就裡的下了車。

    這地方,葉宇軒也曾帶她來過。記得那時候他們是來看夜景的──

    「啊──」

    一聲吼聲令何思倩嚇了一跳!她轉過身一看──只見王仲豪將雙手圍在嘴邊,忘情的對著夜空大吼。

    他一直吼到聲音嘶啞了,才罷休。

    「試試看!」他轉過身對她說。

    「試什麼?」她原本有些醉意的腦子,這時已完全清醒過來。

    「吼一吼,發洩一下,對你的心情會有幫助的。」

    「什麼?!」她才想要搖頭,但雙手已被王仲豪拉住;接著他為她擺了一個和他剛才大吼時一樣的姿勢。

    「來,試試看……」

    她接受了他的鼓勵,當真對著山谷大叫了一聲,但仍是很放不開的叫法。

    「不對!你要把它當成像是發洩似的大叫,啊──」他又示範一次。「就這樣,試試看!」

    於是,何思倩像個頑皮的孩子,學著他,開始大吼起來。

    「啊──啊──」像在宣洩,又像是要把胸口那股悶氣拋出來似的,她叫了好久,直到整個人有了虛脫感才停住口。

    「怎樣?舒服一點沒有?」他凝視她,發現她額頭、鼻尖上都冒著汗珠,便掏出手帕遞給她。

    「好多了!」很自然的,她接過他給她的手帕,輕輕拍打額頭和鼻尖上的汗珠,好奇的問:「你怎麼會想到用這種方法來讓自己心情好一點?」

    「因為我也常常心情不好。」他有些無奈的笑了笑。

    「你常常──」她像是聽到天方夜譚似的瞪大雙眼看著他。平常在公司裡,他總是笑臉迎人,所以她一直以為他相當開朗。

    今夜的他卻說自己常常心情不好,這不但令她有些驚詫,也想一探究竟。

    「你為什麼會如此吃驚?只要是人,都有七情六慾,我也是個平凡的人啊!」

    「我以為沒什麼事可以困擾你的。」

    「外表永遠不能證明什麼。」他炯炯有神的眼中有簇火花在躍動。

    「你有女朋友嗎?」她竟駭怕面對他這種口氣與眼光,連忙岔開話題。

    「沒有!」他相當肯定。「我一直是『弱水三千,只取一瓢飲。』」

    他在暗示什麼?

    為什麼她感覺出他話中有話?

    以他的條件,要什麼樣的女人沒有?尤其她常常舉辦一些服裝發表會,那麼多漂亮的模特兒,難道他一個也看不上?

    她曾經想過要把妹妹何思佳介紹給他,只是思佳告訴她,她心有所屬,才做罷。

    「你眼光很高喔!」她故意把語氣放輕鬆。

    「我像嗎?」他還是緊緊盯著她。

    「聽你的口氣,應該有意中人了吧?」她輕拂了下被山風吹亂的髮絲;雖然這只是個不經心的動作,卻讓王仲豪看傻了。

    「中意又有何用?」他苦苦一笑。「我只能遠遠看著她,卻不能擁有她。」

    「為──什麼?」她撲通直跳的一顆心莫名其妙地提到了胸口。

    「因為──她是個有夫之婦。」他說得相當直接,令她的心差點跳出來。

    「我──我累了,我要回去了。」不知怎麼搞的,她的心又開始亂了起來,連思緒也像被貓攪亂的毛線團一樣亂七八糟!而那隻貓就是王仲豪。

    「這也是我為什麼常常心情不好的原因。」他低低的說,雖然很小聲,還是被何思倩聽見了。

    她心中突然闖進千百隻小鹿,猛地朝她的心門撞個不停。

    他喜歡的人是她嗎?她就是他中意的那個有夫之婦嗎?

    是嗎?

    ※       ※       ※

    葉宇軒還以為何思倩會因為他未能出席宴會而大發雷霆。

    沒想到她卻什麼反應也沒有;她的過度平靜並沒有使他放鬆心情,反而令他有些擔心。

    「思倩,我很抱歉,今天晚上……」

    「什麼都別說了!我累了,想早一點休息。」換作是以前,她不藉題發揮,大發葉宇軒一頓脾氣才怪!但今晚──她被王仲豪的暗示搞得芳心大亂!

    她不傻啊!

    王仲豪的話已經相當坦白了。

    有夫之婦!

    她是已經結婚了,雖然她與葉宇軒的夫妻關係已然起了些許變化,但這卻是個無法遮掩的事實。

    天哪!七年來,她竟第一次為自己的身份感到嫌惡。

    「思倩──你怎麼了?」葉宇軒發覺了她的不對勁。

    「我說我累了嘛!怎麼,你今天很閒,也會關心起我的感覺了?」她眼眶有點濕。「如果你能多關心我一點,今天也不會……」天哪!她差點說溜了口。

    「不會什麼?你出了什麼事?」

    「宇軒──」她突然覺得自己好無助、好茫然。「辭去你的工作,到公司來幫我好不好?」

    又來了!他就知道她拐彎抹角的就是想說服他。

    「思倩,為什麼你一定要勉強我做我不喜歡的事呢?」

    她的怒氣毫無預警地衝了上來。

    「你會後悔的!」

    他當她又在耍大小姐脾氣,所以又來個──以不變應萬變。

    「你累了就先休息,我還有個程式要修改。」接著,他便採取了隔離政策。

    「葉宇軒,你去死!」她忿忿地抓起化妝台上的香水罐朝他砸了過去,幸虧他閃得快。

    他迅速地將房門關上,房外「砰砰碰碰」的摔東西聲對他已不具任何威脅了。

    ※       ※       ※

    蘇俄交響樂團的演奏果然獲得滿堂采。

    場中的燈光一亮,在司儀小姐的道晚安聲中,所有人才依依不捨的離去。

    「王大鈞……」在音樂廳門口,王曉茹滿懷歉意的看著王大鈞。

    雖然心中有著濃厚的失望,但王大鈞仍很有風度的對王曉茹露出一個笑容。

    「我還是得謝謝你肯來聽這場演奏會,至少,你沒把票給浪費了。」他的聲音裡仍有濃濃的失落。「其實我早知道何思佳不會來的。」

    「你早知道?」這太叫王曉茹意外了。

    「很傻是不是?但我一直告訴自己,精誠所至、金石為開,希望有一天,她能接受我。」他的話令王曉茹好生感動;世風日下,像他這般癡心的男孩子已經所剩無幾了。

    「萁實思佳她只是愛玩、愛鬧了點,到目前為止,都還沒有一個男孩子能夠令她動心,所以你也不要太氣餒。」

    「王曉茹,你有一顆善良的心。」他凝視著她,歎了口氣。

    「怎麼了?」

    「我在考慮要不要改換目標。」他似真似假地說。

    王曉茹一雙圓眼睜得好大,一臉更是不知該憂或該喜的表情。

    「你──不會吧?」

    「你以為呢?」

    當她見到王大鈞臉上浮現促狹的笑容時,才知道自己上當了。

    「雖然我長得其貌不揚,可是我卻是個對感情執著、不濫情的人。」

    王曉茹又被他這番話感動得連鼻子都酸了起來;如果何思佳願意多瞭解王大鈞一點,也許她也會被他的誠心所感動!

    「王曉茹,有件事不知道可不可以請你答應。」

    「你說吧!只要我能力所及,我一定答應。」她對他有了新的認識,也產生了信任。

    「我是家中的獨子,從小我就一直希望能有個妹妹,你願意當我的乾妹妹嗎?」他的態度相當誠懇。

    王曉茹有點受寵若驚,一時不知如何回答。

    「你不願意?」

    「呃!不,我──」她敲了一下自己的額角,有點稚氣的笑瞇了眼。「我真的好意外!」

    「那就是答應嘍?小妹!」於是,他像個大哥哥般的摟著她。

    今晚的這個結局,恐怕會令何思佳跌破眼鏡吧!

    ※       ※       ※

    剛打完球的陳揚將整個頭放到水龍頭下沖涼,然後再抬頭,盡情地甩掉他滿頭的水珠。他萬萬沒想到這個無心的動作卻噴了身後的人一身水珠。

    「Sorry!我不知道你站在這兒。」他帶著歉意的說。

    「沒關係。」何思佳毫不在意地拿出手帕擦拭臉上的水珠,笑臉如春花。

    但是陳揚的反應仍是十分冷淡,彷彿當她是個透明人似的,又背過身去繼續讓水沖著自己的手臂。

    因為愛好運動,陳揚一身古銅色的皮膚加上健碩的體格,早就令何思佳怦然心動。

    這樣出色的男孩子才真正配得上她的!至於王大鈞,只有靠邊站的分!

    「陳揚!」她實在有點不能忍受他對她的漠視;如果他想吸引她,他已穩操勝券了!

    他聽到了她的聲音才回過頭,用著很意外的口吻說:「咦?你怎麼還沒走?」

    要是換成其他男孩子這麼對她說話,她早掉頭走了,但對他──

    「你不喜歡見到我嗎?」她輕輕撩撥一下昨天才燙的波浪發;這是時下最流行的髮型。今天,當她頂著這一頭剛燙好的波浪發進校園時,就立刻引來不少羨慕與欣賞的眼光;只是對陳揚而言,它卻有如路邊的野草,可有可無。

    她開始懷疑他是不是大近視?不然,為什麼她一向引以為傲的魅力竟在他面前成了無用之物?

    「你找我有事?」他的口氣幾乎冷得跟冰一樣,難怪他會被冠上  Cool  Man  的外號。

    「下個月我們繫上辦舞會,你知道嗎?」她不喜歡打啞謎,開門見山說:「我希望你當我的舞伴。」

    「我從不參加舞會。」他也拒絕得很乾脆。

    何思佳臉上的笑容一下子全凍結了。

    長這麼大以來,從沒有一個男孩子拒絕過她,一向只有她拒絕別人的分,而今他──哼!他越對她沒興趣,她就越想要得到他!

    這次的舞會,她非要他當她的舞伴不可!

    所有表情都為之凍結的臉,-那間又掛上她最嬌艷的笑容,而且笑得比剛才更媚、更美、更吸引人。

    陳揚的眉糾得快打結了──眼前這名女子可是被稱作驕傲的孔雀的何思佳?

    「我今天是很誠心誠意的來邀請你參加,你不會拒絕我吧?」

    陳揚的嘴角微揚,臉上的表情令何思佳有點難以捉摸。

    沉默半晌,她以為他會點頭答應,沒想到──

    「我從不為任何人輕易更改我的習慣與原則。」

    何思佳簡直要發瘋了!

    「你──陳揚!」她已顧不得什麼叫風度了。

    「如果沒別的事,我要先走了。」他甚至連「再見」都不對她說,逕自大步地走向自己的單車,瀟灑地揚長而去。

    血色頓時從何思佳臉上褪盡!這是她第一次被男孩子拒絕;於是她狠下決心,絕不容許再發生同樣情形!

    ※       ※       ※

    杜亞菱躲在樹蔭下看書;陽光由樹葉間的縫隙中灑了下來,落在她如綢緞般的長髮上,加上她一襲純白的洋裝,使她看起來像是天上的仙子。

    葉宇文站在她身後好半天了,若不是怕驚嚇到她,他真想上前將她緊緊擁入懷中。

    他把自己克制得很好,他將奔騰不已的激情化做輕聲喚著她的名字──

    「亞菱!」

    他的呼喚令她回過頭。一見到是葉宇文,她原本平靜的臉上更加的平靜,連心湖也似乎起不了任何一絲漣漪。

    她突然想起那天在店裡,那位葉先生所帶給她的震撼;同樣都姓葉,但帶給她的卻是不同的感覺。

    「你在看什麼書,看得如此入迷?」他自動在她身邊坐了下來。

    她把書的封面翻過來給他看。

    「紅樓夢?你喜歡看這本書?」他從來不看這種古典文學的,他只喜歡看科幻小說,或是與財經有關的書籍。

    「我很喜歡紅樓夢這個故事,你看過嗎?」

    「看──過。」他準備待會兒就去買一本來看──只因她喜歡。

    「那你若是賈寶玉,你會喜歡誰?」

    「我喜歡──你。」他終於道出自己的心事。

    杜亞菱對於他突如其來的告白,乍時噤若寒蟬。

    「學長!」她最擔心的這一刻終於來臨了。

    葉宇文絕不會讓這麼好的機會溜走;今天,他一定要把壓抑在內心許久的感情全都剖白,他要讓她明白他對她的愛。

    「亞菱!」他突然伸出手去握她的柔荑。「我喜歡你!對我而言,全天下的女孩子就只有你才能真正吸引我,你一直都知道的,對不對?」

    「學長!」她慌了、亂了,想抽回自己被握住的手,卻告失敗。

    「不要再叫我學長,直接叫我的名字,這並不難呀!」

    「學長!」

    「叫我的名字!」

    她搖搖頭,不停暗自責怪自己,要是早一點向他表明自己的心意,也不會讓他誤會這麼深。

    「亞菱,叫我的名字!」

    他再次催促,她再次搖頭;情急之下,他用力的將她拉到胸前,毫不考慮的吻住她的唇。

    杜亞菱腦際頓呈一片空白!葉宇文的舉動令她措手不及,又羞又惱的情緒像被引燃的原子彈般在她胸口爆炸開來──她奮力地推開他,直覺反應,手一揚,一個巴掌便甩到葉宇文的臉上。

    「亞菱……」葉宇文錯愕地撫著逐漸發熱、發疼的臉頰。

    「我錯看你了!」杜亞菱忿憤地丟下話,掩著臉跑開,甚至連掉在地上的書也忘了撿。

    「亞菱……」葉宇文的叫喚梗在喉間,任他怎麼努力都衝不出口。

    天哪!他為什麼要如此衝動?就因為一時的衝動,他將他們之間的情誼全毀了。葉宇文又痛苦、又自責地看著杜亞菱漸離漸遠的身影──就像他們之間的距離一樣,越來越遠了。

    ※       ※       ※

    王曉茹滿臉緊張的看向一臉白似霜雪的杜亞菱;她雖什麼話也沒說,但她知道一定有事情發生了。

    「亞菱,你怎麼了?臉色這麼差,是不是哪裡不舒服了?」王曉茹急得滿頭大汗。

    杜亞菱仍沒反應,倒是深幽的眼眶中盛滿了急欲滑落的淚水。

    「亞菱,你別嚇我,你到底出了什麼事……」王曉茹在情急之下,竟脫口就說:「我去找葉學長來!」

    「不!不要去找他!」她一聽到王曉茹說要去找葉宇文,情緒變得激動起來,強拉著她的手不放。「曉茹,我不要見到他,我不要!」

    看這情形,是小倆口吵架了。

    「好,我不去找他。」王曉茹試著安慰她說:「你別生氣嘛!如果是葉學長惹你不高興了,我相信他絕不是有意的。他一直都是那麼的喜歡你,所以我猜想,他現在一定後悔死了。」

    「曉茹,就連你也這麼認為?!」她這下真的是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為什麼大家都要誤認我和學長的關係?我跟他並沒有什麼呀!」

    王曉茹一頭霧水。

    「亞菱?」

    「不要說了,什麼都不要說了!」只要一想到葉宇文強吻她的鏡頭,她的心便亂得無以復加。「我需要一個人靜一靜,好好地想一想。」

    王曉茹說什麼也放不下心讓她一個人走!

    「我陪你。」

    「不!我想自己一個人走走!你放心,不會有事的。」

    「亞菱,你別胡思亂想;不管發生什麼事,我都站在你這邊。」她十分明白杜亞菱的個性,她外表看起來柔弱似水,其實骨子裡比誰都來得固執;一旦是她決定的事,便無人能夠更改。

    其實感情的事就如飲水,冷暖自知,她也幫不上忙的。

    一時受了杜亞菱的影響,王曉茹的思緒也久久無法恢復正常,一直到有人從背後拍了她一下,才使她從茫然中甦醒過來。

    「抱歉,我不是故意的。」陳揚露出一口潔白的牙齒,歉疚的說。

    王曉茹沒想到會是陳揚,一下子也愣住了。

    見到她不言不語,陳揚有些著急的耙耙自己的頭髮。

    「你生氣了?」

    「生氣?」她似乎還回不了神。

    「我已經道過歉了,剛才我是無心嚇你的──哎!到底我要怎麼做,才可以讓你不生我的氣呢?」他好生心急,沒想到因自己的一時興起而破壞她對他的印象,該死!

    好不容易才釐清思緒的王曉茹連聲說道:「不!不是──沒有──我只是太吃驚了,剛才我……」

    她今天是怎麼了?怎麼越想解釋越是語無倫次?!一張小臉也因此脹得紅通通的。

    「你真的沒生我的氣?」陳揚知道她不生氣了之後便鬆了口氣;而她那似蘋果的臉蛋令他好不心動!

    現在會臉紅的女孩子好像不多了。

    「你找我有──事……」在他的注視下,她的心彷彿漏跳了一個節拍,整個亂了秩序,而且隱隱然地有一波波的電流直竄她心底。

    「我聽說下個月你們繫上有個舞會是嗎?」他沒有把何思佳邀他做舞伴的事說出來。「你決定找誰當你的舞伴了?」

    舞伴?她幾乎忘了有舞會這回事。

    「怎麼?有人邀請你了嗎?」他的心直往下沉……

    「沒有,我連舞都不會跳,誰會邀請我?!」她十分坦白。

    「想不想找個老師教你呢?」他決定自告奮勇。

    「誰會願意教我?我這麼笨!」

    「就我嘍!」

    「你──」

    「就是我!」

    ※       ※       ※

    「嘎」!一陣煞車聲將杜亞菱飄浮的思緒拉了回來。

    一輛墨綠色的  BMW  幾乎和她緊貼著!就只差那麼一點點!

    葉宇軒急匆匆的開了車門出來,一顆心忐忑不安的猛跳著;在剛才那千鈞一髮中,要不是他及時踩住煞車,後果真不敢想像。

    「對不起!對不起!」杜亞菱滿心自責,現在想起來,不禁也為自己的粗心大意而捏了把冷汗。

    「是你?!」葉宇軒看清楚面前的女孩子後,有點驚喜的叫出聲。

    「是你?!」杜亞菱也感到意外。

    他們彼此間是陌生的,卻又感覺那麼熟悉──在驚訝之餘,彷彿還有更多的喜悅,還有……還有一種連他們自己也無法明白的莫名感覺。

    因為葉宇軒的車子擋住了後面來車的行進,而引來一陣抗議的喇叭聲。

    「你要上哪兒,我送你一程!」

    她想拒絕,但雙腳卻不由自主的踏進了車子。

    車子很快地就駛入車陣裡,雖然不是交通尖峰期,但整條路仍是塞滿了車子。

    走走又停停,使杜亞菱的心情更加低落。

    見她神色不對,葉宇軒好生關心,但又怕交淺言深,只好壓抑自己的好奇心。

    「剛才沒撞著你吧?」

    「沒有。」她淡淡的說;一臉的憂慮幾乎要讓葉宇軒心亂。

    「你──你要上哪兒去?」終究,他還是沒問出口。

    「你就在前面找個地方讓我下車,我還沒想到要上哪兒,只想一個人走走。」

    他當然不會照著她的話做,因為她的模樣令他揪心。

    「你心情好像不是很好?」他問得相當委婉。

    他以為她不會回答,或不理會他,沒想到她卻點了點頭。

    「出了什麼事?呃──我是說,如果你不介意的話,也許可以把你心煩的事告訴我,多一個人分擔總比自己鑽牛角尖來得好。」他試圖開導她。

    「這件事全是我咎由自取,解鈴還須繫鈴人,所以我的煩惱也只有自己才有辦法解決。」

    「這麼嚴重?!」

    她重重的點點頭。

    「在前面讓我下車好了。」說著,車子剛好碰上了紅燈。「謝謝你,葉先生。」她利用這個機會,打開車門下車。

    葉宇軒想叫住她,未料燈號正要變換,迫使他不得不繼續往前開──

作者: old2009    時間: 2016-9-18 10:46:38

第三章

何思佳正要發動車子,卻被突然出現在她面前的人影給嚇得花容失色。

    當她看清來人是誰後,便怒氣沖沖的搖下車窗,探出頭大叫著:「王大鈞,你想嚇死人是不是?」

    王大鈞並不因她的怒氣而有所退縮,反而將一束紅玫瑰遞到她面前。

    「思佳,生日快樂!」

    何思佳愣了一下,她的生日又不是今天!

    「拜託,我的生日還沒到!」她不但不感激,還白了他一眼。

    「我知道還有兩天才是你的生日!」他相當溫柔的說:「我更知道你生日那天會有不少朋友為你慶祝,所以我怕到時候碰不到你,才決定提早送花給你。」

    「王大鈞,你死心吧!」她沒好氣的說。「我不會和你深交,更不會和你成為男女朋友的!」這句話無論是對誰說出,它的殺傷力都是很強的。

    「我知道你沒有把我當朋友看,但我還是希望你能夠收下這束花和我的祝福。」他仍是滿心誠意的。

    「你還真是不到黃河心不死!」何思佳冷冷一笑,伸出手,很不淑女的把花搶了過來,看也不看一眼的就丟到後座去。「這樣,你高興了嗎?」

    「生日快樂!」他臉上並沒有一絲失望,反而帶著滿足的微笑。

    她收下他的花,雖然是不屑一顧,但還是收下了。

    何思佳翻翻眼,活像他是個神經有問題的人,倒了車就離去。

    望著漸離漸去的車影,王大鈞胸中滿是苦水,但他告訴自己,他絕不會放棄的。

    國父革命十一次才成功,而他,絕對有比國父更大的毅力與決心!

    ※       ※       ※

    走過一條又一條的街,太陽也由東漸向西沉。

    杜亞菱就這麼毫無目標的走著,當然,她並沒有發現──此刻,正有一個人正悄悄跟在她身後。

    她的樣子並不像在逛街,倒像個在考驗自己耐力的苦行僧;她的腳步不曾停止過,就這樣一直走。

    葉宇軒實在很擔心她會挺不住而倒下,正想上前勸慰時,她終於在公園內的長椅上坐了下來。

    而他的一顆心也跟著放了下來。

    他不敢走近她,怕驚動她;但杜亞菱卻被一種很奇妙的感覺牽引著而回過頭──

    「你──你怎麼會在這兒?」她疲憊的臉上立刻浮上了防備。

    「對不起,我不是有意要跟蹤你,只是──我實在不放心你,所以……」

    隨著他字字句句的剖白,她的眸子滑動出一片悸動,眼眶乍然濕了。

    他們並不熟悉,但她卻可以感覺到他的關心。

    「咦!你的車呢?」她吸吸鼻子,積壓在內心的陰霾正漸漸散去。

    「我的車……」糟糕!他差點就忘了自己是開車出來的!他在她下車之後,因掛心她,根本沒有考慮就把車子往路旁隨便一停,現在竟然記不起他把車子停在哪兒了,說不定早被拖吊走了。

    「我忘了把它停在哪裡了。」他有些靦腆的用手耙耙頭髮。

    「那怎麼辦?」她知道那是一部價值不菲的進口車,萬一就這樣丟了,她如何賠得起!

    「不會有事的,等一下我順著路回去找,應該找得到吧!」他可是第一次做出如此糊塗的事。

    「那我陪你去找吧!」

    「不用了,你休息一下,走了那麼長的一段路,你的腳一定很酸。」他何嘗不是?他的腳底甚至已磨破皮,恐怕也起了水泡。

    「葉先生……」她因他的體貼而感動得無以復加。「我還是陪你一塊去把你的車子找回來,不然,我會過意不去的。」

    「不用了,我……」他見到她臉上的堅決,終究拒絕不了的點點頭道:「好吧!找到車,我也可以送你回去。」

    ※       ※       ※

    當電話那端傳來嗡嗡的響聲後,何思倩才猛然回過神。

    這通電話是她在拖吊大隊工作的朋友打來的;葉宇軒因違規停車,車子被吊走了!

    這太叫她意外!從認識到結婚,這七、八年來,她太瞭解自己的丈夫了,他絕不是個不遵守交通規則的人。平時,他最痛恨的就是那些不遵守交通規則的人,她還曾說過,如果要票選台北市優良駕駛,非他莫屬,如今──卻讓她跌破眼鏡!

    她決定打電話到葉宇軒的公司問個清楚;撥了他的專線,卻一直沒有人接聽,最後,她才請總機轉接,得到的答案卻是他外出洽公。

    這更讓她覺得心神不寧!

    於是,她按了王仲豪的專線。「王經理,請進來一下好嗎?」

    沒多久,王仲豪就來到她的辦公室內。

    她從皮包內取出備用鑰匙交給王仲豪。

    「你可以幫我到拖弔場去取回我先生的車嗎?」

    「沒問題!」他握著車鑰匙,看她一副準備離去的樣子,不禁納悶地問:「你要走了?」

    「我頭有些疼,想早一點回家休息。」她從衣架上取下外套穿上。

    「要不要我送你?」

    「不用了,我自己開車回去。」她走到門口,突然記起什麼似地又轉回身。「你取回車子,就把它開到我們公司的停車場內就行了。」

    「不用開回你家嗎?」

    「不用了,明天我會叫我先生自己來取回。」說完,她也為自己這個突發奇想的決定感到無法理解,總覺得有什麼事情要發生似的。

    ※       ※       ※

    沈惠穿梭在客人之間;今晚老船長並沒有客滿,所以趁著空檔,她到吧檯倒了杯冰水喝。

    「叮!叮!」大門口的風鈴響了,表示又有客人上門。

    她直接反應就對著來人說:「歡迎光臨。」

    「對不起,請問……」葉宇文搓著雙手,忐忑不安的環視店內四周。

    沈惠的眼睛則睜得比銅鈴還大,嘴巴也圈成了O型。

    眼前這個男子簡直就是她的偶像四大天王的綜合體──帥斃了!也酷呆了!

    「對不起,請問這兒可有一個叫杜亞菱的女孩?」說起來還真是好笑,他們認識這麼久了,他從來沒來過老船長。

    沈惠仍如同被點了穴般,一動也不動,眼睛眨也不眨一下的緊緊盯著葉宇文。

    葉宇文被她盯得有些不自在,下意識的去摸摸自己的臉,整整自己的服裝,在確定一切都正常後,將臉湊到沈惠面前;不料,她卻像觸電一般跳開兩步,倒抽了口氣!

    「你還好吧?」葉宇文真懷疑這女孩是不是哪條神經線搭錯了。

    「沒事!沒事!」哦!上帝!他連聲音都好有磁性!才幾分鐘的時間,四大天王在她心目中的地位立刻由沸點直降至冰點。

    「這兒有一位叫杜亞菱的女孩嗎?」他又重複問了一次。

    「有啊!」她傻愣愣的點點頭。

    「她在嗎?」不知道等一下見了她之後,她會用什麼態度對待他?但不管是什麼態度,他都做好了心理準備,只求她不要拒絕見他。

    「你找亞菱姊?」她的口氣有點吃味;這麼好看的男孩子該不會是杜亞菱的男朋友吧?

    其實她一直把杜亞菱當作是自己的姊姊,照道理說,她是不會嫉妒杜亞菱有這麼出色的男朋友,但不知怎麼搞的,她就是不由自主的感到心酸酸。

    「亞菱在嗎?」

    瞧!他直呼她的名字,而且口氣還這麼親暱!看來八、九不離十了。

    「不在!」她回答的口氣像在和誰賭氣。

    對她態度的迅速轉變,葉宇文以為是杜亞菱交代過她什麼。

    「她什麼時候會在?或者哪時候會回來?」他仍不放棄,今天要不把一切解釋開來,他如何安得下心?

    「不知道!」沈惠心口像是打翻了五味瓶,挺不是滋味的。

    葉宇文一顆心又沉到谷底。

    杜亞菱已經開始躲他了嗎?他真後悔自己那衝動的一吻,相當後悔!

    「我可以留話給她嗎?」

    「隨便!」

    這時,有客人在向沈惠招手,她把便條紙和筆放到葉宇文面前。

    「你想說什麼就寫在上面吧!我會替你轉交的。」見他一臉的沮喪,她竟有點不忍心。

    面對一方小小空白的紙張,葉宇文腦子裡也頓呈一片空白;此刻,他唯一想得到的就只有三個字──

    原諒我。

    不等沈惠轉身,他就像只喪家犬般走出老船長。

    「給我一份煎餅,加蜂蜜不加奶油,還有哥倫比亞咖啡,加奶精不加糖……」客人的要求,沈惠是一句也沒聽進去;因為她的心在葉宇文離開的那一-那,就被偷了。

    ※       ※       ※

    順著原路找,卻怎麼也找不到那輛體積不算小的墨綠色  BMW。

    葉宇軒很肯定是被拖吊大隊給拖吊走了。

    「葉先生,我真的很抱歉,害你的車子不見了。」杜亞菱好生愧疚的說。

    「不關你的事,是我自己不遵守交通規則,理該受罰的。」他不在意的說。

    「為了表示我的歉意,罰款就由我來繳好了。」

    「不用了,就算是給自己的一次教訓好了。」

    「可是──如果你不是因為放心不下我……」

    他很快的截斷她的話。「一輛車子不算什麼,重要的是你沒有事就好。」

    「葉先生……」

    「如果你真的覺得過意不去,你可以請我吃晚飯。」經他這麼一提,杜亞菱才發覺早過了晚餐時間。

    「沒問題,這一頓本來就該是由我請客的。」她落落大方的接受他的提議。

    「你想上哪兒吃?」話一出口,才發現自己身上帶的錢不多,萬一他想到大飯店吃飯,那不糗大了?

    葉宇軒似乎解讀了她的顧慮。

    「不如我們坐計程車回老船長!我一向在老船長吃慣了,一般餐館的菜色反而沒了胃口,而且我又可以順路送你回家,一舉兩得。」

    對他這般細膩的體貼,杜亞菱全都領會在心。

    「好,那我們就回老船長。」

    在回老船長的路上,他們說的話雖然不多,但卻令杜亞菱對葉宇軒有了更深一層的認識,而葉宇軒也不對他已婚的事實加以隱瞞。

    是誰說過這麼一句話──好男人都結婚了?

    葉宇軒算得上是個好男人!

    杜亞菱突然好想看看他的另一半;能擁有這樣一個好男人的女人,一定相當幸福!

    他們一同步入老船長,而沈惠驚詫的表情也早在他們的預料中。

    「亞菱姊,你回來了──咦?葉先生,你也來了,你們──」

    「我們在門口碰見的。」葉宇軒搶先回答。

    杜亞菱感激的看了他一眼。

    沈惠並不疑有他,拉著杜亞菱到吧檯,神秘兮兮的把葉宇文留下的字條交給她。

    「這是什麼?」杜亞菱不明就裡的看著白紙上的三個字。

    「是不久前一個男孩子要我轉交給你的。」

    她大略知道沈惠口中的男孩子是誰了,只是──他來找她,想做什麼呢?

    原本好不容易才平靜下來的心湖,一下子又紊亂起來了。

    「亞菱姊,那個男孩子是你的同學還是朋友?」這個問題對沈惠相當重要。

    「是學長。」這一直是葉宇文在她心目中的定位,以前不曾更改過,而現在、將來也是一樣。

    「賓果!」沈惠像中了彩券般笑開臉。

    「沈惠,你先去招呼一下葉先生,我到廚房去看爺爺有沒有需要我幫忙的地方。」

    「呃,我馬上去!」她變得精神百倍,完全是因為杜亞菱剛才的回答。

    「等等!」杜亞菱又吩咐道:「葉先生今天在店中的消費,由我請客。」

    「為什麼……」沈惠感到相當好奇。

    「別問,照我的意思去做就行了。」她不想越描越黑。

    「呃──」沈惠聳聳肩,朝著葉宇軒所坐的位子走去。

    如果杜亞菱和葉宇軒可以成為有情人,那她和那個男孩子不就更有希望了嗎?

    看來,她要當個俏紅娘了!

    ※       ※       ※

    何思倩煩躁得竟想抽煙。

    看看牆壁上的時鐘,雖然時候還很早,但是她卻覺得「度時如年」。

    平時,她忙著加班、交際應酬,似乎忽略了對葉宇軒的關心,甚至,她連他平常是什麼時候回家都不清楚。

    她唯一可以確定的是,他並不是個會遲歸的男人;因為大部分的時候都是他比她早回到家。

    一聽到開門聲,她的一顆心便撲通、撲通急速加快了起來;她甚至分不清此時的心情是忿怒多過焦急?還是焦急多過忿怒?

    但是她知道,今晚絕不是她耍大小姐脾氣的最佳時機。

    葉宇軒一進門,見到何思倩坐在客廳裡,不禁也感到意外和驚訝。

    「你今晚沒有應酬?」他把鑰匙放到桌上,何思倩特別注意到車鑰匙也在。

    「我原本想約你一塊吃晚餐的,沒想到打電話到你的公司,卻沒找到你;公司的小姐說──你下午就出去辦事了。」她邊說話邊觀察他臉上的表情。

    「我去和傑西公司談電腦連線的事。」他說的是實情,他是在談完公事後才碰見杜亞菱的。

    「談得順利嗎?」她的眼睛仍緊緊盯著他。

    「相當順利。」他並沒有發現她有什麼不對勁。

    「你吃過晚餐了嗎?」她等了他一個晚上,現在已是飢腸轆轆了!

    「吃過了。」他這才察覺到她有些不對勁。「思倩,你今晚是怎麼了?」

    「沒什麼!」何思倩臉上的表情相當古怪。「我只是對我沒盡到做妻子的責任感到有些歉疚;宇軒,你平時都在哪裡解決晚餐的?」

    他對她突如其來的熱切關心感到有些不自在。

    「老船長。」這是千真萬確的,他不必隱瞞。

    她微蹙娥眉。「老船長是什麼東西?」

    「它不是東西,是這附近的一間小咖啡館,裡面還兼賣餐點。」

    「哦──宇軒,我想,讓你天天在外頭吃飯也不是好辦法,前些日子我已經申請到一個菲律賓女傭,再過不久,她就會來家裡幫傭,屆時你就可以每天在家裡吃飯了。」

    「我已經吃慣老船長的東西,你不必如此大費周章。」

    「怎麼說是大費周章?我們是夫妻,應該彼此關心才是呀!」她突然感覺到他們之間的對話竟變得比陌生人還陌生,是自己的錯覺?還是──

    「思倩,我要的關心並不是幫我找一個菲律賓女傭或是為我打點一頓豐盛的晚餐。」

    何思倩有些不高興了,她很聰明,不會聽不出他帶刺的話中話。

    「你是在指責我?」

    他知道爭執又要開始了;每次一提到這個問題,他們總會不歡而散。

    「我出去工作有什麼不對?現在的女人不再像以前那樣,只會死守著一個家,甘心在家裡做一個黃臉婆;除非你是個跟不上潮流的男人,不然你不會有如此落伍的觀念,一心只希望你老婆整天待在家裡!」她忿怒地說著。

    他僅想要多一點家的溫暖,這是天經地義的事,為什麼她偏偏要為他冠上個跟不上潮流或是思想落伍的罪名?

    「你自己在結婚前不也說過會尊重我的選擇嗎?難道你後悔了?」她簡直是在無理取鬧了。

    「是的!我後悔了!」葉宇軒在內心狂喊。

    不過,為了不想掀起不必要的爭端,他勉強按捺住自己欲發作的脾氣。

    「我累了,我要去洗澡了。」他實在不想再面對她。

    「等一下──」她似乎還不肯就此罷休。「我的車子好像有問題,明天我搭你的車去公司。」

    提到車子,他的臉色便起了微微的變化;雖然他馬上讓自己恢復鎮定,卻逃不過何思倩的眼睛。

    「我的車子──送修了。」

    「送修?這麼巧?」她確定有事發生了。「是哪裡出問題了?」

    「水箱破了。」

    「這麼說──一、兩天是修不好的嘍?!」

    「或許吧!修車廠說一修好就會馬上通知我。」

    是嗎?

    她決定按兵不動,她倒要看看他將如何自圓其說。

    「沒事了吧?」

    「現在是沒有,但誰能保證明天有沒有呢?」她語帶雙關。

    何思倩的呼吸開始急促了起來,雙手也在不知不覺中緊握成拳,一顆心更如火球般來來回回地滾動!

    「七年之癢」該不會發生在他的身上吧?

    可是,他又為什麼要對她說謊?為什麼?

    ※       ※       ※

    杜亞菱一見到迎面而來的葉宇文,馬上像受到驚嚇的小兔子般,一心只想躲開。

    葉宇文一個箭步擋住她的去路。

    「亞菱,不要躲我!」

    「學長,我還有課要上……」

    「給我一個機會。」

    聽到他又提起這麼敏感的話題,杜亞菱直覺就想退縮,於是她又背過身去。

    「亞菱!」葉宇文衝到她面前,一臉的痛苦表情讓她不知所措。「這幾年來,我對你的好,難道你一點也感覺不出來?難道你一點也沒辦法體會出我對你的情意?是你真的不懂?還是故意裝不懂來刺激我?」

    杜亞菱知道無法再迴避這個問題,可是當她見到葉宇文眼眸底處的熾熱愛意時,全身竟忍不住的顫抖,她不知道該如何拒絕他!

    葉宇文見到她痛苦難堪的樣子,心裡著實不忍,可是他沒有其他方法可行,只有孤注一擲;再過不久,他就要畢業了,再不表明的話,他就永遠沒有機會了。他不能就這樣失去她,平白看著她走出自己的生命,若真是這樣,他會抱憾終生的。

    「亞菱,我知道我不該冒犯你,但是那絕對是我最誠摯的表白。你可以因此生我的氣,甚至也可以因此而打我、罵我,但求你不要拒絕我,不要不理我,求求你!」

    「學長,你這是何苦呢?自始至終,我對你的感情就像是兄妹之間的情誼,我從沒想過有一天你會是我的男友,所以──你對我的表白,我根本無法接受。學長,這世界上還有比我更好的女孩子值得你去追求,你又何苦對我這麼執著呢?」她進退維谷;這樣一個癡情的男人,她於心何忍傷害他?

    但她還是傷害了他。

    「我知道,我的表現太過唐突,才會讓你一時無法接受;不過──我會改的,總有一天,你會發現你對我的不只是兄妹之情。」他握緊了她的雙手,希望能藉此將自己最深的情意傳達給她。

    「學長,不要逼我,不要逼我!」她用力的甩開他的手,拔腿就跑。

    也不知道跑了多久,她才因喘不過氣而停下來;沒料到她肩上馬上被拍了一下,整個人因此而彈跳起來,還差點踉蹌跌倒在地!幸虧有一雙強壯的手臂及時扶住她。

    「對不起,我不是有意要嚇你的,只是剛才我叫了你好幾聲,你都沒聽見。」

    一見到葉宇軒,她緊繃的神經霎時全鬆懈下來!百感交集下,她的淚水竟潸然而落。

    葉宇軒被她的反應嚇得方寸盡失!

    他是因洽公而來的,卻沒想到會在校園內遇見杜亞菱,更沒想到她會在他面前哭泣。

    昨天那個落落寡歡的杜亞菱再度浮現他的腦海。

    他知道她心裡有事,但他卻不敢開口問。

    「哭吧!如果哭可以讓你感覺好一點,你就盡情的哭吧!」他讓她靠在他的胸前盡情的宣洩。

    頓時,她就像溺水的人抓住了浮木,忘情的哭出聲來。

    「我真的不想讓事情演變成這個局面,我也不想傷害他,我更不願意毀了我們之間的友誼。」她一邊哭一邊說。

    從她的話中,葉宇軒猜想,這個小女孩八成是遇上感情的問題。

    杜亞菱抬起淚痕斑斑的臉,用著迷亂的眼神看著他說:「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他那麼善良、那麼誠懇,可是我就是無法接受他的感情,是我錯了嗎?請你告訴我!告訴我!」

    他知道此刻的她已經慌亂得沒有任何理智可言,而且他們的樣子也引來不少好奇的注視,在無計可施之下,為了保護她免於被誤會,他只好將她帶離學校。

    他真該感謝公司同事老張把車子借給了他,才使他得以如此迅速將她帶開。

    坐入車子內,她的情緒已經平靜了許多。

    一時之間,他也不知道該帶她去何處,靈機一動,他將車子駛向淡水;沒多久,他們便立在淡水堤岸邊。

    順著堤岸走,迎著海風,淚珠仍不斷由她的眼眶翻滾而落。

    他默默地陪在她身邊,一句話也沒說,只是靜靜的陪著她。

    也許是宣洩夠了,她終於停止哭泣。

    「謝謝你。」她一點也沒有忽略他的陪伴。

    「好一點了嗎?」他掏出手帕遞給她。

    她接過手帕,拭著臉上的淚水,點點頭。

    「沒想到昨天和今天都被你撞見我這麼難看的樣子。」

    是上天的安排?還是他們真有緣分?兩次相遇都在她最無助的時候,而且他都適時的伸出援手。

    「你不問我發生了什麼事?難道你一點也不好奇嗎?」

    「你若想告訴我,自然就會說;況且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秘密,我絕對尊重你的決定。」他熠熠的眼眸令她心神蕩漾。

    他們總共才見了三次面──

    但是,他帶給她的衝擊卻是一次比一次來得大。

    她甚至有些後悔,為什麼不讓她早一點遇見他?

    不!她驚覺自己不該興起這樣的念頭!

    他已經結過婚了,她怎麼可以對他產生遐想?

    就在同時,葉宇軒心中也有一股奇異的情愫在竄動著。

    對於她,他也有相見恨晚的感慨!

    昨晚分手後,他的腦海中竟不斷浮現她美麗、清靈的容顏,甚至還頻頻出現在他的夢中……

    今天一早,他甚至還祈望可以再見到她;而上天似乎也聽到了他的祈求,當真讓他們再度不期而遇。

    她相信緣分之說,但是這個緣分似乎來得有點遲。

    「你的車找到了嗎?」她試著驅走他們之間不尋常的氣氛。

    「找到了!」他根本還沒去找,但為了讓她寬心,他順口撒謊。

    「那就好!」她一點也不懷疑他。「你怎麼會出現在我們學校?」

    「上帝派我去拯救你的。」他竟有著好心情開玩笑;這種好心情在多年後的今天竟不請自來,這倒讓他自己嚇了一大跳!

    「那我該感謝的不是你,而是上帝嘍?!」她竟也學著他開玩笑的口吻。

    「或許吧!」他才想感謝上帝讓他遇見她呢!

作者: old2009    時間: 2016-9-18 10:47:08

第四章

何思倩用力甩上電話──

    又出去洽公?!

    如果是以前,她不會有任何懷疑,但經過昨夜,她對他的信任已開始動搖了。

    她從來沒有想過葉宇軒會欺騙她,難道是因為自己過於疏忽、過於信任他,才會造成今天這種局面?

    點了根煙,何思倩想藉此鎮定一下她混亂不堪的情緒。

    如果葉宇軒有了婚外情,她該如何自處?

    她真的沒想過,更不願去想。

    只是,有時偏偏事與願違……

    一股不安的情緒不斷湧上她的心頭。

    不!她不能、也不會讓這種事發生在自己的身上!

    沒有人可以從她身邊搶走葉宇軒,更沒有人可以動搖他們的婚姻。

    「叩!叩!」一陣敲門聲打斷了她的思潮。

    「進來。」她將指間的煙捻熄。

    是王仲豪,他帶著公文走進來。

    「董事長,這是分公司的預算表以及下個月服裝發表會的宣傳計畫表。」

    「擱著吧!」對王仲豪的辦事能力她一點也不懷疑,她還在想,該讓他成為分公司的股東呢!

    「董事長,我想跟你請幾天事假。」他像是下了很大的決心似地。

    「你要請假?」對一般職員而言,偶爾請個事假似乎不值得大驚小怪;但是王仲豪就不同了,他幾乎從未請過假,有時就連生病了,她堅持要他回去休息都被他拒絕。

    「是的,我母親要我回去一趟。」

    「是家裡出了事嗎?」這是她的直覺反應。

    「沒有。」他搖搖頭。

    「那你可以告訴我為什麼要請假嗎?」她知道,最近有不少對手公司都想以高薪誘惑王仲豪跳槽,這也就是為什麼她想要讓他成為分公司的股東的原因之一。

    「我母親要我回去相親。」相親是好事,但他臉上卻看不出半點興奮,反而是一片愁雲。

    要不是他做了解釋,何思倩會以為他是要回去服苦役的呢!

    「你要回去相親?」她有些意外,這樣一個條件十足的男人還需要相親嗎?

    想嫁給他的女孩恐怕有一大卡車吧!

    「我媽怕我會去當和尚,所以急著替我找對象。」

    「你會嗎?」

    「會什麼?」

    「你真的會去當和尚嗎?」

    「也許吧!如果我一直這麼等下去……」言談間,他的臉上沒有一絲開玩笑的意味,反而嚴肅、落寞得令人感到心驚膽顫。

    這樣一個出色的男人去當和尚,恐怕有不少女人會傷心欲絕,包括她──

    「看來──我得批准你的假,不然我就成了罪魁禍首。」

    「我並不怕等待,只是怕等到後來還是一場空。」他牛頭不對馬嘴地接話,但句句聽在何思倩的耳裡,卻令她的心湖翻騰如怒海狂濤!

    「你打算什麼時候回去?」她甩了一下頭,故意裝作聽不懂他的話。

    「就這兩天吧!」他黑亮、深邃的眼睛動也不動、眨也不眨的望進她的眼眸深處,彷彿想看穿她的靈魂。

    她惶恐、沒來由的緊張,於是伸手去拿杯子喝水,想藉此避開他的眼光;不料一不留神,反將杯子打翻,杯子裡的水迅速泛了開來。

    她急急的想將桌上的公文拿開,他也衝上前去想拯救公文免遭池魚之殃──兩人的手都在同時到達,她的直覺反應是要抽回手,未料,卻反被他握個正著。

    「思倩!」他出其不意的把她的手放到唇邊輕輕一吻,雖然只是很輕很輕的一個吻,卻叫何思倩整個人怔住了!

    王仲豪把她的手貼放在他的臉頰,她忘了要掙扎,就任由他這麼握著、貼著。

    「仲豪……」她喃喃叫著他的名字,覺得整個世界都在旋轉。

    她並未真正麻木到不明白他對她的感情。

    但她已經結了婚,她是個有夫之婦,她怎麼──

    猛然想到這兒,她才驚覺事態嚴重,用力抽回自己的手。

    「王經理,你的假我已經批准了,希望你這次返鄉相親可以覓得美嬌娘,我先在這兒祝福你!」她說的是祝福話,但為什麼她卻說得如此僵硬、牙齦泛酸呢?

    王仲豪臉上的表情也驟變,可比寡婦死了兒子還要絕望。

    「你的祝福,我會牢牢記住!」說完,他頭也不回的走出辦公室。

    當厚厚的木門傳來「砰」一聲後,何思倩整個人才像洩了氣的皮球般跌坐在皮椅中。

    她除了祝福,還能有其他的表示嗎?

    為什麼她的心會感到隱隱作痛?尤其是王仲豪臨去時的那一眼,就像一把利刃割著她的心……

    ※       ※       ※

    沈惠再怎麼不懂,也看得出這個男人與杜亞菱絕非單純的學長、學妹關係。

    他看起來垂頭喪氣,像個失戀的人。

    看看他眉宇間的憂傷,看看他唇角邊的沮喪,沈惠竟然有些為他抱不平,也有點生氣。

    杜亞菱的確有著叫人為之神魂顛倒的美,但是全天下也不是只有杜亞菱這麼一個美人啊!

    她實在有點看不過去了。

    「喂!你幹嘛一臉吃了香蕉皮的樣子?看了真叫人受不了!」

    「我沒要你看啊!」葉宇文一副拒她於千里狀。

    「問題是,你老愛出現在我的視線範圍之內呀!我連不看都不行,你知不知道?」她說著,就在他對面的椅子上坐了下來,並將雙手支在下巴兩側,雙眼骨碌碌的轉動著。「天涯何處無芳草,何必單戀一枝花嘛!」

    「你很閒嗎?還是你們店裡有坐台這項服務?」他斜睨她一眼。

    「啪!」沈惠雙手用力的往桌上一拍,一副要拚命的狠樣。

    「你失戀活該!像你這種人,連我都看不上眼!」

    「我也對你沒興趣,你少往自己臉上貼金了!」其實他平常說話不會如此不給人留面子的,只是此刻他心情很壞,很想找個人開罵罷了。

    而她,便是那個倒楣鬼。

    「你走啊!我們這地方根本不歡迎你!」沈惠真想撕爛他那張英俊得有點可惡的臉。

    虧她還想安慰他的,沒想到竟是吃不到魚,還惹了一身腥,她招誰惹誰了?!

    葉宇文似乎察覺自己是過分了些。

    她根本是無辜的,他怎麼可以因自己心情不佳而去傷害她呢?

    「對不起!」

    「啊!你說什麼?」她得了便宜還賣乖。

    「我說『對不起』,我不該因自己心情不佳而遷怒於你。」他說得相當誠懇。

    「其實──我也有不對啦!」她是個吃軟不吃硬的女孩。「你是不是很喜歡亞菱姊?」她真是多此一問!光從他那失魂落魄的樣子,任誰都看得出來。

    「我追了她快三年了,你說我喜不喜歡她?」他又開始頹喪了起來,那表情令沈惠百般不忍,卻又不知道該說什麼話安慰他才好。

    「也許──我可以幫你一點忙。」她話才出口,立刻後悔了起來;但說出去的話就如潑出去的水,再也收不回來了。

    「你真的願意幫我?」他黯淡的眼光中立即有了光采。

    「如果我真的幫得上忙的話!」她實在沒有把握,同時也有一絲抗拒。

    「謝謝你。」他一激動,忍不住去握她的手。

    他的手好大、好溫暖,被他握著的感覺好好!如果能就這麼一直被握著……

    「呃──對不起!」他驀然放開她的手,令她心裡好不失望。

    「你想要我如何幫你?」她覺得胃部隱隱在泛酸。

    「也許你可以輾轉把亞菱的近況告訴我,讓我知道她過得好不好。」

    「就這樣?」如果他對她也能夠如此的用心,哪怕只是對亞菱的千分之一,她都會雀躍不已。

    「那我要如何跟你連絡?」

    「我給你我住的地方的住址和電話。」他說著,迅速在紙上寫下地址和電話號碼。

    「葉宇文……」她對著紙上的名字喃喃念道,怎麼連他的名字都這麼吸引人?!

    「拜託你了。」他誠摯的口氣令她無從拒絕。

    「我盡力就是了!」她把紙張握在自己的掌心中,突然覺得有點──無奈!

    ※       ※       ※

    何思佳對上帝賦予她的優點,不但懂得如何凸顯,更懂得如何把它發揮得淋漓盡致。

    緊身的露肩小可愛,搭配皮背心、皮短褲、皮短靴,露出她性感的肚臍和修長的腿,把她凹凸有致的身材曲線毫不保留的展現出來。

    每個經過她身邊的男孩子都會不自覺的露出讚歎的眼光,甚至還對她吹口哨!

    正在籃球場上火拚得相當激烈的選手們,除了陳揚之外,個個像失了魂似的,出錯連連。

    陳揚當然知道原因所在,因此有些氣憤的將籃球往地上一扔。

    「不打了!明天再玩!」他很氣這些男同學一點定力也沒有,見了美女就昏頭轉向,而把持不住自己的原則。

    何思佳是美女嗎?

    或許在別人的眼中,何思佳絕對稱得上是個美女;但對他而言,他不欣賞她,相反地,他倒比較欣賞像王曉茹那種清清雅雅的女孩子。

    想起王曉茹,他的唇角不禁微微上揚。

    經過這幾天的相處,他發現她是個相當有內涵、純真善良,值得他去瞭解、認識的女孩子。

    陳揚兀自沉醉在王曉茹的影像裡,絲毫不正視何思佳的存在,這令何思佳氣得頭髮都快著火了!

    他竟可以這麼任意的對她視而不見!

    這次,她真的確定他是故意要忽略、漠視她的。

    但他越漠視她,她就越要讓他注意她。

    「陳揚!」她大步的來到他面前。

    對於她的到來,他臉上並沒有一絲異樣的表情,只是冷冷瞅著她。

    「關於我的邀請,你考慮得怎樣?」她是不達目的絕不罷休的人;今天,她不但要他成為她的舞伴,她還要他為她著迷。

    「我決定要參加了。」

    瞧!男人對她而言就像孫悟空──永遠逃不出如來佛的手掌心。

    「我真的很高興你會答應──」

    「等等!」他打斷她的話。「我只是決定參加舞會,並沒有答應你什麼。」

    「難道你參加舞會不是為了要成為我的舞伴?」她挑高一雙柳眉。

    「我已經有舞伴了。」

    她倒抽了口氣,臉上頓時像被甩了一巴掌似的,忽冷忽熱。

    「你已經有舞伴了?」

    「沒錯,而且她正朝這兒走來。」他突然對著她身後的女孩露出個笑容。

    何思佳忿憤地回過頭去,想看看究竟是哪個女孩子可以讓陳揚以笑臉迎接。

    這一回頭,她與來人同時叫出彼此的名字。

    「曉茹!」

    「思佳!」

    陳揚越過何思佳,直接來到王曉茹的身邊,親暱的擁住她的肩膀,像在宣佈什麼似地對著何思佳說:「她就是我的舞伴,同時也是我的女朋友。」

    「陳揚!」王曉茹對他這突如其來的表白感到又羞又急。

    何思佳的臉色陡地由青轉白再轉青,而且怒髮衝冠。

    「曉茹,沒想到你竟然是個橫刀奪愛的女人,我真後悔待你如知己!」話一說完,她立刻掉頭揚長而去。

    「思佳!」王曉茹焦急的想要追上去,卻被陳揚阻止了。「天哪!怎麼會變成這樣?」

    對何思佳的指責,她一時還無法反應過來。

    橫刀奪愛?何思佳竟然指著她的鼻子說她橫刀奪愛?

    難道,何思佳喜歡的人是陳揚?

    「曉茹,你別聽她胡說八道,我喜歡的人一直是你。」陳揚扳過她的肩頭,鄭重地說。

    一個是她的知己,一個是喜歡她的男子,夾在其中,她究竟該如何自處?

    友情和愛情,她要如何割捨?難啊!

    ※       ※       ※

    明知道不該發生的,卻還是發生了!

    到淡水河邊看夕陽,竟成了杜亞菱和葉宇軒的習慣與最大的享受。

    雖然他們沒有將彼此心中的感覺說出口,但是,在冥冥中,他們之間卻有了一條無形的線在牽引著。

    愛的感覺,就像空氣,總在不知不覺中滲透他們的心靈與身體。

    對葉宇軒而言,他沒料到他真會應驗了「七年之癢」這句話。

    其實這只是個巧合罷了!他與何思倩之間的感情,早在很久以前就起了變化,也有了距離;只是杜亞菱的出現才讓他不得不重視問題的存在。

    「你不是說你已經找到你的車子了嗎?為什麼總不見你開車?」這個疑惑存在杜亞菱的心中已久。

    其實他也感到相當疑惑,一部龐大的車子怎麼可能說消失就消失──除非被盜車集團給偷了!

    他寧願是被偷,也不願……

    「宇軒,你在想什麼?」她總覺得他對她隱瞞了些什麼。

    「呃──沒什麼!我打算換一部車子。那部車子也開了好些年了,應該淘汰的。」其實,那部  BMW  是今年年初何思倩買來送給他的生日禮物,為了這份生日禮物,他們夫妻還起了不小的爭執。

    現在想起來,他們之間的裂縫果然早就存在了。

    「我知道我不該好奇的,只是我真的想知道你太太是個什麼樣的女人。」雖然一再告誡自己不要將這敏感話題問出口,但她還是免不了好奇的問了出來。

    「她是個相當出色的女人。」他不是個會在背後批評人家長短的男人,縱使他們夫妻之間已有了裂縫,他也不會把所有的過錯都推到何思倩身上。

    可以讓他覺得出色的女人,看來一定是個相當優秀的女人!

    「可以談談你們是如何認識,又如何成為夫妻的嗎?」她覺得自己越來越不可思議了!以前,她只想瞭解他一個人,如今她卻也想瞭解他的太太;再過不久,她又會想要瞭解什麼?

    他擁著她,在堤防上坐了下來,望著那一波波滾動的海潮,他的記憶也滾動了起來。

    「我和她是大學同學,她的個性很活潑,和我一點也不相同,也許是互補的作用吧!我們竟然成了一對戀人。當我服完兵役之後,我們就結婚了。」

    「就這樣?」

    「就這樣!」他現在回想起來,也感到相當匪夷所思!結婚前,他們也不是不瞭解彼此的個性,為什麼會一直到結了婚以後,才因為瞭解而有了距離與摩擦?

    「你愛她嗎?」她嚥了口口水,對於他的答案,她是既期待又怕受傷害。

    「曾經吧!否則我不會娶她的。」他的回答不像一般有了婚外情的男人一樣,只會一味的推卸責任。「現在,我不能說我對她已完全沒有了感情,但是我總覺得,我與她的感情正因彼此的步調、想法不同而有了距離。如果以後我們之間會發生什麼事,我也要負一半的責任。」

    「宇軒……」她非但不因他的話而生氣,反而相當感動,她果然沒有錯看他。

    「亞菱,我知道,這樣對你一點也不公平。我不希望讓你受到傷害,但我卻真的無法給你任何承諾。對于思倩,我還有責任在,不能說拋開就拋得開,我這樣一個自私又自利的男人,不值得你留戀的!」

    這麼一席真誠的剖白,非但沒讓杜亞菱動搖對他的愛,反而增強了對他的信任。

    不需要任何承諾,她更不怕受到任何傷害;她相信自己所選擇的。

    「我知道我自己在做什麼,我也知道我要的是什麼。如果我真覺得你不值得我留戀,我會義無反顧的離你而去;所以,我希望從今以後你不要再來告訴我我該怎麼做,而是讓我依照自己的意願去瞭解你、愛你,好嗎?」

    葉宇軒百感交集,一顆心被她的體諒震懾住了。

    這樣一個聰穎的女孩,他何德何能與她相遇而相知?!

    雖然目前他無法給她任何承諾,但他在心中暗暗下了決定──今生今世,他將會盡其所能保護她,不讓她受到一丁點的傷害。

    ※       ※       ※

    淚霧蒙上了何思佳的眼睛。

    今天所發生的一切,要叫她如何嚥得下這口氣?

    她居然會敗在王曉茹的手上!

    今天要是換成其他的女孩,她就不會這麼氣忿難消;但是陳揚偏偏選擇了王曉茹,而且還當著她的面說她是他的舞伴、她是他的女朋友!

    在那麼多人的面前,他讓她丟盡了臉,這叫她日後在眾人面前如何立足?

    她忿忿不平的發動車子,就在要踩下油門的那一-那,一個人影突然擋在她的車子前方。

    又是他!那個她最不想見到的王大鈞。

    「你還不閃開?!你若真想找死,也不用選我的車撞吧?」她一見到他更是火冒三丈。

    王大鈞早就聽聞在籃球場上發生的一切經過。

    校園裡是沒有什麼秘密可言的;尤其是陳揚當場拒絕了何思佳,這個傳言立刻像空氣,一下子就充斥了整個校園。

    他知道,她一定會受不了這個打擊,所以特地趕來安慰她。

    「思佳,我知道你心情不好,如果你想罵我、打我,我都無所謂,只求你別氣過頭了,萬一出了什麼意外,那可怎麼辦才好!」

    「我心情不好幹你屁事?」她像在驅趕令人討厭的蒼蠅、蚊子似的揮著手。「只要你少出現在我的面前,我就不會心情不好了。拜託你閃遠一點,不要讓我見到你這張叫我心煩的臉行不行?」

    「思佳!」此時,他不會為她的任何言語而動怒,反而深情款款地來到她的車窗旁,雙手緊緊抓住窗沿。「你先下來,讓心平靜一下再出發。你正在氣頭上,萬一分了神,出了什麼事──」

    「我-!」她根本不領會他的關心。「你口口聲聲在詛咒我,我若真的出了事,唯你是問!」

    「思佳,我是在關心你,絕沒有半點要詛咒你的意思。」他急急的辯解,但她卻一點也不接受。

    「省省吧!我才不希罕你的雞婆。我要的不是你的關心,也輪不到你來關心。」她句句帶刀帶刺,砍他砍得毫不留情面。「你知不知道你很討厭?你怎麼不先掂掂自己有幾兩重,再想想適不適合到我面前來耍寶?哼!癩蛤蟆想吃天鵝肉啊你!」

    「思佳,我知道我配不上你,但我真的很關心你,也很喜歡你──」

    「你少噁心了!我一看你就討厭,再看你就會作噩夢,走開啦!」她踩了油門,作勢要發動車子,卻不見他有放手之意。

    「思佳,請你再聽我說幾句話,我說完了,如果你真的還是那麼討厭我,我保證,以後絕不會再出現在你的面前!」

    「好!那你有屁就快放!放好了以後,就不要再出現在我的面前!」

    「我知道我的外表相當平凡,正如你說的,只是一隻癩蛤蟆,但是我對你完完全全是真心的。我知道你不會接受,但我也絕不會更改我對你的感情;我不求什麼,但求你快快樂樂,也祝福你可以找到一個讓你真正喜歡的男孩。」他的這番話完全出自肺腑。

    「說完了嗎?」她斜睨著他,不屑的努努嘴。

    他點點頭,果真放開抓住窗沿的手。

    他是個信守承諾的男孩!從今天起,他不會再出現在她的面前,但他也不會放棄他對她始終如一的感情;他要默默的為她付出,縱使得不到任何回應,他也不在乎!

    ※       ※       ※

    沈惠的一隻手舉了起來,又放了下去,又舉了起來,這樣反反覆覆,還是無法下定決心去按葉宇文的門鈴。

    她不知道等一下見了葉宇文之後要如何開口。

    「嗨,我來找你。」不對!這樣太直接了。

    「你好嗎?」不行!這樣太普通,而且也相當尷尬。

    「我只是經過這附近……」天哪!太遜了吧!

    萬一,他問起有關她曾答應要幫他忙的事,她又該如何回答他?

    其實她可以直話直說──這幾天,杜亞菱過得相當快樂,一點也不在乎有他這麼一個傻瓜在為她癡癡守候。

    傻瓜!傻瓜!她在說他?還是自己?

    算了!還是別自找無趣吧!

    她轉身想走,未料此時,門卻打了開來。

    「沈惠!」葉宇文竟只憑她的背影就能叫出她的名字!

    「嗨!」一陣喜悅不禁流竄她的心底。「我剛才到這附近找個同學,所以……」哎!她還是選了最遜的話題做開場白。

    「要不要進來坐一下?」他大方地邀她進屋子,這太叫她意外了。

    「可以嗎?」她眼睛為之一亮,驚覺不妥後,馬上又掩飾自己太過急促、興奮的態度,連忙改口說道:「會不會打擾你?」

    「反正下午我也沒課,而且我也想知道亞菱她的近況──」

    原來他掛念、關心的還是只有杜亞菱。

    沈惠原本的興奮從此一掃而光,但她還是走進了葉宇文的住處;這是她第一次隻身來到男孩子住的地方,也因此而改變她原本就嫌惡男孩子的窩的褊狹觀念。

    地方不大,但是整理得井井有序。

    「亞菱她好嗎?」最近他曾多次想找機會和杜亞菱說說話,但當她見到他時,總像見了毒蛇猛獸般的逃開,兩人原本的「友誼」關係幾乎蕩然無存。

    「亞菱姊她過得還不錯!」她不是故意潑他冷水,這是實情。最近她常常見到杜亞菱在店中和葉宇軒交談甚歡──咦!葉宇軒、葉宇文,多麼巧合呀!這兩人的名字竟只差一個字,再看看他們的外貌,一個念頭立刻浮上沈惠的腦際。

    「葉宇文,你有其他的兄弟嗎?叫什麼名字?」

    「你問這個做什麼?」

    「你先不要管,只要回答我就是了嘛!」

    「我只有一個哥哥,他叫葉宇軒,是個電腦程式設計師,他已經結婚了。」

    「真是他……」她喃喃的念道。

    「沈惠,你怎麼了?有什麼不對?」葉宇文問。

    「哦!沒什麼──還有一點──咦!我怎麼語無倫次的呢?」她正在掙扎要不要把杜亞菱和葉宇軒交往的事情說出來。

    不!絕不能說!剛剛葉宇文不是還特別強調說葉宇軒已結過婚了?那他跟杜亞菱不就……她肯定這件事暫時不能說。

    「葉宇文,如果亞菱姊仍不接受你的感情,你會怎麼樣?」

    「我會很傷心,也無法承受!」他啞著聲音說。

    沈惠的眉毛隨著他的字字句句愈蹙愈緊,心頭深處不禁又泛起一股濃濃的悲哀。

    為什麼愛情這條路總不盡如人意?

    「你肚子餓不餓?我午餐還沒吃,一塊去吃如何?」

    「我不餓……」話才說完,「咕嚕」一聲立刻從她的肚裡傳來;她該死的胃,竟在此刻背叛了她!

    「走吧!就當陪我吃吧!」他說得相當委婉。

    「好,不過我堅持各付各的。」她知道彼此都還是學生,可花用的零用錢並不多。

    「隨便。」他沒有反對。

作者: old2009    時間: 2016-9-18 10:47:37

第五章

王仲豪開始放假了。沒有王仲豪的日子,何思倩總覺得身邊少了什麼似的。

    尤其當她想到他請假的原因是為了去相親,她的五臟六腑就全不對勁了起來。

    她把堆放在面前的公文推到一旁,煩躁的拿起報紙閱讀。

    無意間,她看到了家庭版的一則報導──

    近日外遇再度成了熱門話題。以往,丈夫外遇是導致婚姻破裂的主因,但是近兩年來,妻子外遇的比例節節高漲,有不少先生因妻子外遇,又礙於面子問題,促使他們求助無門……

    讀到這兒,何思倩握著報紙的手心竟沁出了冷汗。

    妻子外遇?天哪!為什麼這四個字像萬蟻在她的心中鑽動著?!

    驀然間,她想起王仲豪曾對她說過的話──

    她是個有夫之婦……

    我只能遠遠地看著她,不能擁有她……

    我不怕等待,只怕等到後來只是一場空……

    「停!停!不要再想了!」她大聲的對自己說。

    她是葉宇軒的妻子,她不該一心一意只掛念著王仲豪對她說過的話,但為什麼她總控制不住對他的掛心?

    難道在她心目中那個份量最重的男人已經換人了?

    「不!不會的!」何思倩撫著自己跳動不已的心口,不停的告訴自己。「我已經結婚了,我是個有丈夫的女人……」

    ※       ※       ※

    杜亞菱雖然正忙著在吧檯內煮咖啡,但她的眼睛卻經常不由自主的瞄向坐在角落裡的葉宇軒;而葉宇軒也以同樣的柔情回望著她。

    店內正流瀉著一首她特意挑選、曲風相當優美的歌曲──

    I  can't  resist  your  charms

    我無法抗拒你的魅力

    And  love,  I'd  be  a  fool  for  you

    為了你,我情願做個傻瓜

    I'm  sure  you  know  I  don't  mind

    我確信你知道我並不介意

    Cause  you  you  mean  the  world  to  me

    因為對我而言,你代表了全世界

    Oh  I  know  I  found  in  you

    我知道在你身上

    My  endless  love

    我發現了永無止盡的愛

    戀愛可以令一個女人變得更美。

    連沈惠這個沒嘗過戀愛滋味的小女生都可以從杜亞菱眼底、嘴角所流露出來的幸福而感覺到愛情的魔力,可見戀愛的熱力確實是無限的!

    要是葉宇軒沒有結婚,她一定會舉雙手贊成杜亞菱和他交往,但現在……

    杜亞菱把煮好的咖啡倒在瓷杯中,正想親自為葉宇軒端過去,未料沈惠比她快一步接走了托盤。

    「亞菱姊,這我送過去就行了,你清點一下帳目,再過十分鐘,我們也該打烊了。」她不著痕跡的說。

    「也──好!」杜亞菱點點頭,但仍用眼光和葉宇軒交談。

    沈惠把咖啡端到葉宇軒面前,臉上的表情相當古怪。

    葉宇軒也感覺出這個小女孩最近對他產生了一種──連他也形容不出來的感覺,好像是敵意吧!

    「葉先生,你最近好像喝太多咖啡了,你晚上不會睡不著覺嗎?」她話中帶話,只可惜葉宇軒並未聽出來。

    說真的!杜亞菱親手煮的咖啡似乎具有特殊的魔力,就像她的人,愈跟她交往,愈讓他上了癮。

    「還好!因為我不是個早睡的人,所以多喝一、兩杯,不會對我的日常生活產生任何影響的。」他以為沈惠是在關心他。

    「可是──能少喝就盡量少喝,咖啡這種東西就像毒品,喝多了,可是會叫人上癮的;況且,等到你的生活起了軒然大波,你才要來戒癮,那不就遲了些嗎?」她用喝咖啡來比喻他與杜亞菱之間的畸戀。

    這次葉宇軒總算聽懂了沈惠的語帶雙關。

    「沈惠你──」

    「葉先生,有些事是旁觀者無法體會的,尤其像愛情這碼子事;但是,你也應該聽過『當局者迷,旁觀者清』這麼一句話吧?」她的話一針見血。

    葉宇軒被她說得啞口無言,索性拿起還未加糖的咖啡猛喝了一口,才發現入喉的咖啡是苦也是澀的,臉部表情也因而變得更加難堪。

    在清點帳目的杜亞菱,這時也發現葉宇軒的不對勁,正想起身走向他,卻見他已先走向自己。

    「埋單。」

    「宇軒──」她看了一眼正在收拾桌面的沈惠;她不知道他們剛才談了些什麼,可是她肯定,一定是沈惠得罪他了!不然,以他的個性和修養,他的臉上不會出現如此怪異的表情。

    沈惠一面收拾,一面用眼角餘光瞄他們,當她看到他們兩人的眼光又膠著在一起時,便立刻丟下手中的抹布走了過去,迅速的為葉宇軒結帳。

    「謝謝,一共四百八十元。」

    葉宇軒收回視線,掏出五百元大鈔。「不用找了!」他看了一臉茫然的杜亞菱一眼後,便匆匆離去。

    「宇軒……」杜亞菱想追上前去,卻被沈惠阻止了。

    「亞菱姊!」

    杜亞菱轉過頭,用著難以理解的表情看著沈惠好半晌。

    「沈惠,你剛才對宇軒說了什麼?為什麼他會走得如此匆忙?」

    「亞菱姊,你知不知道葉先生他──他已經結過婚,是個有老婆的男人?」她一直以為杜亞菱並不明白事情的真相。

    「我知道。」

    「你──你知道?!」沈惠一雙不可置信的眼珠子瞪得比銅鈴還要大。

    杜亞菱很肯定的點點頭。

    「你知道了?那你還跟他交往?你怎麼可以如此糊塗!」她真想拿個什麼東西往杜亞菱的頭上敲去,看看這樣是否可以敲醒她。

    「沈惠,我們只是──朋友。」她說得有點心虛,因為她明白,這是句謊話。

    「亞菱姊,我不管你們是不是朋友,葉宇軒他是個有家室的人,你和他交往,一定要三思而後行;這種事就如雙頭利的刀架在你的脖子上,一不小心,不只會傷了自己,也會傷了別人。」沈惠雖然才十八歲,但她因平時愛看小說,思想比同年齡的女孩來得早熟些。

    「沈惠,我也知道不該讓這樣的事情發生,可是它就像裹了糖衣的毒藥,一旦嘗了,就再也無法克制自己不去嘗了。」她霎時感到愁腸百轉,整個人陷入一種極度的迷惘中。

    「亞菱姊,你有沒有想到後果?介入別人的婚姻,成為那人人唾棄的第三者,是何等可悲?最重要的是,你可能會因此而受到傷害呀!」她為她感到心急,卻又不知該如何幫助她走出這團迷霧。

    「不會!我相信宇軒不會讓我受到任何傷害的。」

    沈惠再度張口,卻再也說不出話來。

    一旦陷入感情的泥沼,想全身而退,那又談何容易?!

    就像自己對葉宇文,明知道他愛的是杜亞菱,但她仍然無法控制自己不去愛他。

    難道,這就是身為女人的悲哀嗎?

    ※       ※       ※

    葉宇軒腦海中不斷浮現杜亞菱滿是疑惑的臉孔,耳邊更是不斷響起沈惠所說的每一句話。

    其實,沈惠的話,他早就問過自己千百回了!自從他遇見杜亞菱,發覺自己喜歡上了她之後,他內心的掙扎豈是一般人可以想像的?

    明知這是個畸戀,但他卻無能為力去阻止,而且還任其茁壯。

    也許他該對何思倩坦白,只是他又怕傷害了她;但這樣下去,他可能會傷害到他最不想傷害的杜亞菱。

    「你回來了?」是何思倩的聲音打斷了他混亂的思緒。

    他因一時受到驚嚇,連手中的鑰匙也掉落了。

    「你最近好像都比較晚回來,是公司加班嗎?」其實,她剛才才打過電話到他公司去。

    「有幾個程式客戶急著用,所以……」他從來不會撒謊,但自從車子不翼而飛了之後,他發現,自己竟也是個說謊專家。

    「那你一定很累了,我去幫你放洗澡水。」何思倩咬咬牙,她明明知道他在說謊,但她不想揭穿他,臉上仍是充滿溫柔。

    她愈是這樣,他愈覺得滿身罪惡。

    「不!我自己來就行了。」他轉移話題問道:「你最近好像比較早回來,分公司的事處理得如何?」

    「有王經理的協助,一切都稱得上相當順利。」她故意在他面前提王仲豪。

    「那我應該找個機會請他吃頓飯,好好謝謝他。」他無心的說。

    「不!」她像在駭怕什麼似的大叫了起來,這一出口,才驚覺自己的失常,連忙輕咳了一下說:「我的意思是說,他這幾天請假,恐怕會抽不出空來,所以你要請他吃飯的事還是緩一緩吧!」

    「哦!也好!日子就由你來安排。」說完,他聳聳肩,朝沙發椅上坐了下來。

    她心虛的又把話題轉開,問道:「剛才我好像沒聽到你停車的聲音,怎麼,你的車子還沒修好嗎?」

    「呃──恐怕有點問題。」提到車子,他的心跳又開始加快。

    「很嚴重嗎?」車子還停在她公司的停車場內呢!

    「我想換一部小一點的,最近公司附近很難停車──」

    「宇軒!」她打斷他的話,覺得事態嚴重。「你是不是有什麼事在瞞著我?」

    她知道了什麼?莫非──

    「沒有哇!」

    「你的車根本沒故障對不對?」

    「思倩?!」

    「車子是被拖吊大隊拖吊走的,而我也早去領回來了。」她吸了好大一口氣。

    他愣在當場,不知道該說什麼。

    「如果只是件單純的違規事件,你又何必編個大謊言來騙我?你到底在隱瞞什麼?」她一步一步走向他,一瞬也不瞬的緊緊盯著他。

    「思倩,你別胡思亂想。」他無法面對她。

    他並不是個善於說謊的男人。

    「宇軒,看著我!」

    「思倩……」

    「有事情發生了是不是?是不是?」她眼眶開始泛紅,音調也提高了許多。

    「思倩,你聽我說──」他伸手握住她抖動的肩,卻被她一把揮掉。

    「我不聽!」她氣得渾身發抖。

    「思倩,你聽我說,我和亞菱之間並沒有發生你所想像中的任何事,我們只是談得來的……」說到這兒,他竟然說不下去了。

    「你們只是談得來的什麼?」她的聲音是從牙縫裡迸出來的。「我可不是傻子,所以你也別告訴我,男女之間會有純友誼的存在!」

    她這話彷彿也是在說給自己聽──因為王仲豪和她之間,似乎也從友誼開始有了微妙的變化……

    「思倩,請你冷靜一點聽我說!」他懊悔的盯著她那佈滿忿怒、激動的雙眼。

    「你要我怎麼冷靜?」她反常的張嘴大笑。「我的丈夫有了外遇,我還冷靜得下來嗎?如果今天有外遇的人是我,你冷靜得下來嗎?」

    「我會的!我會的!」他沮喪的歎了口氣。「請你憑心而論,你不覺得我們之間早有了問題的存在?我們──我們有了代溝!」

    「哈!借口!理由!葉宇軒,你這是在為自己的罪行減刑嗎?還是想把過錯全推給我?」她大大地嘲諷他,想以此獲得片刻的解脫。

    「事情不是你所想的那樣;我們都是成年人,我們都必須用理智來正視我們已經出了問題的婚姻,更重要的是,我承認──錯在我。」

    「既然你知道錯在你,那你為什麼還要錯下去?」面對他的承認錯誤,她氣得渾身顫抖,熱淚也爬滿眼眶,但因為她的臭脾氣又在作怪,使她不得不拼了命忍住而不讓眼淚落下。

    她不會因此而哭!她認為,哭只是弱者的行為。

    「我不會成全你們的,你是我的老公,永遠都是!」她大叫的奪門而去。

    「思倩!」他追上去,卻見何思倩駕著車,像風般衝出了大門口。

    上帝!他做錯了什麼事?他不想傷害她的,但到頭來還是傷了她。

    他懊悔萬千的捶著牆,一次又一次。

    ※       ※       ※

    何思倩開著車,在路上漫無目的的狂飆著。

    盈眶的淚水彷彿隨時都要滴落而下;她咬著唇,硬生生的將它們逼了回去。

    她說過不哭,她就不會掉淚。

    此時,她才發現自己竟是如此孤單。

    她的丈夫有了外遇,她竟連個可以哭訴的對象也沒有。

    平時,她因忙於工作,周旋的往往都是一些生意上有往來之人,根本沒有半點情誼可言,更甭說是要談內心話了;而她求學時代的朋友,也因她驕傲的個性,畢了業就沒有了往來,所以,她一個知心朋友也沒有!

    她當然不會回家去訴苦!當初她要嫁給葉宇軒時,她的父母還曾因門戶問題而反對,最後是她的執著讓她的父母妥協了;所以無論如何,她是沒有臉回家去對她父母哭訴她失敗的婚姻。

    如果現在王仲豪能在她身邊,那該有多好?!他見她這麼傷心,一定會安慰她;她因此也能有個宣洩的肩膀,不會再感到如此無依無靠!

    她竟在此時此刻想起了王仲豪!她與葉宇軒,到底是誰先出軌?

    她甩甩頭,車子在一間  PUB  前停了下來。

    這間  PUB,王仲豪曾帶她來過一次,現在她最需要的是大醉一場。

    她在吧檯前坐了下來,點了一杯她自己也不知道叫什麼名字的酒喝了起來。

    沒多久,她便把杯裡的酒喝個精光,然後又向調酒師要了一杯。

    今晚她要喝個痛快,她決定要利用酒精來忘卻葉宇軒帶給她的打擊,以及──她對王仲豪的思念。

    她到現在都還搞不清自己究竟是忿怒多過傷心?還是傷心多過忿怒?

    除此之外,她想,最叫她無法承受的還是面子問題!

    她將如何面對別人對她失敗的婚姻的嘲笑?

    她知道自己是絕對無法承受得了別人的同情和嘲笑!

    當她叫了第三杯酒,酒精開始在麻痺她全身忿怒與哀傷的細胞;不知是不是酒精在作祟,她耳邊竟傳來了一陣很有磁性、很熟悉的歌聲──

    因為你我嘗盡甜蜜

    忘記你卻談何容易

    沉默多年,滄海桑田

    我情卻無怨

    ……

    你知不知道我始終愛你

    我只是沒有告訴你

    讓相思烈火熊熊燒著我

    也不讓你受委屈

    你知不知道我始終愛你

    卻只能遠遠看著你

    春去秋來,誰會明白

    我認真的感情

    ……

    ……

    不會吧!?為什麼當她順著歌聲的方向望去,她卻見到了王仲豪的臉,還有他那深邃的眼眸──

    一定是醉了!她告訴自己。

    「再來一杯!」她又把空酒杯推到調酒師面前,口齒變得不甚清晰。

    有生意上門,誰會拒絕?調酒師又為她斟滿了酒。

    可是當她準備要一仰而盡時,手中的杯子卻像變了魔術般不見了。

    「思倩,你醉了!」

    她瞇起迷迷濛濛的雙眼,抬頭看著身邊的男人──

    「你怎麼會在這兒?你不是回去相親了嗎?」原來不是酒精在作祟,也不是她的幻覺,剛才唱歌的人真的是王仲豪。

    王仲豪無奈的歎了口氣。

    還相什麼親?他整顆心全被她霸佔了,就算天仙美女也撼動不了他的心。

    所以才回家一天,他便馬上逃也似的又跑回來台北。

    他原本是想藉酒精來減低對她的強烈思念,沒想到竟會在  PUB  遇見她。

    是上天刻意的安排,還是──

    「你來得正好,陪我喝個痛快!」她伸手想奪下杯子,不料他卻舉得更高了些。

    「你醉了,我送你回去吧!」他放下杯子,伸手要去攙扶她,卻被她一把推開。

    「我不要回去,我要喝酒!」

    「思倩──」

    「我不要回去,我不要回去!」她突然像個瘋子般的大叫起來。

    他見情勢不對,同時也擔心會惹來不必要的麻煩,只好像哄小孩般的哄著她:「好,不回去!不回去!」然後埋了單,連忙將她帶離  PUB。

    「你要帶我去哪裡?」她奮力的想掙脫開被他箍住的手臂,腳步卻因喝醉酒而不穩了起來。「我還要喝酒嘛!」說著,她又想衝進  PUB。

    他連忙抓住她。「好,你要喝,我帶你到另一個地方去喝,咱們喝個痛快!」

    她停止了掙扎。「還是你好!」她每說一個字,便用手指戳他的胸口一下。

    他從來沒見過她這個樣子,這不禁令他擔心起來──究竟是什麼原因會讓她隻身來  PUB  藉酒消愁?

    為免節外生枝,他只好決定暫時將她帶回他住的地方。

    ※       ※       ※

    躺在床上,瞪著天花板,杜亞菱一點睡意也沒有。

    想起今晚葉宇軒離去的恍惚神情,一股椎心刺痛的感覺彷彿像電流般流過她的全身。

    愛上一個不該愛的人,真的會如此罪惡、痛苦嗎?

    但是,她已付出了她的真情啊!如何叫她收得回來?

    痛苦、無助不斷襲擊她脆弱及敏感的心靈,她突然討厭起自己來!就像沈惠所說的,她的執迷不悟,不只會傷了自己,還會傷了別人──這個別人指的應該就是葉宇軒的太太吧?

    同樣是女人,她如何能把自己的快樂建築在那個無辜女人的身上?

    這個悲天憫人的想法,將她狠狠打入罪惡的深淵。

    但是要她放棄葉宇軒,她又何嘗做得到?

    如果時間可以倒轉,她一定不會這麼蠢,蠢到去傷害自己,又傷害別人!

    只是事實終究是事實,時光不可能倒轉,付出的感情也不可能收回,那麼,一味的追悔,又於事何補?

    想到這兒,淚水不禁順著她的臉龐慢慢地滑向枕頭……

    刺痛的心靈加上滿腦子的胡思亂想,讓她覺得好疲憊、好厭倦,卻始終無法合上眼。

    這一夜,她注定要失眠了……

    ※       ※       ※

    當她感覺她喝下的是開水而不是酒時,何思倩抓狂似的叫了起來:「我要酒!我要酒!」

    「思倩,你不可以再喝了!」

    「是你答應要讓我喝的,為什麼要騙我?為什麼連你也要騙我……」她說到最後,終究抑止不住滿心的傷痛,而放聲哭了出來。

    在他的印象中,她是個堅強的女人,況且,他從來沒見她哭過,更正確的說法是,她從來不隨便把自己脆弱的一面表現出來;而現在她哭了,她哭得那麼委屈、悲慟,不禁讓他的心扭成了一團。

    王仲豪十分愛憐的將她緊緊抱住,不斷的撫摸她的秀髮,口中一再喃喃地安慰她;但她仍然停止不了哭泣。

    「我知道我不夠好,一定是我不夠好,所以他才會被搶走。我不甘心!我不甘心!」她泣不成聲。

    他──應該是指她的丈夫葉宇軒吧!?

    王仲豪小心翼翼的捧著她梨花帶淚的臉龐,並輕輕擦拭她臉頰上的淚珠。

    「誰說你不夠好?!在我心裡,你是最美好的。」他用他的柔情安慰著她。

    「你真的這麼認為?」她吸吸鼻子,帶點稚氣的問。

    王仲豪用力地點點頭。「你應該比誰都清楚我對你的感情。」他的雙眸充滿柔情,聲音也溢滿感情。

    「你說謊!你跟他一樣,你們都愛說謊!」

    「不!我不一樣──」

    「一樣!一樣……」

    他情不自禁的用嘴封住她的口,轉瞬間,他雙唇的溫柔似乎具有魔力般使她喪失了思考能力,也點燃了她體內的熊熊慾火。

    她的手不由自主的繞到他的頸子後,不理會內心不斷向她發出的警告聲,瘋狂的回吻著他。

    王仲豪呻吟一聲,原本溫柔、輕巧的吻也變得激烈起來。今晚,他想佔有她,但,他又怕激情過後,他會為她帶來無端的痛苦,他只好強力的克制住自己。

    她的雙唇因他強烈的吻而顯得有些腫脹;他深吸一口氣,穩住自己慾火高漲的情緒後,用手指輕撫著她的下巴。

    「如果他不懂得珍惜你,那是他的損失。」

    「仲豪……」

    接著,他將她抱到他的房間,把她放到自己的床上,並為她蓋好被子,然後在她額上輕啄了一下──

    「好好的睡一覺,不管發生什麼事,我都會在你身邊。」

    她聽話的閉上眼睛,漸漸沉入夢鄉──

作者: old2009    時間: 2016-9-18 10:48:11

第六章

原本焦不離孟、孟不離焦的三人行,如今只剩下王曉茹一個人踽踽獨行。

    杜亞菱為了躲避葉宇文,常常下了課就不見蹤影;而自從陳揚當著何思佳面前宣佈王曉茹是他的女友後,王曉茹便知道,她和何思佳之間的友情已隨風而逝了。

    「地上有黃金嗎?」

    她幽幽地抬起頭,卻見到王大鈞滿臉親切的笑容,這讓她低落的情緒往上提升了不少。

    「怎麼愁眉苦臉的?」

    「沒什麼!」她的虛應仍隱瞞不了王大鈞的眼睛。

    「還在為思佳的事擔心?」

    「哥,我──」她真的不願意失去何思佳這個朋友。

    王大鈞知道善良的王曉茹為了這件事一定會感到十分難過,於是伸手拍拍她的肩,像個兄長似的開導她說:「別為了思佳而讓自己悶悶不樂,你要相信陳揚的決定,不然他會很傷心的。」

    「哥,我很抱歉,非但沒能幫上你的忙,還害你為我操心。」

    「什麼話?!你可別忘了,現在你已經是我的妹妹了!」他給了她一個鼓勵的笑。「如果陳揚敢欺負你,我可是第一個饒不了他的人!」他裝出一個十分凶悍的表情,令王曉茹忍不住「噗哧」一聲笑了出來。

    這一幕全落在何思佳的眼中;她唇角漸漸浮出一抹得意的笑,一個念頭在她心中慢慢成形──

    「王曉茹,我倒要看看你的清純還能裝到何時?!」這個聲音不斷在何思佳腦海中響起。

    ※       ※       ※

    朦朦朧朧間,何思倩感覺有道溫暖的陽光在擁抱她。

    接著的開門聲使她完全清醒過來──

    「睡得還好嗎?」王仲豪穿著休閒服出現在她眼前。

    這還是她第一次見到他不是西裝筆挺的妝扮。

    突然,她記起了昨晚那一吻,還有自己激烈的反應,這使她血管中的血液立刻加速奔流。

    「幾點了?」她發覺自己問了個相當蠢的問題──自己手腕上不是帶著表嗎?

    「快可以吃中飯了。」他的眼神中有一抹笑意。

    「糟糕!今天公司──」

    「公司──我已經打過電話,也一一交代好了,若真有什麼事,他們會直接  CALL  我的大哥大,你放心吧!」

    「謝──謝……」今天,她的舌頭彷彿被貓咬了。

    「起來梳洗一下,我帶你去吃飯。」

    「我不餓!」她真後悔昨晚喝了那麼多酒,如今她整個頭像泡過水般沉甸甸的,全身的骨頭也像不屬於她似的。

    「你是不是覺得不舒服?」

    王仲豪的關心帶給了她陣陣溫暖;她相信,再也沒有比這種出自真心的關切更叫一個女人感動的。

    「還好,只是頭有點疼、有點脹。」

    他立即在她身旁坐了下來,在她還來不及反應時,他的手已放到她兩邊的太陽穴上,並開始替她按摩起來;在他溫柔的觸摸下,她的不舒服感立刻煙消雲散。

    「好一點了嗎?」

    他看她的眼光,幾乎要把她的骨頭都融化了。

    「好多了……」她竟有點駭怕接觸他這種熾熱的眼神,這令她的呼吸也變得急促起來了。「你不是說要帶我去吃飯嗎?我的肚子有點餓了。」她怕再被他這麼注視下去,她的心也會跟著融化。

    「那就快去梳洗,我要給你一個驚喜!」他像個頑皮的孩子對她眨眨眼。

    這是她從未見過的表情;他究竟是個什麼樣的男人?她突然興起了想多瞭解他一些的念頭,而且對他所說的「驚喜」,她也有點迫不及待的想知道。

    ※       ※       ※

    葉宇軒在家裡等了一整夜,始終未等到何思倩,這使他不安到了極點。

    他拿起電話想撥到何家,但撥電話號碼的手指卻不由自主的停住了。

    她不可能會回家的!她那倔強、不服輸的個性,他十分瞭解,在昨天那種情況下,她是絕不會跑回家哭訴的;那麼,她會去哪裡?

    他無法再多忍受一秒鐘的胡思亂想;此刻他必須得出去透透氣,於是抓起外套就往外衝。

    一夜未眠的杜亞菱也想藉著清晨的空氣,舒解一下自己繃得死緊的神經。

    在十字路口,他們竟然不期而遇!這樣的機緣,叫他們如何能不相信他們之間真的有個無形的牽引?!

    見到杜亞菱微腫的眼眶,以及眼睛四周的黑眼圈,葉宇軒不禁心口一熱,什麼話也沒說的便伸出手將她的小手緊緊握在手中;這是一種無言的情感交流!

    她任由他牽著她的手,就算隨他至天涯海角,她也無怨無悔。

    一路上,兩人不曾交談過一句話,但卻很有默契地互相廝守心靈上的靜謐和滿足。走了一段路後,他們終於在公園內的長椅上坐了下來。

    「我以為──我再也見不到你……」她低低的聲音帶著濃濃的鼻音,眼睫毛上也沾滿了淚珠。

    他的雙手緊緊包住她的手,眼中也閃著激動的淚光;活到三十五歲,他才掉進了以前從不信邪的情網裡,他知道這回,自己再也無法放開她了。

    「她知道我們之間的事了。」

    「你們──有吵架嗎?」她已經想像出那是個什麼樣的場面。

    「昨晚,她和我大吵一架之後便跑了出去,直到剛才,我離開家之前,都還沒有回來。」

    「是我的錯!全是我的錯!我不該介入你們的,如果不是我……」她要說的話被他的手急急捂斷。

    「我不要你自責,也不要你難過,一切都由我來擔負,你是無辜的。」

    「宇軒……」淚水像決堤似的奔出她的眼角,突然,她有一個念頭,她要對這份感情孤注一擲。「你現在想怎麼做?你會離開我嗎?」

    「你希望我離開你嗎?」

    「不,我不要!」她反握住他的手。「除非你心裡沒有我,否則我相信你不會離開我的。」

    葉宇軒心口一緊,將她深深摟入懷中。

    她已駐進他的心中,再也趕不走了。

    恨不相逢未「娶」時啊!

    ※       ※       ※

    果然是個驚喜。

    王仲豪說要帶她去吃飯,她以為是去餐廳或是飯店,沒想到,他竟把車子開到海邊。

    他似乎早就準備好了!他先從車子的行李廂內取出太陽傘固定在沙灘上,然後取出野餐布鋪在沙灘上,再取出野餐盒,裡面有相當可口的三明治,以及用保溫壺裝著的熱咖啡。

    今天的天氣相當合作,溫暖又不燥熱,加上徐徐的海風,令人好不舒暢!

    她咬了一口他遞給她的三明治,這才發現自己已經餓得前胸貼後背了。

    「這三明治真好吃。」她絕不是吃人嘴軟才故意說虛偽話的,而是由衷的稱讚。

    「你若喜歡,我天天做給你吃。」他體貼的為她倒了杯咖啡,並為她加了一匙糖,以及兩小杯奶精。

    這是她喝咖啡的習慣,他竟細心的記在心裡,不禁又令她心底滑過一股暖意。

    「你說──這三明治是你做的?」

    「答對了,再賞你一份。」他見她手中的三明治吃完了,又拿了一份給她。「我在美國求學的時候學會做不少菜,三明治對我而言還只是小  CASE,我還會做墨西哥菜、義大利菜,還有很道地的瑞士菜。」

    他的話令她汗顏;她只會蛋炒飯、泡麵。

    想抓住男人的心就得先抓住男人的胃;她今天之所以抓不住葉宇軒的心,恐怕這也是關鍵之一。

    「當你的老婆一定很幸福!」她突然有點嫉妒那個即將會得到他的女人。「你會因你的另一半不會煮飯而不愛她嗎?」

    「老婆是娶回來疼的;如果我只是想娶一個只會打掃、煮飯的人當老婆,那我可以花錢請個菲律賓女傭,或者請個歐巴桑,何必去花那麼大的心思而娶個女傭、歐巴桑回來約束我呢?」

    為什麼同樣是男人,卻有南北兩極不同的想法?

    「哦,對了!你不是要回去相親嗎?為什麼你會出現在  PUB?」

    幸虧他回來了,不然以她昨晚那種買醉的樣子,恐怕後果不堪設想。

    「呃──這個……」他會提早回來全是為了她,他會到  PUB  去買醉也是為了她;但這一切,她是不會明瞭的。

    「到底回去相親相得怎樣嘛?」她好奇的問,急欲知道答案。

    「還能怎樣?你可以想像那是一個多麼可怕的場面嗎?」他做了一個相當誇張的鬼臉,逗得她輕笑出聲。

    她當然可以想像,那不只是可怕,而且是相當彆扭。

    「對方是個什麼樣的女孩子?」

    「在國中教書,是一位非常標準的賢妻良母型的女孩子。」

    這句話讓她的胃收縮了一下!

    賢妻良母?這不正是男人心目中最喜歡的典型?!

    「那很好嘛!」她說得有些言不由衷。

    「是不錯!」他喝了口咖啡。「但不是我喜歡的那一種類型。」

    她的胃又收縮了一下。「為什麼?」

    他放下手中的杯子,緊緊盯著她。

    他的眼神令她心亂如麻。

    「你看我做什麼?」她垂下眼瞼,有一口沒一口的咬著三明治。

    「我以為你會知道的。」他口氣變得有些沮喪和失望。

    「呃──我大概知道你喜歡的是那一種類型的女孩,我會幫你留意一下──」她的話未說完,她的下巴就被抬了起來。

    「看著我的眼睛!」王仲豪的口氣絲毫不容抗拒。「你在我眼睛裡看到了什麼?」

    「看到……」她吞了口口水。「看到我!」

    「那你摸摸我的心──」他又抓住她的手,將之放到他的胸口。「你又感覺到了什麼?」

    「仲豪,別逼我!」她用力地想抽回自己的手,但卻是徒勞無功。

    「為什麼要逃避?你明知道我喜歡你,我一直都在喜歡著你,我愛你呀!思倩!」

    「仲豪,不要說了!求求你──」她頭搖得如波浪鼓,她實在不願在他們之間出現這樣尷尬的場面。

    但王仲豪似乎豁出去了!

    「我知道你明白的,不要再躲起來,我知道你對我也有感覺。」

    「沒有,我沒有!」

    「有,你有!」

    「沒有,我……」她的話被他的吻給淹沒了。

    他溫柔地吻著她,試著讓她瞭解他對她的深情。

    當他把她擁得更緊時,她竟發現自己也渴望這麼親密地與他相擁在一起。她再也無法自欺欺人了!他已觸動了她的心弦,而她的意志也深深被他融化了。

    這個發現使她既驚喜又駭怕。

    「不,不該是這樣的!」她用力地捶著他的胸部,嬌喘地把話說出來。

    「都到這個節骨眼上了,你還能否認你對我的感覺嗎?」他的大姆指慢慢地沿著她纖巧的頸部曲線搓揉著。

    此刻,何思倩真是百感交集!但她更不知道該如何將這團錯綜複雜的關係理出頭緒來!她揮開他的手,起身奔向海水那一端,任由浪花濺濕她的衣裳。

    「思倩──」王仲豪也追了上去。他輕輕走到她身邊,把手輕輕地放在她的肩上,她立刻畏縮地往後退一步,雙眸瞪得好大。

    「你不該讓我們的關係變得這麼複雜的。」她嘶啞地說。

    「我只是想讓你瞭解──」

    「瞭解了又能怎樣?」她的聲音充滿苦惱和沮喪。「你忘了我是個結了婚的女人嗎?」

    「我沒忘!但是你真的覺得你的婚姻還值得留戀嗎?」他毫不留餘地的刺進她的心口。「如果他真的愛你、在乎你、疼惜你,為什麼你會為他藉酒消愁,甚至流淚?」

    「不要說了,我求你不要再說了!」

    「我不想當個介入者,但是──我想要當一個愛你、疼你的人。如果他不能給你快樂,我會不惜一切將你搶走的。」

    這幾句話深深震撼了她的心;她知道,此刻自己正一步一步地被他吸引去了。

    「我需要時間。」甚至,她已失去思考的能力。

    王仲豪溫柔地撫摸她的面頰,把掉在她額前的秀髮拂到耳後。

    「我願意等。」他的嘴又封住她的雙唇,他要用吻來表示他的承諾。

    他更知道,她現在需要的是力量,而不是壓力!

    ※       ※       ※

    這次何思佳是抱著相當的勝算而來的;不過她也變聰明了,不再是在大庭廣眾下找上陳揚。

    她知道他每天必經的路線,所以她以守株待兔的方式等他出現。

    皇天不負「有心」人,她終於看見他正朝她這方向走來。

    「你又想做什麼?」當陳揚見到她時,二話不說,就這麼問她,而且口氣差到令她想要向他揮拳。

    「我只是想告訴你一件事。」她開門見山地表明來意。

    陳揚看也不看她一眼,逕自往前走。

    「陳揚,你若不聽,你會後悔的!」她跺了下腳又追上去。

    「我不知道天底下有什麼事可以嚴重到會讓我『後悔』的!」他的腳步並沒有停下來。

    「是有關王曉茹的事!」這是撒手鑭,她就不相信他還會相應不理。

    果然,這句話起了效用──

    陳揚停下腳步,但臉上不屑與她對談的表情卻始終沒變。

    「看不出你對王曉茹還真是用心,但你一定沒想到是自己瞎了眼吧?」

    「你想說什麼就快說!」

    「你以為王曉茹的骨子裡真的跟外表一樣清純嗎?」

    「你到底要說什麼?」陳揚冷硬的語氣足夠使空氣結冰。

    「王曉茹她根本不值得你喜歡,她水性陽花,她腳踏兩條船!」

    「不許你這樣譭謗曉茹!」陳揚用著簡直從沒見過如此不可理喻的女孩的眼光瞪著她。「真虧了曉茹!她還直把你當成是她的知心朋友,沒想到你卻為了嫉妒而不惜譭謗她的名譽!何思倩,你太無恥了!」

    「我說的全是實話,她背著你跟其他的男孩子交往,還一副甜甜蜜蜜的模樣。」

    「走!」陳揚一把抓住她的手,沒有一點憐香惜玉的拖著她走。

    「喂,你要帶我上哪裡去?」她死命的掙扎著,卻徒費力氣,最後只好任由陳揚拖著走。

    陳揚看了她一眼,沒回答卻也沒有停下腳步。

    「你究竟要上哪裡去,你這麼拉著我,我──」她突然住口,因為她看見王大鈞和王曉茹正迎面而來。

    「陳揚、思佳,怎麼回事?你們……」他們兩人異口同聲地問了出來。

    何思佳像逮到了好機會,嘴角一揚起,立刻笑了起來。

    「哈,這下可證明我說的全是實話了吧?!」

    原以為陳揚會有所反應,但叫她意外的是,陳揚只是冷冷盯著她看。

    「出了什麼事了?」王曉茹發覺氣氛相當詭譎。

    「你自己問她!」陳揚把問題丟到何思佳身上。「看看你這個好朋友是怎麼形容你的。」

    「我說的是實情!」她下巴微揚,一副得理不饒人的模樣。「而且事實就擺在你的眼前!」

    「思佳,你在說什麼?」王曉茹仍一頭霧水。

    「我說呀!真是跌破眼鏡,憑你王曉茹這種貨色,竟然也可以同時將兩個男孩子迷得團團轉,連我都自歎弗如!」

    「思佳!」王大鈞聽不下去了。「曉茹是我的乾妹妹,你難道不知道?」

    何思佳臉上立刻蒙上了像是被狠狠甩了兩巴掌般的難堪,更恨不得有個地洞,好讓自己鑽進去;但另一方面,這也更添加了她對王曉茹的恨意。

    「王曉茹,我總算真正認清你了!」

    她真是偷雞不著蝕把米!原以為可以破壞王曉茹在陳揚心中的地位,沒想到反讓自己下不了台。

    這恨,她是一輩子也消不了的!

    「思佳!」王大鈞見她跑開,上前追了幾步卻又停下,因為他突然記起他曾說過不再打擾她,可是,他又放心不下;正在左右為難之際,陳揚推了他一下。

    「快去追呀!」

    「我──」

    「去吧!」陳揚鼓勵他。

    「那我走了。」王大鈞立刻飛奔而去。

    望著他們的背影,王曉茹真是憂心忡忡。

    「不用擔心,不會有事的!」陳揚摟過她的肩,安慰著她;但她卻沒有他的樂觀,反而感到積存在心頭上的壓力越來越重……

    ※       ※       ※

    「思佳!」王大鈞懷著忐忑不安的心追上了一肚子火正無處宣洩的何思佳。

    「你叫我做什麼?」如果眼光可以殺人,她相信,他早已屍骨無存了。「你是來嘲笑我的是不是?你應該很得意,我何思佳竟然也會有被你看笑話的一天!」

    「你明知道我沒有──」

    「有!你有!要不然你不會去認王曉茹當乾妹妹,你根本就是早有預謀的!」她已氣得毫無理智,更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

    對於她的誤解,他是啞巴吃黃蓮,有苦說不出。

    如果掏心剖肺可以證明他的清白,他會毫不考慮這樣做的。

    「思佳……」

    「走!我不想再看見你!難道你忘了自己曾說過的話嗎?」她用力掐著自己的手臂;即使她現在氣得直想哭,她也不會在任何人的面前掉一滴淚。

    「那──我走了。」王大鈞像只鬥敗的公雞,無奈的離去。

    何思佳坐進自己的跑車裡,趴在方向盤上,任淚水浸濕她如花似玉的臉。

    不服輸的個性令她起了報復之心──

    她得不到的,王曉茹也休想得到!

    ※       ※       ※

    經過再三思考後,沈惠終於決定把杜亞菱和葉宇軒交往的事實告訴葉宇文;她不希望葉宇文一直承受這種撲朔迷離之苦。

    沒有任何的借口、沒有任何的理由,她直截了當的表明來意。「我是為了亞菱姊而來的。」

    一聽到她是為了杜亞菱而來的,葉宇文原本惺忪的睡眼變得炯炯有神了。

    「抱歉,為了準備一篇論文,所以我一直到清晨三點才上床睡覺。」他因床上凌亂的被褥而露出靦腆的笑容,但仍不忘招呼她道:「你坐一下,我去梳洗一下,最多十分鐘,很快的!」

    沈惠開始厭惡起自己來了。

    她到底是為了什麼而來?她又以為自己是什麼?天使?可以拯救陷於愛情迷惘中的葉宇文嗎?

    看看他剛才的神采,全是為了杜亞菱而散發的,而她──滾一邊去吧!有時候她還真懷疑,他是不是連她長得是圓是扁都還不清楚哩!

    「OK!」他真的用了最短的時間梳洗完畢。

    「你開始準備論文了?是畢業要用的嗎?難不難?」她竟因退卻而開始顧左右而言他。

    「還好!你說你是為了亞菱而來的,是不是亞菱她出了什麼事?」他一心一意還是只掛念著杜亞菱。

    沈惠眼前立刻蒙上一層濕霧;她強自抑住不斷往上衝的胃酸,走到窗戶旁,把窗戶推開,用力的吸了口氣,想藉此來緩和陣陣翻滾的心酸。

    「今天天氣真不錯!太陽光不會太強烈,還有點涼風,已經接近夏末了吧?有點初秋的味道。」她說的是自己的心境。

    葉宇文一雙濃眉快糾結成團了。

    這女孩說的話,為什麼他全聽不懂?閃閃爍爍、又詞不達意的,他不禁有點失去耐性。

    「沈惠,你不是要告訴我有關亞菱的事嗎?」

    沈惠聳聳肩,臉上的笑容儘是要偽裝自己的心寒;但是偽裝失敗,使她的表情看起來十分怪異。

    「你要不要吃點東西?你不是剛起床?剛才我看見路口的豆漿店還在營業──」

    「夠了!」他毫不客氣地打斷她的話。「我現在除了亞菱的事之外,其他的我一概沒興趣。沈惠,我可不可以拜託你直接切入正題?如果你肚子餓了,等一下我可以請你去吃飯,也許還可以請你吃一頓牛排大餐,就當是我對你的酬謝禮。」

    她苦笑了一下,恐怕等她說出了實情,他什麼也吃不下。

    「你真的這麼在意亞菱姊?」她帶著滿腔的不解和酸楚凝視著他。

    從他急切的表情看來,她早該知道答案,而且,多確定一次,也只有讓自己的心多一道傷痕罷了!

    「沈惠──」他用力地耙著自己的頭髮,可見他的耐性已經快磨光了。

    「你──死心吧!」這句話不只是對他說,也像在對自己說。

    「什麼!?」他有些不確定的睜大雙眼。

    「亞菱姊她──她根本不愛你、不在乎你!」她心中的惱火一口氣全衝了出來。

    痛苦在瞬間刺穿了葉宇文的心,臉上的肌肉也因此扭成一團。「是亞菱要你來告訴我這些話的?還是──」他還在做最後的努力。

    「不!」她真想甩他兩巴掌,看可不可以藉此打醒他。「不是亞菱姊要我來的,是我!是我自己感覺出來的,也是我親眼看到的──」

    「你感覺到了什麼?你又看到了什麼?」

    「如果她真的在意你,她不會愛上──愛上別的男人!」她決定不把葉宇軒的名字說出來;因為她不希望看見兩個親兄弟為了一個女人而傷了情誼,但是這衝突她真的阻止得了嗎?

    「你說亞菱她愛上別的男人了?」痛苦開始凌遲著葉宇文。

    「沒錯,而且他們已經很要好了。」她又狠狠地捅了他一刀。

    「好到什麼程度?」他跌坐在椅子上,整張臉倏地沒了血色。

    「總之──你很難想像!也許他們才認識不久,但他們被彼此所深深吸引,尤其是亞菱姊,幾乎是到了無法自拔的地步了。」

    葉宇文閉上了眼,呼吸開始變得急促而且毫無規律。

    他的付出、他的等待,在-那間全像不堪一擊的城牆──倒塌了。

    那個一陷下去就無法自拔的人正是他啊!

    「天底下有那麼多的女孩子──」

    「但我就只愛亞菱一個!」他接得很快。

    而這句話卻讓沈惠整個臉呈現死灰!

    葉宇文根本看不出她表情上的變化,也感覺不到她的痛。

    他從椅子上一躍而起,緊緊扣住她的手臂。「告訴我,那個男人是誰?他怎麼可能會在短短的時間內就擄獲了亞菱的心?我一定要知道他是誰,他到底是個什麼樣的男人?」

    「接著你是不是要告訴我,你要去找他決鬥?」她實在難以想像,如果他知道自己的情敵就是自己的親大哥時,他會有什麼反應?!

    但不管他會有什麼反應,她都不敢冒這個險。

    「你只要告訴我他是誰,其他的,你不用管!」他的口氣很硬。

    是嗎?她若不想管,那她今天又為何而來?

    錯了!一切都錯了!

    上天不該讓她遇見他,更不該讓她這麼輕易的為他動了心。

    她總覺得杜亞菱愛上了一個不該愛的人,而自己又何嘗不是?

    但是葉宇軒至少會以同樣的感情回報給杜亞菱,而她呢?她得到的是什麼?

    「我要說的話就到此為止──」對他的感情也該到此為止;她在心中暗暗的這麼告訴自己。

    「好,你不告訴我那個男人是誰,也無所謂!」一開始,他的神情有些沮喪,但在瞬間之後,又像注入新生命似的振作了起來。

    他不會就此退縮的!他更不會讓自己的感情付諸東流!

    他一定要捍衛他的愛情!這是他痛定思痛後所做的決定。他完全沉迷於自己的決定中,絲毫不察沈惠早已帶著傷透了的心悄悄然的離去。

作者: old2009    時間: 2016-9-18 10:48:47

第七章

當杜亞菱看清楚擋住她去路的人時,足足愣了三秒鐘左右;待她回過神,馬上又像受驚的兔子立刻要逃開。但是葉宇文像是個信心十足的獵人,緊緊盯著他早已鎖定的目標而絲毫不肯放鬆。

    該來的,終究要來的!伸頭、縮頭都是一刀。

    自從那一吻之後,她躲他已躲得夠久了。

    「學長!」她挺直背,強力克服那一吻在他們之間所造成的尷尬,首先打破沉默說。

    「告訴我──那是不是真的?」他像受了傷的獅子,失控地對著她吼叫。

    來往的同學,對於他這聲怒吼,也都投以注目的眼光;杜亞菱看著失控的葉宇文有半晌不知所措,但馬上又恢復鎮定的說:「學長,我們找個地方再談好嗎?」

    葉宇文一聽見她細柔的聲音,原本的衝動也漸漸平穩了下來。

    他總是無法拒絕她的要求!只要她開口,就算赴湯蹈火,他都不會皺一下眉頭。

    一同來到學校圖書館前的榕樹下──這兒算是校園內最安靜的一隅。

    「學長!」

    「亞菱!」

    兩人幾乎是同時開口的;葉宇文是知道女士優先這個原則,但是他因急欲知道答案,所以也顧不了男士該有的禮貌。

    「為什麼一直躲著我?我有這麼可怕嗎?」

    他當然不可怕,但是經過那一吻,他們在任何場合碰面,都只有徒增彼此的尷尬!

    「學長,我只是希望我們可以給彼此一個冷靜的空間,好好的想一想。」她從未想過要傷害他的。

    「結果呢?冷靜和想一想之後的結果呢?」他的聲音在不知不覺中又變得高亢起來,情緒也再度變得激動。

    杜亞菱睜大眼睛望著他,心底浮浮沉沉的,說不出一句話來。

    「告訴我他是誰?」他突然伸出手緊緊扣住她的雙肩,拚命的搖晃她,像要把她全身的骨頭拆散似的。「他是誰?他到底是誰?」

    杜亞菱被他這麼一搖晃,整個頭都昏了,一時還無法意會他問的是什麼。

    「你是我的,我不會讓任何人從我手中將你搶走,不會!永遠都不會!」他一個使勁便將她緊緊擁入懷中,順勢又要俯下頭去吻住她的紅唇──

    這時,杜亞菱幾乎是使盡全身力量將他推開,並揚起手──一聲脆響後,五個手指印已落在葉宇文的臉頰上。

    撫著被打疼的臉頰,他像被引爆的炸彈,一發不可收拾。

    「你當真如此的討厭我?不肯接受我?」

    「學長──你聽我說……」她真的為自己的行為感到難過,更難過自己為葉宇文帶來了傷害;一思及此,她就愧疚得無以復加。「我並不討厭你!這幾年來,我一直把你當成是我的哥哥!如果我能早一點讓你明白我對你的情感,也許今天就不會讓你如此誤解我了。我錯了!我是真的錯了!」

    他多年來的付出,如今卻只換來這一聲聲的錯,這叫他情何以堪?!  情何以堪?!

    「告訴我,我該怎麼做才能夠讓你回頭?」他仍執迷不悟。

    「學長!」天哪!她到底要怎麼說才能夠讓他真正明白?!

    「好!我倒要看看那個男人是何方神聖,不然他怎麼可以輕易的擄獲你的心?而讓你將我對你的深情視如敝屣?!」他的理智已被心中的妒火給取代了。

    「學長!」望著他離去的背影,一股寒意不禁由腳底直竄她的腦門。

    她無從解釋這是什麼感覺,只有兩個字可以形容──不安、不安、不安……

    ※       ※       ※

    「匡!」又一個失神,沈惠手中的磁盤又應聲而碎。

    這不知是她今天所打破的第幾個盤子了!她每打破一個,便更加厭惡自己一回。

    「小心!」杜亞菱的警告似乎遲了些,沈惠的手指頭已被盤子的碎片給割破,也因此流出了鮮紅的血。

    但她似乎沒感覺到痛,仍繼續撿拾地上的碎片。

    「沈惠!你手指頭流血了!」杜亞菱急急將她的手拉開,仔細為她檢視傷口。「傷口這麼深,要快點消毒,免得被細菌感染了,那就不好了。」

    「不會死的,無所謂!」她縮回自己的手,繼續收拾的動作,任手指上的鮮血滴在地上,紅艷艷的叫人觸目驚心!

    「沈惠!」這回,杜亞菱硬將她拉了起來,並強帶她到吧檯後面,找出醫藥箱,拿出棉花棒,沾了碘酒為她消毒;連碘酒刺痛了傷口,她也沒有喊一聲疼,只讓眼眶的淚霧凝聚成水珠翻滾而下。

    「是不是很痛?忍著點!」杜亞菱在她的傷口吹著氣,一心只想替她減去一些刺痛;未料,卻惹得她的淚水愈落愈凶。

    她這一哭,倒讓杜亞菱愣住了!

    自沈惠到老船長打工的第一天開始,她在所有人的心目中都是個無憂無愁、一天到晚笑嘻嘻的小女孩;而今她哭得如此悲傷,任誰都看得出來,這悲痛絕不是手指上的傷口所引起的。

    「沈惠──」杜亞菱轉身拿起  OK  繃想貼住她的傷口時,沈惠已掩著臉衝入洗手間。

    還好已經是接近打烊時間,店裡的客人只剩下葉宇軒。

    「宇軒!」杜亞菱走到他的身邊,而他似乎也感覺出氣氛有些不對勁。

    「怎麼了?為什麼臉上的表情怪怪的?」他試著用輕鬆的口氣問她。

    「我和沈惠有些事要談,你先回去好了。」

    這幾天,他總是待到店裡打烊,再陪杜亞菱一同回家去。

    葉宇軒點點頭。「晚安,不要太累了,早點休息。」他知道,她為了想讓她爺爺可以多點時間休息,通常只要是沒課都會到店裡來幫忙;雖然她從不喊累,但是他仍可以感覺出她那纖弱的身子負荷過重了。

    送走了葉宇軒,再將店門反鎖之後,她才走到洗手間敲門;隱約中,她還聽到斷斷續續的啜泣聲。

    隔了五秒鐘,沈惠才打開門走出來。

    臉上的淚痕雖已不復見,但那雙含著淚光的眼睛卻瞞不過杜亞菱。

    「坐一下,我們談談好嗎?」她微笑的邀請她。

    沈惠吸了吸鼻子,點點頭,隨著杜亞菱在吧檯前的椅子上坐了下來。

    「要不要喝杯咖啡?」

    沈惠咬咬唇,沒有反對的點點頭。

    一會兒,在她們面前各擺上一杯又熱又香的咖啡。

    「沈惠,你是不是碰上了什麼難解的問題?最近總見你魂不守舍的!」杜亞菱邊問邊拿起糖要往沈惠的杯中放,但她卻搖手拒絕。

    「我現在喜歡喝不加糖的咖啡。」沈惠幽幽的說;一滴清淚終究還是背叛了她而滑下眼角。

    以前她是個嗜甜主義者,喝一杯咖啡起碼要加六匙糖;但現在她的心境是苦的,就算喝下一大碗糖水,也無助於轉換她苦澀的心情。

    「亞菱姊……」她凝望著杜亞菱欲言又止。

    「想說什麼就說吧!別把事情憋在心裡,久了,可是會憋出病來的。」杜亞菱抽了幾張面紙遞給她。

    「亞菱姊,我覺得人長大了,一點也不好玩。」她接過面紙,像個孩子似的把它折了又折。

    杜亞菱也頗有同感的歎了口氣。

    「是啊!長大了要面對的問題就多了,是一點也不好玩。但是,這是人生必經的過程,在無法逃避下,也只有勇敢的去面對嘍!」

    「亞菱姊,你可以告訴我愛情到底是什麼東西?」

    看來──這小女孩是遇上了感情問題了!

    「我也是在遇見宇軒之後才真正體驗到愛情的滋味。」杜亞菱手指沿著咖啡杯的杯沿摸了摸,沉思了半晌才說:「愛情是無形的,但它卻像是一條線,兩端各繫著一顆心,為著彼此而愛、而喜。就算兩人不能真正在一起,也會牽掛著對方,並一同希望這一份情能夠天長地久、永不分離!」說到最後八個字時,她的聲音竟帶著低低的哽咽。

    「天長地久、永不分離」可會應驗在她與葉宇軒的身上?

    沈惠喝了口沒加糖的咖啡,有種苦中作樂的輕扯唇角說:「萬一這條線斷了呢?」

    「如果真正愛過,我想也值得!有句話不是這麼說──『不在乎天長地久,只在乎曾經擁有』嗎?有時候,人就是這麼傻,明知道自己愛上了不該愛的人,卻又一頭栽進去,就算粉身碎骨也在所不惜!」她說的是自己。

    「亞菱姊!」聽到她的這一席話,沈惠再也忍不住要放聲大哭。

    杜亞菱連忙拿起面紙為她拭淚。「告訴我,你們之間出了什麼問題?」

    「我們?」她抬起淚眼,微微一怔。

    「就是你和你的男朋友啊!」杜亞菱冒出了這一句。

    「男──朋友?」她一邊喃喃自語,一邊勉強擠出一絲笑容,苦澀地說:「我沒有男朋友,他根本不是我的男朋友。」

    杜亞菱不禁興起了好奇心。「那他是誰?」

    沈惠一雙淚水汪汪的大眼就這麼一直盯在杜亞菱娟秀的臉龐上,許久才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他是──」她猛地咬住下唇,猛搖頭。「算了!我不想再給你增添任何的煩惱,這一切都是我自作自受、自找苦吃。」

    「沈惠──」杜亞菱誠心地想為她分擔憂愁,她卻一副不願再談下去的表情。

    「很晚了,亞菱姊,你也該回去休息,而我也──累了!」她累的不只是身體,還有她的心。

    「好吧!你是該回家去休息,千萬別再胡思亂想了。」杜亞菱握住她的手,為她打氣加油。「如果有什麼事一定要告訴我,我會支持你的,知道嗎?」

    「亞菱姊,你為什麼要這麼好?你就是這麼好,他才會對你死心塌地,再也容不下別人……」她喃喃自語,黯然神傷地離去。

    而杜亞菱卻是一頭霧水。

    沈惠口中的他是誰?是葉宇軒嗎?還是──

    ※       ※       ※

    自從他與杜亞菱的事件爆發之後,葉宇軒和何思倩之間的關係就像結了一層冰;而誰都沒有勇氣來化解這層冰。

    加上這一季的服裝發表會正在緊鑼密鼓的進行,何思倩比平常還更晚歸。

    葉宇軒正準備到樓下泡杯濃茶;最近他公司有意將他升至電腦設計部門當經理,其實他對這個職位並不熱中,但是公司老闆相當器重他,加上幾個客戶又指名要他設計的程式,所以,他不得不經常熬夜工作。

    才伸個懶腰,就聽到有汽車駛近的聲音。他一向不是個好奇的人,但是今晚,他卻不由自主的走到書房的陽台前想一探究竟。剛才的汽車聲音顯然是停在他家大門口,而且引擎聲還依稀可聞。

    他走近一看,那是一輛陌生的車子,所以他便收住好奇心;只是,在他欲轉身之際,駕駛座的門打了開來,且走出一個挺拔的人來。

    他的視力相當好,縱使在這麼暗的光線下,他仍可清楚的看到那個人的臉。

    一襲開叉的黑色雪紡晚禮服將何思倩曼妙的儀態表露無遺;雖然他們已經結婚七年了,但葉宇軒不得不讚歎,這七年來,不但無損她美麗的容顏,相反地更為她增添了幾許成熟的風采。

    「仲豪,謝謝你送我回來。」她對著王仲豪露出個微笑。

    昏黃的路燈下,她的巧笑倩兮幾乎令王仲豪神魂顛倒。

    當她繞過他面前從皮包內取出門匙時,一隻強而有力的手臂緊緊扣住她的柳腰,再一個用力,便輕易地讓她的身子轉了個方向。

    當王仲豪的唇貼近她的唇時,她伸出手摀住他的唇。

    「不要!你說過,不給我壓力的。」

    「思倩……」他渾厚有磁性的聲音帶給了她體內一波又一波的悸動;他凝望了她半晌,最後只將唇如羽毛般輕拂她的手心,這種親密更令她心動。

    兩人的眼光於焉再度交纏在一起……

    「回去吧!有什麼事明天再說。」她首先回過神,發現在他熾熱眼光的注視下,她的雙頰竟滾燙得令自己都無法相信。

    就算她和葉宇軒正熱戀時,他也未曾帶給她如此大的震撼;如今,王仲豪卻讓她感到前所未有的悸動,難道這才是戀愛的感覺?

    「那你好好休息,明天見。」他真希望時間能永遠都靜止在這一刻,那麼他就可以毫無顧忌地抱著她、吻著她;但是事實終究是事實,他還是得萬般不捨的放開她,一直看到她打開門、走進屋子,才無奈的坐回駕駛座。

    「仲豪!」關上的門又打了開來,何思倩飛奔到車窗外,出其不意的在他的唇上輕啄一下。

    「晚安,祝你有個美夢。」她向他揮了揮手。

    「我相信一定會的!」他的心彷彿就要飛了起來!他相信今晚的夢將不只是個美夢,還會是個好甜好甜的夢!

    這一幕難分難捨的鏡頭盡收在葉宇軒的眼底,他臉上、心上並沒有因此而有太大的起伏,只是默默的讓自己由陽台退回房間內。

    何思倩敏感地感應到頭頂有個人影,猛然一抬頭,她看見書房的落地窗是開著的,而燈光也是亮著的,那剛才在她眼前一晃而過的人影──應該是自己的丈夫葉宇軒吧!

    於是,她決定上樓去瞧一瞧。

    聽見腳步聲,葉宇軒仍沒有回過頭,只是繼續他泡茶的動作。

    「宇軒,你還沒睡?」何思倩問得有些心虛;剛才她主動吻王仲豪的那一幕,他到底看見了沒有?

    如果他看見了,為什麼他還能夠如此鎮定?

    「你回來了?」他的口氣仍是和平常一樣。「要不要來杯茶?」

    「你今晚又要通宵?」這句話的另一層含意是──他又要在書房過夜?

    「最近接的  CASE  相當多,所以──」

    「不必解釋!」她已經徹底心寒了。「我累了一天,想早一點休息。」

    也許是該好好正視他們夫妻之間的問題的時候了。

    「宇軒,明天中午有空嗎?」

    「有事嗎?」

    「難道沒事,我們就不能一塊吃個飯嗎?」她反問他。

    「明天──」他眉頭微微的皺了起來,正在想著如何安排時間。

    「宇軒,我們應該好好、徹底的談一談,這麼拖下去也不是辦法。」她有些動怒了,但她不想再挑起戰爭。「明天中午,我在凱悅法國餐廳等你,我希望你來。」

    「好,我會到!」他點點頭,似乎也在做什麼決定似的。

    「我等你。」她挺直背脊步下樓去;縱使這是一場失敗的婚姻,她也不會承認自己是個失敗者!

    ※       ※       ※

    何思倩對著辦公桌上那枝開得正燦爛的玫瑰,一下子皺眉,一下子又從嘴角綻出笑意;一下子眼中帶著無限的柔情,一下子又抿抿唇,帶著些許的茫然……

    一整個早上,她臉上不知變換了多少種表情,但唯一受到她肯定的是,她的心裡像沾了蜂蜜般的甜。

    直到桌上的內線響起,才令她回過神;按了通話鍵,在她還未出聲時,一個低沉的聲音便傳了過來。

    「喜歡嗎?」王仲豪的語氣中有幾分期待。

    她愣了三秒鐘左右,才意會出王仲豪指的是什麼,但仍然裝傻。

    「喜歡什麼?」她拿起玫瑰花在鼻子前嗅了嗅,唇角微揚地露出個相當漂亮的弧度。

    「我以為……」王仲豪的口氣有明顯的沮喪。

    「以為什麼?」她仍在逗著他。

    「沒什麼,等一下我們一起吃午飯,我已經在『羅曼』訂了位子。」他知道她一向喜歡吃羅曼的法國菜。

    「很抱歉,我已經和別人約好了,我們要談一點事。」她很訝異,竟將自己的丈夫說成了「別人」。

    王仲豪愣了一下;他一向很清楚她的行事歷的,這回──難道是他記錯了?

    「你──」他想問她是要與誰共餐,但又怕引來她的反感,只好帶點沮喪的口吻說:「那好吧!」

    聽到他如此沮喪的口氣,她實在不忍折磨他。

    「我約了宇軒,想和他談談我們之間的事。」

    我們!?是王仲豪和她?還是葉宇軒和她?

    不管誰和誰?她既然願意談,那表示他的等待已露出了曙光。

    「你們約在哪裡?」

    「凱悅!」她毫不隱瞞。

    「我送你去!」

    她知道他的用心,因此沒有拒絕。「好,等我談完了,我會  CALL  你,你再來接我。」

    「沒問題!」他掛上話筒,心情喜憂參半。

    一切會不會撥雲見日?他有點把握,又有點沒有把握!

    ※       ※       ※

    亞菱:

    有空嗎?下課後找個地方談一談好嗎?

    王曉茹匆匆塞了張紙條給杜亞菱。

    杜亞菱朝她點點頭。

    下了課,她們約在以前最常去的小茶館──不設防。

    當初會來這兒,是因為受了這間店名的吸引。從外表看起來,「不設防」比一般的茶藝館、Coffee  Shop  的設備還來得簡單;它崇尚原始的風格,這兒有賣小點心、茶、咖啡,收費並不昂貴。但真正吸引客人的是這間店的老闆是個女作家,她不但自己創作,還特地在店裡賣一些其他作家的作品。一般會來光顧的客人通常是慕名而來,當然也有像她們是基於好奇而來,但大都會喜歡上這帶著濃厚藝術創作的氣息的茶藝館。

    她們點了一壺茉莉香片及兩樣精緻的小點心。

    「亞菱,你和葉學長之間的事還沒解決嗎?」王曉茹關心的詢問;昨天葉宇文的那一吼早已傳遍整個校園,許多人對這對金童玉女的揣測已是滿天飛。

    對他們之間,有的給予祝福,有的抱以嫉妒,有的則是不過問的態度;但是,看好戲的人卻佔了大部分。

    有人說學校就是一個社會的縮小體,一點也沒錯!

    「曉茹,你應該知道我和學長之間並不是別人所想像的那般。」

    王曉茹怎會不瞭解她的意思?!

    「亞菱,你有沒有感覺到一切好像都變了?」她突然有感而發。

    「曉茹,不管怎麼變,我們三個人的友誼永遠都不會改變。」這些日子以來,她為了躲開葉宇文,總是匆匆來、匆匆走,因此,對何思佳、陳揚和王曉茹三人之間的芥蒂並不知情。

    一提起友誼,王曉茹眼眶便泛紅,淚水就快奪眶而出。

    她何嘗不希望她們三人之間的友誼不會變質?但是所有的事並不是她「希望」就會實現的。

    「曉茹,你怎麼了?」杜亞菱被她的「紅眼睛」給嚇壞了。

    「亞菱,思佳她不會再要我這個朋友了。」王曉茹幽幽的道出最近發生的事。

    杜亞菱乍聽之下也相當意外。

    她知道何思佳好強之心,也明白王曉茹的善良之情,但是,兩個都是她的好朋友,她又該幫哪一個?不知所措之下,她只好暫時先安慰王曉茹說:「曉茹,你放心,思佳的脾氣通常是來得快,去得也快,她不會不要你這個朋友的。」

    「亞菱!」王曉茹歎了口氣。「你不知道這件事對思佳而言是個相當大的打擊。我沒有想到,我竟會在得到陳揚的愛情之後卻失去了思佳的友情,我實在不想如此。對我而言,思佳是我的好朋友,我不要她把我當成是她的敵人,那會使我感到難過的。」

    「不會的,她只是說說氣話而已!我會找個時間和她談談,你別擔心,我相信你不會失去思佳這個朋友的。」

    「我沒有你的樂觀。」光從何思佳目前看她的眼光看來,王曉茹就知道一切不會如杜亞菱所說的那般順利。

    「一切交給我,我會試著和思佳好好談一談!畢竟陳揚喜歡的人是你,你們彼此兩情相悅,她沒有理由怪你;總有一天,她會明白的!」杜亞菱安慰她,希望她能放寬心。

    但是,真的能像杜亞菱所說的──何思佳會明白嗎?

    王曉茹實在沒有把握!

    望著王曉茹憂心如焚的模樣,杜亞菱突然想起沈惠說的話──人長大了,一點都不好玩!

    對每一個人而言是不是都這樣?

    ※       ※       ※

    凱悅法國餐廳的氣氛可算得上相當羅曼蒂克!

    每一桌的男男女女,看起來都相當沉醉於這種氣氛當中。

    諷刺的是,何思倩和葉宇軒這對夫妻卻不見容於這種氣氛中。

    何思倩不禁後悔了起來,並且恨死自己,幹嘛放著一大堆普通的餐廳不選,偏偏選了這麼一個和他們現在的關係、氣氛一點也搭不上的法國餐廳?!

    偏偏它的氣氛還是這麼道地的羅曼蒂克!

    而且侍者送上來的每一道菜都相當可口、美味,但吃在他們的口中,卻如同嚼蠟般難以下嚥。

    拉著小提琴的琴師不停地穿梭在每一桌客人之間,特意為每一對戀人製造更佳的氣氛。

    當他走到他們這一桌時,何思倩低頭在他耳邊說了幾句話,琴師臉上立刻露出個相當吃驚的表情;但是秉持著顧客第一的信念,他還是點點頭,開始演奏出時下相當流行的一首歌曲。

    當琴師手中的小提琴奏出了一段音樂後,所有在座的男男女女臉上的表情都起了微微的變化──有的吃驚,有的夾帶著相當不解,甚至有人臉上還出現了不悅。

    而琴師對這種反應也相當提心吊膽,但是──顧客第一,他又能如何?

    「聽過這首歌嗎?」何思倩揚起下巴,帶著冷笑問。

    葉宇軒很坦白的搖搖頭。

    他大半的時間幾乎都給了電腦,而平時他會欣賞的歌曲也是英文老歌,對於時下流行的國語歌曲他一概不懂,也沒時間去聽。

    「這首歌的歌名叫『領悟』。」何思倩一面說,一面搖晃著高腳杯中的紅色液體。

    「領悟!?」他知道現在流行歌曲的歌名無奇不有。

    何思倩的手指在杯沿上劃著圈圈,一圈又一圈……

    「這是描寫一個女人在得知丈夫有了外遇後,心境上的一種領悟。歌詞裡面有一句話是這麼寫的──多麼痛的領悟,你曾是我的全部──對我而言,我領悟到了這一點。」

    「思倩!」-那間,葉宇軒心口塞滿了錯綜複雜的感覺。

    何思倩驀然輕笑出聲,收回劃著杯沿的手,臉上的表情是出乎葉宇軒意外的冷靜。

    「我不知道一般女人在知道自己的丈夫有了婚外情之後是如何自處,但我知道我自己的個性,我不是個會忍氣吞聲,也不是一個可以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的女人,做任何事我都不會認輸,當然也包括我的婚姻在內。」

    葉宇軒的額頭冒出了冷汗;他也明白自己是這場婚姻的背叛者,只是這樣一樁名不副實的婚姻叫他如何承受得了?

    對與錯只是一線間,如何判斷,就端看個人是從哪個角度來看。

    「我剛才說的話,你可聽清楚了?」她平靜的口氣令他無法捉摸。

    也許夠清楚了!她那句「不會認輸」已經說得夠坦白了。

    「你有何打算?」她雙手環胸,似乎想把所有的問題都丟給他去解決。

    拉著小提琴的琴師對於他們之間的對話可是聽得一清二楚,現在,他終於明白這位女客人為什麼會點這麼一首突兀的歌曲──不!應該說是貼切才對。

    「領悟」的音符一遍又一遍迴盪在餐廳內。

    葉宇軒突然間也有了一種領悟,也許──

    「你喜歡那個女孩子嗎?」她又追問。

    他不加思考的、而且重重的點點頭。

    「喜歡她甚過我?」

    他還是點頭!

    這對一向不服輸的何思倩而言,真是個相當大的打擊!若是在以前,她恐怕會將桌上的刀叉朝他射去,或潑他一頭水,但是此刻的她卻突然覺得好輕鬆。

    「我會叫律師通知你的。」她露出一抹飄浮的笑,眼中還隱閃著淚光。

    「思倩……」他以為她將會和他對簿公堂。「這件事純粹是我的錯,你若要怪,就怪我,請你不要傷害到亞菱,她是無辜的。」

    何思倩突然狂笑出聲。「從這句話中──我便可以知道你根本沒聽懂我說的話,我有說過我要傷害她嗎?」

    「可是你不是要──」

    「宇軒,我現在才真正明白,其實你並不曾瞭解過我。」她應該慶幸自己有了這番領悟。「我說過,你『曾是』我的全部,所以,我希望是由我先提出離婚的,我不要別人認為我是這場婚姻的失敗者。」

    「你是說──」葉宇軒相當詫異,他現在不得不承認自己是真的沒瞭解過她。

    「我希望離婚以後,我不會聽到任何風言風語,以及有關對我的任何批評。」她說過,在這場失敗的婚姻中,她不要當個失敗者。

    「你放心!我也說過,所有的錯都在我,所有的責任都由我來負責。」

    他們之間的對話簡直令拉小提琴的琴師當場傻了眼!就連拉錯了好幾個音都還不自覺哩!

    ※       ※       ※

    何思佳是第一個知道何思倩和葉宇軒要離婚的人。

    她的反應比何思倩所預想的還來得激烈!

    「姊,你和姊夫為什麼會走上這條不歸路?」她一直以為他們的婚姻是相當美滿的。

    「他的心已不屬於我的了。」她淡淡的說。

    「你是說──姊夫他有外遇?」這真叫何思佳跌破眼鏡!一向看起來忠厚老實的葉宇軒,他居然是個悶葫蘆?!

    她還以為這樁婚姻的問題是出在自己姊姊的身上。

    「思佳,你坐下來,我們兩姊妹好久沒有好好談一談了。最近你都在忙什麼?為什麼你的臉色這麼難看?」她是個相當疼愛妹妹的姊姊。

    這大概是因為她們的年齡相差太多的緣故吧!

    「我不只臉色不好,我的心情更不好!」她一想到陳揚和王曉茹的事就咬牙切齒。

    「出了什麼事?看你氣成這模樣!」

    「先別管我的事,我的事我自會解決的!」她又開始為何思倩打抱不平的說:「姊,你就這麼放過葉宇軒嗎?他背叛了你,你就任他逍遙快活去嗎?」

    「那你覺得我該怎麼辦?」她彷彿在何思佳身上看見另一個自己。

    「你該給他和那個不要臉的女人一個教訓!」

    「何必呢?」換作以前的她,也許會這麼做;但,現在她不會了,她的改變完全是因為王仲豪。

    她還沒把自己和葉宇軒要離婚的事告訴他呢!如果他知道了,他會有什麼反應?

    「難道你不恨葉宇軒?」何思佳已開始不叫葉宇軒姊夫,而直呼他的名字;她就是這麼一個愛恨強烈的女孩子。

    「思佳,不要讓自己的心中充滿恨意,那只會讓自己消化不良,而且變得面目可憎的!」

    「你變了,姊姊。」何思佳不可思議的看著何思倩。

    「是,我變了!」她毫不避諱的承認。「讓我改變的是『愛』。」

    「哈!」何思佳狂笑著,笑得眼淚都流出來了。

    正當何思倩還來不及反應時,她突然「哇」地一聲哭了出來。

    順著這哭聲,何思佳把壓抑在心中的委屈和氣憤全都宣洩出來。

    「思佳,你先別哭,有什麼事告訴姊姊,姊姊替你解決。」何思倩安慰著她。

    「你沒辦法解決的,誰都沒辦法!」她捶胸頓足。

    「你不說,怎麼知道有沒有辦法,說嘛!好不好?」何思倩試著開導她。

    最後,她才嗚嗚咽咽的把令她恨得牙癢癢的原委、經過說了出來;在這整件事中,她只覺得自己最委屈,她才是個受害者。

    「姊,你可以讓陳揚來愛我嗎?」何思佳突然冒出這一句。

    這個問題可考倒了何思倩──她的答案當然是否定的,但她絕不能在這節骨眼上說實話,只能試著勸導她。

    「思佳,有句話你應該聽過──愛人是痛苦,被愛是幸福的,也許將來你會遇見一個真正愛你的人。」

    「但那個人卻不是陳揚,對不對?」

    何思倩無言以對……


作者: old2009    時間: 2016-9-18 10:49:21

第八章

已近老船長打烊的時間了,卻一直未見葉宇軒的人影。

    杜亞菱頻頻的向門口探望,一顆心更像是吊了十五個桶似地七上八下。

    今天她的眼皮不知怎地跳個不停,總覺得有一股不祥的預感……

    雖然一再告誡自己不要胡思亂想,但一顆心還是像脫了韁的野馬,管不住似的。

    「亞菱姊,要打烊了嗎?」沈惠在她面前揮了揮手;此刻早已過了打烊的時間,而店中一個客人也沒有了。

    「你先回去好了,我再等一會兒。」她不希望葉宇軒找不到她,而且她又怕他加班還未吃晚飯。

    「既然這樣──那我陪你好了。」沈惠說什麼也不會放她一個人留在店裡的。

    看了一下牆壁上的掛鐘,杜亞菱也察覺到時候的確不早了。

    正決定要走時,店門外有人走了進來。

    「思佳!?」杜亞菱驚訝的叫出來人的名字。

    何思佳看了一旁的沈惠。「亞菱,我想和你談一談。」

    沈惠馬上意會的對杜亞菱道再見。

    「要喝咖啡嗎?」杜亞菱招呼著她。

    「有沒有酒?我想喝酒!」她的要求馬上招來杜亞菱反對的眼光。

    「喝咖啡吧!我煮的咖啡不錯喔!」她俏皮的學著郭富城的廣告詞,令何思佳忍不住莞爾一笑。

    「這麼晚了,你怎會想到要來找我?」她邊動手煮咖啡邊問。

    「我心情好壞,壞到谷底了!」她雙手支在吧檯上,額頭貼著雙拳。

    杜亞菱雖明白她的心情是為了哪門子的事才壞的,但是她決定先聽她訴訴苦,發洩一下,再試著和她談一談。

    「你知道嗎?我姊姊和我姊夫居然要離婚了。」此話一出,她連自己都怔住了──

    莫非她真的心煩到一點頭緒也沒有?!她來找杜亞菱是為了王曉茹的事而來,好端端的提何思倩和葉宇軒兩人要離婚的事做什麼?

    杜亞菱知道她們兩姊妹的感情相當好,所以她會為這件事而心情不好,她並不感到太訝異。

    「怎麼會這樣?」她相當關心,雖然她對何思佳的姊姊並不熟悉。

    「他們的婚姻介入了第三者。」

    這句話像根針狠狠戳進杜亞菱的胸口,第三者……

    「亞菱,小心,燙!」何思佳的警告還是來得太遲。

    咖啡壺內正滾燙的咖啡濺到了她右手的手背上,使她的手背馬上變得又紅又腫。

    她竟一點痛的感覺都沒有!倒是何思佳快速的捉住她的右手,打開水龍頭,讓冷水沖著她燙傷的手背。

    「亞菱,你怎麼會這麼粗心大意?!看你恍恍惚惚的,是不是還在和葉宇文嘔氣啊?!」她一直認為葉宇文和杜亞菱是一對的,而且,當初還是她起的哄呢!

    「思佳,你姊姊……」杜亞菱似乎還無法從「第三者」這個名詞帶給她的震撼中回過神。

    「唉!別管她的事了。」何思佳這下子又不想提這件事。「亞菱,我想你一定知道曉茹和我之間的事了吧?」她只要一提到王曉茹的名字,就如骨鯁在喉。

    介於兩個好友之間,杜亞菱不只必須小心言詞,更感到左右為難。

    「思佳你──」

    「亞菱!」何思佳打斷她的話。「你不用勸我,也不用再說什麼話來安慰我,我和王曉茹已經當不成好朋友了,我只想知道你會和她繼續為友,還是和我?」

    杜亞菱關緊水龍頭,完全不去在意手背上是否已起了水泡,鄭重地再問她一次:「思佳,你在說什麼?」

    「我和曉茹之間,你只能選一個當你永遠的朋友。」何思佳霸道的說:「如果你選了王曉茹,那麼你就會失去我這個朋友。」

    「如果我選了你──」

    「那你就不再是王曉茹的朋友。」她相當肯定,口氣是毫無轉圜的堅決。

    這才是真正的左右為難!她不想失去王曉茹和何思佳兩人其中一人。

    「思佳,難道我們三人不能再像以前一樣嗎?」

    「發生了這樣的事,你認為我們還能跟以前一樣毫無芥蒂的相處在一起嗎?」她不答反問。

    「思佳……」杜亞菱眉心聳得高高的,正在思考要如何勸解何思佳對王曉茹的誤會時,店門被拉了開來。

    「對不起,我們已經打烊了!」她以為是客人上門,結果,進來的卻是她等了一整晚的葉宇軒。

    「宇軒!」杜亞菱像見到救星般──也許,她可以讓葉宇軒幫她開導一下何思佳。

    不過空氣裡突然瀰漫著相當重的火藥味──

    葉宇軒和何思佳兩人互相對望著──葉宇軒臉上是相當意外的表情,而何思佳卻是一副想殺人的表情。

    「思佳。」

    「葉宇軒!」何思佳叫著他的名字的同時,也走到了他的面前。「我正想找你!」

    「怎麼了?思佳、宇軒,你們認識?」杜亞菱看著兩人,背脊上突然竄出一股寒意。

    他們同時轉向杜亞菱,也在同時開了口。

    「她是我的小姨子。」

    「他是我姊夫。」

    「轟!」他們的話像一枚威力巨大的炸彈,炸得她腦子一片混亂。

    她是我的小姨子……

    他是我姊夫……

    那──她不就是何思佳口中的第三者嗎?

    突然,杜亞菱的身子向前搖晃了一下,葉宇軒及時抱住她,看著她蒼白如紙的臉,他的心幾乎要扭成了一團。

    他以為何思佳是為了他和何思倩要離婚的事而找上杜亞菱的。

    「思佳,我和思倩的事和亞菱一點關係也沒有,你若要怪,就怪我一個人好了。」

    何思佳一雙忿怒的眼神猶如即將爆發的活火山,她一步步的逼向杜亞菱,將話一字一句的由齒縫中擠出來。「杜亞菱,沒想到你是這麼賤的一個女人!你竟然就是那個破壞我姊姊美滿婚姻的罪魁禍首!你和王曉茹根本是一丘之貉!」說完,她揚起手狠狠的摑了杜亞菱一巴掌。

    當她第二掌又要落下時,葉宇軒已牢牢扣住她的手。

    「思佳,我不准你再傷害亞菱!」

    「不准?!」她咬咬牙,露出個陰森的笑。「她傷害了我的姊姊,我不會這麼輕易就罷休的!杜亞菱,我沒有你這樣的朋友,你讓我覺得可恥!」說完之後,她像陣旋風掃了出去。

    杜亞菱呆立在原地,無言的淚水悄悄的自她的臉龐滑落。

    她從未想過自己會成為第三者,也從未想過要破壞別人的婚姻,這全是上天的捉弄,讓她愛上了葉宇軒,難道這是她的錯?上天要她來扛這個罪嗎?

    「亞菱,你別聽思佳胡言亂語,一切的事並不是如她所說的那樣──」

    「但她說的卻是事實!是我介入了你的婚姻,是我!」她的口氣很激動。「如果沒有我,你和思佳的姊姊就不會離婚,如果沒有我!如果沒我!如果沒有我……」

    顯然何思佳的話已對她造成了傷害,並給了她很大的打擊;她的狂喊像失去了理智,而葉宇軒只有拚命的搖晃她。

    「冷靜一點!亞菱,不是你的錯,我的婚姻不是因為你才破裂的。」

    「是我!是我!是我……」最後,她的狂喊淹沒在他的吻裡。

    這個吻充滿了太多太多的柔情、太多太多的憐惜,令她全身不禁為之一顫。

    「相信我,絕不是你的錯。」他在她的唇邊低語。

    淚水又悄悄滑下她的眼角,滲入了他們的吻,是鹹?是苦?是甜?她已分不清了。

    橫亙在他們之間的到底還有多少波折?她不能確定!目前,她可以相信他,卻無法相信自己。

    ※       ※       ※

    翌日,校園中的佈告欄上出現了一張用紅筆寫的大字報,字字觸目驚心──

    「企管系二年級的杜亞菱是只披著羊皮的狼,是破壞別人幸福美滿婚姻的殺手,是搶走別人丈夫的第三者!」

    這樣指名道姓的控訴,引起了校園內的軒然大波。

    圍觀的學生越聚越多,就連教職員也被吸引了來;正當大家交頭接耳的討論時,葉宇文衝破了人群,在大家的驚呼下,將大字報從佈告欄上撕了下來。

    「這不是真的!這是有人惡意要中傷亞菱的,請大家不要相信!」他在為杜亞菱解釋。

    然而,有個冷冷的聲音從人群的一隅傳了過來。

    「這不是惡意中傷,這是事實!因為杜亞菱搶走的男人正是我姊姊的丈夫,也就是你的哥哥葉宇軒!」何思佳慢慢踱到他的面前,冷笑問他:「你萬萬也想不到杜亞菱她竟可以同時玩弄你們兩兄弟吧?」

    「何思佳!你別血口噴人!」葉宇文不平的情緒在-那間全都衝上了腦門,頓時像只被惹火的野獸般狂叫了起來。「我不相信亞菱是這種人,是你刻意要誣蔑她的!」

    「是不是我血口噴人,是不是我在誣蔑她,你何不去問個清楚?!我相信你哥哥不會否認這個事實的。」她毫不猶豫的在他心口上捅了一刀。

    「我會去問個清楚,我現在就去!」他像失控的火箭般將自己發射了出去。

    報復的快感很快地就轉變成笑容,在何思佳的臉上慢慢擴大、擴大……

    突然,有個人來到她面前,揚手一巴掌就落在她滿是笑意的臉上。

    她的笑陡地又僵住了。

    「何思佳,我錯看你了!」王大鈞心灰意冷的轉身離去。

    「王大鈞,你這個渾蛋,你別走!」

    何思佳一副想拚命似的要衝向他,卻被教務處的人及時阻止住了。

    「何同學,請借一步談話。」

    她在混亂中被帶入學校的辦公室;而有關杜亞菱的謠言也開始傳遍整個校園,怎麼止也止不住了。

    ※       ※       ※

    當葉宇文奮力踹開葉宇軒專屬辦公室的大門而傳出一聲巨響後,不僅讓正忙著工作的葉宇軒嚇了一大跳,也引來這棟大樓的保全人員的關注。

    「葉先生,他是──」

    「他是我弟弟,沒事的。」他雖這麼說,保全人員仍未掉以輕心。

    「好,有事請叫我們。」

    「我們兄弟之間的事不用你們管!」葉宇文毫不客氣的朝保全人員大吼。

    他的不禮貌讓葉宇軒不斷向保全人員致歉,一等保全人員離開,他才想口責備葉宇文時,不料葉宇文已一手揪住他的領口。

    「告訴我,你是不是要和大嫂離婚?」

    「沒錯──」葉宇軒「錯」字才落定,葉宇文的拳頭便像抓狂似的朝他揮了過來!這一拳的力道不小,打得他嘴角都沁出了血絲。

    還好,他有專屬的辦公室,否則這一幕不知會嚇壞多少同事。

    令葉宇軒百思不解的是,葉宇文為什麼會在獲知他要與何思倩離婚的消息時,而有如此大的反應?

    葉宇文揪著他衣領的手並未放鬆,反而更加重力道。

    「你是不是愛上了一個叫杜亞菱的女孩子?」

    「沒錯──」又引來一拳,接著,拳頭如雨般落在他的身上。

    兩個兄弟從小到大從來沒有發生過任何爭執,對於葉宇文,葉宇軒總是百般縱容與疼愛的。

    而葉宇文對他更是尊敬有加。

    但現在一切全改觀了。

    葉宇文甚至忘記他是自己最尊敬的哥哥,失控的一拳又一拳的揮向葉宇軒。

    面對葉宇文的失控,葉宇軒仍然百般縱容,他沒有還手,只任他的弟弟盡情的發洩。

    「你還手啊!」葉宇文邊打邊說。

    「你知道我不會還手的。」他忍著疼。「如果打我可以讓你發洩所有不滿的情緒,那你就打吧!」

    葉宇文聞言,落在半空中的拳頭陡地停住了!他喘著氣瞪視著他,約莫半分鐘後,他才用力將他一推,反身去捶打牆壁。

    葉宇軒看不過去地抓住他的手。「宇文,你到底是怎麼了?出了什麼事了?」

    「你還問我?」他額上的青筋都凸爆出來了。「你是個結過婚的男人,為什麼還要和我搶亞菱?然後讓亞菱受到這麼大的恥辱?」

    「亞菱?!」葉宇軒不可置信地睜大雙眼。

    「你知不知道我追她追了很久了?從她大一開始,我便喜歡上了她,我們的感情也很好,可是──可是,這一切全因你的出現而破滅了!」他不反省自己的錯,反而將一切的過錯推給葉宇軒。

    葉宇軒整個人則像是被雷擊到似的。「你喜歡亞菱?」

    「沒錯!我非但喜歡她,我還深愛著她,並盡我所有的能力在保護她,而你──你卻一再使她受傷害,使她成為同學間恥笑的對象!你可知道,當何思佳對她做出那件事之後,會使她遭受到多大的恥辱?你要她以後如何在學校立足?如何面對她的同學?」

    「思佳對亞菱做了什麼?」

    葉宇文把何思佳在校園內張貼大字報的事說了出來。

    葉宇軒簡直不敢相信何思佳會對杜亞菱做出如此殘忍的事。

    「怎麼會這樣……」他幾乎不敢去想像杜亞菱即將面對的傷害!

    他一直不希望她受到任何傷害的,但最後,他還是帶給了她最大的傷害。

    「你已經毀了亞菱了,你知不知道?」

    「宇文……」他也不想有如此的結果──

    兩兄弟成了情敵!

    「哥,把亞菱讓給我!小時候,你從不跟我搶任何東西,只要是我喜歡的,你都會讓給我的是不是?」葉宇文開始在對葉宇軒動之以情。

    葉宇軒全身僵住了,就好像是動物標本一樣一動也不動的;在轟轟然的思緒中,他無言以對。

    愛情這東西可以說讓就讓嗎?

    面對他最疼愛的弟弟的哀求,他忍心拒絕嗎?

    他又如何忍下心割捨對杜亞菱的感情?!

    「如果你不把亞菱讓給我,我就和你斷絕兄弟之情!你好好想一想!」他撂下狠話,掉頭就走了。

    把更大的迷亂留給葉宇軒。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他將要如何做抉擇?

    ※       ※       ※

    「杜亞菱」這個名字一下子便轟動了整個校園;連校方也約談了她,只是約談的內容沒有任何人知道。

    不少等著看好戲的同學守在辦公室外;她一走出來,馬上就有大批人馬在她背後指指點點。

    「看什麼看!你們都很閒嗎?」陳揚這一吼,才令所有人做鳥獸散。

    「亞菱,你不要緊吧?」王曉茹憂心的關懷。

    「沒事的!」她反而安慰起王曉茹。

    對於杜亞菱的表現,陳揚不得不對她另眼相看;一個受到如此大的羞辱的女孩,換成是別人,也許當場就委屈、尷尬的哭了起來,但是她沒有!

    「謠言止於智者,我相信這個謠傳會有澄清的一天的。」陳揚安慰她。

    「對!陳揚說得對,亞菱,你放心,我會支持你的。」

    對於王曉茹和陳揚友情上的鼓勵,她不禁因感動而悲從中來;但她仍勇於承認的說:「曉茹,這不是謠言,思佳也不是惡意要中傷我的,我是真的介入了她姊姊的婚姻,也是促使她姊姊與她姊夫離婚的罪魁禍首。」她把所有的罪過往自己身上攬。「曉茹,你也會因為有我這樣的朋友而感到可恥吧?」

    「亞菱,你在胡說些什麼?!不管你做了什麼,都不會傷及我們之間的友情的。」王曉茹相當肯定的握住她的手。「你永遠是我的好朋友!」

    「曉茹,謝謝你!」她咬咬唇,試著不讓眼眶中的淚水流下來。

    陳揚為這兩個女孩子堅固的友誼深深折服。

    原來,女人之間不單只有猜忌、嫉妒,相反地,她們也會相互扶持、鼓勵。

    「亞菱……」其實站在好朋友的立場,王曉茹並不贊成她成為破壞別人婚姻的第三者,但是,她也知道,感情的事絕不是理智可以駕御的。

    杜亞菱似乎解讀了她的想法,反握了握她的手,像已下定決心似的說:「別為我擔心,我知道自己該怎麼做的!」

    ※       ※       ※

    何思倩左思右想了一下,她決定在和葉宇軒辦妥離婚手續之後再給王仲豪一個驚喜。

    但萬萬沒想到王仲豪卻在此時給了她一個相當大的震撼。

    「董事長──我想請幾天假。」這也是他經過好幾天的失眠才下的決心。

    何思倩的眉兒皺起──這一季的服裝展在這兩天就要開始了,他怎麼會在這個她最需要他的時候突然說要請假?這不像是他的一貫作風。

    她唯一想到的是他在開玩笑,所以她也決定要反將他一軍,看看他會有什麼反應。

    「好啊!你該不會又要去相親了吧?」

    王仲豪真不知道該掐死她?還是該給她一個懲罰性的吻?

    「沒錯,我是要去相親,說不定還要訂婚呢!」他的父母已向他使出殺手鑭,如果他再對自己的終身大事不聞不問,就要和他脫離父子、母子關係了。

    她還一直以為他在逗著她玩。

    「訂婚?很不錯的一件事哦!我先恭喜你了。」雖然認為他是在開玩笑,她的心口還是酸了一大片!

    王仲豪的表情則是比寡婦死了兒子還要難看!

    「我現在才明白,我真的『太傻』了。」他一副哀莫大於心死的口吻。

    她這才一怔──難道是自己會錯意了?為什麼他的表情、他的口氣一點也不像是在開玩笑?

    「仲豪……」

    「我的結婚喜帖,你將會是第一個收到的。」

    何思倩被他的話給震得張大了口,還來不及問清楚是怎麼回事時,王仲豪已垮著雙肩,垂頭喪氣轉過身去。

    她還不斷告訴自己,等一下他就會回過身告訴她,這只是一個惡作劇──但,他非但沒有回過身,還就這麼步出她的辦公室。

    在門被關上的那一-那,她才赫然發現事態嚴重!

    ※       ※       ※

    是誰說,人在報復的同時將會失去更多?

    何思佳以為她公然在眾人面前揭發杜亞菱的醜行,會獲得多數的同情票;但出乎意料的是,在王大鈞打了她那一巴掌後,非但沒有人挺身而出支持她,反而大家都在等著看她的好戲。

    平時,她的高傲早已得罪了不少人,現在,在她連續失去了兩個最好的朋友後,甚至連一向對她苦苦糾纏、甘心為她掏心掏肺的王大鈞也臨陣倒戈。

    她突然感覺自己好像從雲端跌入了萬丈深淵,她實在無法接受這種被冷落、孤立的感覺。

    「不!我沒有做錯!」她不斷這麼告訴自己。

    這一切全是杜亞菱咎由自取的,怨不得她。

    還有王曉茹,她更無法原諒她!

    何思佳心中的惡魔正在鼓勵著她,有了鼓勵,她便對自己有了信心;突然她放聲大笑,隨著情緒的高亢,不知不覺加快了車子的速度。

    既然是惡魔戰勝了她糾葛不清的思緒,為什麼她笑中還帶淚,為什麼她的心會覺得難過?

    笑聲和眼淚對此刻的她來說,似乎是成正比的;她笑得越狂,眼淚落得越凶,視線也跟著模糊不清起來;一個加速,車子像是失了控似的一直往前衝,接著衝上了安全島,笑聲也在-那間被巨大的撞擊聲給淹沒了,而淚水也早被從額角流下的熱血給取代了。

    她看見惡魔在對她微笑、微笑……

    ※       ※       ※

    老船長的門口何時掛上「休息」的牌子,杜亞菱不知道。

    沈惠是什麼時候離去的,她也不知道。

    看著葉宇軒那滿是瘀傷的臉,她手中雖然是拿著冰包,但喉頭卻是滾燙的。

    就葉宇軒而言,他知道,這一點皮肉傷,根本比不上杜亞菱心裡所承受的苦;但她從頭到尾都沒有對他說半句埋怨、訴苦的話,只顧著為他冰敷,這更令他心痛!

    葉宇軒的眼中因心疼而浮晃著一層霧氣,他伸出手想握住她的手,好好安慰她時,她卻巧妙的將冰包交給了他,避開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了下來。

    她現在不得不承認上天真的和她開了個大玩笑──

    葉宇軒竟是葉宇文的哥哥!

    為什麼她從來都沒有想過?

    兩個兄弟為了她起衝突,甚至還大打出手,這真應證了何思佳的一句話──她是罪魁禍首!

    這令她心中所下的決定更加的堅定了。

    「亞菱……」葉宇軒的心中有千言萬語,卻無從說起。

    但如今,他唯一可以肯定的是,他什麼東西都可以讓給葉宇文,唯獨他對杜亞菱的感情,他是不會退讓的。

    「你肚子餓了吧?我去幫你弄點吃的。」她無視於他那雙繾綣憐愛的目光,只是平靜的走進廚房;再出來時,手上多了一盤熱騰騰的牛肉燴飯。

    「亞菱,拜託你,別再用這種態度對我,我會受不了的!」一陣衝動自心底湧了上來,他大跨步前去想摟抱住她,但才跨出一步,卻又被她轉身避開。

    「趁熱快吃了吧!我去幫你煮咖啡。」她故意不把心中的苦楚表現出來,卻又無法自已的興起一種欲哭無淚的鼻酸。

    此刻,他還有什麼胃口吃東西?還有什麼好心情喝咖啡?望著她臉上若無其事的表情,葉宇軒整顆心不由自主地疼了起來。

    他決定不再讓她有任何逃開的機會,他緊緊摟住她的腰,帶著愧疚和懺悔的眼光看著她──

    「亞菱,對不起!是我沒有盡到保護你的責任,你是該生我的氣,這一切全是我的錯!全因我而起!可是,請你相信我,我會想辦法補償你的……」

    他的補償將要付出很大的代價──

    包括兄弟鬩牆?夫妻離異?

    縱然他這番坦誠的話語像珍珠串落在她的心湖裡,字字句句都激揚而且迴盪,但同時也震痛了她的靈魂……

    「你不欠我什麼,也不用補償我……」她傷感而且乏力的說。

    「亞菱,難道你不相信我?」

    她是相信他,但她仍有許多後顧之憂。

    「宇軒,給我點時間好不好?」

    「好,我相信──很快的你就會明白我並沒有欺騙你。」他的目光充滿希望。

    杜亞菱輕輕靠在他的胸前,靜靜地聽著他的心跳,而離別的愁緒也化成一顆顆晶瑩的淚珠,緩緩滑下她的眼角。

作者: old2009    時間: 2016-9-18 10:49:54

第九章

如果不是看清楚倒在酒瓶中的人就是葉宇文,沈惠還差一點以為是自己走錯了屋子。

    她最、最、最痛恨這種遇到挫折就藉酒消愁的人。

    如果醉躺在地上的不是葉宇文,她會不顧一切掉頭就走;但是,她現在非但不能走,心中原該有的那股痛恨也轉變成心酸和不忍。

    愛情的力量真的大到足夠毀滅一個人嗎?

    擺在眼前的葉宇文,還有自己,不都是活生生、血淋淋的例子?

    她好氣自己這麼沒骨氣,明明已經下定決心要忘了他,但卻又不由自主的來找他。

    看他痛苦,她也痛苦。

    「你怎麼進來的?」葉宇文迷亂的眼神已經顯示他喝醉了;不過挺叫她意外的是,他卻還沒醉到不認得她。

    「你的門沒關,我就直接走進來了。」她說的是實話;也許剛才他家的門若是緊閉的,她就不會進來,永遠都不會了!

    「來,陪我一起喝酒!」他強塞給她一罐啤酒。

    「我不會喝。」她一向不喜歡酒的味道。

    「不會喝?我教你!」他竟從她背後扣住她的脖子,讓她的頭往後仰,然後將啤酒直往她口中倒。

    他的動作太快、也太突然,在她還未來得及推開他時,她已被強灌了好幾口啤酒,也因此嗆得她直咳。

    「好喝吧?」葉宇文似乎對自己的行為感到滿意而開心的大笑了起來。

    「神經病!」她瞪了他一眼,想站起來,未料他又緊緊拉住她的手,一個失去平衡,令她跌坐在地上。

    葉宇文的臉上突然浮現一抹意亂情迷的笑,然後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將她撲倒在地上。

    沈惠驚訝得想開口大叫,但微啟的雙唇卻一聲也叫不出來;而這引人遐思的表情倒叫葉宇文的目光變得更灼熱。

    「你喜歡我對不對?」他慢慢的將臉貼近她。

    她舔舔唇。「你醉了!」

    葉宇文哈哈一笑。「我沒醉,我心裡清楚得很,我喜歡亞菱,而你──喜歡我!」

    「你胡說!」她死也不會承認。

    「我胡說?」他笑得極其曖昧。「我有辦法證明我沒有胡說。」

    「你想──怎麼證明?」她的心好慌,她應該奮力掙脫開他的,但渾身卻軟綿綿的,一點力氣也沒有。

    「我自然有辦法──」他話未說完,灼熱的唇便已緊緊封住她的雙唇。

    沈惠在一陣錯愕後,只覺得有一股濃烈的酒精味湧入自己的鼻息,-那間,她整個人失去了主張,只任由他毫無一絲愛憐的蹂躪她的唇。

    危險的警鐘聲不斷在她耳際響起。

    她明白這麼下去會有什麼後果,但她卻沒有反抗,也沒有掙扎。

    他的吻慢慢的由粗暴變為溫柔,他的雙手也在不知不覺中探入她的衣服裡。

    沈惠的一顆心如萬隻小鹿在胡亂撞擊著,呼吸也變得急促起來。

    她還有反悔的機會,她只要將他推開,一切都還來得及;但是她的手不但沒有把他推開,反而更將他緊緊抱住。

    他像是受到了鼓勵,更加大膽的探索她的美、她的香、她的甜。

    再也來不及反悔了!她的衣服正一件件的被褪去,他的吻、他的手更加狂放不羈地探索她每一-肌膚。

    突然,她腦中浮現了一句話:「不在乎天長地久,只在乎曾經擁有。」如果這是她唯一能擁有的,那她還有什麼好後悔的?!

    就讓愛情真正毀滅她吧!

    ※       ※       ※

    真是不幸中的大幸!

    在跑車的車頂幾乎全毀下,何思佳卻只是撞傷了額頭;不過頭上的大腫包倒也叫她不得不斷的以深呼吸來減輕它所帶來的疼痛。

    由於受到重擊的那一-那,她昏了過去,所以她根本不知道是誰送她來醫院的。

    她正想用雙手支起躺在病床上的身體時,卻隱隱約約聽見病房外有個焦慮的聲音正在詢問醫生有關她受傷的情形。

    「醫生,她不要緊了嗎?」

    「沒事!不過為了以防她有腦震盪,還是希望她能住院多觀察幾天,可能會比較保險一點。」醫生回答。

    「沒問題!剛才我已經替她辦妥了住院手續了。」那人的口氣顯得放鬆了許多。

    「好好照顧她,只要沒腦震盪的跡象,馬上就可以出院了。」

    「謝謝!謝謝!」

    聽到開門聲,何思佳連忙把眼睛閉上,假寐。

    雖然她閉上了雙眼,而且不知道對方是誰,但是從他為她輕輕蓋好已滑落的被單的動作感覺起來,就可以知道他是個相當細心的人。

    他不只為她拉好被單,還輕輕的用手去撫摸她的額頭,似乎是在確定她有沒有發燒;當他的手掌覆在她的額頭上時,有一波暖流滑過她的心田,令她感到好窩心。

    他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

    她再也忍不住好奇的睜開眼睛想一探究竟──

    「是你──王大鈞?」她不斷眨著睫毛,臉上佈滿了難以置信的表情。

    王大鈞連忙縮回自己的手,什麼也沒說,轉身就要離去;她卻一躍而起想上前去阻止他,但因動作過於激烈,以致牽引了額頭上的傷口,疼得她呻吟出聲。

    「哇,好疼喔!」她疼得眼淚都快掉下來了。

    這聲呻吟,讓王大鈞迅速停下腳步並且回過身──他臉上的表情和內心的掙扎是成正比的。

    「你──怎麼這麼不小心!」他責備的口氣裡有著濃濃的心疼。

    何思佳用手抵著自己的額頭,眼神中滿是怨懟。

    「還不都是因為你!你幹嘛見了我像是見了鬼似的就想逃跑?」

    「我──」他是有苦難言。

    何思佳見他這副欲言又止的模樣,心中更是百感交集。

    連他都不喜歡她,連他都看不起她了是嗎?

    以前,她總為了他的苦苦糾纏而感到萬般的不屑與厭惡,如今是風水輪流轉嗎?不然,為什麼他見了她就像是看見-瘋病患似的,迫不及待要離開?!哎!她終於知道什麼叫報應了。

    「你走吧!反正現在的我好比過街老鼠,除了人人喊打之外,沒有一個人會喜歡我的。」她邊說,邊讓淚珠滑下眼角。

    對於何思佳這個出乎人意料之外的反應,王大鈞不知所措的搓揉著自己的雙手。

    「走吧!你剛才不是巴不得要離我遠一點?那你還杵在這兒做什麼?」她從不在任何人面前哭的,但今天她卻在王大鈞的面前落了淚。

    她拚命的拭去淚水,偏偏她愈想克制,淚水卻愈像是斷了線的珍珠,不停的滑落。

    「你走!你走!我不想看見你,走!走!」她捶打著床鋪,哭得像個小孩似的。

    過了好一會兒,她的哭聲才漸漸停歇。

    她原本以為王大鈞早被她趕走了,沒想到一抬頭,卻赫然發現他還站在原處。

    「你怎麼還沒走啊?」她扯了一下唇角,心裡頭暖和和的。

    「我放不下心。」就這麼簡單的一句話,便緊緊扣住了何思佳的心弦。

    「王大鈞……」

    「我知道你討厭看到我,我也曾說過不再出現在你的面前,所以──我已經通知你姊姊了,等她一來,我馬上就走。」

    原來,他急著想走是為了這個原因!

    她挪動了一下身子,又想下床。

    「你別亂動!」王大鈞來到她身邊。「醫生說你可能會有腦震盪,要你好好躺著休息。」

    「可是……」她臉頰上浮現了兩朵紅雲。

    「怎麼了?你是不是想要喝水?還是肚子餓了?」

    「我想上洗手間……」她話才說完,便已騰空被抱了起來。

    「喂!你幹什麼?」她記得她只是撞傷了頭,並沒有撞斷腳啊!何況,病房內的洗手間又近在咫尺──

    他不理會她,逕自抱著她到洗手間內才放下她。

    「小心一點總是好的,我在外面等你。」他輕輕關上了洗手間的門。

    洗手間內,何思佳的心頭漾起了一種異樣的感覺,為什麼她從來沒發現他是個如此體貼的男孩子?

    「好了嗎?」聽到沖水聲,王大鈞輕敲著門問。

    「呃──好了!」她打開洗手間的門,他馬上又想抱起她,她卻反握住他的手。

    「你為什麼要對我這麼好?我這麼壞,不值得你對我這麼好的。」她流著淚,有滿心的罪惡感。「我沒有給過你好臉色看,並且三番兩次的把你的自尊踩在腳底下,甚至用最惡毒的話來詛咒你,難道你一點都不生我的氣?不恨我?」

    「你怎麼對我,我都不會在意的。」他由衷的說。

    「那你為什麼要打我一巴掌?」她應該為那一巴掌而更討厭他的,但是她沒有了。

    「我打你,是因為我不希望你一錯再錯!杜亞菱是你的好朋友,你不該如此傷害她的;而且我相信,當你看見她因此而受傷害,你心裡也不會好過的。」

    他的話令她「哇」的一聲哭了出來。

    「我也不想這麼做,只是──當我知道是她破壞了我姊姊的婚姻,我便氣昏頭了。」

    王大鈞重重地歎了口氣,將她扶回病床上,並抽了幾張面紙細心的為她拭淚。

    「你知不知道因你的一時衝動,可能會毀了杜亞菱,並把她逼上絕路?」王大鈞的話讓何思佳嚇得忘了要哭。

    「那──我該怎麼辦?」其實,她也不是個心地很壞的女孩子。

    「希望還有挽回的餘地。」他也不太有把握。

    ※       ※       ※

    「亞菱!亞菱!亞菱……」葉宇文不斷的夢囈像一把利刃,一刀一刀的割著沈惠的心。

    她不斷的告訴自己,這一切都是自己心甘情願的;但,既是心甘情願,為何她還是有那麼一絲絲的不甘心?

    她想縱聲大哭,然而卻擠不出半滴眼淚。

    是情到濃時反為薄?還是心痛到了極點就不知什麼叫做心痛了?

    像個沒靈魂的娃娃,她拾起散落一地的衣物並將它一一穿上;縱使不甘心,她又能如何?

    帶著一顆支離破碎的心,她讓自己殘敗的身軀漂泊在街頭。

    經過一間唱片行時,錄音機裡流轉而出的滄桑的歌聲讓她為之駐足。

    總在恍惚之間覺得愛你愛得有點可憐

    傻得自己都看不見,究竟還能走多遠

    ……

    對你的愛戀,從來沒想要改變

    癡癡地守在你的身邊

    ……

    我的世界已經變了天

    變得地轉天旋

    還來不及收起對你的依戀

    就已經被你鎖在冰冷無情的冬天

    這首像是為她的遭遇與心境而寫的歌詞,讓她久久無法平復內心的激動;而上天似乎也在為她的癡、為她的傻而感動,開始飄下綿綿細雨。

    變天了!她的感情世界是真的變天了!

    ※       ※       ※

    律師把離婚協議書放到當事人面前。

    「在兩位還未在協議書上簽下名字之前,你們仍有反悔的機會。」中國人一向是勸和不勸離的,縱使是身為律師,他仍希望他們是對佳偶而不是怨偶。

    不過以他處理了這麼多的離婚  CASE  的經驗中,眼前這一對夫妻是他所見過最特殊的一對。

    只要一提到離婚,接踵而來的就是贍養費,或如何平分夫妻共有財產的問題,有時還會因各不肯讓步而大打出手。

    出乎他意料之外的是,眼前這對夫妻不但沒有這些問題的存在,反而還為了一幢房子而互讓不已;最後在他出面協調下,才決定把房子賣出,然後再平分房款。

    「只要我一找到房子,我馬上搬出去。」葉宇軒說。

    「無所謂!」何思倩聳聳肩,不在意的說:「你住吧!愛住多久就住多久,不急的。」她心中早有了最後、也是最好的打算──

    ※       ※       ※

    機場的候機室內──

    王仲豪開始詛咒自己,什麼交通工具不選,偏偏選上飛機?

    從台北到台南,開車、乘火車都還需要四個多小時,而搭飛機卻只要三十分鐘。

    他到底想證明什麼?難道他已不再留戀對何思倩的感情?

    想起昨天他跟她請假的情形時,他的心不禁抽痛了一下。一提到他要相親,她竟還對他說恭喜,那表示什麼?一切到此為止了嗎?

    嘟──嘟──嘟……

    他隨身攜帶的大哥大響了起來。

    怪了,他明明是關機的,為什麼還會響?

    他不知道此時有誰會  CALL  他,但他相信絕不會是她──一思及此,他立即按下  OFF  鍵。

    現在他是誰的電話都不想接!

    從口袋掏出了煙盒,取了根煙叼在嘴裡,才發現自己竟沒帶火;湮沒了火,要如何點燃?就如同一個人丟了自己的心,那他活下去還有何意義?

    「卡喳!」有一雙纖纖玉手在他面前舉著打火機。

    「謝謝……啊!是──你!?」他錯愕得將已點燃的煙反握在手中,就連被燒傷了也不覺得疼。

    「思倩,你怎麼會在這裡?」

    「那你又怎麼會在這裡?」她不答反問,並且在他身旁坐了下來。

    「我要回家,我不是向你請過假了嗎?」他又取出一根煙,卻在半空中被抽走了。

    她將煙丟進垃圾桶內。「你就打算這麼一走了之、不理我了是不是?」她有些負氣而幽幽怨怨的看著他。

    「我──」

    「難道你不知道現在的我最需要的是你嗎?」她像個無助、迷途的孩子,說著極度渴求的話。

    「服裝展的事我都交代得很清楚了──」他的話又被截斷。

    「我說的不是這個!」她真想拿起大哥大往他頭上敲去,看看能不能敲醒他那混沌不清的腦袋。

    「那是哪個?」他快被她搞糊塗了。

    何思倩看他一頭霧水的模樣,好氣又好笑,最後忍不住歎了口氣,從皮包內拿出離婚協議書放到王仲豪的手中。

    「這是──」

    她給了他一個「你自己看」的表情。

    王仲豪不解的看看她,再看看手中的這張紙,臉上的表情先是錯愕,繼而驚喜得張開嘴巴。

    「你──你──」一向口才流利的他,此時竟然會說不成半句話來。

    「我什麼!」她抿抿唇,一把搶回離婚協議書。「反正你已經不在乎了!」說完,她迅速轉過身子,不讓他看見她眼眶裡正在打轉的淚水。

    「思倩!」他站了起來,走向她,然後單腳屈膝跪在她面前;這個舉動不但令何思倩嚇了一大跳,也引來四周所有人的注視。

    但他似乎不在意似的,只是從西裝外套內側的口袋裡掏出一個紅色心型的絲絨盒。

    「誰告訴你我不在乎你的?」他打開盒蓋,一隻心型的鑽石戒指立刻呈現在她眼前。「這只戒指我已經買了好幾年了,我一直將它帶在我的身邊,等的就是這一天。」

    何思倩對於這番告白,心裡沉浮的悸動早已不是言語可以形容;但卻仍死鴨子嘴硬的說:「你騙人!」

    這就是女人!

    「如果你不相信,可以看看戒指內所刻的字。」他取出戒指,放到她面前。

    她吞了口口水,一顆心跳得沒有節拍可言。

    而一旁圍觀的人也越來越多,甚至還有人忍不住好奇的催促著:「快看啊!」

    何思倩顫著手接過戒指,定睛一看,果然戒指裡刻了幾個好小、好小的字──

    倩?My  Love

    當她看到了這幾個字,早已淚如雨下,嗚咽地說:「你好傻!」

    「你還會認為我不在乎你嗎?」他緊緊地鎖住她的目光。「願意讓我為你戴上它嗎?」

    她破涕為笑,羞赧地將戒指交給了他,再由他為她戴上。兩人深情的凝視一會兒後,情不自禁地緊緊相擁而吻,頓時,四周也揚起了一片驚歎聲和掌聲。

    良久,他們才依依不捨的放開彼此。

    此時,催促登機的聲音從擴音器裡傳了出來。

    「還不走?飛機是不等人的。」她望著他那柔情似水、深邃如潭的黑眸,一顆心幾乎要融化了。

    他牽起她的手走向通關處,走了兩步,又像是想起了什麼似的停下腳步。

    「怎麼了?」

    「我忘了你還沒買機票!」他話才說完,只見她神秘地笑了笑,從皮包內取出機票。

    「我從不做沒有把握的事!」

    「那你剛剛──」

    「我只是想確定一下你是不是真心愛我,還是──只是哄哄我而已。」

    他啼笑皆非的點了一下她的鼻尖。「你喔!我真不知道該拿你怎麼辦才好!」

    她挑挑眉,得了便宜還賣乖的嘟著嘴說:「你要是後悔了,現在還來得及。」

    「我才不會後悔呢!這一天我等了這麼久,這麼辛苦──」他摟緊她的腰,像深怕她會從他身邊逃開似的。「這輩子,我是不會放開你的了。而且──不只是這一輩子,來生來世,我都不會放開。」

    有情如他,她夫復何求?

    ※       ※       ※

    窗外滴滴答答的雨聲驚醒了宿醉的葉宇文。當他勉強睜開眼睛,坐起身子,才發現自己竟然全身赤裸,而自己的衣物和酒瓶也散落滿地。

    他皺起眉,努力思索著自己赤裸的原因,眼角不小心瞄到床旁的「落紅」,昨夜的記憶才一下子全湧進他的腦海中。

    他直衝下床,不斷在屋子裡尋找沈惠的蹤跡。

    天啊!他昨天竟然假藉酒意,做了他這一生中最、最渾帳的事──

    他竟奪走了一個純潔少女的貞操,天呀!他罪大惡極,他萬死不足以謝罪,他該如何是好?

    他慌亂、茫然的拾起衣服,穿戴整齊後,像個無頭蒼蠅似的,跌跌撞撞的就要衝出門去。

    雖然他不知道她已走了多久,但他仍必須找到她──只是,就算找到了她,又如何?難道他有辦法將她失去的還給她?思及此,他便像只挫敗的公雞,滑坐在地上。

    雖然他並不曾真正瞭解過沈惠,但他知道她絕對不是個隨便的女孩子,而她這麼做,又是為了什麼?

    難道她想證明什麼?莫非她愛上他了?

    這個想法像當頭棒喝,使他整個人完完全全清醒過來!

    「天哪!她為什麼要這麼傻?」他把雙手插入濃密的頭髮中,用力的揪扯著,一遍又一遍的問自己。

    但回應他的卻是窗外一直落個不停的雨聲,滴滴答答,滴滴答答,彷彿在回答他說──我愛你!我愛你……

    ※       ※       ※

    當紅紙上兩個「頂讓」的大黑字映入葉宇軒的眼簾時,他的一顆心幾乎要跳出了胸口。

    推開老船長的店門,裡頭冷清的氣氛更叫他膽顫心驚。

    「先生,您要頂店嗎?」一個五十歲左右的中年婦人由吧檯內走了出來。

    「您是──」他來過老船長這麼多次,從沒見過這位婦人。

    「我是房東。」婦人笑瞇瞇的自我介紹。「這家店不錯喔!客源穩定,口碑又好,值得頂下來的。」

    「對不起,這位太太,可不可以請問您,這家店原來的老闆搬到哪兒去了?」一種不安的情緒正不斷的在他心底竄升。

    「你是說老杜啊?」從婦人的口氣聽來,可以感覺出她和杜亞菱的爺爺一定有著不淺的交情。

    「對,就是他。」

    「你問這個做什麼?」婦人臉上立刻浮上警戒的表情。

    「我是他們的朋友。」他說「他們」,當然也包括了杜亞菱。

    「你貴姓?」婦人打量著他不答反問,彷彿姓氏是用來決定她回不回答的主要原因。

    「我姓葉。」葉宇軒報出自己的名字。「我叫葉宇軒!」

    「葉!?」婦人的音調在-那間提高了八度,然後臉上原本的笑容也變得有些僵硬。「對不起,我不知道老杜他們現在住在哪裡,而且──你也找不到他們爺倆。」

    最後那句欲蓋彌章的說法,更讓葉宇軒擴大了不安的情緒。

    他張口還想問什麼時,婦人已察覺自己說溜了嘴,馬上擺出送客的姿態。

    「對不起!如果你不是來頂店的,那我就不招呼你了,我還有其他的事要打理!」

    此時,吧檯上的電話很合作的響起,她走了過去接起電話。

    葉宇軒自知多問也無用,正黯然的想離去時,耳邊卻傳入房東太太支支吾吾的說話聲──

    「有……來了……我知道……我不會說的……好……保重。」

    葉宇軒不是福爾摩斯,但憑他聽到的這幾個句子,他心底已有了一個呼之欲出的答案。

    他的一顆心不禁漸漸地往下沉,幾乎沉到了無底的深淵。

    ※       ※       ※

    台灣雖不大,但如果是存心想躲起來,想要找到人也是相當棘手的。

    杜亞菱的突然失蹤就像鬆了手的風箏,再也把握不住方向;這使葉宇軒陷入了無限的無助和恐慌。

    他是真的傷害了她!只要一想到她為他所受的苦,他就感到心痛如刀割;而這份無法言喻的罪惡感正無可抑遏地在他全身的細胞裡擴散開來,像癌細胞的繁衍速度一樣快,直逼他的心臟,痛得他無處躲藏。

    她辦了休學,就連她最要好的同學王曉茹也是在她到學校之後才得知的。

    「亞菱!亞菱!你到底躲到哪裡去了?」

    葉宇軒在心底一聲又一聲的呼喚,而每一聲呼喚都令他的喉頭溢滿了酸楚。

    門鈴急促的響起,門外則是焦慮的葉宇文。

    「哥,怎麼回事?亞菱她為什麼不告而別?」

    「可能是恨我吧!」這是他唯一想得到的答案。

    「我不相信亞菱她會恨你,她是因為愛你,所以才會離開你的。」葉宇文看著因自己一時失控而在葉宇軒臉上留下的傷痕,心中的愧疚便無以復加。「哥,對不起,我不該對你動粗的。」

    「不礙事,只是一點小傷。」他很高興兄弟的情誼沒因此而破裂。

    「我有辦法可以找到亞菱的,不過──一定要先找到沈惠。」葉宇文一語驚醒夢中人。

    對!他怎麼沒想到還有沈惠?!感謝老天還是沒讓風箏斷了線。

    「我會負責找到沈惠的,這件事就交給我來辦吧!」葉宇文語帶雙關的。

    是的!葉宇文突然覺得自己肩頭上有了一種男人該扛的責任!而使他有這種覺悟的人就是沈惠,那個令他又恨、又愛的小女孩!

作者: old2009    時間: 2016-9-18 10:50:25

第十章

天空的綿綿細雨就像斷了線的珍珠,一直下個不停,也如同沈惠的心情一樣,直往下沉。

    所以,當雨水淋在她的身上,她仍一點感覺也沒有。

    步出校門,有不少人向她投來異樣的眼光,但她一點也不在乎似地任由雨淋濕了她的頭髮、她的衣服。

    突然,雨不再下了──

    她一抬頭,才猛然發現她頭頂上有一把傘,正想開口向傘的主人婉拒時,整個人卻像被點了穴似地僵在原地。

    「嗨!」葉宇文腦子轉了又轉,就是無法想出一個比較容易出口的開場白,而這聲「嗨」還是應景而生的哩!

    沈惠在見了他之後,心中翻覆如狂風驟雨,但是臉上卻平靜得令人駭怕,甚至罩上一層厚厚的霜,即使烈陽也融化不了。

    她只冷冷的看了他一眼,便越過他就要離去。

    葉宇文一個伸手就扣住她的手臂。「為什麼要躲開我?難道你沒有話要對我說嗎?」

    「我們之間無話可說!」她奮力地想掙開他的箝制,一不小心,卻拂掉他手中的傘。

    他一個使勁便將她整個人帶到胸前,並將雙手緊緊環住她的腰,這距離使他們兩人近得可以聽到彼此的心跳聲。

    「放手!」她別過臉,不想、也駭怕去面對他那深邃的眼眸。

    「告訴我,究竟是我強迫你的?還是你自願的?」

    「這兩者之間又有什麼分別?」她感傷地說:「我不會要你負責的。」

    「在我們有了這麼親密的關係後,這種話你竟說得出口?!」

    「那你希望我說──什麼話?」她用力掙脫開他的手臂,不在乎來來往往的行人所投來的好奇眼光,大吼著:「我承認是我賤!不要臉!齷齪!這樣你滿意了嗎?」

    「沈惠,你明明不是這樣的,為什麼要把自己說得如此不堪?」

    她的話深深刺痛了他的心。

    「那你到底想怎樣?」天哪!她才告訴過自己要忘了他,而她也好不容易才讓心中的傷口不再流血;然而在這轉瞬間,他卻殘忍的將她的傷口再度撕裂開來。

    這豈是一個「痛」字可以形容的?!

    「沈惠──」他哽咽的喚著她的名字。

    「不要叫我,不要叫我!」她悟住自己的耳朵,一味的猛搖頭。

    每聽一次他喚她的名字,她的心就被狠狠的劃上一刀。

    「聽我說!」他拉下她悟住耳朵的手,用溫柔且略帶苦澀的聲音說:「我承認我對亞菱是用了真感情,而且這份情不是說忘就能忘得了的;但是──如果你願意給我一點時間,我將允諾,我會給你一個全新的葉宇文。」

    「這不是真的──這不是真的……」她垂下眼瞼,隱藏眼裡閃爍不定的恐懼與喜悅。

    「是真的,這一字、一句完全是出自我的肺腑。」他捧起她的臉,眼神中有著後悔、自責、誠懇與無限的深情。「也許這對你並不公平,但我會想辦法彌補你的,相信我,求求你!」

    她全身上下的細胞一下子全復活了起來,眼眶也因感動而酸了起來,眼淚不自覺地溜轉到睫毛上,此刻她已分不清臉上的是雨或淚了。

    他見她沒說話,以為她不肯答應,心情遽然跌到谷底,而且不斷地往下沉,最後他的一顆心竟像是被戳破了一個大洞似的痛得無以復加。

    隔了十多秒,沈惠終於啟動了她那兩片薄薄的唇。「我願意再冒一次險,即使這次會粉身碎骨,我也心甘情願!」

    這種失而復得的感覺竟是如此的美好!

    葉宇文克制不住興奮的情緒,張開雙臂將她圈在懷中,激動得說不出話來。

    陽光也在此時悄悄的露了臉;雨不再下,一切都撥雲見日了!

    ※       ※       ※

    聖約瑟育幼院的大庭院前的大榕樹下正圍坐著一群小孩,而坐在這群小孩子中間的正是杜亞菱。

    她手上捧著一本世界童話故事書,消瘦的臉上帶著淡淡憂愁的輕笑。

    每天下午在孩子午睡後,她總會安排一堂戶外說故事時間;由於她有著十分的愛心和耐心,使她成了育幼院孩童口中的天使姊姊。

    「……王子在昏睡的白雪公主唇上輕輕的一吻,白雪公主就清醒過來了,這使得七個小矮人都為之驚歎。王子在一片驚歎聲中抱起了白雪公主回到他的城堡,從此,王子和公主便過著幸福快樂的日子。」

    童話中的  HAPPY  ENDING  滿足了每個孩子的心靈,也帶給他們美好的幻想泉源。

    然而現實中又有多少人可以擁有如此美好的結局?感情這條路,往往是坎坷難行的!

    「叮噹!叮噹!」下課鈴聲響。

    「好啦!今天就到此為止,明天我們再挑另一個故事來說好不好?」她合上了書本,然後輕輕拍了拍每個小孩子的小臉;而每張小臉也都向她露出純真無邪的笑。

    「謝謝,天使姊姊!」小孩子們高興的道完謝後,就各自跑開了去。

    看著孩子們那朵朵純真的笑容,杜亞菱的心也像拂過了春風般,不再那麼的苦楚、酸澀。

    其實孩子們才是真正的天使!

    「亞菱!」沈惠的聲音從她的背後傳過來。

    「沈惠!?」她一直和沈惠保持連絡,沈惠通常也會利用假日來看她。

    但今天不是假日呀!

    「你怎麼來了?」

    「剛好今天沒課,而且上一次看杜爺爺身體不太舒服,所以想來看看他。」這的確是實話,就算沒有這次的計畫,她也會來的。

    「你去過家裡了嗎?」

    自從杜亞菱獲得她爺爺的支持和諒解而結束了老船長之後,為了讓他老人家可以安心的休養,她來到宜蘭這個靠山區的小鎮上,也成了這家育幼院的義工。

    在這兒,她終於讓一顆紛亂的心漸漸平靜下來;可是在午夜夢迴時,她仍會想起他──

    「我去看過他老人家了,今天他的氣色比我上次來的時候好多了。」沈惠一面說,一面露出個十分詭異的表情,直盯著杜亞菱看。

    杜亞菱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不禁摸摸自己的臉。「怎麼用這種眼光看我?我哪兒不對了嗎?」

    「沒──沒有!」沈惠將垂到臉頰上的頭髮拂到了耳後,眼睛閃閃爍爍的,引起了杜亞菱的好奇心。

    「沈惠!」她用她的眼睛定定的鎖住她。

    沈惠這才投降的歎了口氣。「我就知道我的心事一向逃不過你的眼睛,不過──這件事你不會想要知道的。」

    「什麼事?」明知道好奇會殺死一隻貓,但是──唉!

    「是──有關葉大哥的事!」沈惠欲言又止的,卻沒有放過她臉上的表情。

    雖然杜亞菱表明不願再提起葉宇軒,但是只要有感覺的人都可以感覺出來,她並沒有真的忘了葉宇軒。

    那畢竟是她這一生中最、最無法抹滅的愛戀,有甜、有澀、有苦、有酸。

    「我說吧!你不會想知道的。」沈惠暗笑在心裡。「但是,如果我不告訴你實情,我怕會來不及。」她開始放下誘餌,就等杜亞菱這條魚兒上鉤。

    杜亞菱沉默下來,心裡開始有了掙扎。

    魚兒會上鉤吧!?沈惠暗暗的祈禱著。

    「到底是什麼事?」

    哈!感謝上天,這個誘餌還是發揮了作用。

    她雖然沾沾自喜,但為了要使自己的演技看起來更逼真,她只好暗自用力的在自己的大腿上掐了一把,疼得她眼眶都發紅了。

    「是──是葉大哥他……」賣一下關子,效果會更好的。

    「他怎麼了?」杜亞菱幾乎快按捺不住性子了。

    「他出了車禍!」

    「什麼時候的事?」她焦慮的神情幾乎要讓沈惠不忍心。

    「今天早上……」

    「要不要緊?傷得重不重?」

    沈惠點點頭。

    杜亞菱身子往後搖晃了一下,淚水再也克制不住的滑落。

    「亞菱姊,你要不要去看看葉大哥?醫生說──」她簡直要為自己喝采了。

    「說什麼?」杜亞菱捉住她的手臂,急急問道:「沈惠,醫生到底說了什麼?你快說呀!」

    「你可要有心理準備哦!」她反握住杜亞菱的手,乘勝追擊的說:「亞菱姊,去看看葉大哥吧!萬一遲了,我怕將會是你這生中最大的遺憾。」

    杜亞菱只感到一陣天旋地轉,接著,腳步踉蹌了幾下。

    「亞菱姊!」沈惠驚呼。

    「沈惠,帶我去看他!」

    「好,我馬上帶你去!」沈惠差點就要興奮得大叫起來,但仍不忘再掐自己一把,免得前功盡棄。

    雖然自己的大腿將會因此而留下一大片的瘀青,但她不在乎!因為她只滿心希望有情人可以終成眷屬。

    ※       ※       ※

    病房內的何思佳不耐煩的看著手錶,而何思倩則是不斷地來來回回踱著。

    「姊,拜託你不要再走來走去的,晃得我頭好疼。」她們姊妹倆真是五十步笑百步。

    「宇文,沈惠去了那麼久了,怎麼還不回來?」何思倩問。

    「應該快回來了,如果──沒有意外的話。」葉宇文的信心也因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而漸漸流失。

    「天哪!要是亞菱不為所動,那該如何是好?」何思佳指指床上昏睡中的葉宇軒道:「萬一他醒過來,我們可就吃不完兜著走了。」

    「安啦!我相信沈惠,就算要用拖的,她也會把亞菱給拖來的。」葉宇文歎了口氣說:「大家都太過緊張了,不如你們先去喝杯咖啡,緩和一下緊張的情緒,這兒有我在就行了。」

    他的提議馬上獲得王仲豪的贊同。

    「這也對!大家在這兒七嘴八舌的,不但成不了事,恐怕還會壞了計畫,就照宇文說的吧!」

    「葉宇文,你可要把你哥看好喔!」何思倩不放心的又叮嚀了一句。

    「安啦!大不了再敲他一下,讓他繼續昏睡,等著公主來『吻』醒他。」他的話令在場的每個人忍俊不禁。

    ※       ※       ※

    下了火車,沈惠和杜亞菱馬上改搭計程車趕往醫院。

    一路上,杜亞菱雖然什麼話也沒說,但是她淚光粼粼的眼眸,令沈惠也忍不住跟著鼻酸;但一想到這對有情人即將可以廝守終生,她心中的罪惡感才稍稍舒解。

    美麗的謊言是善意的欺騙,不是嗎?

    到了醫院,沈惠才暗叫不妙。

    原來她忘了葉宇軒的病房號碼,逼不得已下,只好向服務台的護士查詢。

    「對不起,請問早上因車禍受傷被送來的病人,現在在哪裡?」

    「我查查看。」護士迅速的從電腦螢幕上查到資料說:「那個病人情況相當危急,現在還在急診室中搶救。」

    血色迅速地從杜亞菱臉頰、雙唇上消失。

    沈惠簡直要為葉宇文的辦事能力喝采了!就連護士小姐也被他收買了!

    瞧!這位護士小姐說謊話的技巧還真是一把罩!居然說得如此逼真,要不是她早知道內幕,恐怕連她也會被嚇到。

    急診室的紅燈還亮著,但是急診室外卻不見葉宇文及其他人等,只見護士匆匆的來來回回,手上還拿著一包包叫人看了心驚膽顫的紅色血漿。

    「對不起,護士小姐,請問,裡面的病人要不要緊?」杜亞菱拉住了一個護士問。

    「怎麼不要緊?命在旦夕啊!肋骨斷了好幾根,全身上下有百分之七十的灼傷,情況相當危急。」護士說完,又匆匆走進急診室內。

    徒留下傷心欲絕的杜亞菱和一臉錯愕的沈惠。

    這戲未免演得太逼真了吧?沈惠差點回不過神來。

    剛才那個八成不是護士,而是葉宇文特別請來的臨時演員;瞧她的表情、口氣,差點連她都要被騙了。

    「亞菱姊,你放心,葉大哥一定會安然無恙的。」看到杜亞菱那悲絕的神情,她愧疚得頭皮直發麻。

    等一下要是真相大白,恐怕她要負荊請罪了。

    「沈惠,告訴我,這不是真的!」

    這本來就不是真的!她在心裡嘀咕著,但終究沒說出口。

    「亞菱姊,葉大哥不會有事的,你別太擔心啊!」

    杜亞菱無視沈惠的安慰,直覺血糖正急速往下降,感覺自己就快要暈過去了。

    天殺的葉宇文!怎麼臨時把情節加重了這麼多,而且在這節骨眼上竟不見他半條人影,等一下看他如何自圓其說!

    驀然,剛才的那個護士又從急診室內衝了出來。

    「誰是病人的家屬?」

    「我是!」杜亞菱急於承認。

    「你是病人的──」

    「我是他的──女朋友!」她的自我介紹令沈惠和護士同時睜大雙眼。

    沈惠是十分欣喜的眼光。

    護士則是錯愕、難以置信的眼光。

    「你是病人的女朋友?」護士似乎不敢相信的再問一次。

    「是,我是!」她肯定的。「他怎麼樣了?手術成功嗎?」

    「目前情況很糟,我們只能盡人事聽天命;等一下我們會把他推出來。」護士說完又走回急診室內;沒多久,幾個護士便合力推出一名全身包紮得有如木乃伊的病人出來。

    看到躺在推床上奄奄一息的人時,絕望便從杜亞菱整個身體的最底層泉湧而出;她的心幾乎被這巨大的衝擊打碎了,正一片片血肉模糊的掉到痛苦的深淵裡。

    她悲慟的靠在推床旁,淚水像是飛瀉而下的山泉,串串的掉落。

    「宇軒!宇軒!」她撕心扯肺的喚著葉宇軒的名字。

    沈惠見到她這模樣,心裡也跟著湧出酸苦的汁液,並直逼她的淚腺。

    天哪!她幾乎都要以為這不是在演戲了。

    「宇軒,我不要這樣的重逢,我不要!」她哭得呼天搶地的。

    「亞菱姊……」沈惠幾乎要忍不住說出真相了。

    天殺的葉宇文!劇情都已經主演到這節骨眼了,他還不快出來!沈惠著急的不斷向四周搜尋葉宇文以及其他人的蹤跡。然而一個人影也沒見到,這更叫她心慌意亂了!

    尤其杜亞菱又哭得如此傷心欲絕,她只好不斷向站在一旁的護士小姐擠眉弄眼,發出求救的訊號。

    可是護士小姐們卻一頭霧水的回瞪著她。

    天哪!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怎麼所有的事都不對了?

    ※       ※       ※

    從外面回來的王曉茹瞪著空蕩蕩的病床,發出一聲驚呼。

    「SHIT!人呢?他人跑到哪裡去了?」葉宇文才去上了一下洗手間,怎麼一晃眼間,葉宇軒就像變了魔術似地消失了?!

    他開始後悔沒聽從醫生的建議給他多點安眠藥;這下可好了!眼看就要大功告成了,結果卻是功虧一簣!

    王仲豪和何思倩一行人跟著走進來,一見到空無一人的病床,驚詫的表情比起葉宇文和王曉茹是有過之而無不及。

    「人呢?宇軒人呢?」何思倩首先問起。

    「誰知道?我才進去洗手間一下,他人馬上不見了。」現在葉宇文得把皮繃緊一點,免得到時候被葉宇軒知道他後腦那個大包是他的傑作,恐怕躺在床上的會是他嘍!

    「還杵在這兒做什麼?大家快分頭去找!否則女主角來了,卻少了個男主角,這場戲要怎麼唱啊?」王仲豪真是一語驚醒夢中人。

    「對!對!大家快分頭去找,不然心血全白費了。」何思倩一聲令下,所有人便像急驚風似地四散而去。

    ※       ※       ※

    「求求你一定要活下去,為了我,求求你活下去……」

    因後腦的大腫塊而傳來的刺痛,再加上因安眠藥殘留的藥效作祟,葉宇軒還有些飄飄浮浮的感覺,這種感覺彷若身在不可知的世界裡。

    他一直在思索著自己到底出了什麼事,為什麼一睜開眼,自己竟身處在一個完全陌生的地方?!

    而現在傳入耳中句句扣人心弦、聲聲喊得椎心泣血的哭喊聲,使他有種錯覺──難道自己已經死了嗎?要不然這一聲聲的哭喊為何總是喚著他的名字?!

    「宇軒,宇軒……」杜亞菱的哭聲令在場的護士和沈惠均為之鼻酸。

    葉宇軒突然像被閃電劈著似的,動彈不得。

    這聲音是那麼的熟悉,而且還是他朝思暮想的聲音。

    他想加快腳步尋聲一探究竟,但雙腳卻好像綁了鉛塊似的,總是沉甸甸的,提也提不起來。

    「宇軒,離開你,實在不是我所願意的,但我又不想讓你成了婚姻的背叛者,所以我只好選擇離開你;請你一定要相信我,自始至終我心裡只愛你一個人……」

    隨著越來越清晰的泣訴聲,葉宇軒的心便愈加撞擊有如鳴鼓。

    當映入眼中的是一片淒涼的景象時,他的臉色陡地刷白。

    現在他更確定一件事──他死了!

    因為他看見杜亞菱正趴在一個渾身裹滿紗布的人的身邊,哭得痛不欲生。

    「老天爺,把所有的罪惡和痛苦全加諸在我的身上吧!我願為宇軒代過,哪怕是要用我的性命去換取,我都不會在乎!只求老天爺,求你讓宇軒活過來,求求你!求求你!」杜亞菱句句說得扣人心弦,一旁的護士和沈惠也為她掬下一把同情淚。

    聽到杜亞菱不斷對著死去的自己表達她的肺腑摯情,葉宇軒的一顆心痛得無可言喻;他心痛她這般的用心良苦,這般的情深似海。

    想到他和她已是天人兩隔,眼眶中便不禁蓄滿淚水,想哭又想笑,心情複雜交錯不已。

    得此有情人,他這一生夫復何求?

    當沈惠看到杜亞菱這副悲傷痛苦的樣子,實在不忍心再繼續折磨她了。

    該是這場戲結束的時候了!

    她用手肘推了下床上的人。「葉大哥,你怎麼忍心看亞菱姊如此傷心,快起來對亞菱姊說清事情的真相。」

    推床上的人卻毫無反應,這不禁讓沈惠動了肝火,更加了把勁推了他一把。

    「別裝了!亞菱姊都這麼難過了,你還有心情演戲嗎?」

    她粗魯的動作引來一旁護士的不悅。「這位小姐,現在病人的病情很不穩定,他剛開過刀,你怎麼可以這麼用力推他?要是再讓傷口裂開了,後果將會不堪設想的。」

    「哈!真是個稱職的演員!你一定受過相當好的職業訓練,電視台應該好好栽培你。」她的話又令一旁的護士驚詫得睜大雙眼。

    而杜亞菱也被沈惠的反應給嚇到了。「沈惠,你在胡說什麼?」

    「我沒胡說啊!其實葉大哥沒死,他是裝的!」她還理直氣壯的指著病人說。

    「這位小姐,我看你是哀傷過度了。人命關天,這病人危在旦夕,你居然還有心情說他是裝的?」另一位護士也抗議地說。

    「明明是假的嘛!」沈惠回頂她。

    驀然,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傳來,一群陌生的男女衝到推床旁。

    「老公,你醒醒啊!」其中一名大約五十歲上下的婦人對著推床上的病人哭喊著。

    「爸,您醒醒啊!」而幾個較年輕的男女也跟著喊。

    這下沈惠傻眼了!

    杜亞菱整個人也僵住了。

    「對不起,我老公他的傷勢要緊嗎?」婦人詢問著一旁的護士。

    護士們的表情相當尷尬,最後都把眼光朝向目瞪口呆而忘了要哭泣的杜亞菱的身上。

    此時,這群人也直直盯著她。

    「你是誰?」中年婦人開了口,眼睛還上上下下打量著杜亞菱。

    「我……」杜亞菱張著口,腦子早成了一團漿糊。

    「那你們又是誰?」沈惠突然揚起音階。

    「我是──」婦人才開口,馬上被另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打斷。

    「宇軒!」何思倩驚呼。

    「哥!」葉宇文也出聲。

    杜亞菱和沈惠同時順著聲音的方向望過去。

    「老天!這是怎麼回事?」沈惠看看站在角落一言不發的葉宇軒,再看看推床上的病人,嘴巴張得大到可以塞進一顆鹵蛋了。

    「宇──軒!?」杜亞菱的眼淚還未落下,身子便倒了下去。

    葉宇軒大夢初醒般的衝至她身邊,及時接住她纖細的身子。

    「亞菱!」葉宇軒憐惜地抱緊她,淚水再也無法抑制的落下。「不要再離開我了!」這一次,他要緊緊抱住他好不容易才尋回的幸福。

    「不會的!」杜亞菱又哭又笑的靠在他懷中,堅定的眼神讓葉宇軒又像是重獲了生命似的。「我再也不離開你,永遠都不會!除非你不要我,不再愛我了。」

    「我怎麼會不要你、不愛你呢?」他用力抱緊她,希望借此將自己的深情厚意傳達到她的心中。

    一旁的何思倩、王仲豪、葉宇文、沈惠、何思佳、王大鈞、陳揚和王曉茹,每個人的唇線都輕輕往兩邊伸展開來,他們都誠心的祝福這對戀人愛到天長地久……

    ※       ※       ※

    三年後,東區出現了一間名為「五個女子」的  Coffee  Shop。

    許多慕名而來的客人都是因為傳聞店中有五個漂亮的女老闆!

    這惹得另外五個男士相當郁卒,積滿了一肚子的苦水。

    為了怕自己心愛的女人會被虎視眈眈的男人們給搶走,他們可是很有默契的輪流駐守店中;結果,也令許多女客人為他們出色的外貌而趨之若鶩,所以常常座無虛席。

    這恐怕是他們五個男人始料所未及的。

    有興趣的人不妨到店中坐坐,喝一杯又醇又香的咖啡,還可以見到俊男美女,絕對──賞心悅目,值回票價!

    《全書完》

作者: old2009    時間: 2016-9-18 10:50:48

黑色喜劇

──WOMAN'S  TALK     喬楚

    最近流行著一個很熱門的話題──女人的外遇。

    男人有外遇,通常最後知道的人就是一直自認與他關係最親密、最瞭解他的枕邊人──妻子;但事實卻往往相反。

    而女人外遇呢?

    因不瞭解而結合,因瞭解而分開──這句話其實是背道而馳的。

    我的好友霞曾經告訴我,她最受不了那種明明錯在自己,卻把責任推給別人的人。

    所以,她曾和他老公約法三章;一旦他老公有了外遇,她不希望是最後一個知道原委的人。而且她希望外遇的一方要勇於認錯,因為男人一旦有了外遇,接踵而來的不是愧疚,而是指責──他們通常憑借的理由不外是老婆變成了黃臉婆,老婆不懂溫柔、體貼,跟不上潮流……

    試想,一個女人在柴米油鹽醬醋茶裡打滾久了之後,還能不變成黃臉婆嗎?至於不懂體貼,跟不上潮流,不夠溫柔,都只是他們荒謬的借口罷了!所以責任歸屬應該是兩個人的事。但,能承認錯誤的又有幾人?

    而對與錯也只有當事人心裡才能清楚;感情之事如人飲水,冷暖自知。

    所以我寫了這個故事,一個因  WOMAN'S  TALK  而引發靈感寫下的故事。

    喜歡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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