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標題:
馥梅 -【前夫要更名(黑白配之三)】《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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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蔡仲子
時間:
2016-9-19 07:00:12
標題:
馥梅 -【前夫要更名(黑白配之三)】《全文完》
前夫要更名
【黑白配之三】- 馥梅
她以為自己再也不會見到他,
這個三年前留下一張離婚協議書之後,就從此人間蒸發的男人,
這麽久不見,他帶來的見面禮竟然是失憶癥,
但奇怪的是,連自己是誰都忘了的他,卻知道她叫“蘋”,
害她倒黴的被他的保鏢強迫要日夜照顧他、幫助他恢復記憶,
抗議無效後,她只能嚴正警告自己這次絕對不能再讓心失守,
只要他這個惡質前夫一恢復記憶,她就立刻將人送走,
可是,她怎麽不知道失憶也可以讓人徹底的轉性~
以前的他冷酷又惜字如金,現在則話多到讓人想狠狠K他一拳;
以前的他絕對君子遠庖廚,現在則好笑的穿起圍裙樂意當煮夫,
三年前他已經寵壞她了,讓她改不掉超會賴床的壞習慣,
現在他又想要再寵壞她,讓她吃了他煮的菜就忘不了他的廚藝,
心,不設防的再次淪陷時,他的未婚妻卻登門的對她嗆聲,
她又再當了一次傻瓜……
作者:
蔡仲子
時間:
2016-9-19 07:01:04
第一章
昏暗的屋內,除了家電用品運轉的聲音之外,沒有其他聲響。
桌上的電話被切換成靜音模式,錄音機上的紅燈一閃一閃,小小的LED螢幕上顯示著留言數“13”。
臥房裏,昏黃的夜燈將室內妝點出一股朦朧,大大的床上蜷縮著一個纖細嬌小的人,幾乎淹沒在柔軟的被褥之中。
時間一分一秒往前進,窗上漸漸透進白光,床頭櫃上的電子時鐘從06:59跳到07:00時,滴滴、滴滴的聲音響起,由慢、斷續的,到快速、不間斷的,足足響了三分多鐘之後,床上的人兒終於有了反應。
白細的手臂伸出被窩,緩慢地朝床頭櫃伸去,在上頭摸索了一陣子之後,摸到電子時鐘,手指在時鐘上移動,終於按到開關,將擾人的鳴叫聲給關掉。
收回手臂,嬌小的人兒一個翻身,抱著柔軟的被褥,正待繼續睡到天荒地老時,一個更響亮的鈴聲響了起來。
“喔!”薑婉蘋呻吟一聲,幾番掙紮,終於敵不過那尖銳的“起床號”,倏地從床上坐起來,下床沖到化妝臺前,按掉另一個鬧鐘,時間顯示07:17。
“很好,這次只賴床十七分鐘。”她低聲的說。
習慣是很可怕的,養成非常容易,想改掉卻很困難。
她的賴床功力是被人寵出來的,只用三個月時間養成,兩年的時間坐大,等沒人寵之後,花了三年的時間還是沒辦法完全改過來。
擡高手臂伸了一個大大的懶腰,活動一下四肢之後,她走進浴室梳洗。
三十分鐘之後,衣著整齊的她,容光煥發的走出臥房,來到廚房為自己泡一杯咖啡當早餐。
端著咖啡來到客廳,看見閃爍著紅燈的錄音機,想起自己到日本玩了半個月,昨晚半夜才回到住處,根本沒註意到錄音機有留言。
會打家裏電話找她的人,一隻手的手指頭就算得出來,留言數卻有十三通,顯而易見的,應該是有人打了好幾通。
還有,她到現在才想到,她好像忘了告訴任何人她出國旅遊的事了……想到這點,她突然背脊發寒,趕緊按下開關播放留言。
“婉蘋,你的手機是不是又沒電關機了?一直聯絡不上你,家裏的電話也不接,聽到留言馬上回我電話。”
是大哥。薑婉蘋微窘地抓抓頭,她手機的確經常因為電量不足而關機卻沒發現,可是這次大哥猜錯了,她是在機場準備搭機到日本的時候,手機不小心掉進馬桶裏,報銷了,還好SIM卡沒問題。
她從抽屜深處翻找出一支老手機,插上充電器充電,決定在買新手機之前先頂著用。
“薑婉蘋,你到底死到哪裏去了?你手機是裝飾用的嗎?為什麽老是打不通?你知不知道我打了幾百通電話了?聽到留言,馬上回電話給我,我有事找你!”
第二通留言讓薑婉蘋渾身一抖。嗚嗚……她就知道留言裏一定有李秀映這個火爆女人。
留言時間是十二號晚上10:45分,聽背景聲音,無疑是在機場,秀映是空服員,不知道現在在不在國內?
在她開好手機,正打算先回個電話給李秀映的時候,發現第三通留言很安靜,只有背景聲的留言,讓她知道對方並沒有掛電話。
她疑惑地看著錄音機,對方為什麽不說話?就算一時不知道該怎麽啟口,總會先報上名字吧?再不然支吾幾聲也才正常啊!
查看來電顯示,這通來電並沒有留下號碼,只顯示時間是十三號的淩晨3:30分。
突然,留言裏傳來兩聲簡短的“嘟嘟”聲,緊接著響起一個男性的聲音——
“Boss……”
電話掛斷,留言終止。
Boss?薑婉蘋蹙眉,是誰?而且淩晨三點半打電話也未免太奇怪了吧!
就在她疑惑思考時,第四通留言響起——
“又是錄音機,該死的錄音機!薑婉蘋,你知道我討厭跟機器說話,你竟然三番兩次讓我對著錄音機像白癡一樣留言!我警告你,再不出現,你就死定了!”
李秀映的語氣比上一通更火爆,接下來幾天也都固定有李秀映的留言,語氣一次比一次火爆,讓薑婉蘋猶豫著是要逃避裝死,還是認命的趕快回電?
一邊聽著留言,她一邊又想起那通奇怪的電話。
於是她又重聽一次留言,那嘟嘟聲是對講機的聲音嗎?那聲Boss好像是從對講機裏傳出來的?為什麽她會覺得這個聲音似曾相識?
滿腦子的問題讓薑婉蘋煩躁得抓亂發,最後她甩開那種古怪的感覺。算了,不想了,只是一通沒有留言的電話罷了,幹麽那麽在意!
她一口氣灌完已經不燙了的咖啡,將杯子拿進廚房清洗後就出門上班去。
粉綠色的五門小轎車在辦公大樓附近找到了一個停車位,薑婉蘋熄火下車,擡手看了眼時間,嗯,時間還很充裕。她踩著輕松的步伐走進騎樓,往公司所在的大樓走去。
整條街的店家幾乎都還沒開門,騎樓沒幾個路人,冷冷清清的,有一種孤獨的感覺,比起身處熱鬧之中更顯自身形單影只,她還是比較喜歡這個時候顯得孤獨的街。
她拿出手機先回電話給大哥,想報平安,但電話轉入語音信箱,她決定晚一點點再打。
至於秀映……她將手機收回包包裏。根據以往的經驗,回電給秀映絕對需要更充裕的時間才夠讓她訓話,所以只能等中午的休息時間了。
反正已經等了十幾天,也不差這幾個小時啦!
突然,她背後莫名遭到撞擊,下意識的驚呼一聲,踉蹌的往前撲,身子被人壓在地上,同一時間,吊在店家門邊的一個盆栽裂開,破碎掉了下來。
“對不起,對……對不起……”壓在她身上的人結結巴巴的道歉,是位女性。
“沒關系,可以請你起來嗎?”薑婉蘋忍下痛楚,有點無力的說。
“對不起,我……我馬上……馬上起來……”女孩說歸說,可是卻沒有動作。
“小姐?”趴在地上的薑婉蘋被壓得動彈不得,只能無奈又無力的喚。
“好……我起來……起來了……”女孩說話結巴,聽起來很膽怯,可眼神卻銳利的掃向對面大樓的某處,表情是冷凝警戒的,直到看見對面大樓某層樓的窗口一道黑影打了一個手勢之後,她才終於爬起來,伸手把薑婉蘋扶起。“真的很對不起。”
薑婉蘋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塵土,看著衣服上的臟汙,心裏嘆了口長長的氣。
算了,她在公司置物櫃裏有放一套備用的衣服,到公司再換就行了。
“沒關系,你還好吧?”薑婉蘋詢問,眼前的女孩看起來很年輕,大約二十出頭而已,臉上是一片尷尬和驚慌。
“我很好,我太不小心了,心不在焉……”女孩手足無措的解釋,緊張的反問:“你……你沒事吧?有沒有受傷?啊!你的衣服臟了,對不起、對不起,我……”
“沒事,你別緊張。”薑婉蘋微笑,雖然手腳有些疼痛,不過應該只是一些小擦傷,這女孩已經驚慌得像要昏倒了,她不忍再給她壓力。“既然都沒事,那就再見了。”
“哦,再……再見……”女孩結結巴巴的道再見。
薑婉蘋對她微微一笑後轉身離去,視線不經意地掃向店家門邊那個碎裂的吊盆。奇怪,吊盆怎麽會突然裂開?
她聳聳肩,繼續往前走,沒有留意到身後的女孩擡手朝對面大樓的方向打了個手勢,接著便閃入暗處隱匿了蹤影。
才剛踏出電梯,包包裏的手機就響起,薑婉蘋趕緊掏出手機。嗯……沒有顯示號碼。
“餵?”她接通電話,走到樓梯間,在階梯上坐下來。
“請問是姜婉蘋小姐嗎?”男人的聲音客氣地問。
對方的聲音低沈,很有磁性,中文說得不怎麽標準,但很好聽,可以靠聲音吃飯,而且他的聲音讓薑婉蘋覺得似曾相識。
“是,我就是薑婉蘋,請問你哪位?”她客氣地回應。
“姜小姐你好,我是蓮川。”
薑婉蘋一楞,握著手機的手一緊。
是啊!她想起來了,那通沒有留言,只傳來一句Boss的電話留言,就是蓮川先生的聲音,暌違了三年,她一時之間聽不出來也是理所當然的。
難怪Boss這個稱呼會讓她特別註意,因為蓮川先生都是叫那個人Boss,所以……那通沒有留言的電話,是……那個人打來的?
“姜小姐,你還記得我嗎?”蓮川望不確定地問。
“很難忘記,蓮川先生。”薑婉蘋回過神來,暗暗地深吸了口氣,穩下自己受到沖擊的情緒。“請問有什麽事嗎?”她語氣僵硬的問。
“姜小姐,Boss發生了嚴重的車禍……”
她面容瞬間刷白,拿著手機的手微微地顫抖著,呼吸也急促了起來。
“你……說什麽?”
“十三號清晨五點多,Boss在返回住處的途中發生重大車禍,送到醫院時已無生命跡象……”
她的心臟重重收縮,引發一陣抽痛。
她剛剛聽到什麽已無生命跡象……
所以……所以他已經……已經……
“後來經過搶救,目前已脫離險境,不過這十幾天都處於昏迷狀態,昨晚……不,應該說是今天淩晨,今天淩晨Boss終於醒過來了。”
薑婉蘋松了口氣,沒事就好。
“蓮川先生,我不懂你為什麽通知我,我和他已經沒有任何關系了。”
蓮川望沈默了一會兒,才緩緩地開口,“我知道,原本我也沒打算打擾姜小姐,不過……”他再次沈默下來。
“不過什麽?”有話幹麽不一次說完啊?
“姜小姐,這件事電話上不方便談,可以請你到醫院一趟嗎?見過Boss之後,你應該就能理解我為什麽會打電話通知你了。”
“我不想……”
“姜小姐,從Boss的手機通話紀錄中,他最後撥出的電話,是你家的電話,難道那時Boss沒有告訴你任何事嗎?”蓮川望打斷她。
薑婉蘋心一緊,那通留言,是在十三號淩晨3:30分,相隔不到三個小時,他就……
“我沒接到電話,我不在家。”
“是嗎?”蓮川望嘆氣,徑自告知她醫院名稱和病房,最後道:“姜小姐,請你務必來醫院一趟。”
她沒有給他答案,機械地按下按鍵結束通話,低垂著頭,動也不動。
那個人早就和她沒有關系了,在那個人那樣無情冷酷的傷透她的心之後,他是死是活都與她無關,可是……可是……
三年來完全沒有任何聯絡的他,那天為什麽會打電話給她?
她站起身,決定到醫院一趟,她不是擔心他、關心他,她只是……只是想知道,他為什麽要打電話給她,以及蓮川先生到底要告訴她什麽罷了。
待走進公司,同事們大部份都已經到了,打過招呼之後,她寫了假單,送到老闆桌上。
她知道請了半個月的年假加事假之後,銷假上班的第一天竟然又要請假,老闆一定會不高興,可是她真的必須過去一趟,否則這件事一定會一直掛在心上。
“你不用請假了,薪水和遣散費會計會直接轉入你的薪資賬戶。”老闆面無表情的說道。
薑婉蘋一楞,“我被開除了?”
“姜小姐,我這裏只是一間小公司,每個員工都負責不同的工作,你這樣一請十幾天,不是叫整間公司的作業全停置在你那裏嗎?我已經找到人了,這幾天她也做得不錯,你這麽需要常請假,實在不適合本公司,請你另謀高就吧!”
“我知道了。”她冷下聲音,離開老闆的辦公室。
走到自己的位置,發現桌上都不是她的東西,她的東西已經被整理好放在紙箱裏,置於桌下。
苦笑地接收同事們同情的眼光,她抱起紙箱離開公司。
將紙箱放進後車箱裏,薑婉蘋坐在車上,額頭抵著方向盤,疲累的嘆了口氣。
好吧!她知道她的工作不用什麽專業,不是非她不可,卻不能沒有人做,所以她請長假,老闆找人替補是正常的,小公司養不起冗員,她被開除也是她活該。
算了,工作再找就有,現在還是到醫院一趟吧!
一個小時後,她人已經在病房裏,站在床尾,望著病床上閉目躺著的人。
真的……是他!
頭上纏著繃帶,臉上還有些淤青和小傷口,右手和雙腳都打著石膏,至於看不見的地方,她不知道有多嚴重。
心臟又是一陣緊縮,讓她幾乎無法呼吸。
“Boss現在看起來已經好很多了,事發當時趕到現場,根本認不出來是他。”身後傳來低語。
她回頭,來人是蓮川望。
“姜小姐。”蓮川望打了聲招呼。“可以借一步說話嗎?”
她點點頭,和他一起步出病房,走到走廊角落。
“姜小姐,謝謝你過來,因為Boss的狀況需要絕對保密,所以我不能冒險在電話裏和你談論,請見諒。”他神情凝重的說。
“你的說法好像我的電話被監聽似的。”薑婉蘋輕嗤。
蓮川望只是沈默而嚴肅的望著她。
她微微蹙眉,“我的電話不會真的被監聽了吧?”
“不無可能。”他保守的表示。
“不可能,我又不是什麽大人物,怎麽可能會被監聽!”太離譜了,她才不相信。
蓮川望再次沈默地望著她。
“是因為……他嗎?”一個想法閃進腦海,薑婉蘋驚疑地問。
他垂下眼,沒有說話。她不知道這樣算是默認,還是只是單純的不想回答這個問題。
“為什麽?”她才問出口,便馬上擡手制止,“算了,不必回答,以前我什麽都不知道,現在的我也不想知道,反正我已經來了,有什麽事就說吧!不必再拐彎抹角了。”
“醫生說,Boss的外傷基本上不會有什麽大礙,傷勢痊癒之後,只要做一些復健,手腳都能恢復正常,唯一的問題是……這裏。”蓮川望指了指腦袋。“因為腦部受傷,接下來醫生還要做些檢查才能評估他腦部損傷的程度。”
“所以?”薑婉蘋疑惑,直覺認為蓮川先生還沒有說到重點。
“我在電話中說過,今天淩晨Boss醒了。”
“是。”她點頭。
“其他進一步的檢查,院方正在安排中,目前已知的狀況是……”蓮川望看著她,停頓了一會兒,才又繼續,“Boss失去記憶了。”
他……失去記憶了?
姜婉蘋舉步踏進病房,輕巧無聲地來到床邊,看著病床上閉眼睡著的人。
就算他失去記憶,和她又有什麽關系?
她和他已經……已經離婚了啊!
床上的人,是她的前夫。
她的婚姻,從一開始就不被看好,好友秀映打從她第一次介紹他們認識,就看他不順眼。
“他來歷不明,你小心惹禍上身!”
“他看起來冷酷無情,一定不是什麽善類,搞不好是混黑道的,哪天他的仇人找上門,你小心受池魚之殃!”
“他也許是個殺手,受委託來這裏殺人,等任務結束他就會離開,你小心到時候他殺你滅口!”
秀映總是對她說些誇大的猜測,要她小心。
她也總是笑她電影看太多,說她不瞭解他,說他很好。
所以,當他向她求婚的時候,她毫不猶豫的就點頭應允。爸媽、大哥苦口婆心的勸她多考慮,不要倉卒做決定,然而被愛情沖昏頭的她根本聽不進去,竟把話說絕了,硬是和他結婚,那時她相信,他們一定可以“從此以後過著幸福快樂的日子”,來證明大家都是錯的!
她也的確是幸福快樂的,可這樣的日子只維持了兩年。
當他毫無預警的丟出離婚協議書,用著他慣常的冷酷表情對她說“我們離婚”,然後什麽解釋也沒有便消失了,把“談判”的事全交給蓮川先生和律師處理,她的幸福快樂在那一刻破滅。
她震驚不解、焦急慌亂的想要見他,想要問清楚,可是蓮川先生除了軟硬兼施地要她盡快簽名之外,什麽都不告訴她。而她也到那時才發現,她雖然知道他的喜好、懂他的眼神、瞭解他的習慣,但是卻不知道該去哪裏找他,也不知道他來自哪裏,更不知道他有什麽親人朋友。
誠如秀映一直擔憂的,他來歷不明,她對他……一無所知!
她焦急等待,從心亂、心急、心傷,到心死,最後在離婚協議書上簽下名字,終於領悟,原來“從此以後過著幸福快樂的日子”這句話,只存在於童話中。
所以……在他那樣對待她之後,不管他發生什麽事,也都和她無關啊!
那她為什麽還在這裏?
是啊!她根本沒必要留在這裏,趁他還沒醒來,趁他還不知道她來過,快點離開吧!當作她沒來過,也不知道這件事,反正……他失去記憶了,他已經……忘了她了!
眼前緊閉的眼驀然睜開,黰黑的眸一瞬也不瞬地對上了她的。
薑婉蘋的心臟一陣猛烈緊縮,呼吸一窒,她撇開頭,就在她準備轉身離開時,他開口了——
“你是誰?”低沈的聲音帶著粗嗄的沙啞,頓住了她的動作,煞白了她的面容。
知道是一回事,但是當她聽見他這麽問時,她竟然還是無法接受!
她擡眸望向他,看見他臉上疑惑的表情。
以前的他向來是面無表情的,現在卻一臉明顯的疑惑,他真的……真的……
淚水不聽使喚地開始凝聚。以前的他,雖然不愛說話,不曾對她說過一句甜言蜜語,但他對她的好,是直接付諸於行動,縱使之後突然與她離婚、消失,但在那段短暫的婚姻裏,她很幸福、很快樂是事實。
她含淚瞪著他,無法接受他竟然……忘了她!
“你是誰?”他再次問,語氣有了些許急切。“你認識我嗎?”
“我去請蓮川先生進來。”她沒有回答他的問題,轉身準備離開。
“不。”他拉住她的手。“告訴我,你是誰?”
“放手。”她冷著聲低斥。
他一僵,放開她的手。
這倒讓薑婉蘋有些意外,以前的他是不可能這麽聽話的。
“我叫薑婉蘋,姜太公的姜,婉約的婉,蘋果的蘋;你叫夏佐,夏天的夏,輔佐的佐。”她輕聲的說。“你……不記得自己是誰了嗎?”
“嗯,聽說我失去記憶了。”他說話的語氣,好像是在談論他人的事似的。“你和我是什麽關系?”
“……朋友。”姜婉蘋沈默了一會兒才說。
“朋友?”夏佐望著她,心裏充滿疑惑。
真的只是朋友嗎?那為何看她含著淚,一臉要哭的表情時,他會這麽難受呢?為何他心裏對“朋友”這種關系,直覺產生抗拒?為何他覺得,他們應該不只是朋友?
“對。”她語氣冷淡。
“原來……是朋友啊……”夏佐低喃。
明明是她自己說的,可是一聽到他相信了,她眼裏的淚水竟不受控制的滑落。
“別哭……”他有些焦急。
可他的勸說,卻讓她哭得更厲害,眼淚掉得更兇,一顆顆像斷了線的珍珠般,撲簌簌的往下掉。
夏佐見狀,吃力的坐起身,擡起沒受傷的左手,輕柔的拭去她的淚。看她哭,他的心真的好慌,悶悶的發疼著。
薑婉蘋驚慌的退後一步,手肘重重的撞上床邊櫃子的直角,痛得她低呼一聲,抱住手肘。
“受傷了嗎?”夏佐皺眉,伸手拉住她的手查看,看見手肘略微紅腫的痕跡,心裏莫名的覺得懊惱,痛恨自己嚇到她,讓她受了傷。
“只是撞了一下而已,是我自己不小心,和你沒有關系。”她低聲的說。
夏佐訝異的望向她。她怎麽會知道他在想什麽?
“我也不知道為什麽,很自然的就是能猜到,不過你不用擔心,我不是真的能讀心,只是從你的表情、眼神和肢體語言解讀出可能的心思而已。”她回答了他未出口的疑問,看到他更驚訝的模樣,她心裏忍不住莞爾。
想到當初初識,她第一次解讀出他的心思時,他的表情可不像現在只是單純的驚訝,而是警戒冷冽的,好像在下一秒,他就打算殺她滅口似的。
而關於她這個“特異功能”,秀映也是非常驚訝,因為在她看來,夏佐的表情和眼神,除了冷酷之外,根本可以說毫無表情,偏偏她就是能猜到他的心思。當初初識時猜中的機率大約是一半一半,相處越久,機率就慢慢提高了。
想到過去,讓她鼻頭又是一酸,趕緊壓抑下來。
夏佐若有所思的望著她。
“你說我們是朋友,是什麽樣的朋友?”
“就是很普通的朋友,只比點頭之交好一點點,看到會打聲招呼的那種。”薑婉蘋覺得這個答案很好用,既可解釋她不知道他的過去,也可以解釋她來探病的舉動。
再說……若說他們曾是夫妻,那如果他問起他的過去,她要怎麽回答?為何曾經身為妻子的她,完全不知道他的過去,這不是很奇怪嗎?
當然,可以說是他故意隱瞞沒有告訴她——這也是事實,可是那不也就代表,他不信任她,對她沒有那麽的在乎。
那……如果他又問,既然這樣,他為什麽和她結婚,又為什麽離婚呢?她能回答:我也想知道為什麽嗎?
她真的不知道當初他為什麽突然說變就變,用那種方式和她離婚,也不知道前幾天那通電話他到底要說什麽?如今他變成這樣,恐怕也不能給她答案。
她不想追究了,但是那種被背棄的痛,那種希望下一秒自己就死去,那種度秒如年,那種每一次呼吸都覺得撕心裂肺的感受,她不想再經歷一次了。
反正他們已經離婚了,所以就當成普通朋友吧,這樣關系單純多了,而且她以後也不會再來,不想再與他有所糾纏。
“夏佐,知道你沒事就好,我還有事得回去了,改天有空再來看你。”薑婉蘋拿起放在椅子上的包包,客氣地說。
“什麽時候?”夏佐問。
“什麽?”她不解。
“你什麽時候會再來?”
她一楞,沒想到他會問得這麽直接。
“我也不知道,有空就會過來。”她敷衍。
“不,你不會來了。”他直言。
她呼吸一窒,不知道該怎麽接話。
“我以前對你很壞嗎?”夏佐認真的望著她。
“嗄?”她一臉錯愕不解。
“雖然我不記得了,不過我感覺得到,你不想見到我,是因為我是壞朋友,對你不好嗎?”他專註的凝望著她,等待她的回答。
薑婉蘋有些語塞。他向來擁有異於常人的敏銳力,顯然這點並沒有隨著失去的記憶一起消失,又或者……是她表現得太過明顯?
“我沒有不想見你,我說過我們只是普通朋友,我接到消息,來看看你,就只是這樣而已。我也不是不想來看你,但是我還要上班,沒有太多空閑時間,所以才說有空會過來。”她盡量委婉的說明自己心裏那“對!我就是不想再和你有瓜葛”的話。
“你都是這樣為一個交情普通的朋友哭嗎?”
“我同情心泛濫,看見被車撞的流浪狗,我都會忍不住哭,更何況你還是我認識的人。”她強自鎮定的回復。
夏佐抿唇,沒有再說話了。
“我還有事,必須離開了。”她再次表示,抓緊包包。
他沒有響應,只是靜靜的看著她。
她等了一會兒,最後又看了他一眼,垂下頭,“我真的……很高興你沒事,請你保重,再見。”說完,便轉身倉卒離去。
作者:
蔡仲子
時間:
2016-9-19 07:01:17
第二章
“姜小姐,請等一下。”一直在病房外的蓮川望追了上去,在走廊上攔住她。
“我已經來看過他了,以後他的問題請你不要找我,我相信你比任何人都瞭解,我和他已經沒有任何關系了!”姜婉蘋沈痛的瞪著他。
“當初Boss離婚是有苦衷的。”他急切的低語。
苦衷?“什麽苦衷?”她皺眉。
“很抱歉,我不能擅自告訴你。”蓮川望為難的搖頭。
哼,原來只是手段!
“很好,我也不想知道。不管是不是真的有苦衷都無所謂,我和他已經沒有任何關系是事實,請讓開!”
蓮川望又看著她一會兒,放下阻攔的手。
“很抱歉,造成你的困擾。”他往旁邊跨了一步,不再擋路。
薑婉蘋挺直背脊,踩著步伐離開。
腦海裏閃過夏佐方才靜靜看著她的樣子,他怎麽可以用那種眼神看她?
她在心裏憤怒的質問,用力的按下電梯的按鈕。
那種眼神,就好像知道自己即將被父母拋棄,卻還是乖乖聽話,在原地等父母回來的小孩一樣。
以前的他不可能會有那種眼神,以前的他……以前的他……
她臉上滿是哀傷。以前的他已經……不在了……
病房那邊突然起了一陣騷動,吸引了她的註意,她回過頭,發現他的病房外已經不見蓮川望的身影,反而傳來一陣吵雜聲——
“夏先生,不可以啊!你不可以自己拔針,夏先生……”
“Boss,不可以!”
一聲乒乓大響,薑婉蘋心頭一凜。他在幹什麽?
“叮咚”一聲,電梯門開了。
她望向電梯,裏頭有人正看著她。
“小姐,你要搭電梯嗎?”電梯裏的人問。
姜婉蘋望向病房的方向,又回頭望向電梯,心頭正拉鋸著。
“夏先生,你還好嗎?有沒有摔傷?”
他摔倒了?她一驚。
“小姐?”電梯裏的人催促。
“對不起,我不搭電梯了。”薑婉蘋致歉,轉身跑回他所屬的病房,就看見他倒在地上,奮力的掙紮著,想要掙脫蓮川望的手。
“放開我!我要……”
“你要幹什麽?”她生氣的打斷他,沖上前,一把抓住他揮動的左手。
夏佐立即停止掙紮,猛地望向她,反手抓住她的手。
“不要走!”他說。
薑婉蘋一楞,這才領悟,原來他是要起身追她。
“夏先生,請先讓我處理你手上的傷口。”一旁的護士小姐開口。
薑婉蘋低頭,看見他手背打點滴的地方正在流血,血流的速度還挺快的。
“快讓護士小姐處理!”她焦急的喊。“蓮川先生,快把他扶上床!”
“你不走?”夏佐固執地搖頭,非得先得到她的保證不可。
“如果你不立刻躺會床上去,然後乖乖的讓護士小姐處理你的傷口,我就馬上離開!”她生氣又心痛的威脅。
夏佐看著她,一會兒後才點點頭,一手依然緊緊的抓握著她的手腕,不過不再推拒蓮川望的攙扶。
回到床上之後,護士小姐手腳俐落的幫夏佐止血上藥,一邊解釋——
“夏先生剛剛扯掉點滴的時候傷到了血管,所以才會流那麽多血。”
薑婉蘋點頭,無語地站在一旁,看著他仍緊緊的抓著她不放,她低下頭,心痛得不知道該怎麽辦。
“等一下我會請人過來把地上的血跡擦掉,你們身上的衣服也換一下比較好。”護士小姐指了指他們的衣服,說完便推著醫療小推車離開病房。
護士小姐離開之後,蓮川望也對她點了下頭,跟著離開病房。
薑婉蘋低頭看了看兩人的衣服,都沾了不少血跡,想到他方才的舉動,無奈的逸出一聲嘆息,似也將心裏的怨氣吐了出來。
“夏佐,你聽我說。”她咽了哽咽,伸手覆在他手上,溫柔地開口。“我知道你什麽都不記得,可是我對你的認識真的很少,我只知道你叫夏佐,今年應該三十二歲,其他的都不知道,而且……”她稍做停頓,垂下眼,掩去眼底的傷痛,好一會兒才又擡眼望向他,“我和你已經有三年沒有聯絡了。”
“三年?”夏佐怔怔地重復。
他們已經三年沒有聯絡?為什麽?
“對,三年。”薑婉蘋點頭,深吸了口氣之後又擡眼望向他,“沒有見過面,也沒有過一通電話或任何隻字片語。”
“為什麽?”夏佐下意識地問。
是啊!為什麽?
薑婉蘋眼底閃過一抹痛,這也是她一直以來最想知道的啊!
“我不是說過了嗎?我和你是那種見了面會打聲招呼,平時不可能刻意保持聯絡的普通朋友啊!”她勉強露出微笑,盡量放緩語調。“我對你的認識真的不深,所以沒辦法給你任何幫助,不過有蓮川先生在,他從以前就一直跟在你身邊,對你一定有幫助。”
夏佐只是沈默地望著她。
“我說的話,你聽懂了嗎?”她溫柔地問。
“懂。”夏佐終於開口。“但我不認識那個人。”
“那是因為你不記得了,他姓蓮川,以前他就跟在你身邊,你只有……”
“我不認識他。”夏佐非常固執。
“你也不認識我啊。”薑婉蘋有些生氣又無奈。
“你是蘋,我認識。”他又抓住她的手,認真的說。
“你……說什麽?”她渾身一震。他叫她什麽?
“你是蘋。”夏佐又說。
“你為什麽……這樣叫我?”她聲音微顫,這聲“蘋”,喚起她許多回憶,以前他總是這樣喚她。
他……想起了什麽嗎?
“我看見的。”夏佐望著她。
“看見?”她不解。
“你剛剛離開的時候,我看著你的背影,腦袋裏突然浮現一個畫面。”他黑眸眨也不眨眼地凝望著她,像是在審視著她,不放過她臉上任何表情。
他的眼神,讓她的心驚顫。是什麽畫面?他想起了什麽?
“什麽……畫面?”薑婉蘋力持鎮定地問。
“我看見你站在一扇窗前,窗臺上排滿了各種布偶,我叫你‘蘋’,你回過頭來,所以我是認識你的。”他一臉認真。
薑婉蘋微張著嘴,她知道那個地方,那是他們的臥房,她愛極了那些可愛的絨毛布偶,每次把玩它們,他都會吃那些布偶的醋,故意叫她,吸引她的註意,而她理解了之後,總是在他叫她的時候,用更熱情的態度對待他。
因為“看見”那個畫面,所以他才不顧雙腳都還打著石膏,硬要下床追她?
“還有什麽嗎?你還‘看見’什麽了?”她有些急切地問,只看到她回過頭來嗎?那之後的呢?
夏佐低下頭,還有……她回頭之後,笑得好美的撲進他懷裏,然後親吻他。
“沒有了,就只有這樣。”沒有將他“看見”的全部告訴她,也許是直覺吧!
總覺得她這麽極力否認他們倆之間的關系,如果全部告訴她,她可能會逃開。
“沒有了……”薑婉蘋喃念著,說不出心裏是失望,還是松了口氣,不過狂烈的心跳慢慢的平復了下來。
“蘋,你不能留下來嗎?”夏佐望著她,輕聲地開口。
她知道自己要狠下心來,否則一定會再次陷入萬劫不復之地。可是看他這樣,以及方才他不顧一切的舉動,狠心的拒絕就是說不出口。
最後,她向自己的心妥協。
“好吧!我今天留下來,但是明天我還得上班,晚上才能過來,還有,我沒辦法保證能天天過來,請你理解這一點。”她才不要讓他和蓮川望知道她被開除了。
夏佐沒有表示什麽,只是握著她的手更緊了。
那天稍後,薑婉蘋趁夏佐睡著了之後,走到病房外回電話給大哥和李秀映,基於肯定會被好友臭罵一頓,她決定先回電話給大哥。
電話才響了一聲,就立刻被接了起來——
“婉蘋?”姜大哥焦急的喊。
“嗯,是我。”聽見大哥焦急的聲音,她心裏愧疚極了。
“你這些日子到底跑到哪裏去了?都找不到人?”從沒發生過這種情形,害他擔心不已。
她趕緊解釋自己這半個月來的行蹤以及沒有和家人、朋友聯絡的原因,說完後,她道:“對不起,大哥,讓你擔心了。”
“沒事就好。”姜大哥松了一口氣,接著語氣一轉,有些語重心長地說:“有休假怎麽不回家呢?”
姜婉蘋沈默了。
“婉蘋……”他嘆了口氣。“我知道你倔強,你覺得爸媽幹涉你,可是爸媽也是為了你好,再說事情都過去那麽久了,難道你就……”
“不是的!”她焦急的喊,然後沮喪的垂下頭,低低喃道:“不是這樣的,我只是……覺得沒有臉回家……”
當初是她硬要嫁給夏佐的,離家時又把話說得那麽絕,結果卻淪落到被人拋棄的下場,現在的她,能拿什麽臉回去見那被她傷透了心的父母呢?
“傻瓜,至親親人,沒有必要顧慮那麽多,父母跟孩子哪有隔夜仇?爸媽他們一直都很擔心你哪!下次休假,就回家吧!”
“我……不知道……”她搖頭,眼眶含淚。
“那你好好的再想一想吧,你要記住,家永遠都在這裏,不管你在外頭怎麽跌跌撞撞、身心俱疲,回頭來,我們都在這裏,好嗎?”
“嗯,再見……”眼中的淚水終於忍不住的掉下來,薑婉蘋在哽咽逸出口前,先掛了電話。
抹掉眼淚,緩和一下情緒,她才又接著回電給李秀映,結果如預料中的,被好友狠狠的臭罵了一頓。
“那個……秀映,你不是說有事找我嗎?是什麽事?”薑婉蘋好不容易尋了一個空檔,趕緊插話。
李秀映瞬間沈默了下來。
哇!被她點中啞穴啦?
“秀映?”她疑惑的輕喚,怎麽感覺事情好像挺嚴重的?
“婉蘋,我看見那個家夥了。”電話裏,李秀映說。
“哪個家夥?”薑婉蘋疑惑才問出口,下一瞬間就想到她指的是誰。
“除了那個負心漢之外,還會有哪個家夥?”李秀映沒好氣的說。
果然是指夏佐。
“這樣啊……”她有些心虛的瞥了一眼病房,一時之間不知道該怎麽回應,更不敢讓好友知道,她現在正在照顧陪伴“那個家夥”。
“咦?感覺好像不錯喔,你的反應很平靜。”李秀映贊賞。
“呃,呵呵。”她幹笑,趕緊轉移話題,“你在哪裏看見他的?”
“機場。十二號晚上十點多,我看見他入關,我馬上就打電話給你,偏偏你給我搞失蹤!”李秀映說著說著,又生氣起來。“我查了一下,那班飛機是從紐約起飛的,可是乘客名單裏並沒有夏佐的名字,這樣你知道我的意思了吧?”
呃,老實說,她不太確定她是什麽意思耶!
“你的意思是……差錯班機?”薑婉蘋不確定地問。
“我的意思是,夏佐這個名字是假的!”李秀映受不了的大吼。
她一楞,“會不會是認錯人?”
“如果只有他單獨一個人,我或許會認錯,可是他身邊還有他養的那只狗,你說我有可能兩個都認錯嗎?”
呃,她知道秀映指的是蓮川先生。
“我也沒有查錯班機,旅客名單上確實有‘蓮川望’的名字,搭頭等艙。”
薑婉蘋背靠著墻,低垂著頭,有些茫然的瞪著自己的腳尖。
所以,連“夏佐”這個名字都是假的……
“婉蘋,我就說那個家夥來歷不明吧!幸好你已經和他離婚,沒有瓜葛了,這絕對是不幸中的大幸,知道嗎?”
“嗯……”她低聲應道。
他那天晚上入境,淩晨三點半的時候就打電話給她,為什麽?他想怎樣?
“婉蘋,如果他又出現在你面前,你絕對不可以再被他騙了,絕對!”李秀映再三叮嚀。雖然她很不喜歡那個家夥,但也無法否認,和他一起的那段時間婉蘋真的很快樂,而她也看得出來那家夥對婉蘋的佔有欲很強,所以她很擔心那家夥還會找婉蘋,甚至她有預感,那家夥再次出現,根本就是沖著婉蘋來的。
雖然她不知道時隔三年,當初那家夥又是用那種不負責任,人神共憤的爛方式拋棄婉蘋,現在又有什麽臉出現,但是她對那家夥向來沒好感,也不認為他會有那種羞恥心就是了。
“我知道,秀映,你不要為我擔心了。”薑婉蘋暗暗決定,夏佐的事,絕對不能讓好友知道。“你呢?最近好嗎?現在在哪裏?”
“還不是到處飛,現在在高雄,晚上要飛香港,然後再飛一趟孟買,之後有幾個班都是從香港起降,所以會有好長一段時間不能回臺北了。”
“這樣啊!那等你會臺北的時候,我們再找個時間聚聚。”
“好,我再和你聯絡,不準再讓我找不到人了。”
“呃,我盡量。”
“哇!老實說,我也不敢指望你這個糊塗蛋會突然不糊塗啦!”李秀映啐道。
結束通話之後,薑婉蘋呆站在走廊,腦袋裏回響著好友方才說的話。
假的,一切都是假的!
偏偏現在就算去質問他,失去記憶的他也無法給她任何答案。
想從蓮川先告中問出事情更是不可能,只要夏佐沒交代,就絕對不可能從他口中說出來,這就是為什麽秀映會說蓮川望是夏佐養的狗了。
“姜小姐。”蓮川望不知何時又出現了,手裏提著兩個紙袋。“這是給你換洗的衣服,你身上沾了血跡的衣服最好換下來。”
“謝謝。”她沒有推拒,接過提袋後,沈默了一下,又擡起頭來看著他。“有什麽事嗎?”蓮川望疑問。
“那天他打電話給我做什麽?”她問。
“很抱歉,我不知道。”蓮川望搖頭。
薑婉蘋嘴角淡淡一扯。為什麽她完全不意外會得到這種回答?
“這幾年,你們不在臺灣嗎?”
他沈默了一會兒,點點頭,“是不在臺灣。”
“在紐約?”她又問。
蓮川望微挑眉,沒有回答。
“看來這個問題不能回答。”她嘲諷,也不想問了。“算了,反正跟我無關,不過有件事我要事先申明,不要讓你Boss知道我和他以前的關系,我知道你對他衷心耿耿,如果他問,你不可能不據實以告,不過我跟你保證,如果他知道了,我絕對不會再出現在他面前,這點請你務必記住。”
“我記住了。姜小姐不必擔心,我必須代Boss處理一些瑣事,會暫時離開一陣子,Boss就麻煩姜小姐了。”
“什麽?我不可能一天二十四小時都待在醫院!”
“姜小姐不必擔心,我已經幫Boss辦理轉院,等一下就會出發,在那裏有專門的醫護人員全天候負責照護,姜小姐只要下班之後過去陪陪Boss就行了。”
就這樣,夏佐轉到一家私人的貴族醫院,而她白天開始找工作,等到了下班時間,便到醫院探望他,陪伴他幾個小時之後才離開。
時間一晃眼,半個月過去了,他的石膏拆掉,癒合良好,也開始在做復建。
至於她,工作尚無著落。
“夏先生可以出院了。”週末早上,醫生巡房的時候這麽說。
“咦?”薑婉蘋訝異。“可是他的記憶……”
“記憶方面我也沒辦法,讓他回到熟悉的地方會對他恢復記憶有所幫助。”醫生聳聳肩,一臉愛莫能助。
“所以……什麽時候會恢復也沒有定數,是嗎?”她低喃。
“確實如果,而且有的人甚至一輩子都無法恢復。”醫生望著她,淡淡地說。
一輩子?薑婉蘋錯愕,一輩子沒辦法恢復記憶?
“不會的。”她握拳。“他這幾天有記起一些事情,雖然都是片段,可是這不就代表他會恢復嗎?”
“也或許最多就是這種程度的記憶了。”醫生又說。
薑婉蘋微蹙眉。這個醫生很愛潑人冷水耶!
她心裏的感覺是復雜的,讓她一時之間無法厘清心中的感受是什麽,她到底是希望他恢復記憶?還是不希望?
“至於其他方面的訓練和復健,以後只要一個禮拜一次到醫院做復健,以及定期回診追蹤就可以了,我會幫夏先生預約時間,先安排做一個月的復健試試看,出院的時候會給家屬一本註意事項,裏面會有一些簡單的訓練方式,在家裏的時候可以自己做。”
醫生走了,值班的護士一會兒進來,替夏佐拔掉點滴,一邊收拾點滴,一邊交代,“等一下你到護理站的櫃臺辦理出院手續就行了。”
“好,謝謝。”薑婉蘋點頭,目送護士小姐離開之後,她煩惱地蹙眉。
蓮川先生自從轉院那天離開之後,便不曾再出現,也沒有打一通電話來,現在夏佐都要出院了,出院後他要住哪裏啊?
“蘋,我可以回家了嗎?”夏佐問。
薑婉蘋一楞。“你知道你住在哪裏嗎?”
“跟你住在一起啊。”他回得理所當然。
她呼吸一窒,他的片段記憶中,有兩人曾有的關系嗎?
依照目前狀況看來,他的記憶是片段片段的恢復,她也早在心裏有了決定,只要他想起了兩人曾有的關系,她就馬上離開,就像她對蓮川先生說的一樣,他知道,她就不再出現。
“不是嗎?”夏佐見她不說話,只是“瞪”著他,於是不確定地問。
沒有嗎?薑婉蘋見他這麽問,微微的松了口氣。
“夏佐,你不能跟我住在一起,我們只是普通朋友……”她開口打算拒絕,可看到他一聽到她說不能住在一起時,那瞬間變得黯然失望的樣子,接下來的話,她怎麽也說不出口了。
這些日子以來,她發現自己並不恨他,之所以和他保持距離,是因為她怕再重蹈覆轍,怕再經歷一次那種生不如死的感覺,因為……她對他的愛,從來沒有消失,再和他一起生活,她怕自己會再次陷落。
是啊!沒錯,明明知道一切都是假的,她根本不知道他是何方神聖,她還是蠢得無法收回對他的愛。
所以,她不能和他住在一起!
夏佐靜靜的看著她,她的為難是這麽的明顯,他怎會看不出來!
他不記得自己以前是怎麽傷害她的,才會讓她認定他們只是普通朋友,所以就算他腦袋裏不時的出現一些零星的片段畫面,證實他們曾經很親密,他也不敢告訴她,因為他有一種“她如果知道了,就會離開”的感覺。
“沒關系,那我要住哪裏?”他不想為難她,低下頭掩飾自己的失望。
是啊,他要住哪裏?
“蓮川先生沒有跟你聯絡嗎?”她問。
“沒有。”夏佐低聲的說。
“他有沒有留下聯絡方式?”薑婉蘋實在很氣自己的糊塗,竟然沒有留下蓮川望的聯絡方式。
“沒有。”他還是搖頭。
所以他也沒辦法聯絡蓮川望。
那現在該怎麽辦?
她知道他一定有住處,因為蓮川先生說過,他是在返回住處途中發生車禍的,但問題是,她不知道在哪裏啊!
偏偏蓮川先生一點消息也沒有,而且他身無分文,蓮川先生也沒有留下該支付的費用,她等一下還得繳一筆龐大的醫療費,繳了錢,她的存款也所剩無幾了,不可能再幫他另外安排住處。
所以除了跟她一起住之外,忘了一切又身無分文的他,能去哪裏?
越想就覺得蓮川先生好像是故意把人丟給她,還要讓她丟不出去似的!
看著他低垂著頭,她無奈的嘆息。
他現在又像一個知道自己即將被丟下,無力阻止一切,只能認命的小孩的樣子,看得她胸口又是一陣緊繃的疼痛,鼻酸眼熱,不由自主的伸出手,輕輕的擁抱住他。
“蘋……”夏佐有些驚訝,可是沒有掙紮,靜靜的靠在他的懷裏,聽著她的心跳聲。
薑婉蘋輕撫著他的頭,摸到那道疤痕和凹洞時,心痛極了,眼淚也掉了下來。
想到他曾經一腳踏進鬼門關,幾乎喪命,現下又變成這個樣子,如果她不管他,他該怎麽辦?
夏佐感覺到掉在頰畔的濕熱液體,焦急的擡起頭來。
“蘋,別哭,我不去跟你住了,沒關系,你別哭……”他心疼的說,擡手抹著她的淚,卻怎麽也抹不幹。“蘋,我沒關系的,我這麽大一個人了,沒問題的。”
見他因她哭泣而焦急,心疼,見他撇開自己的不安只為不讓她為難,她心裏所有的決定、所有保護自己的防線,反而全數瓦解了。
“不,你跟我一起回家。”薑婉蘋搖頭。
在那裏,他們曾經共同生活過兩年,她不知道回到那裏會不會觸發他的記憶,但她知道,她無法丟下他不管。
“真的可以嗎?”夏佐望著她,輕聲的問。
“嗯,可以。”她點頭,抹去眼淚,對他微微一笑,“暫時就先住我那裏,等蓮川先生回來,我想他會再幫你安排住處。”
這一次,她已經有心理準備,她會守好自己的心,所有沒關系,不會有事的,她不會讓自己重蹈覆撤的。
黑色轎車裏,蓮川望在副駕駛座上,望著前方那輛粉綠色的五門小轎車。
那是薑婉蘋的車子。
“蓮川望,你覺得這是怎麽回事?老大明明是確定所有危險都解除了,才會回到臺灣來,打算和姜小姐重新開始的,為什麽老大出了車禍之後,突然又有人打算暗殺姜小姐?”後座的女孩蹺著雙腿,雙手抱胸,蹙著眉,顯然對目前的情勢很不瞭解。“我也不知道,不過我會調查清楚的。”蓮川望面色凝重。
“會不會就是因為老大出車禍,納西爾以為老大沒救了,所以為了預防萬一,打算先除去姜小姐,免得老大把所有一切都留給她?”駕駛座上的男人猜測。
“Boss不可能把那兩邊的一切留給姜小姐,那等於是親自敲響了姜小姐的喪鐘。”蓮川望搖頭。“不過貝雷的猜測不無可能,畢竟那些人並不像我們這麽瞭解Boss,而且個個都是那種寧可錯殺也絕不放過的性情。”
“那現在怎麽辦?”女孩問。
“你和貝雷照樣暗中保護Boss和姜小姐,我得繼續進行Boss擬定的計劃,都已經到收尾階段了,現在是最重要的時期,不能出錯。”蓮川望快速的做下決定。
“你忙不過來的。”女孩說。
“Lee說得沒錯,你要進行計劃,又要調查時誰打算暗殺姜小姐,你忙不過來的。”貝雷說。
“放心,我已經聯絡實了。”蓮川望說。蓮川實,他的雙胞胎哥哥。“他說他把手上的事情處理交代好之後,會盡快趕過來。”
“不知道老大的記憶能不能恢復。”Lee低聲的問。
“可以,梅森說老大腦部血塊不大,大約兩到三個星期左右血塊會變成血水,身體會自動吸收血水,通常不會有所遺留。腦細胞的受損程度也不大,靠藥物的治療與神經細胞本身的復原能力就可以恢復,這段時間,記憶應該也會慢慢的恢復。”蓮川望解釋。不過薑婉蘋並不知道。
“那不是快恢復了嗎?”Lee訝異的問。
“是啊!應該是快恢復了,但事實上,有沒有恢復,或者恢復到什麽程度,只有老大自己知道。”
作者:
蔡仲子
時間:
2016-9-19 07:01:36
第三章
夏佐坐在地墊上,自己做著簡單的復健動作,視線則望著坐在電腦桌前的薑婉蘋。
他出院已經兩個星期了,打從第一天踏進這間公寓,他就很清楚,他曾經在這裏生活過——和她。
因為他的東西都在,他知道那是他的,鞋子是他的尺寸,衣服褲子的長度也剛好,雖然有些寬松,但對於一個重傷剛出院的傷患來說,這種情況應是理所當然的。
還有,他們的東西原本是放在一起的,是那天回到她的住處後,她才整理出來,放到客房的。
她說那些東西是她哥哥以前留下來的。
若是哥哥的衣服,不會和她的一起放在主臥房的更衣室才對。
他想,她以為他沒看見,他也就裝作相信她的說詞,借用了“她哥哥”的物品。
這些日子,他腦袋裏總是不時的閃過一些畫面,都是和她在一起的,在那些片段的畫面裏,她看起來是那麽的幸福快樂,他不懂她為什麽要否認他們的關系?不過下意識的,他知道一定是他的錯。
坐在電腦桌前的人動了動,拉回他的思緒。
蘋說她上一份工作因故被開除了,現在在找新的工作。
她說這些事的時候還微微瞪了他一眼,讓他忍不住猜想,他被開除的原因是不是因為他?
“蘋。”他輕喚。
“什麽事?”薑婉蘋沒有回頭。
“我也要找工作。”
她微微一楞,旋轉過椅子面對他。
“你還在做復健,不用急。”她婉轉的說。
“我現在很好,上次去做復健,醫生也說我恢復得很好,這一期結束之後就不用再去了,你也聽到了不是嗎?”他起身走到電腦旁,拉了張椅子坐在她旁邊。
“我可以工作,你告訴我,我要怎麽做?”
“好吧,那你說,你會做什麽?”
夏佐怔了怔,迷惑的搖頭,“不知道,你告訴我,我以前是做什麽的,也許我可以試試看。”
薑婉蘋瞥開眼,重新面對電腦。
“蘋?”他疑惑。
“很抱歉,我不知道你以前是做什麽的。”她表情僵硬的回答。
“怎麽會?”夏佐不懂。
“我說過,我們認識不深。”她的聲音變得有些緊繃。
“可是……”他糊塗了,以前的他糟糕到她連談都不想談嗎?
他真的不懂,明明他“看到”的,都是她很開心、很快樂、很幸福的樣子啊!
難道那些片段不是真的嗎?是他的大腦對他開的玩笑嗎?
不,一定不是,這間屋子裏有他的東西就是最好的證明!
那為什麽他們會長達三年的時間沒有聯絡呢?他心裏的疑惑又起。
難道是因為他做了對不起她的事,導致兩人分手?
“今天有一個面試,我該出門了。”薑婉蘋起身,快步走回房間。
夏佐靜靜的望著她,她的面試是下午,根本不需要這麽早出門。
他心裏微嘆,看來他又惹她不開心了。每次提到他的過去,她就不開心,她臥室的門開了又開,他知道她出來了,他聽到她的腳步聲,聽到她猶豫的站定,走了兩步後又停下,接著往他走來。
“夏佐?”薑婉蘋輕喚,他低著頭動也不動的,讓她有些擔心。
她知道自己剛剛的態度不好,會讓他無所適從,因為他雖然失去記憶,可是感覺依然敏銳,她的情緒他都能感受到。
夏佐擡起頭來,靜靜地、專註地望著她。
“你沒事吧?”她問。
“沒事。”他低聲的說。“蘋,我可以和你一起去嗎?”
薑婉蘋一楞。“我是要去面試,怎麽可以帶個人呢?”
“我可以在附近找個地方等你。”
“可是我不知道會花多久時間。”
“沒關系,我會等你。”
“會很無聊的。”
“等你,不會無聊。”
“你可以在家等我。”
夏佐低下頭,不說話了。
他看起來又像是被拋棄的小孩了。薑婉蘋嘆氣,惱自己想像力又開始作祟,讓她一再的心軟,就這樣一次又一次的順從他,讓他蠶食了她的理智、堅持和生活。
“好吧!我們一起出門,不過……”
“太好了!”他開心得跳起來抱住她。
那熟悉的懷抱、有力的擁抱,讓薑婉蘋的心跳漏了一拍。
“夏佐,別這樣,放開我。”發現自己就要沈溺了,她輕輕掙紮。
“對不起。”他聞言,立即放開她,雖然很失望又好捨不得,可是他不希望她又不開心。
薑婉蘋心裏又是一陣郗籲,以前他不會說對不起的,可現在卻為了這樣一件微不足道的事開口道歉,光是聽他說對不起,就讓她感到心痛。
“你不是要和我一起出門嗎?還不去換衣服?”她不再多想,露出笑容說。
“我馬上去換。”他立即快步走向客房,卻在半途停下,回頭望著她。“蘋會等我,不會自己先走,對不對?”
“嗯,我會等你。”她壓下心中那股酸楚笑道。
夏佐又望著她一會兒,點點頭露出一抹淺笑後,回客房換衣服了。
一見他進房,她立刻擡手捂住嘴,咽下一聲哽咽,閉上眼深呼吸。不能哭,他會發現的,知道她哭了,又會心慌失措。
以前她只在他面前哭過兩次,而他總是沈默不語地將她抱在懷裏,任由她哭。
但現在的他看到她哭,會手足失措,會說看到她哭,他的心很痛。
這是以前的他不會說的甜言蜜語,現在的他卻說得這麽自然,她知道他只是表達出自己的感受、是實話,而不是甜言蜜語,卻也是因為這樣,更能侵蝕人心。
突然一陣乒乒乓乓的碰撞聲響起,接著是他有些踉蹌的跑出來。
“我好了。”夏佐站在她面前。
她微笑,知道他是怕她不等他就離開,才這麽倉惶的跑了出來,於是她很自然的替他拉好衣裳,擡手撥了撥他亂了的頭發,不期然的對上他專註的眸,動作停了,心臟再次失速鼓動,癡癡的回視著他。
撥弄他頭發的手慢慢的移到他的頸後,纖指勾纏著他的發根,視線落在他好看的唇上,眼神迷蒙了,將他的腦袋往下壓,踮起腳尖,吻上他的唇。
夏佐的呼吸變得有些急促,眼神變得深邃,幽深的眸底暗潮洶湧。
他伸出手攬上她的腰,將她抱緊,並加深了這個吻。
腦海裏突然閃過她的影像,赤裸著的白嫩身軀,一雙古銅大手覆在她胸前的柔軟上,艷紅的唇瓣吐出嬌媚的呻吟,喚著“夏佐”。
那是他的手,是他的記憶。
霎時,全身變得火熱,他一手圈緊她纖細的腰身,讓她整個人腳離地,緊緊的、毫無空隙的貼著他,唇舌火熱的纏綿已然失控,另一手已經鉆入她的衣裳,開始在她身上急切的遊移探索著。
“蘋!”他呻吟,饑渴地吞噬著她的甜美。
他粗嗄的聲音,抵著她腹部的堅硬,在她身上點火的大手,在在讓她全身發顫,竄過一陣又一陣的欲火,可是也因此讓理智稍稍回籠。
“不,不行。”她軟弱的掙紮,根本不敢指望這麽無力的拒絕會有用處。
但意外的,他的動作停止了,雖然唇依然貼著她的頸子,大手依然覆在左胸上的柔軟,但除了兩人急促的呼吸聲之外,一切都是靜止的。
她在對抗反復被挑起的欲火,他也是。
好一會兒之後,薑婉蘋雙手抵著他的胸膛,輕輕的推了一下,他的手才緩慢的移開,不小心摩挲過那已然硬挺的蓓蕾,引來她一陣輕顫低吟。
她將埋進他的頸間,渾身微顫著。
“蘋,真的不行嗎?”他痛苦的低吟,抵著她的堅挺欲望完全沒有稍稍消退的跡象,繃得又緊又痛。
薑婉蘋好想說“喔!管他的”,可是理智卻不退讓。
“不行。”她輕輕的,但堅定的推開他。
他呻吟,無奈的聽話,低頭看著自己緊繃的褲襠。“怎麽辦?”
“自己去沖冷水澡。”她紅著臉,轉身走開。
“蘋!”他拉住她的手不讓她走。“我們以前……不只是朋友,對不對?”
她身子一僵,她知道,普通朋友的說詞再也行不通了。
“就算以前不是,現在也是。”掙開他的手,她頭不回的說。
“我不要我們只是朋友,我沒辦法只把你當作朋友,經過剛才的事,你也不行。”夏佐的態度有些固執。
“那只是生理欲望,你想要的話,我們也可以各取所需,大家都是成年人,這種事沒什麽。”她一臉倔強。“怎樣?你現在想要的話……”
“不要說了!”他低著頭大喊。
她抿緊唇,不說了。
“對不起……”室內沈寂了好一會兒,夏佐突然低低的開口。
薑婉蘋微凜,她不知道他這聲對不起是為什麽,所以她沒有說話。
“我……很喜歡你,蘋,可是我不該強迫你接受我,對不起。”他低聲道。
她閉上眼,掩去眼底的心痛。
“算了,沒關系。”她啞著聲,走進臥房,將門關上,背靠著門,眼淚掉了下來。
“對不起……”門外,夏佐靜靜的站著,額頭抵著門板,再次喃喃低語。
過了中午,他們吃完午餐才出門。
兩人對稍早的事都閉口不談,像是當作沒發生過一樣,不過他們都感覺得到,兩人之間的氛圍不一樣了。
面試的公司只是一家小公司,員工不走過二十個,負責面試的是老闆娘。
老闆娘看見她,不知為何眉頭立即皺了起來,面試的時間比她預定的還短了許多,老闆娘只是隨口問了幾個簡單的問題,便請她回去等通知,但她知道自己沒希望了。
她很想問老闆娘為什麽見到她的第一眼就皺眉頭,是她服裝不得體?還是面目可憎?但最後她覺得沒有必要問,已經沒機會了,就不用去追究,於是離開那家小公司。
找了這麽久,工作依然沒有著落,再這樣下去,她的存款就要見底了。
或許她該考慮不要只找和以前同類型的工作,可能機會會比較多。
走到路口等紅綠燈準備過馬路時,她視線落在對街斜對面那家咖啡館,夏佐在那裏等她,就坐在靠窗的位子,從這裏可以看見他的身影。
她稍早不是故意要對他那樣說的,她知道她的說詞對現在的他而言是種傷害,他那聲沈痛的吶喊,狠狠的敲進了她的心,讓她領悟到自己有多殘忍,這樣傷害變得單純的他。
可是……說對不起的人,還是他。
心痛不足以形容她當時的心情,這讓她忍不住恨起以前的他,以及現在的自己。
輕嘆一聲,他現在真的很單純,剛剛他為了不花錢,原本還打算就在騎樓找個地方坐著等她呢。
為了他,她是不是該動用當初他給她的那筆贍養費?
那筆數目龐大的贍養費,依然留在他替她開的銀行帳戶裏,她根本就當它不存在,從來沒有打算動用,本來就打算還他,只是沒有機會,現在用在他身上,應該也等於是還給他吧!
不過她大概還是會等到逼不得已的時候才會使用。
路口燈號轉成綠燈,她隨著幾個路人走過馬路,越接近,他的身影就看得越清楚。
他手裏拿著一份報紙,微低著頭翻閱,臉上的表情平靜,帶著些許淡漠,雖然只是閑散地坐著,渾身卻散發出一股生人勿近的冷絕氣勢,以至於咖啡館裏雖然有一些喝下午茶的年輕小姐們不時的覷著他,卻無人敢上前搭訕。
她就站在窗外看著這一幕,心突然有一絲慌亂。這樣的他,就好像……以前的他!
似乎察覺到不一樣的視線,夏佐朝她的方向望來。
薑婉蘋看見他擡手朝她揮了揮,漾出一抹淺笑,淺淺的,幾不可見,但對他來說已屬難能可貴,以前的他連這樣的淺笑都沒有呢。
慌亂的心才稍稍緩下,下一瞬間,像想通什麽的她便又揚起更大的驚慌——她竟然……竟然在害怕他恢復記憶?
不是因為怕他恢復成過去的夏佐,而是因為她知道,他恢復記憶之後,就會離開了!
她悲傷的望著他,為什麽她總是克制不了的對他感情深陷呢?
明明已經有了心理準備,很清楚地知道,這一切都是暫時的,她以為自己控制得了,沒想到還是不行。
她看見夏佐站起身,更加擔憂的,看來他也察覺到她的異樣了。
他比著手勢要她不要動,轉身就往大門走去,連走邊回頭擔心的看她,像是擔心她會不見了一般,並且加快腳步。
然後,一個服務生擋在他前面,眼看正回頭看她的夏佐就要撞上了,她才張口,他剛好轉回頭去,服務生伸手打算攔住他,她知道是因為他沒有買單。
異變只是瞬間,她驚愕的看著夏佐在眨眼間制伏了服務生,並將人壓制在地上,咖啡館裏因這個意外頓時陷入一片混亂。
薑婉蘋拔腿往門口跑,還沒進咖啡館,就已經聽到裏面有人在尖叫,也有人在喊報警,也有些客人跑了出來。
她沖進咖啡館,沒有多想立即上前。
“夏……”她才剛接近,手都還沒碰到夏佐,下一瞬間,他已經改以腿壓制服務生,一手扣住她的手,另一手以手刀緊跟著朝她劈來。
一旁有人尖叫,薑婉蘋見狀則是呆住,無法反應。
而夏佐冰冷的視線一觸及到她,悚然一驚,扣住她的手一扯,將她扯進懷裏,擊向她的手及時往橫劈去,險險的從她的頸側擦過,劈到放置在門旁的大盆栽,砰一聲,盆栽裏那棵樹幹直徑約十公分左右的樹應聲斷成兩截,倒了下來。
一切動作從開始到結束,僅在眨眼間。
他緊緊的抱著她,呼吸急促,心臟驚恐的收縮著,頭傳來一陣抽疼,他不在乎,依然沈浸在自己差點打死她的恐懼中,渾身輕顫不已。
咖啡館裏瞬間陷入一片寂靜,直到好一會兒之後,還是薑婉蘋先回過神來。
“夏佐,你趕快把人放開!”服務生還被他的腿壓制著。
夏佐身子一僵,抱著她站起身,退後兩步。
“他……要攻擊我……”他的聲音緊繃,頭抽痛得更厲害了。
“我才沒有!”服務生喊冤。“你沒有結帳就想離開,我只是……哎唷!痛痛痛……”太過激動,扯到肌肉了,痛死人了。
咖啡館的其他員工小心翼翼的上前,攙著瞬間就被撂倒的同事退開。
“夏佐,你先放開我。”薑婉蘋又說。
察覺他身子一僵,他“不願放開”的情緒強烈的傳達給她,可是最後他還是放開她,低垂著頭又退開一步,雙手垂在身側,緊握著拳頭。
“真的很對不起。”薑婉蘋對著那個遭殃的服務生一鞠躬。“他不是故意的,所有的損失我會賠償,我會負起責任,請你們不要報警,他真的不是故意的,他也不是要離開,他是看見我在外面,要出去找我。”
“小P,你有受傷嗎?”咖啡館的老闆出聲了。
“我痛死了,骨頭一定斷了啦!”小P嚷嚷。
“真的很抱歉,所有的醫藥費我一定會負責。”她這次腰一彎,沒敢再起身。
夏佐冷銳的視線瞪向服務生和老闆。
“蘋,你不要這樣!”他不喜歡她這麽卑躬屈膝,尤其是因為他!
“是我們的錯,本來就要道歉請求原諒。”她沒起身的偏頭望向他。
夏佐在她的眼光下,低下頭。
“小P,骨頭真的斷了嗎?”老闆雙手抱胸問。嘖!這人是煞星,就算現在像個做錯事的小孩等著受罰,他還是決定少惹為妙。
小P動了動筋骨,又引起齜牙咧嘴,瞥了一眼和剛剛的氣勢有著天壤之別的煞星,抓了抓頭。搞什麽?怎麽現在有種他才是欺負人的壞人的感覺啊?
“算了啦,沒有傷到骨頭啦!”小P自認倒楣。
“好了好了,沒關系,誤會一場,小姐你不要在意。”老闆笑道。開玩笑,一個手刀就劈斷一棵樹,可見那男人有練過,雖然現在看起來一副小朋友的做錯事等著挨罰的樣子,可是剛剛的情形他可是全才看在眼裏,他們開門做生意,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謝謝,真的很謝謝你們。”姜宛蘋松了口氣,挺起身子轉身夏佐,“夏佐,你還不快點跟人家道歉和道謝。”
“對不起,謝謝。”他垂著頭,低低的說,拳頭握得死緊,隱忍著劇烈的頭痛。
哎唷!怎麽這麽聽話啊!老闆心裏嘖嘖稱奇。
之後,薑婉蘋買了單,連同幾張因為混亂而逃離沒有買單的帳單也一並結了,還賠償了服務生看跌打損傷、筋骨推拿的醫藥費、被劈成兩截的樹的錢……等等,光是那棵樹的錢,就比她兩個月的生活費還多。
離開咖啡館之後,她什麽話也沒說,兀自走在前面。
夏佐靜靜的跟在她後面,因為忍著頭痛,所以沒有上前說話,直到頭痛漸漸緩下,他才輕輕的籲了口氣。
薑婉蘋沒有直接走到停車處,反而在公車亭裏的椅子上坐下,靜靜的坐了一會兒之後,才終於看向他。
他就站在幾步距離外,用那幽幽的眼神望著她,一看見她在看他,立即低下頭。
她無聲的一嘆。
“過來。”她柔聲的說。
夏佐擡眼看她,躊躇了一會兒,最後還是走到她身邊。
“坐下。”她又說。
他依言乖乖坐下。
“手給我。”她先伸出手。
他將手放在她手上。
“不是這手。”她搖頭。
他趕緊換手。
薑婉蘋忍不住噗哧一聲笑了,怎麽感覺好像在訓練狗啊?
夏佐聞聲立即擡起頭,霎時看見她的笑容。
“蘋不生氣了?”他低低的問。
她嘆了口氣,搖搖頭。
“我沒有生氣。”低頭看著手中的大掌,輕輕握住查看,果然看見手掌外側有破皮紅腫。“我就知道你的手受傷了。”
“蘋有沒有……被我嚇到?”他根本不在意自己的傷,只怕自己嚇到她。她的脖子絕對沒有比那棵樹強硬,那一記手刀如果落在她的脖子上,後果不堪設想。
想到剛剛自己差一點點就打死她,他依然餘悸猶存。
“有。”她老實的說。
“我……我以後不會了,我不知道是你……”他焦急的說,急切的保證。“真的,以後一定不會了!”
“你也被我嚇到了,所以扯平。”她看得出來他嚇得比較嚴重。
“蘋,對不起,我不是故意要傷害你的……”
“你沒有傷到我,你傷到你自己了。”她指了指他的手。
“沒關系,我不痛。”夏佐搖頭。
“回去之後我再幫你擦藥。”她輕聲的說。
他松了口氣,感激的閉上眼,原來他還能“回家”,他沒有嚇跑她。
“夏佐……”她擡頭望向他。“你那時候心中在想什麽?”
“什麽時候?”
“出手攻擊服務生的時候。”
“沒有想什麽,他突然擋住我,又擡起手,我以為他要攻擊我,所以才出手反擊……”他微微皺眉,心裏忍不住忐忑。那是一種反射動作,然而他為何會有這樣嚇人的反射動作?
薑婉蘋心裏也同樣的不安。是什麽樣的人,才會有這樣俐落的身手?敏銳的反射神經?致命的攻擊性?以及……毫無破綻的掩飾能力?
她還記得以前有一次他們約會,遇到混混勒索,他也是乖乖的把皮夾裏的現金全部交給他們,連她一條外婆送給她,她非常珍愛的手鏈也被搶走,這件事曾讓秀映為之詬病,說他太沒用,明明長得一臉冷酷的殺手臉,卻是顆軟柿子。
雖然她很捨不得那條手鏈,但還是覺得人平安就好,幸好隔天早上那兩個混混就被警方逮捕,她的手鏈也找了回來。
現在想起來,當初的他掩飾得很好,完全沒有露出一絲破綻。
“對不起,害你花了好多錢。”他歉疚地說。
“算了,沒關系,錢再賺就是,你以後小心一點就好。”她也不忍責備他,可心裏依然忍不住忐忑,現在的他還真是一個會走動的不定時炸彈,擁有十足的殺傷力,卻無法控制自己。
直到現在,她才不得不承認,秀映完全說對了,她真的——不認識他!
這層理解,讓薑婉蘋心裏更是黯然,原以為自己只是不瞭解他的“身外之事”,還自得的認為自己能讀他的心,沒想到完全不是那麽一回事。
她的心,頓時陷入空前的慌亂。他到底……是什麽人?
作者:
蔡仲子
時間:
2016-9-19 07:01:53
第四章
夏佐猛地睜開雙眼,瞪著眼前黑暗的究竟,他沒有動、沒有出聲,只是靜靜的躺著,在腦中將記憶的片段組織起來,黑暗中,兩點冷銳的星茫在他眼底閃動。
好一會兒,他才擡手抹掉一臉汗濕,站起身離開客房,看著對面的房門,擡手輕輕的轉動門把,心微微一顫,她沒上鎖。
打開房門,看見大床上那微微隆起的被窩,以及枕上披散的黑發,猶豫了一下,他走進房裏,輕巧無聲的來到床邊。
她睡得很熟,在昏黃的夜燈下,她粉嫩秀麗的臉龐顯得更加迷人。
如果他目前恢復的記憶沒出錯的話,她是他的妻,他看見她穿白紗的美麗模樣,看見自己為她戴上一個古老的寶石戒指,並親吻美麗的她。
我愛你,夏佐。
這句話,在他的記憶中出現很多次,有充滿幸福的輕喃低語,有滿是歡喜的大聲呼喊,有難耐激情的懇求低吟……
最後,是滿面淚痕,傷痛欲絕的疾呼!
她的淚,總是能讓他心痛,最後到底發生什麽事?和他們分離三年有關嗎?
突然,床上的人微微蠕動,傳來一聲哽咽。
他一驚,在床前蹲下,赫然發現她臉上布滿淚痕。
她在哭,在睡夢中哭泣!
“不要……”他聽見她哽咽的低喃。
她夢見什麽?為何哭得那麽傷心?
“不要走。”薑婉蘋低喃,眼淚掉了下來。“夏佐,你在哪裏……找不到,我找不到你……”
心驀地縮緊發疼,她……在找他?
他竟是她的夢魘!
當初,自己到底是怎樣傷害這個女人的?
痛苦的看著她在夢中哭泣囈語,最後終於安靜下來。
夏佐在地板坐下,靜靜的凝望著她不怎麽安穩的睡容,伸出食指,輕輕的揩去她掛在頰上的淚珠。
她曾說,他們三年沒有聯絡了。
他原以為可能是他做了什麽對不起她的事,讓她傷透了心,導致兩人分手,可現下依照剛剛的情景推斷,三年前,該不會是他……不告而別吧?
心頭不安忐忑,若是如此……他若真是在她沈浸幸福中時突然不告而別,就能解釋,何以他記憶裏的都是她開心幸福的模樣,但她卻一再地否認兩人的關系。
想著她方才的模樣,他心痛不已,他留在這裏和她一起生活,是不是帶給她更多的痛苦?她是不是每每看著他,都會想起過去他帶給他的傷害?
“當初我到底對你做了什麽?蘋……”他低喃。
驀地門外傳來一聲細響,讓他心一凜,瞬間進入警戒,身手俐落無聲的朝聲音傳來的方向潛去,發現對方已經退到陽臺,他立即追過去。
“你想知道當初你對她做了什麽嗎?”那個人開口。
夏佐停下腳步,不速之客就坐在陽臺的矮墻上,身影幾乎融於黑暗中,他看不清對方的樣貌,只能看見隱約的身形。
“從你的反應看來,我很懷疑你真的失去記憶了?”那人嘖嘖有聲的搖頭。
“沒必要這麽戒備,我如果想傷害她,三年來機會多如牛毛,不必等到現在。”
夏佐謹慎地走到陽臺,反手將落地窗門給關上,就這麽守在門前,冷銳的視線打量著不速之客。
看見對方容貌與蓮川望幾無差異時,他心裏確實有些訝異,不過聲音不同,且從神態以及對他的態度,更讓他確信這個人不是蓮川望。那麽這個人是誰?
腦海裏突然閃過一個名字。
“蓮川……實?”他下意識的問。
“咦?你記得我?”蓮川實訝異。“難道你失去記憶是假的?”
果然是這個名字,蓮川望的雙胞胎哥哥。
“你知道什麽?”夏佐面容沈了下來,不答反問。
“嘖!原來是真的失去記憶了。”蓮川實輕嘖一聲。“你此刻的神態,幾乎和過去無異,完全的冷酷,沒有一絲人味,知道我為什麽確定你是真的失憶嗎?”
夏佐皺眉,沒有回答。
“不是因為你問我知道什麽,而是因為你竟然開口對我說了五個字,這五個字還組成了一個問題!我是蓮川實,不是蓮川望耶!”蓮川實似笑非笑的調侃。
短暫的接觸,夏佐立即決定他不喜歡這個家夥!
“這裏是五樓。”他不吝再送他五個字。不知道這樣的高度能不能摔死他?
“好吧,我了,你不用威脅我。”蓮川實理解他的意思,不過還是忍不住惋惜。“嘖!真可惜,我來了三天,發現現在的你可愛多了說。”
夏佐威脅地往前跨一步,蓮川實立即舉手做投降狀。
“好好好,我不說行了吧!你別沖動,我可是你手下中最菁英的一員喔!”趕緊討饒,雖然他的身手好,卻沒把握能勝過主子,他可不想真的從這裏被丟下去。
“你聽命於我?”夏佐問。見蓮川實詫異的張著嘴,趕在他又說出那些調侃的廢話之前,冷冷的道:“我不介意讓你永遠閉嘴。”
蓮川實識相的把惹麻煩的話吞下,乖乖回答,“你是我Boss嘛!”
“三年前發生什麽事?”夏佐直接回。
蓮川實眼神閃了閃,一會兒才笑笑地說道:“當初我們趕到你身邊的時候,你和她已經結婚了。”
“然後呢?”這個他已經想起來了,他要知道的是之後的事。
“看來你的記憶已經開始恢復了。”轉移話題不成功,他再接再厲。“其實今天晚上我來找你,是要向你報告一件事。”
“什麽事?”
“你記得貝雷和Lee嗎?”蓮川實先問。
“不。”他搖頭。
“他們是你的保鏢,是保鏢群中最頂尖的高手,也是你付出信任的其中之二,當然,另外兩個就是我跟望了,先申明,我跟望不是保鏢,是你不可或缺的左右手。”蓮川實替主子做介紹。
“說重點!”夏佐低喝。這家夥怎麽廢話一堆?
“這也是重點咩!”蓮川實咕噥,見主子冷眼射來,識相的說主了要的重點。
“三年前你離開時,曾交代貝雷和Lee暗中保護姜小姐的安全,這三年來他們都隱藏得很好,不過前一陣子事出突然,Lee不得已曝了光,和姜小姐碰過面了。”
“前一陣子?”他為何交代他們保護她?她有危險嗎?
“你醒來的隔天,也就是她去醫院看你那天稍早發生的事。”蓮川實說。
“發生什麽事?”
“一個狙擊手意圖射殺姜小姐,Lee及時將她僕倒,貝雷趕去追捕時,狙擊手已經早一步逃離,至今尚未查出是誰指使的。”
夏佐垂下眼,突然覺得背脊發冷。
“我是誰?”他寒聲問。這樣的狀況,他很難相信他的背景單純。
“你是奧德裏奇•夏佐•索莫萊德,Cormelius集團的暗衛組織首領,臺面上的職稱是副總裁。”
暗衛組織首領?夏佐眼微瞇。光是聽這名稱,就知道不是什麽好事。
“Cormelius?”
“Cormelius集團,是一個跨國集團,總部位於義大利,集團為家庭控股公司,義大利索莫萊特家庭控股85。3%。”
夏佐眉頭皺得更緊了,“什麽樣的集團會需要所謂的暗衛組織。”
“黑幫集團。”蓮川實笑了笑。“三十年前的索莫萊特家庭,在義大利還是勢力最龐大的黑幫組織,經由你的父親和兩位伯父的努力,以商業化漂白,成為合法的商業集團,但是總有一些甩脫不掉的過去,因此由你父親成立了暗衛組織,以暗衛的型態護衛集團重要成員,並暗中解決無法光明正大處理的麻煩。”
夏佐臉色冷凝。也就是說,表面上是合法的商業集團,暗地裏還是搞一些黑幫手段就對了。
這樣的家世背景,也難怪會隱瞞蘋。
“我一點也不像義大利人。”他提出質疑。
“你的母親是華人,你比較像你母親。”
是嗎?他突然皺眉。等等,這家夥根本沒有真正回答他的問題!
“當初我為什麽來臺灣?三年前又為什麽離開?”他不介意再問清楚一點,並警告道:“不準再岔開話題!”
蓮川實摸摸鼻子,既然被發現了,只好乖乖就範。
“為什麽來臺灣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你父親在你十二歲的時候,將你們母子送到紐約,我、望、貝雷和Lee,是跟在你和令堂身邊的人。之後就是令堂過世、你消失,等我們在臺灣找到你時,你已經和姜小姐結婚了,我們四人留在你身邊待命,直到三年前,接到令尊過世的消息,你才趕回義大利,並接下令尊的職位。”
蓮川實講得簡單扼要,重點部分只用一語帶過。
“我離開時,沒有告訴蘋?”
“算有吧!”蓮川實聳聳肩。
算有?“說清楚!”
“你拿離婚協議書給她就離開了,並命令望留下,逼迫她簽名,辦妥離婚手續。”
夏佐震愕。他……逼她離婚?
“我為什麽要這麽做?”他不懂!
“你不是會向屬下解釋你的行為的人。”蓮川實的意思就是主子並沒有告訴他們原因。不過他們猜也猜得到為什麽,他是故意不說的,反正那只是猜測。
再說,如果主子的腦袋沒有因為車禍而傷得太厲害的話,應該會想到,光是把Lee和貝雷留下來暗中保護她,就知道主子有多重視她了。
夏佐冷凝著臉,他不記得那時的自己為什麽這麽做,就算要隱瞞身世,編造個理由騙她,也比那種無情的做法好!
“所以我和她已經離婚了?”
“沒錯,你們已經離婚了,望辦事你絕對可以放心。”蓮川實故意如是說。
夏佐微瞇,輻射出不悅的冷意。
他還是有很多問題,可是此時此刻,他什麽都不想問了。
“你可以走了。”他冷漠的說。
“嘖,給你一個良心的建議,哪天你若有幸恢復記憶,在她……”蓮川實指了指屋內的方向,這個“她”指的是誰,不言而喻。“面前,還是假裝失憶吧!維持這幾日來的可愛模樣比較好。”
夏佐威脅地向前跨了一步。
“滾!”冷聲怒道。
“我是要滾了啊!在滾之前,接著。”蓮川實從口袋掏出一支手機丟給他。
夏佐擡手穩穩的接住。
“這支手機有防竊聽、追蹤的裝置,可以安全使用。”蓮川實解釋。“好了,我要滾了。”說完,單手撐著圍墻,腳一蹬,便蹲上了墻頭,緊接著咧開嘴,朝夏佐揮了揮手,身子往後一跳,一陣轉盤卷動的聲響,蓮川實整個人便騰空而起。
夏佐這才發現他是吊著鋼索,沖到墻邊往上望,剛好看見蓮川實翻身跳上頂樓,消失了蹤影。
哼!這個愛耍帥的家夥。
將手機放進口袋,他回到屋裏,再次走進臥房,看著她頰上的淚痕,蓮川實的話在他耳邊響起,心頭又是一痛,疼得他連呼吸都覺得困難。
他竟然用這種方式傷害她!
為什麽?他到底為什麽要那樣做?到底是什麽原因,讓他非得以傷害她的方式離開不可?
快想啊!你這個混帳!
一陣抽痛毫無預警的襲來,夏佐抱著頭,微微踉蹌,忍住差點脫口的呻吟,往房門口走去。
他不想吵醒她,不想她看見自己疼痛的模樣,因為她會擔心、會難過。
可這次的痛來得太過劇烈,他在門前跪倒,咬牙硬是忍住呻吟,卻已無力起身,只能蜷縮在地上,和劇痛抗衡。
腦袋裏的影像,就像幻燈片一樣,啪啪啪地一張換過一張——
啪!幾個陌生的男人圍坐在長桌旁,氣氛冷酷肅穆。
啪!鮮血流淌,迅速染紅了白色的長毛地毯。
啪!一雙執槍的手,扣動扳機的食指,彈跳而出的彈殼。
啪!眉心開了一個血洞的外國男人。
那些畫面,不是尋常人會有的經歷,這就是他的工作嗎?那暗衛組織見不得人的工作嗎?
“夏佐?”她的聲音穿透痛苦的迷霧,帶來一絲清明。
薑婉蘋有些迷糊的醒了過來,看見他倒在門口痛苦不已的模樣,立即驚慌的沖下床。
“夏佐!”她跪坐在他身旁,伸手環抱住他。“夏佐,你怎麽了?哪裏不舒服?頭痛嗎?”
“沒……沒有,我……”他拼命的想要安慰她,不讓她擔心。
Chasel,你護得了她一次、兩次、三次,你護得了她一輩子周全嗎?
蓮川實的聲音突然從他的記憶裏迸出,他抓往她的手臂,渾身冒冷汗,原來就因疼痛而毫無血色的臉,變得更加慘白。
那是當初蓮川實對他說的話!
“夏佐?你不要嚇我!”薑婉蘋幾乎要哭出來了。“我馬上……馬上送你到醫院!”
“不……不用,很快……就過去了……”他斷續的呻吟。
Chasel,你若不把事情解決,留在這裏遲早會害死她。
“啊——”夏佐抱住頭,痛苦得大吼,掙紮的爬離她身邊。
“夏佐!”她驚慌的咕,又來到他身邊。“夏佐,你不要這樣,你躺著別動,醫生說如果頭痛的話,要靜靜的躺下,你別這樣……”
Chasel,以他們的手段和解決事情的方式,你心愛的女人一定會因你而喪命。
“走……開……”夏佐艱困地由齒縫中擠出話來,咬牙扶著墻撐起身子,跌跌撞撞的往大門走去。
他現在知道了,知道他們為什麽會分離,知道他為什麽要用那種方式離開她,因為她愛他,也因為……他愛她!
她愛他,就算知道真相,知道自己可能因此生命受到威脅,她也不會離開他!
他愛她,理解她的個性,知道她知道真相後,更不可能離開他,就算他自己離開,她也會找他,所以為了她,他只能用傷透她的心的方式,迫使她對自己死心,以確保她的安全無虞!
“啊——”他抱著頭痛苦的低吼,所有的記憶一幕幕回籠,像千萬枝利箭射進他的大腦,痛苦不堪。
剛剛實說什麽?有人狙擊她?
為什麽?他明明把所有的危險因數都除去,才敢回到她身邊的,為什麽還會發生狙擊事件?
他疏忽了哪裏?他又替她帶來危險了!
“我必須……必須離開……”他得保護她,他得讓她遠離暴風圈!
“夏佐,你這樣能走去哪裏?”
“我……不能……留下……”
“不要!”薑婉蘋大喊,沖上前擋住他要離去的步伐。“你想起什麽了嗎?所以你又要走了,是不是?”
“蘋……我很抱歉,對不起……”他痛苦的看著她。
“不要走,不要再離開我了,夏佐,留下來,求求你,我……我愛你,你不要走,留下來好不好?”她哭喊,抱住他踉蹌的身子。
“蘋……”夏佐痛苦的低喚。他知道,他都知道,她的哀求撕裂了他的心,他抱住她,他也捨不得離開,分離了三年,痛苦思念從未因時間而沖淡,反而一日比一日更濃烈,他也捨不得啊!
可是……可是……
腦海裏的記憶片段,那個眉心中槍的外國男人,突然幻化成她的模樣。
“不——”劇痛飆到最高點,他痛苦的吶喊,意識瞬間沈入黑暗。
“夏佐?”薑婉蘋撐不住他的重量,和他一起跌坐在地上,被他壓在身上動彈不得。“夏佐,你醒一醒,別嚇我啊!鳴……夏佐……”她抱著他,低低的嗚咽。
“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在薑婉蘋的哭聲中,突然傳來一聲不敢置信的質問。
她擡起來,滿面淚痕的看著一身空服員制服、拖著登機箱、手指頭勾著鑰匙的好友。
“秀映……秀映……”她傷心的大哭。
幫薑婉蘋又拖又拉的將那個家夥送到客房床上,李秀映支付了這輩子所有的耐性聽完好友的解釋之後,便破口大罵——
“你這個笨蛋!大白癡!”她大吼,恨不得將客房裏那家夥千刀萬剮、碎屍萬段!“他的死活關你什麽事啊?就算他變成白癡,也不關你的事,你竟然還蠢得把人帶回家來!”
薑婉蘋乖乖的跪坐在墊子上,低垂著頭聽訓。
“他養的狗咧?不會把他叼回家照顧嗎?丟給你算什麽啊?”嘰哩呱啦,以下省略一千八百字。
“你都忘了當初他怎麽對你的,他養的狗又是怎麽撕裂你的心的?”嘰哩呱啦,以下省略三千六百字。
“當初你差點哭瞎了眼睛,還食不下嚥,營養不良的昏倒被送到醫院吊點滴,夜夜失眠,每天精神恍惚,因此好幾次差點被車撞,還從樓梯上滾下來,你因為他,已經死過好幾回了,你還記不記得啊你!”嘰哩呱啦、嘰哩呱啦、嘰哩呱啦,以下省略五千四百字。
終於,李秀映喘了口氣,總算罵夠了。
“你!馬上打電話叫那只狗來把人帶走!”
“呃,我不知道怎麽聯絡蓮川先生。”薑婉蘋頭垂得更低,聲音也小到幾乎含在嘴裏。
“你說什麽?”她以為自己聽錯了。
“我是說,蓮川先生忘了留下聯絡電話,我不知道怎麽和他聯絡……”
“你這個大白癡!”李秀映科不敢相信她竟然會答應這種蠢事。“忘了?你確定他是忘了嗎?我看是故意的!看準你是個笨蛋,故意把麻煩丟給你!”
薑婉蘋無話可說,因為她也有這種感覺。
“我猜猜看,醫藥費一定也是你付的,對吧!這些日子的生活支出也是你負擔的,對吧!”
“嗯……”薑婉蘋頭低得下巴都已經抵到胸口了。
“你果然是個白癡!”李秀映罵道。“現在馬上把他丟出去!”
“可是他昏倒了啊!”她急切的說。
“那等他醒來立刻把他轟出去!”
“可是……他失去記憶了,不知道該去哪裏啊!”
“關你什麽事?你是他什麽人?要你關心!”李秀映用力一哼。“你到底要不要趕人?”
“秀映,他……這間公寓雖然在我名下,可是當初是他出錢買的……”
“所以呢?”
“你如果不喜歡我和他同在一個屋簷下,那我暫搬出去,讓他住在這裏。”
“白癡白癡白癡!”李秀映受不了的大吼。
薑婉蘋低下頭。是啊!她就是蠢、就是於心不忍,在沒有聯絡上蓮川先生之前,她就是沒辦法對他置之不理。
“你真是……”李秀映也泄氣了,在她對面盤腿坐下。“你現在到底打算怎麽辦?”
“我想我不必有什麽打算。”她低喃。
“什麽意思?”李秀映皺眉。
“他剛剛好像想起了什麽,已經打算要離開,只是力不從心的昏倒了,等他醒來後,大概就會離開了吧!”她語氣是難過的。
那剛剛她罵了那麽一大串,罵到嘴都酸了,是在罵熱鬧的嗎?糊塗好友也不早說他有意要離開,真是的!
李秀映沒好氣的瞄了好友一眼,原本想開口說什麽的話突然梗在喉間,她沈默了下來,靜靜的望著好友,不發一語。
“怎麽這樣看我?都說了他醒來應該就會離開,你不用擔心啦!”薑婉蘋勉強露出笑容。
“你不想他走,對不對?”半響後,李秀映盯著她的雙眼問。
聞言,薑婉蘋又低下頭,沒辦法對好友說謊,只好坦誠,“秀映,剛剛他說要走的時候,我……好難過,明明警告過自己,這都是暫時的,不可以再深陷,可是……我不僅沒做到,還……”
“陷得更深了。”李秀映嘆氣。
“失去記憶的他變得單純,反應很直接,心裏有什麽話都會說出來,心疼我哭、捨不得我辛苦,都明明白白的表現出來,不用我費心去猜……”薑婉蘋停頓了一下,又道:“我不是不愛以前的他,只是在被傷過一次之後,若現在的他和以前一樣,我一定不會這麽快又深陷,可是偏偏他……”
“你拼命築起的防禦能力是針對過去的他,沒想到他卻變了,讓你的防禦能力無用武之地,一顆心只能毫無招架之力的沈淪。”李秀映瞭解好友。“想和他重新來過嗎?”她直言問。
薑婉蘋臉色蒼白的撇開臉。“那是不可能的。”
“是你不可能,還是他不可能?”
她紅唇微顫,“秀映,我一直都愛著他,就算他曾經那樣對待我,我還是愛著他,只是如果再經歷一次,我怕……這次我會撐不下去,所以……”
“你啊——”李秀映嘆口氣,張手抱住她,為好友的癡傻感到既憤怒又心疼不已。“你真的好傻啊!”
“我知道。”她將臉埋進好友的懷裏,眼眶發熱。“對不起,秀映,讓你擔心了。”
客房微啟的門被輕輕的合上,房裏,夏佐離開門邊,回到床上躺下。
他的臉色還有些蒼白,冷凝的表情看不出他在想些什麽,但眼底的神情,似乎像是做下了什麽重要決定。
他掏出手機,輸入了一則訊息發送出去。
作者:
蔡仲子
時間:
2016-9-19 07:02:12
第五章
培根的香味,烤土司的香味,還有濃濃的咖啡香。
李秀映被香味給吸引的醒了過來,她從地上坐起身,看到連接客廳開放空間的小餐廳裏餐桌上的早餐,再聽見廚房有鍋鏟的聲音,她疑惑的抓抓頭,伸手搖了搖睡在一旁的好友。
“婉蘋,起來。”
“嗯?”薑婉蘋低吟,睜開一雙因為哭得太厲害而浮腫的眼。“早秀映,讓我再睡五分鐘。”喃喃說完之後,翻個身又閉上眼睛睛。
“有早餐,婉蘋。”李秀映又搖了搖好友,不讓她再次睡著。
“早餐?”她迷迷糊糊的低喃,“我不吃早餐,你要吃的話,等一下我再去買……”
“不是啦!我是說有人在你的廚房做早餐!”李秀映幹脆將人給挖起來。
“有人做早餐?”她楞了楞,總算稍微清醒了一點,定睛一瞧,果然看見餐桌上的食物。“咦?我們昨天晚上就睡在客廳喔?”這才發現自己身在何處。
“現在是在說早餐!”李秀映受不了的低喊。“是誰在做早餐?”
“我不知道。”她搖頭。“我去看看。”
才要爬起身,就見夏佐端著一盤炒蛋從廚房走出來。
“蘋,你們醒了,帶你朋友去刷牙洗臉,準備吃早餐了。”他帶著靦腆的淺笑說。
兩個女人傻住,楞楞的看著夏佐又轉身走進廚房。
“那個人……”李秀映低喃,偏頭望向好友。“是誰?”
“哦?”薑婉蘋語塞,一會兒才不確定的說:“好像是……夏佐。”
“會下廚的夏佐?”李秀映楞楞的說。
“好像是。”
“剛剛我是不是看見他笑了?”那家夥以前嘴唇像是綁著兩根鐵條,連說話都幾乎看不到嘴唇開闔啊!
“好像是。”
“還一臉害羞的表情?”那家夥以前總是保持著萬年不變的一號表情——面無表情。
“好像是。”
“還要你招呼‘你朋友’,也就是我李秀映,他的天敵?”那家夥以前一看見她,就把婉蘋往身後一藏,冷冷的瞪著她,用一號表情下逐客令,對她的招呼語不是“滾”,就是“再見”。
“哦,好像是。”
“他一定是被外星人奪走肉體了!”李秀映下了結論。
“噗!”突然一聲噴笑,從她們後面傳來。
兩個女人這才發現,屋子裏不只有他們三個人。
兩人同時回頭,看見坐在單人沙發上的男人。
“蓮川先生!”
“蓮川望!”兩人同時喊。
“抱歉,我不是望。”蓮川實嘻嘻一笑。
感覺確實不像,蓮川望總是正經八百的。
兩個女人對望一眼,看出彼此心裏有相同的想法。
“你是誰?”李秀映問。
“蓮川實,望的雙胞胎哥哥。”他自我介紹。
“你這是擅闖民宅!”李秀映對姓蓮川的都沒好印象。
“當然不是,是Boss讓我進來的。”
“他又不是這屋子的主人,他只是借住的,一個寄人籬下給人惹麻煩的人哪有資格……”
“秀映。”薑婉蘋拉了拉好友的手,阻止她口出惡言。
“幹麽啦!我說得不對嗎?那家夥本來就是借住,怎麽可以……”李秀映話一頓,因為她看見夏佐就站在一旁。
可是讓她停止再繼續往下說的不是因為他的出現,而是因為他的樣子——低垂著頭,像個無措的孩子般委屈的站在那裏。
外星人、外星人,他一定是被外星人侵佔了肉體!
“嘖!好兇啊!原來望的警告不是沒理由的。”蓮川實輕嘖。
“你給我閉嘴!”李秀映惱怒。“這裏有你說話的份嗎?”
姜婉蘋不再管好友和蓮川實鬥嘴,她走到夏佐身邊,不安地望著他。
他……沒有想起什麽嗎?昨晚的事,他為什麽好像不記得了一樣?
“夏佐,你還好嗎?”她擔憂地問。“頭還痛不痛?”
“不痛了,蘋不用擔心。”夏佐擡眼迎上她的眸。“蘋,我做了早餐,你要不要吃一點?”
“我早餐都只喝咖啡……”
“可是這樣對身體不好。”夏左拉著她的手走到餐桌旁,讓她坐下,動手替她夾了一片烤厚片,再分了一些炒蛋、培根到小盤子裏送到她面前,然後是一碗生菜沙拉,最後是一杯香醇的咖啡。“先吃一點東西,再喝咖啡,好不好?”
“好……”她呆呆的回答,乖乖的吃起他準備的早餐。
心裏還是有些不安,她悄悄的擡眼,迎上他專註的凝望。
“好吃嗎?”帶著淺笑的唇微啟,問了她一句。
“好吃,很好吃。”薑婉蘋低語。“我不知道你會下廚。”
“我也不知道。”他不好意思的說。“我只是想幫蘋做一點事,看你早餐都只喝咖啡,我好擔心,所以就嘗試做做看。”
“可是我冰箱裏好像沒這些東西。”
“早上蓮川先生來,我就請他去幫我買……蘋,我沒給他錢……”夏佐低下頭。
“我等一下會給他。夏佐,他不是之前的那個蓮川先生,你知道嗎?”
“不是嗎?”他疑惑。
“不是,之前那個叫蓮川望,這個叫蓮川實,他們是兄弟。”
“這樣啊!他沒說。”夏佐拿來盤子替自己分了一些事物。“那個……蘋,你其實也不喜歡我住在這裏,對不對?”
“沒有這回事,你不要胡思亂想。”她昨晚才哀求他不要走的,他忘記了嗎?
“那……我是不是做了什麽事讓你很生氣?”他低著頭問。
“為什麽這麽說?”她察覺到不對勁。
“我……想起了一些事……”他低聲的說。
薑婉蘋呼吸一窒,臉色變得有些蒼白。“你想起什麽事?”
“我記得……我們是夫妻,我們已經結婚了。”他終於擡起頭,眼神熱切地望著她。
“還……還有呢?”她瞪著他,離婚的事呢?他記起來了嗎?想起和她離婚的理由了嗎?
“還有,我記得你穿著好美的白紗禮服,記得我很愛你,記得我為你戴上傳家戒指……”他的視線落在她手上。“你沒有帶著戒指。”
薑婉蘋擡起顫抖的手,從衣領掏出一條紅線結成的項鏈,鏈墜赫然就是一枚古老的紅寶石戒指。
“就是它。”他一臉欣喜。
“還有嗎?”她啞著聲追問。
“沒有了。”他低下頭。“蘋,我做了什麽事讓你生氣到不想承認我們的關系?你告訴我,我跟你道歉,我們不要再吵架了,好不好?”
薑婉蘋輕輕的搖頭,她如果知道為什麽就好了。
“我不生你的氣了,夏佐。”她輕聲的說。
“那……我們可以在一起了嗎?”他期待地問。
“你的‘在一起’指的是什麽?”
“就是像以前一樣啊!”
薑婉蘋望著他,心裏的渴望越來越強烈。和現在的夏佐過著以前親密的生活……
“好。”她點頭,決定順從自己的渴望。
“姓夏的!”李秀映突然沖了過來。“你說,你為什麽讓那個家夥進門?你又不是這裏的主人,怎麽可以隨便讓別人進來?”
“他……他說有東西要給蘋,所以我才……”夏佐一臉被她嚇到的表情。“可是……我是主人之一啊!”
“你不是!”李秀映反駁,就算房子的錢是他出的,但他已經和好友離婚了。
“我和蘋是夫妻,當然是。”
李秀映傻眼,瞪著他,再望向薑婉蘋。
“婉蘋,他是什麽意思?”
“他記起了一些事。”薑婉蘋低著頭說。
“對,我想起來我和蘋結婚了。”夏佐直言。
“呵呵,真是恭喜你啊!那你有沒有記起來,你和婉蘋已經離婚了?”
“蘋?”他一臉不願相信的以慘淡表情望著薑婉蘋。“她說的不是真的吧?”
“是真的。”李秀映說。“你們已經離婚三年了。”
“為什麽?”
“我不知道,你沒有告訴我。”薑婉蘋低低的回答。
李秀映瞪著他,“聽見了吧?你們不是夫妻了,你頂多就是婉蘋的前夫而已,絕對不是這屋子的主人之一!”
“餵!姓李的,不要鬥嘴鬥不贏我,就找別人出氣啊!太丟女人的面子。”客廳那邊,蓮川實的調侃喊了過來。
“你這家夥!”李秀映又飆回客廳,展開下一波口水戰。
“蘋……”夏佐輕聲低喚,“我不要離婚,我不要當前夫,我們再去結婚。”
姜婉蘋被他孩子氣的話給掃去了滿腔的酸楚,變得有些哭笑不得。
“等你完全恢復記憶,如果還想和我結婚的話再說。”她溫柔的說。
“我一定想的!”
“到時候再說,好嗎?”
“到時候如果我想和你再結一次婚,你就會答應?”
“嗯,我會答應。”
夏佐滿意的點頭,望向客廳裏鬥得很火熱的兩個人,眼底閃過一抹不悅。
“蓮川先生,你不是說有東西要給蘋嗎?”他提醒蓮川實。
“對了!”李秀映喊。“姓蓮川的,要給婉蘋什麽東西趕快交出來,然後就滾吧!”
“這個。”蓮川實走過來,從口袋裏拿出一個牛皮信封,丟到餐桌上薑婉蘋的面前。
“這是……”她疑惑的打開,裏面赫然是一本存摺、印章以及提款卡,戶名是夏佐。
她將東西遞給夏佐。“是你的東西。”
“你竟然能用假名開戶?”一旁的李秀映驚訝。
“假名?”夏佐疑惑,眼底閃過一抹冷光。
“什麽假名?”蓮川實也問。
“少裝了,夏佐是個假名,本小姐查過旅客資料了,那天那班飛機上根本沒有夏佐這個人!”
“秀映,別說了。”薑婉蘋低聲制止好友。
“那不是假名,Boss不記得了,所以就由我來做說明吧!”蓮川實笑笑地說。
“夏,是Boss母親的姓,在中華民國的國籍上,夏佐就是Boss的姓名,而在美、義的國籍,夏佐則是Boss的中間名,旅客資料沒有“夏佐”這個名字,是因為Boss是持美國護照入境的,中間名只用縮寫。你們沒看過Boss的身份證或護照嗎?該不會也以為證件是假的吧?”
“蓮川先生。”夏佐拿起存摺,切入了蓮川實的說明,轉移話題,“這是我的嗎?”
“對。”蓮川實點頭。
“所以裏面的錢可以用?”
“當然。”
“蘋,給你。”他將三樣東西全交給薑婉蘋。
“咦?給我?”她一楞。
“我要付醫藥費、生活費,還有房租,蘋可以直接領出來。”他微笑地說。
“如果蘋不收,我……”怯怯地瞄了一眼李秀映,又趕緊收回視線,“我就不敢住在這裏了。”
“啊咧!現在是怎樣?我變成大惡人了?”李秀映當然看到夏佐那一眼了。
“沒有啊……”他端著盤子移坐到薑婉蘋身邊,像受到欺壓的善良百姓尋求庇護一樣。
“哎唷,大惡人就大惡人,你很稱職啊!”蓮川實戲謔的說。
“餵!姓蓮川的!”李秀映惱怒的吼。
“是,姓李的,有何指教?”蓮川實依然皮皮的回應。
薑婉蘋見兩個人又鬥了起來,無奈的搖搖頭,擡頭對夏佐溫柔的一笑,收下存摺印章和提款卡。
“我先幫你收著,你有需要的話就找我拿。”
“好。”夏佐凝望著她,她這樣的笑,重逢後他是第一次看見。
他擡手輕撫上她嘴角溫柔美麗的笑,看見她頰上浮上兩朵紅雲,如果現在沒有那兩只吵雜的麻雀在,他一定會吻她。
“蘋,以後我幫你做飯。”他突然說。
薑婉蘋猶豫了。這樣……好嗎?以前寵她賴床,在他離開後,她花了更長的時間好不容易才慢慢改進中,現在如果又被他養成另一種習慣,那以後如果……
“蘋,你不喜歡嗎?”他失望地問。
“不是的,我只是……”害怕。
“我想幫你做些事,我想寵你愛你,好不好?”他低下頭,在她耳邊低語。
“好。”薑婉蘋身子微微輕顫,因他吹拂在耳邊的溫熱氣息。
夏佐微微一笑,微熱的唇忍不住印上她向來敏感的耳後肌膚。
她低吟一聲,軟軟的靠在他的懷裏。
“蘋,我搬回主臥室,好不好?”他用低沈的嗓音誘惑地低語,啟闔的唇,輕柔地摩擦著她的頸項。
薑婉蘋深吸了口氣,心裏掙紮著,最後無力地將額頭輕輕的抵上他的胸膛。
“好。”一聲嘆息似的應允,從微啟的紅唇逸出。
吵鬧鬥嘴了兩天,李秀映又去飛了。
臨去前對薑婉蘋留下一句話,“如果他一輩子不恢復記憶,我就不反對你們重新來過,不過你先給我問清楚他的身家背景與來歷。”
她知道,秀映理解了她為什麽對失去記憶的夏佐淪陷。
誠如她所說的,不是不愛以前的夏佐,而是現在的夏佐太容易讓人卸下心防,對她來說,他們是同一個人。
至於他的身家背景與來歷,她是和夏佐一起聽蓮川實說明的。
他是中義混血兒,父母已經過世,雙方都有留下一些遺產,母親的遺產是在紐約,而父親的遺傳是在義大利,所以這三年他都是兩邊跑,非常忙碌。
之後她問蓮川實,夏佐為什麽要和她離婚時,蓮川實只是瞥了夏佐一眼,然後和蓮川望一樣,沒有回答她的問題。
“對不起,我並不清楚,姜小姐何不等Boss恢復記憶之後再問他就行了。”最後,蓮川實這麽說。
好吧,她放棄。
對於那些身家背景,她一點也不在意,知道個大概就足夠了。而她在意的,他們卻不能回答她,所以關於他的事,她也就沒再繼續問了。
沒多久,她順利面試到一個化工廠業務助理的工作,朝九晚五,不需要加班。
開始上班至今兩個星期了,她很喜歡這個工作,同事之間的互動也很好,辦公室的氣氛良好,唯一的問題是,一個打死不退、聽不懂拒絕的人事部經理。
想到那個男人,她的胃部就一陣糾結,她的神經性胃炎已經瀕臨發作了。
“蘋?”夏佐擡手摸了摸她的臉。“怎麽了?你在冒冷汗,身體不舒服嗎?”
“沒什麽,我沒事。”她擠出笑容,她不想讓他知道這件事。“我該去上班了。”
“你的早餐還沒吃。”夏佐憂心地望著她。
“我不餓,吃不太下,幫我把咖啡裝進保溫杯裏,我帶去公司就行了。”她忍著胃部的糾結,微笑地說。
“不行,時間還早,你可以慢慢吃。”他蹙眉,起身走進臥室。
薑婉蘋無奈,只好慢慢的吃起早餐。
一會兒,夏佐回到餐桌,拿了兩顆藥放在她面前。
“這……”她當然知道這是什麽藥,只是意外他還是發覺了她的不舒服。
“胃藥,你的胃炎又發作了不是嗎?是工作壓力很大嗎?”
薑婉蘋心裏好感動,她什麽都沒說,可是他還是發現了,就像以前一樣,差別只在於,以前他都是沈默的行動,現在則是會關心的詢問。
“沒有,工作很好。”
“那是什麽原因造成你這麽大的壓力?”
她沈默不語。
“不能告訴我嗎?”他低聲的問。“還是那壓力是來自於我?”
“不是的,不是因為你!”薑婉蘋急切的否認。“工作我做得很開心、很有成就感,只是人事上有些問題而已,你不用擔心,我會克服的。”
“是公司人事的問題?”
“嗯。”她並沒有說謊。
“好吧,我不過問,不過你三餐還是要好好的吃飯,胃已經不好了,不要再虐待它了。”他擡手揉了揉她的頭。“今天別喝咖啡了。”
“嗯。”薑婉蘋乖乖的,細嚼慢咽的把早餐吃完,咖啡被他沒收,換成一杯現榨的果汁。
吃了胃藥之後,她背起包包準備上班。
“蘋,這是你今天的午餐,你昨天說想吃面,所以我試著煮面,你放心,我讓實先生試吃過,他說還不錯。”是為了在稱呼上區分蓮川望和蓮川實,在薑婉蘋面前,夏佐都是用他們的名字加先生來稱呼。
他將保溫桶交給她。“面條和湯是分開的,中午你要吃的時候,再把面條放進湯裏,然後放進微波爐加熱就行了。”
“謝謝。”她感動的接過,其實她說想吃面,是為了不讓他那麽辛苦,煮好幾道菜,沒想到他竟記在心上。
“胃有好一點了嗎?”他關心的問。
“嗯,已經沒有不舒服了。”她微笑點頭。
“若再不舒服的話就請假,不要硬撐,打電話給我,我會去接你。”他叮嚀著。
“好。”薑婉蘋點頭。“那我走了,家裏有什麽事就打電話給我。”
“好。”夏佐送她出門,彎身在她唇上印下一個纏綿的吻,好一會兒才不舍的放開她。“開車小心。”
“嗯。”她微紅著臉,腳步輕飄飄的走下樓梯。
聽到樓下鐵門關上的聲音之後,夏佐臉上溫柔的淺笑隱去,撥了Lee的電話,告訴她薑婉蘋胃不舒服,要她多加註意。
因為Lee已經在她面前曝過光,他幹脆讓Lee進入那家公司,成為薑婉蘋的同事就近照顧。
他是那家化工廠的大股東,所以Lee在裏面算是享有特權,比較可以隨心所欲,這樣薑婉蘋在公司內發生什麽事,他也可以比較清楚。
回到屋裏,夏佐先收拾好餐桌和廚房,接著走進客房。
得到她的應允之後,當天他就搬回主臥室,而客房就恢復成以前一樣,沒客人住宿的時候,就是他們共用的書房。
想起過去,想起造成他們分離的原由,他的表情更加冷沈。
當初,夏氏總裁是母親,舅舅雖是副總裁,實權卻不大。
母親過世之後,舅舅極力爭取總裁之位,偏偏能力不足,董事會不僅反駁,還決議由他坐上總裁的位子。
他成為夏氏總裁之後,舅舅只得改弦易轍,開始想辦法意圖掌控他這個外孫,最後替他定下了一樁婚約,並謊稱是母親生前和舅舅說好的,因為舅舅很清楚,只要母親說的話,他向來遵從。
那位希爾小姐,是舅舅妻子的侄女,根本就是舅舅的棋子!
他被騙參加了那場訂婚宴,礙於母親的名聲,他不好當場發作。事後,他沒有證據可以證明婚約不是母親生前定下的,卻也不願因為舅舅的野心葬送自己終身,於是他離開,逃來母親的故鄉——臺灣。
在這裏他認識了蘋,愛上了蘋,不顧一切的想要擁有她,他也真的擁有了她,那段時間,是他這一生中最快樂的一段日子。
至於Cornelius集團那邊——
大伯是Cornelius集團的總裁,二伯的情況則和舅舅類似,雖是副總裁,卻只是個閑缺,別說和大伯相比了,僅是和身為Cornelius集團的暗衛首領的父親相比,權與利就差太多了。
父親過世之後,二伯想掌管暗衛組織,卻遭到大伯和長老會的駁回。
之後,雙方開始積極的尋找他。
大伯和長老會找他的目的,是要他接下暗衛組織,知道他竟然為了一個女人不願意回去,於是便打算除去那個障礙;而二伯找他的原因更簡單,就是不讓他回去。
沒想到舅舅在這個時間點也來插上一腳,為了讓他和希爾小姐結婚,竟打算除去這樁婚約的障礙,也就是他當時的妻子——蘋。
接下來蘋便三番兩次遭遇危險,雖然都被他們及時化解,蘋本身也有察覺,但是當時的他分秒都處於神經緊繃、草木皆兵的狀態。
最後,是蓮川實那一席話給了他最後一擊,讓他下定決心,回去奪回屬於自己的自由。
作者:
蔡仲子
時間:
2016-9-19 07:02:25
第六章
夏佐回過神來,擡手抹了抹臉,提起精神。
拿著他要蓮川實送來的筆記型電腦回到客廳,打開電腦,輸入密碼,連上加密的安全網路,螢幕上立即跳出一個對話方塊。
“Boss。”
夏佐戴上耳麥,移動滑鼠打開視訊視窗,螢幕上出現蓮川望。
“如何?”他語調淡漠地問。
“很順利,紐約那邊,夏冠誌先生很清楚自己要坐上夏氏總裁的大位是不可能的,所以他接受了Boss的提議,由他的兒子夏鈞剛,也就是Boss您的表哥來接這個位子,不過董事會那邊,他希望Boss能出面協調。”
“那是當然,我沒出面,夏鈞剛要接受我的位子根本是不可能的事。”夏佐冷漠的說。“所以,和希爾小姐的婚約,我舅舅願意解除了?”
“是的,他說只要您在董事會那邊開始動作。讓他看見您的誠意,他保證立刻解除您和希爾小姐的婚約。”
“好。把我之前傳給你的幾份資料,依照我上面的註明,個別傳給署名的董事,我相信下次召開臨時董事會的時候,那些董事們絕對不會反對讓夏鈞剛接替我的總裁位置。”
“我知道了。”那些機密資料,可是Boss忘日廢時,耗費了將近三年的時間才調查清楚、收集完全的,雖說就是為了這最後一步當王牌,但是他還是覺得夏鈞剛實在是坐享其成,占盡了便宜啊!
“請我舅舅自己提出召開臨時董事會的日期,依他的意思通知董事們,到時候我會用視訊參與會議。”
“是,我會準備好。”
“義大利那邊呢?”夏佐問。
“根據Boss給的消息,布魯諾少爺已經一舉擊潰了敵手所有的地下聯絡站,重創了對方的實力,您的大伯父索莫萊特總裁似乎非常滿意布魯諾少爺的表現,布魯諾少爺似乎也相信Boss說要退下首領的位子是真的了。”這邊也是差不多的狀況,都是得了便宜還賣乖的家夥,不過一切都是為了Boss的自由而戰。
夏佐點點頭,布魯諾是二伯的長子,本就野心十足,覬覦暗衛首領的位子已久,比起已經日暮黃昏且眾人早已知曉能力不足的二伯,讓布魯諾接掌暗衛組織會容易許多。再加上他的相助,布魯諾初戰便獲得大勝,相信大伯和長老會都會贊同。而讓兒子承繼了無法完成的願望,二伯也該滿足了。
“所以,他會調回他派來的人?”
“Boss,布魯諾少爺說,他這次並沒有派任何人來臺灣。”蓮川望凝重的說。
夏佐眼微瞇,眼底冷光閃動。
“你認為呢?”他問。
“我認為布魯諾少爺說的是實話。”蓮川望說。
“是嗎?”夏佐沈吟。果然是這樣。
大伯本就大權在握,暗衛又有了他滿意的人接掌,沒必要再找他麻煩。
二伯更不會在這種時候扯自己兒子的後腿,耽誤兒子掌大權的機會。
舅舅的目的就是要夏氏,在這個重要時期,如果還來找他麻煩,等於是搬石頭砸自己的腳,舅舅還沒有蠢到這種程度。
會採取這種行動的人。他都已經將他們捏在手中,撫順了他們的毛,沒人敢妄動,也沒人想妄動,確定沒有危險之後,他才回臺灣的,沒想到竟然又出現新的敵人!
“Boss,人如果都不是他們派來的,那不就是說又出現了我們還不知道的敵人了嗎?”蓮川望對這樣的情勢很頭大。
“嗯,是這樣沒錯。”夏佐蹙著眉。
“Boss,雖然您計劃兩方都退位,可是我覺得他們不會這麽簡單就放人,因為雙方的野心都很大,您又是唯一一個能得到兩邊大權的人,只要控制了您,就等於掌握了夏氏和Comelius兩個跨國集團的大權。”
“我知道。”他冷聲道。“這是一個賭註。”
“賭什麽?”蓮川望好奇。
“賭他們夠不夠聰明。”夏佐冷笑。
他已經不是當初的他了,花費三年的時間,他手中握著的等碼,足夠輕易毀掉兩家跨國集團所有的高層。
他會讓他們知道,他不是他們能掌控的人,讓他們清楚明白的知道,得到一邊大權就該知足,否則的話,會連已經握在手中的都失去。
在這樣的前提下,對於嘗過手握大權的甜美滋味的人來說,絕對會捨不得失去。
這三年的辛苦佈局,忍受著與蘋分離的痛苦,背負著用傷害她的心痛和罪疚,就等著這最後一著,他會賭贏的,也非贏不可!
“Boss,我可以問您一個問題嗎?”蓮川望猶豫地問。
“說。”夏佐食指輕輕敲著桌面,公事談完後,他的腦袋已經開始想晚餐的菜單了。
“聽說您現在在做家庭煮夫,您是什麽時候學烹飪的?”
夏佐皺眉,冷冷地看著攝影機鏡頭。
蓮川望隔空感受到主子冰冷的視線,冒了一身冷汗,正打算打個哈哈轉移話題蒙混過去,沒想到主子竟然回答了他的問題。
“沒學過,看食譜煮的。”那天的早餐是他第一次下廚。
“呃?所以是現學現賣,那……味道……”
“實負責試吃,他沒抱怨過。”夏佐冷酷的說。
“咦?那Boss肯定是個烹飪天才了!”蓮川望驚訝,實對食物算挑剔的,再加上他的個性不是不敢抱怨,所以是真的不錯了。不過這不是重點,光是想像Boss竟然會下廚,就夠讓他瞠目結舌了。
“還有事嗎?”夏佐問。
“Boss,您什麽時候才要讓姜小姐知道您已經恢復記憶了?”聽實的轉述,Boss的演技足以拿下好幾座奧斯卡了,他真的好想當場目睹。
夏佐的回答是,直接關掉視訊。
他已經決定,在他自由之前,不會讓薑婉蘋知道他已經恢復忙記憶。
等到他自由了,就可以恢復記憶,接下來就是結婚。
他已經讓蘋承諾,只要他恢復記憶後還想和她結婚,就會答應,所以到時候,就是他更正“前夫”這個身份的時候!
看了一眼時間,該去市場采購了。
拿起手機打電話給蓮川實。
“是我,你現在馬上過來。”
傳統市場裏,兩個英俊帥挺的大男人,吸引了許多的視線。
“你說有事,就是要我陪你逛菜市場,幫你提東西?”蓮川實兩手提著主子剛剛買的蔬果,不敢相信自己會遇到這種事。
“提東西是順便。”夏佐淡漠的說,擡手勾了勾手指,要他靠近一點,然後一邊挑選攤子上活蹦亂跳的鮮魚,一邊低聲道:“要你調查的事,進行得如何?”
蓮川實很苦情的長嘆了一口氣。
“沒有進展,那個狙擊姜小姐的殺手像銷聲匿跡了一樣,我還查了那天之前一個月的入境資料,和我們資料庫比照,沒有殺手入境。”主子建立的資料庫,裏頭什麽都有,而且非常齊全,他這裏用來比照的,是其中一個資料庫,名為“世界殺手資料。”裏頭幾乎囊括了世界所有殺手的名字和照片,這個資料庫如果洩露的話,肯定會引起軒然大波。
“也就是說,很有可能是本土殺手。”夏佐說。將挑好的魚放進竹編的籃子裏,交給老闆結帳宰殺。
“我倒沒想到這點。”蓮川實點頭。“我會往這方面去查。”
“Lee和貝雷那邊狀況如何?”因為就只是上班和下班單純的日常生活,除非有突發的重要事件必須馬上報告,否則只需一周匯整報告一次就可。
“貝雷說,外面很平靜,截至目前為止沒有發現可疑人物。”蓮川實說。“至於公司內部,辦公室氣氛與同事間的互動都很不錯,雖然忙碌,但姜小姐看起來適應良好、很愉快。以上,是Lee的一周報告大綱。”
夏佐點點頭,雖然很捨不得她這麽辛苦,可是只要她做得開心就好,這也是他沒有動用關系插手的原因。
“還有,Lee的報告結語是——老大,該開始上演溫馨接送的戲碼了。”
“知道為什麽這麽說嗎?”他心裏微楞,公司裏發生什麽事?接過老闆殺好的魚,順手就遞給蓮川實。
蓮川實又誇張的嘆了口氣,才接過那個裝魚的袋子。
“Lee沒有說,不過我猜,大概跟她的報告裏面提到的,姜小姐公司的人事部經理正追求姜小姐有關吧!”蓮川實一臉無辜地笑說。
夏佐眉頭一皺,狠狠的瞪向他。
“什麽時候的事?”
“這個嘛……”蓮川實佯裝思考。“好像是這周的第一天開始有行動的。”
他沈默,轉身繼續走。
這就是蘋的壓力來源?
蘋所謂的人事問題,就是因為人事部經理在追求她?
仔細回想,蘋的不對勁確實是還在更早以前,但真的是從那天才開始明顯起來,然後一天比一天嚴重,到今天連她的神經性胃炎都發作了!
如果只是單純的被追求,他不會過問或幹涉,但是如果這個追求已經嚴重影響到蘋的情緒和健康,造成蘋的困擾,他就不能置之不理。
這種事,Lee應該在一發生的時候就馬上報告,不該歸入平常事做周報告!
“今晚你可以留下來吃晚餐。”他突然說。
蓮川實很意外,之前想留下,主子都在姜小姐背後用冷眼下逐客令,有一兩次他故意裝作沒看見主子無聲的驅逐令,硬是留下來,後果淒慘無比,之後他就再也不敢捋虎須了。
“怎麽?不願意?”
“怎麽會呢?這是我的榮幸。”蓮川實立即說。
夏佐點頭,繼續逛市場買東西。
“呃,Boss,你買茄子做什麽?”蓮川實問。
“蘋喜歡。”而你討厭。夏佐在心裏補充。
“那……洋蔥呢?”
“蘋愛吃洋蔥炒蛋。”而你不敢吃洋蔥。
“那個……Boss,已經有買魚了,蝦子就不用買了吧!”
“蘋想吃。”而你對蝦子過敏。
“那……蛤蜊呢?”
“蘋喜歡蛤蜊湯。”而你不喜歡。
“Boss,這些……不會是今晚的菜色吧?”蓮川實苦著臉問。
“就是今晚的菜色,兩菜一肉類一湯,蘋說這樣就可以了,不要煮太多。”夏佐對他露出笑容。
蓮川實終於領悟,自己得罪主子了。
不過……主子這麽瞭解他的喜好,實在讓人感覺很復雜呢!
“Boss,你暗戀我喔?”他戲謔地調侃。
一記冷銳的眼光朝他射來,他看見主子唇角勾起了抹冷酷的弧度,突然覺得背脊發冷、頭皮發麻,有生以來第一次痛恨自己不知死活、忒愛捋虎須的個性!
不行,今晚得想辦法開留,否則他會死在餐桌上!
下班時間一到,薑婉蘋拿起包包準備下班。
打完卡,眼尖的看見電梯裏走出一個她這個時間最不想見到的人時,她當機立斷的一旋身,躲進女廁裏。
在另一頭的Lee看見了,但沒上前去“關心”,她的工作是保護薑婉蘋的生命安全,而且老大也有交代,平常的事盡量別插手,所以她只是打了通電話給老大。
而廁所裏,薑婉蘋抱著包包坐在馬桶上。
那個人是人事部經理姚鴻,聽說是總經理的外孫,她上班的第一天就對她表示好感,因為並沒有太明顯的追求舉動或言語,她也回以客氣應對。
誰知道最近這幾天,他開始提出邀約,第一次她客氣婉拒,第二次她便直接說明她已有交往的對象,沒想到他竟然說,結婚都可以離婚了,有交往對象並不代表什麽。
面對有這樣觀念的人,她不知道該說什麽,只能拒絕、躲避。
如果是以前,她會選擇告訴夏佐,因為以前的夏佐光是站在那裏,就足以嚇退任何對她有意或想傷害她的人,可是現在不行,現在的夏佐太單純、太容易受傷害,她不希望因為她的問題而讓他受到不必要的傷害。
無奈的嘆了口氣,她真的很喜歡現在的工作,而且辦公室裏,同事間相處得很愉快,她實在不想因為這件事就辭職啊!
可如果未來因為姚經理,而影響到她和夏佐好不容易修復的關系……
她雙手握緊,心裏也有了決定。
她和夏佐本身的問題就已經夠復雜了,她不想再因為不相幹的路人甲增加困擾,到時候如果真的走到那個局面,不管她如何喜歡這個工作,她也會毫不戀棧的辭去。
擡手看了看手錶,她已經進廁所十五分鐘了,而且她下班卡都打了,姚經理應該以為她已經下班離開了吧?
不過……以防萬一,還是再等五分鐘吧!
手機優美的合弦鈴聲響起,這個來電鈴聲是夏佐專屬的,她趕緊拿出手機接聽。
這支手機是夏佐給她的,她看不出來是哪家的手機,不過和他的手機是同一款式。
“餵?夏佐?”她接通電話,低聲地說。
“蘋,你在哪裏?”夏佐問。
“我還在公司,已經下班了,等一下就離開,有什麽事嗎?”
“蘋,我和實先生出來買東西,剛好經過你們公司……”
“嗯?怎樣?”她不解地問。
“我現在在你們公司樓下。”
“咦?”她驚訝。
“因為實先生臨時有事要辦,所以就把我丟在路邊,說你快下班了,要我等你一起回去。”他無辜地說。
“怎麽這樣!”她皺眉蓮川實這樣太不負責任了,竟然把他丟在路邊?
“蘋,我來這裏你生氣了嗎?”
“不是,你別亂想,你等我一下,我現在馬上下去。”
“好,我等你。”
結束通話之後,薑婉蘋立即走出廁所來到電梯前,沒想到姚鴻還在。
“婉蘋,晚上一起吃個飯吧!”姚鴻看見她,立即上前問。
“姚經理,我已經說過很多次了,我有男朋友,我們感情很好,請你不要浪費時間在我身上。”她禮貌的婉拒。
“每個人都有選擇的權利,多一個選擇沒什麽不好。”他微笑。“再說,只是吃個飯而已,你不用想太多,讓自己有壓力。”
“對不起,我不喜歡這樣,請你去找和你一樣喜歡多樣選擇的人吧!”她看了眼時間。“對不起,我男朋友來接我下班,我得下去了。”
“是嗎?”姚鴻挑眉,按下電梯開關,電梯門立即向兩邊滑開。“那就一起下去,我也要下班了。”
“姚經理……”她蹙眉,哪會不知道他的用意,有些後悔自己為了快點脫身把夏佐擡出來,只是沒想到姚經理竟然會這麽做。
“走吧!”姚鴻按著電梯等著她,忍不住笑道:“不用擔心,我自認還算是個君子,不會在電梯裏對你做什麽的。”
姜婉蘋在心裏嘆了口氣,無奈的走進電梯。
他的確不曾有過什麽不禮貌的言行,兩人的觀念不同也是無可厚非,道不同不相為謀即可,偏偏他硬要把自己的觀念用在她身上,他的堅持、聽不進拒絕這點讓她非常困擾,是造成她對他沒好感的最大因素。
電梯一抵達一樓,她便朝他一鞠躬,逕自踏出電梯,走出公司,當作不知道他還跟著她,不予理會。
隔著公司行政三層樓前的一片中庭,她一眼就看見站在路邊的挺撥身影。
一直看著公司大門的夏佐,在薑婉蘋出現時便看見她,理所當然的,也看見了跟在她旁邊的那名男子。
微瞇起眼,在腦袋裏比對稍早之前Lee交給他的簡單個人資料,確認這個人就是正積極追求蘋的人事部經理姚鴻。
“對不起,你等很久了嗎?”姜婉蘋來到夏佐身邊,挽住他的右手臂。
“因為是等你,所以不覺得很久。”他對她淺淺一笑,反手握住她的手,左手則替她將發勾到耳後,擡眼對上姚鴻審視的目光。“蘋,這位是……你的同事嗎?”
薑婉蘋暗暗一嘆,不得已為兩人做介紹。
“夏佐,他是姚經理,是我們公司人事部經理。姚經理,他是我的男朋友。”
“夏先生,你好。”姚鴻伸出手等著。要和他握手,就得放開兩人牽著的手。
誰知夏佐並沒有放開她,只是拉著她的手一起擡手抱拳以禮。
“響應H1N1不握手行動,你好,姚先生。”
薑婉蘋對他的反應有些意外,隨即忍不住在心裏竊笑,嘴裏說不握手,卻牢牢的牽著她的手,不就擺明瞭告訴對主我不屑和你握手嘛!
不過……她擡頭瞥了夏佐一眼,他的表情很無辜,看不出來有那種心思啊!
“夏先生,我本來想請婉蘋一起吃晚餐的,不過她說你突然過來接她,所以婉拒了。”姚鴻也不在意,微笑地說:“這樣好了,夏先生跟我們一起去吃吧!”
“姚經理,我並不是……”薑婉蘋忍不住蹙眉,想要澄清她並不是這樣說的,左手卻傳來輕輕一握。
她擡眼,迎上夏佐的目光,暖暖的、帶有笑意,像是在告訴她,別緊張,他瞭解,沒有誤會,交給他吧!
“不好意思,姚先生,我們今晚已經有計劃,只能辜負你的好意了,下次找個時間,我和蘋作東,請姚先生吃飯,感謝姚先生對蘋的照顧。”夏佐帶著微笑說。
“既然如此,我也不好勉強。那就改天吧!”姚鴻說,故意曲解夏佐的話,“婉蘋,你男友都沒意見了,下次我們就一起吃個飯吧!”
夏佐眼底冷光一閃而過。
“蘋,我想借一下洗手間,可以嗎?”他低頭望著薑婉蘋,一臉無害地問。
“我帶你去。”她點頭。
“還是我陪夏先生去吧!”姚鴻立即自告奮勇的提議,笑著望向薑婉蘋。“我想你也不好意思守在男廁外面,是吧!”
薑婉蘋想拒絕,告訴他她才不在乎,可是夏佐卻早一步感射地接受了姚鴻的提議。
“那就麻煩姚先生了。”他笑說。
“夏佐。”薑婉蘋握緊他的手,她不想讓他們單獨在一起,誰知道姚經理會趁機對夏佐說些什麽?她不想冒險。
“蘋,我去去就來。”夏佐溫柔地望著她,低聲安撫。
“可是……”她猶豫地不願放手。
“婉蘋,只是上個洗手間而已。又不是帶他去闖龍潭虎穴,有必要這麽擔心嗎?”姚鴻一臉嘲弄。
“放心,不會有事的。”夏佐彎身在她耳旁低語。
薑婉蘋望著他,最後只能點點頭,松開手。
夏佐不著痕跡的掃了暗處一眼,確定Lee和貝雷都在,便安心地跟著姚鴻走進公司。
作者:
蔡仲子
時間:
2016-9-19 07:02:38
第七章
夏佐跟在姚鴻後面,在走進洗手間前,將掛在門上“開放中”的牌子翻轉過來,變成“清潔中暫停使用。”
走在前面的姚鴻並沒有註意到,一進入洗手間,立即故做客氣的開口,“夏先生,可以冒昧的問你一些問題嗎?”
“姚先生請說,不用這麽客氣。”夏佐微笑,一間一間的察看洗手間的個間。
“你和婉蘋交往多久了?”
“好幾年了。”夏佐說,確定個人間裏都沒人之後,便走到洗手臺前打開水龍頭洗手。
“夏先生,你不是要方便嗎?”姚鴻疑問。
“不是,我的目的和你一樣。”夏佐說。
“什麽?”姚鴻不解。
“姚先生,你陪我過來的目的是什麽,我的目的就是什麽。”還得解釋這麽清楚,看來也不是什麽聰明的家夥。“姚先生不是想借機和我‘談一談’嗎?”
姚鴻挑眉,理解了,卻也不懂了。
“你怎能確定我會提議陪你進來呢?”
“這麽顯而易見的事,還需要問嗎?”
“是嗎?”姚鴻也不在意,繼續他知己知彼的談話。“不知道夏先生在哪裏高就?”
“當蘋的家庭煮夫。”他故意說。
“你們……同居?”姚鴻錯愕。
“是啊!我們是住在一起。”
“所以夏先生目前是靠婉蘋養了,婉蘋真是辛苦。”
“對啊!我也覺得她很辛苦,可是她總是說她不辛苦,很快樂,有時候我還真是拿她沒轍呢!”他微笑。
“夏先生,你一點男人的自尊都沒有嗎?”姚鴻嘲諷。“靠女人養,還好意思說,一點羞恥心都沒有!”
“姚先生是住在海邊的嗎?”他輕笑兩聲。“我認為男女之間誰主內,誰主外,只要兩個當事人協調好就好,不幹外人的事吧!”
“看來我根本不必擔心,因為我的條件勝你太多了。”姚鴻自信滿滿的說,他相信婉萍只是迷戀這個男人的外表,現在有他這個外表不錯,條件又更好的人出現,她很快就會從迷戀中清醒,轉而接受他。
“你想追求萍?”夏佐的語調恢復冷漠,還帶著一絲冷意。
姚鴻微微一楞,怎麽口氣和剛剛完全不同?
狐疑的望著他,鏡子裏的夏佐低著頭,他看不見他的表情,算了,可能是錯覺吧!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再說,婉萍有權利選擇更好的對象。”姚鴻直言。
“所以你認為你的條件比我好。”他笑道。
“這不是顯而易見的事嗎?”姚鴻理所當然的說。“夏先生,往後我們就各憑本事,公平競爭吧!”
自得意滿的挑戰宣言才剛說完,下一瞬間,他就被揪住衣領,拽向墻壁,雙腳懸空動彈不得,一隻鐵臂橫抵住他的脖子,連呼吸都有困難。
他驚恐地瞪大眼,對上一雙冷酷的眸,不由自主的打了一個寒顫。
“公平競爭?”夏佐的聲音宛如來自地獄,冷酷的表情和冰冷的視線,更是讓人不寒而慄。“可以,只要你有那個命在,我很歡迎。”
“你……”這人是誰?為什麽和剛剛的有這麽大的不同?“你在……威脅我?”
他聞言冷笑。“不,這不是威脅,我向來只說真話。”
“婉萍一定不知道你的真面目吧!”姚鴻勉強地壯著膽子,威脅地說:“你……你就不擔心我會告訴她嗎?”
“歡迎你告訴她,只要你來得及開口。”
“臺灣是……是講法治的,你不能……”
“法律的懲處,也是你死後的事,所以你就不必為我擔心了。”
“你……你到底想怎樣?”姚鴻全身無法抑制的顫抖著,雖然他不知道夏佐是何方神聖,可是他卻相信他是認真的。
夏佐湊近他,冰冷的低語直接射進他打顫的心。
“走出這裏的那一秒開始,不許你再騷擾她,除了公事上非不得已的接觸外,你最好看見她就閃,能離多遠是多遠,如果不小心碰面,立即轉頭離開,就算無路可退,避無可避,你跳樓也得給我跳下,我說得夠清楚了吧?”
“清……清楚……”這個人是魔鬼,他惹不起!
“如果讓我知道你又造成她的困擾,不管你躲在哪個老鼠洞裏,我都有辦法把你揪出來,到時候我會讓你知道,我說出口的話絕對不是威脅!聽明白了嗎?”
“明,明白了……”他會被殺,會被毀屍滅跡,連一點灰也不剩!不知道為什麽,他從這個人的眼中看出了這麽清楚明白的警告。
“不會再去騷亂她?糾纏她?”
“不,不會了……絕對不會了……”
“很好,”夏佐將他放下,替他整她衣領,拍了拍衣襟的皺折,臉上的表情又變回之前無害的樣子。“很高興我們達成共識,和你聊天很愉快,不過讓小姐等不太好,我們就在這裏說再見了。”
姚鴻只是顫抖著貼著墻壁勉強站著,根本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夏佐轉身離開,卻在洗手間門口停下腳步。
“對了,我說‘再見’,不表示我想‘再見’,你必然瞭解,和我‘再見’的時候,可能就是你‘得道’的時候。”說完,便離開洗手間。
姚鴻腿一軟,順著墻滑坐在地上。
得道,就是代表升天,也就是死亡。
是的,他理解他的意思了,所以除非他活得不耐煩,懶得呼吸了,否則這輩子他都不想和他再見!
“蘋!”夏佐用跑的來到薑婉蘋面前,彎腰雙手抵著膝蓋,喘了一會兒之後,才擡起頭來對她一笑。“對不起,讓你久等了。”
“又沒等多久,你不用跑得那麽急啊!”
“沒關系,醫生說我可以開始跑步練腳力。”他笑道。
薑婉蘋疑惑的看了他身後一眼,沒有看見姚鴻的人影。
“夏佐,姚經理呢?”
“喔,姚先生好像……”他尷尬地笑了笑,低頭在她耳邊低語,“他好像便秘,說不用等他,我們可以走了。”
“他有沒有對你說什麽?”她不放心地問。
“我們聊了一下,姚先生似乎是個好人。”
“好人?”她很疑惑,“怎麽說?”
“因為他很關心我們。”夏佐一臉無辜。
“關心?”她完全無法想像。
“對啊!他問我們交往多久,我在哪裏高就。我說我沒工作,現在在家裏照顧你,煮飯餵飽你。”夏佐笑說。
薑婉蘋一凜,“然後他說了什麽嗎?”
“說什麽啊……”他偏頭做思考狀。“我覺得他還滿聰明的,聽我這樣說就知道你很辛苦,要賺錢養我們兩個,我和他的想法還滿接近的,我也覺得蘋很辛苦。”
薑婉蘋大約知道姚經理那些話的“原文”大概是什麽,心裏對姚經理有些憤怒,又有些慶幸夏佐沒想太多。
但以後呢?
姚經理看起來不容易死心,再加上現在又自以為夏佐條件不好,想必更增加了他的信心,以後他又會對夏佐說出什麽更侮辱的話?
車禍後的夏佐只是變單純了,又不是變笨了,很多事他只是不想讓她為難,故做……
心頭微微一驚,她是知道他的,夏佐不是不知道姚經理的意思,他是假裝聽不懂,故作開朗,不想她為難啊!
笨的人是她,她竟然還在暗慶幸夏佐沒有想太多!
“夏佐……”薑婉蘋猶豫的開口,不過他的手機同時響起,打斷了她。
他拿出電話,又看看她。
“蘋,你要說什麽?”他問。
“不急,等一下再說,你先接電話吧。”她在心裏嘆了口氣。
“嗯,”他接通電話。“餵?”
“老大,發現一名可疑人物在對面大樓監視你們,還不知道有沒有武器。”電話裏,Lee的語氣急促。
“你打錯了,請查明號碼再拔。”夏佐說。
“有啦,老大,貝雷已經潛入大樓追查了,請老大先帶姜小姐離開,我會跟在你們後面。”Lee又說。
“沒關系。”夏佐結束通話,微笑對著姜婉蘋解釋,“打錯的。”
“這樣啊!”薑婉蘋點頭。
“蘋。”他伸手將她攬到身側,用身體擋住她。“你車子停在哪裏?我們先上車再慢慢說,好不好?”
“好,我車子停在公司的地下停車場。”她微微紅了臉,依順地偎在他的懷裏。
“走吧!”
走進地下停車場,來到車子旁,夏佐握住她正要開車門的手。
“怎麽了?”她疑惑地問。
“蘋,可不可以讓我開車?”他一臉渴望地問。
“你記得怎麽開車嗎?”薑婉蘋問。
“記得,今天實先生有借我車,我會。”他立刻說。
“那就讓你開。”她將鑰匙交給他。
夏佐沒接好,鑰匙掉在地上,又剛好被他不小心給踢到車底下。
“對不起。”他趕緊趴在地上,伸手進車底撈鑰匙,視線精銳地仔細掃視車子底盤,果然發現車底有多餘的東西。
迅速審視,初步推估應是連接著門鎖,只要打開門,就會起作用。
他撿起鑰匙站起身,表情已經變回溫順無害。
“找到鑰匙了。”他笑說。
“衣服弄臟了。”薑婉蘋上前替他拍去身上的塵土,看見他臉平面上也沾了塵土,於是擡手替他抹去。
“蘋,謝謝你。”他低頭親了她一下,攬著她的肩步離車子。
“你要去哪裏?”她疑惑。
“蘋,我突然想搭捷運,我好像還沒搭過。”
“搭捷運是可以,不過回家很不順路耶!”薑婉蘋有些苦惱。
“那……我們改去淡水。”他提議,“前幾天我看電視節目,淡水夕陽好漂亮,我們搭捷運去淡水看夕陽,逛老街吃晚餐,然後坐船到漁人碼頭,你說好不好?”夏佐懇求地望著她。
“好。”她無法拒絕他,再說,她也喜歡。
“太好了。”他開心的將她抱起來,親吻她的唇,兩人額抵著額,相視微笑。
“我打電話給實先生,跟他說我們晚上要約會不在家,要不然他又會跑去我們家。”
“嗯。”薑婉蘋羞澀地低下頭。因為夏佐失去記憶,所以聽說他父母遺留下來的產業,目前由蓮川兄弟在幫他管理。
夏佐拿出手機撥了蓮川實的電話,電話馬上就被接通。
“實先生,我是夏佐。”
“Boss,有何吩咐?”蓮川實問,心裏抖著,拼命想著晚上不去晚餐的藉口。
“喔,我現在和蘋在他們公司的地下停車場,本來想開蘋的車回家,後來臨時決定搭捷運去淡水玩。”夏佐很平常的說,還低頭對薑婉蘋笑了笑。“我打電話是要麻煩你,盒子下麵有個多餘的地瓜,請你幫我處理掉,我不喜歡吃烤焦的地瓜。”
蓮川實沈默了一會兒,才緩緩地開口,“你的意思是,姜小姐的車底被裝了炸彈,車子現在停在他們公司的地下停車場,要我去處理掉炸彈,是嗎?”
“對,麻煩你了,開門請小心。”
“炸彈和車門鎖連結?車門一開就會爆炸嗎?”
“對,不確定。”
“我瞭解了,我會處理,那……今天的晚餐?”
“我和蘋要去淡水,晚餐你就吃地瓜吧!”算了,放他一馬。
“感謝……哦,不,我是說,記得幫我買阿婆鐵蛋回來。”
“蘋,實先生說要買阿婆鐵蛋。”夏佐對薑婉蘋說。
“好,我們幫他買回來,問他要幾包?”她點頭。
“你要幾包?”
蓮川實說:“兩包就行了。”
“好,那地瓜就麻煩你了,再見。”他收起手機,牽著薑婉蘋的手,離開停車場。
“你不喜歡吃地瓜嗎?”薑婉蘋好奇地問。
“不是,那個地瓜烤得太焦了。”他笑說。
“你真壞,烤焦的地瓜才推給實先生解決。”她忍不住笑。
“才不是,是他喜歡吃烤焦的地瓜,我特別留給他的。”夏佐強辯。
“是是是。”她失笑,覺得這樣的夏佐實在很可愛,像個孩子似的。
“我們怎麽去捷運站?”來到馬路邊,他問她。
她擡手攔下一輛計程車,笑著對他說:“搭計程車。”
兩人上車之後,向司機說了目的地,便彼此交握著手靜靜的坐著。
“蘋,我電話響之前,你是不是要跟我們說什麽?”一會兒手,夏佐突然問。
薑婉蘋一楞,倒是忘了這件事。
她低下頭思考了一會兒,最後做下決定。
“我想辭職。”她不想再讓夏佐有機會受到羞辱,不管他是假裝不懂,還是真的沒聽懂都無所謂,她就是不許。
夏佐偏頭望著她,他知道她為什麽打算辭職。
如果說,她覺得累,不喜歡這個工作,那麽他贊成她辭職,畢竟他不是真的需要靠她那份微薄的薪水養,但是她不是,她喜歡這個工作,她做得很開心,他已經傷害她太深,不想再讓她為了他做出任何的犧牲了。
“蘋也覺得很辛苦嗎?”夏佐問。
“不是的,我不覺得辛苦。”生怕他覺得愧疚,薑婉蘋立即否認,而這也是事實。
“那……蘋討厭這個工作嗎?當初是因為多一個我,為了賺錢,不得已才做的嗎?”他故意這麽問,要不然只問第一句的話,她一定會故意說討厭的。
“沒有,我很喜歡這個工作,我做得很開心。”她一臉急切。
夏佐握緊她的手,視線卻只盯著前方。
“既然喜歡,也做得很開心,為什麽要辭職?”
“那是因為……”她閉上嘴,一時之間想不到好藉口。
“因為我嗎?”她替她說。
“夏佐……”她擡頭望向他,而他卻依然只看前方。
“姚先生說他要追求你。”他平靜地說。
薑婉蘋微微一驚,所以他們有談到這件事!
“夏佐,我拒絕了,很明確的拒絕了,我跟他說我已經有男朋友了。”看著他,她猜不出他現在心裏有什麽感覺。
“蘋,你這麽好,男人喜歡你是理所當然的,你不必因為這樣就辭職。”
“不是這樣的,是我覺得很煩,不管拒絕幾次,姚經理還是不死心,我真的覺得很煩,所以才想幹脆辭職。”
“如果因為這個原因的話,那你可以放心。”他微笑,終於又看向她。“姚先生知道我們認識很多年,現在又住在一起,他說他放棄了,會祝福我們。”
“嘎?”她錯愕,有些不敢相信,一個將“結婚都可以離婚”掛在嘴邊,打死不退的人,會因為“同居”就打退堂鼓?
“是真的,他還說以後在公司也不會再去打擾你。”夏佐偏頭笑望著她。“本來我聽了很疑惑,不知道他是什麽意思,現在聽你這麽說,我才瞭解為什麽。”
“所以……他真的死心了?我不用辭職?他不會利用職務為難我?”
“他利用職務為難過你嗎?”他眼底一冷。
“不,這倒沒有,我是希望他真的死心,而不是有其他做法。”
“那就觀察看看吧,如果他還有什麽動作,到時候再辭職就好。”
“嗯。”她點頭。
“那開心一點,我們要去約會呢。”他低頭親了她一下。
薑婉蘋羞紅了臉,帶著幸福的微笑偎在他的身側。
夏佐擁著她,表情冷凝地望著前方。
歷史又開始重演了,蘋再次因為他陷入危機之中。
今天算是幸運這,他前來接她下班,發現不對,機警的查看,才及時發現,否則他現在已經得到她的死訊了!
那……下一次呢?下下次呢?
他有多少幸運?
該死!到底是誰?他到底還漏掉了誰?
作者:
蔡仲子
時間:
2016-9-19 07:02:52
第八章
他有心事。
客房裏,姜婉蘋曲腿坐在沙發上,悄悄的審視著坐在書桌前專註打電話的夏佐,她已經好久沒見過他這種表情了。
說是專註,又不盡然,其中還帶點……肅殺的氣息。
沒錯,就是“肅殺”這兩個字。
如果現在他告訴她,他已經恢復記憶,她相信。
其實……他已經恢復記憶了吧?
她一直有這種感覺,可是不是很確定,因為她一直認為他恢復記憶就會離開她,所以如果他已經恢復記憶,為什麽還在這裏?
再說,如果已經恢復記憶了,為什麽還要假裝失憶?
所以,她一直無法確定。
或許他以為他掩飾得很好,但是她就是感覺得出來,他有煩惱的事。
她並不遲鈍,尤其是對他。
如果他有什麽不對勁,她都能察覺到,像是那天他突然想坐捷運這件事,就很不對勁,偏偏她就是無法具體的說出一個所以然來。
她有些黯然地收回視線,視而不見的看著腿上的書籍。
她不想對他的行為多加揣測,但是卻還是忍不住感到失望,他什麽都不告訴她,不就代表他根本就不信任她嗎?
以前是這樣,現在還是這樣,她對他的秘密主義真的很痛恨啊!啪地一聲,她重重的合上書本,當作沒看到他的註意力已經轉移到她身上,將書本放到一旁桌上,逕自起身走出客房。
沒有意外,他跟在她身後走出來了。
“我到樓下便利商店買個東西,你不用陪我下去。”她隨口說道。
“一起去吧!我剛好也想買本雜誌。”夏佐說。
“不用了,你想買哪本雜誌,我順便幫你買。”她故意說。
“我沒有特定要買哪一本,只是想買本雜誌打發時間,所以自己下去看看,才知道要買哪一本。”夏佐說。
薑婉蘋不說話了,低垂著頭,背對著他站在大門前,沒有動作。
這種感覺太熟悉了。
三年前他提出離婚的那段日子,就是給她這種感覺,渾身充滿肅殺的氣息,還有……神經質!
那時候,不管她走到哪裏,他一定緊跟在旁,幾乎到了寸步不離的地步!
和現在的情況幾乎相同,唯一的差別是,以前他只會不發一語的跟著她,現在則會說個“剛好也想買本雜誌”這樣的藉口。
他應該不知道她對他有這種感覺吧!就連她告訴秀映,秀映也是一臉莫名其妙的說,他不就都是那種一號表情嗎?
“蘋?”夏佐疑惑地看著她的背影,從背後探望著她。“怎麽了?”
薑婉蘋偏頭對上他關心的眸,就是因為知道他對她的關心、擔憂都是真的,才讓她這麽矛盾,一口氣堵在胸口,吐也吐不出來、咽又咽不下去。
收回視線,低頭瞪著自己的腳尖,她對自己生悶氣。
“蘋。”夏佐抓著她的肩頭將她轉過身來,彎身與她面對面。“告訴我,你怎麽了?一副悶悶不樂的樣子,是不是出了什麽事?”
薑婉蘋望著他,好一會兒才緩緩地開口,“夏佐,你有沒有事要告訴我?”她輕聲問。
夏佐偏頭思考了一會兒,搖搖頭。
“目前沒有,怎麽了?”他很自然的反問。
“再給你一次機會,如果你不老實說的話,我就……”薑婉蘋偏頭思考了一會兒,似假還真的說:“我就搬去和秀映一起住。”
“蘋!”夏佐無奈的喊,頭一垂,靠著她的肩。“不要拿這種事威脅我啊!”
“那你就老實說啊!”
“你到底要我說什麽?”他擡起頭來,一臉無奈地望著她。
“你的記憶恢復了嗎?”她幹脆直接問。
“還沒完全恢復。”
“當初和我離婚的原因想起來了嗎?”
他沈默地搖頭。
“如果你想起來了,會告訴我嗎?”
“我不知道。”
“如果我堅持,很堅持很堅持,你會告訴我嗎?”
“我不知道,蘋。”還是一樣的回答。
“你……”她張嘴,又閉上,她真正想問的問題,想知道的事是“恢復記憶之後,你會離開我嗎”,可是她卻問不出口。
“蘋,有什麽事,說出來。”
她閉上眼,低下頭。
“算了,不問了,反正問你什麽,你都不會老實告訴我。”
“蘋……”夏佐蹙眉。自己露出破綻了嗎?又被她發覺什麽了嗎?
一直以來,她只在他身上發揮“讀心”能力,依然讓他們嘖嘖稱奇,不管他再怎麽註意,總是會讓她察覺到蛛絲馬跡。
很多事不說,是為了保護她,也是因為他覺得那些醜惡的事,由他處理解決就夠了,沒必要讓她知道。
他知道他的做法很專制,會讓她感到不安,但是未來,他也沒打算改變這種做法。
最近這兩起致命的事件都是針對她,他實在無法掉以輕心!
“蘋,我會一直在你身邊。”他伸手將她攬進懷裏。
“真的?”薑婉蘋眨眨眼。“就算……恢復記憶,也不會離開嗎?”
“不會,我會一直陪著你。”
她擡手環住他的腰,閉上眼,將臉埋進他的懷中。
她不相信她,但是就算是謊言也沒關系,這樣……就夠了。
“不要胡思亂想,沒事的。”夏佐輕聲地說。
“恩。”她低應輕輕的推蒼,“我有點累了,不出去了,想先回房休息。”
“好。”他攬著她,送她回房。
“我還要處理一些事情,你先睡。”他坐在床沿,替她蓋好被子。
“嗯,晚安。”她低聲說,閉上眼睛。
夏佐傾身吻了她一會兒,才幫她熄燈,關上房門。
拿著手機走到客廳陽臺,撥通了蓮川望的電話。
“是我,繼續剛剛中斷的報告。”剛剛在客房他正和蓮川望用電腦討論近日的報告,正好討論到這兩起針對蘋的致命事件調查結果,就被蘋給打斷了。
“是。”蓮川望翻著調查資料,開始為Boss做精簡的報告。
夏佐靜靜的聽著,表情冷凝肅殺。
原來是那個人!
沒想到一個他完全沒放在眼裏的人,竟然就是幕後主使,三番兩次危害到蘋的生命!
他太大意了!
“望,我舅舅該辦的事辦得如何了?”
“夏先生說,希爾小姐很傷心,我想就是因為多年的美夢化為泡影,才無法接受吧!夏先生說希爾小姐過幾天會到臺灣,她希望Boss至少陪她吃一頓晚餐,她就當作沒這樁婚約的存在。”
“是嗎?”夏佐冷笑。“正好,我也想會會她,看她想玩什麽把戲。望,替我,轉達,我接受這個條件。”
日子狀似平靜的過去。
夏佐似乎開始接手管理自己的產業,跟著蓮川兄弟變得很忙碌。
雖然如此,他還是堅持為她做三餐,接送她上下班,所以他們都是早上一起出門,晚上接她下班之後一起回家,回家之後,還要用電腦和目前好像不在臺北的蓮川望視訊或通話,忙到三更半夜是經常的事。
她不知道他在忙什麽,他父母各自留給他的遺產,不是在紐約和義大利嗎?可是她也沒打算再追問,因為問了也得不到答案。
站在茶水間,心不在焉地盯著微波爐,裏面是他為她做的便當,他的廚藝越來越好了,應該說他的廚藝好像沒有不好過,實在很難相信第一次的早餐是他初次下廚。
他真的很萬能,有時候她會忍不住疑問,除了懷孕之外,到底有什麽是他不會的。
叮地一聲,微波時間到了,她打開微波爐,拿出便當,才回到她的座位,正打算吃午餐,辦公室門口一個同事探頭進來。
“婉蘋,外面有人找你喔!”
“好,謝謝,我馬上過去。”她起身走出辦公室,想不出有誰會沒有事先聯絡就直接到公司找她。
看見同事指了指大廳的方向,她看過去,看見一名金發美女坐在待客的區域,金發美女身後,則立著兩名高大的外國男人。
她的疑惑更甚,走向那句金發美女。
“Excuseme……”她才剛開口,就被打斷。
“你就是薑婉蘋?”金發美女問。
中文?薑婉蘋驚訝,雖然發音不太標準,可是聽得懂。
怎麽現在的外國人都會說中文了嗎?
“是,我是薑婉蘋。”既然對方都用中文了,她也沒必要刻意用英文講。“請問您是哪位?”
“我們換個地方說話。”金發美女沒有理會她的問題,逕自站起身,往電梯走去,一名男子跟上,另一名男子雖然沒動手,不過意思表達得很清楚,示意她跟上。
薑婉蘋微微蹙眉。
“抱歉,我沒有跟陌生人走的習慣。”她拒絕同行。
金發美女總算停下腳步,回過頭來不悅的看著她。
一會兒,像是決定原諒她的無視般,一副紆尊降貴的神態走了回來,重新在沙發下坐下。
“我是安娜貝兒•希爾。”金發美女高傲地報上姓名,然後用施恩的口氣說道:“你也坐下吧,姜小姐。”
薑婉蘋心裏忍不住莞爾,她是不是要說一聲“謝坐”啊?
不過她什麽都沒說,在這位希爾小姐對面坐下。
“請問希爾小姐找我有什麽事嗎?”薑婉蘋客氣的問。其實她比較想問的是“我認識你嗎”。
“姜小姐不知道我嗎?”安娜貝兒問。
“抱歉,孤陋寡聞。”她說,看見金發美女似乎微微一楞。怎麽?聽不懂成語嗎?“對不起,我不認識希爾小姐。”
“是嗎?”安娜貝兒點頭。“那麽我還有另一個身份,我是奧德裏奇的未婚妻。”
姜婉蘋平靜的望著她。
“你沒有話要說嗎?”安娜貝兒皺眉質問。
她楞了楞。“很抱歉,我不知道希爾小姐想聽我說什麽?我以為現在是我在聽希爾小姐您打算說些什麽。”
“我說,我是奧德裏奇的未婚妻!”
“是,我聽見了,恭喜您,舉行婚禮時,我會備上一份薄禮。”薑婉蘋客氣的說,心裏覺得莫名其妙,她是那個什麽奧德裏奇的未婚妻關她什麽事?眼前這個金發美女若不是認錯人,就是精神有問題。
而在對方一開始就報出她的姓名的情況下,看來精神方面的問題是比較有可能的。
“我懂了,你不知道奧德裏奇。”安娜貝兒突然露出一抹嬌媚的微笑。“看來奧德裏奇說的是真的,你對他來說一點都不重要,否則你不會連奧德裏奇這個名字都不知道。”
姜婉蘋保持沈默,等著後續,反正她也不知道要怎麽回應。
“那麽這個你應該看得懂吧!”安娜貝兒從手提包裏拿出一張經過護貝的剪報,放在桌上推到她面前。
薑婉蘋好奇的拿起剪報,那是一則訂婚的報導,上面是一張大大的男女主角的照片,照片下方則是英文的文字報導。
薑婉蘋雙手微微顫抖,胃狠狠的糾結。
照片上的主角,身穿華麗的晚禮服,美麗的女主角挽著俊美的男主角,兩人依偎面對鏡頭。
照片下方是文字,她大略看過一遍,內容大約是郎才女貌這類的褒揚恭賀語句、介紹男主角傲人的家世,以及男女主角的姓名——奧德裏奇•夏佐•索莫萊特&安娜貝兒•希爾。
原來……這才是他真正的身家背景,為什麽要瞞著她?難道擔心她有非份之想嗎?
心很受傷,一件又一件,他總是……什麽都不告訴她,在他心裏,她到底算什麽?
還是說,像安娜貝兒•希爾這樣能與他匹配的對象,才有資格知道他的一切?這張訂婚照,真的是郎才女貌,如果……男主角不是她認識的那個叫“夏佐”的人,她一定會贊賞的說一聲天作之合!
知道了“奧德裏奇”是誰之後,薑婉蘋已經猜到這位希爾小姐找上門的目的了。
“恭喜,你們看起來非常相配。”她用盡了所有自製力,才沒捏壞手裏護貝的剪報,並且非常冷靜的說:“所以希爾小姐專程來找我,有什麽事嗎?”
她的反應,再次出乎安娜貝兒的意料之外。
“你知道奧德裏奇這次到臺灣來,目的是什麽嗎?”安娜貝兒緩緩地說。
“我正在等希爾小姐告訴我。”姜婉蘋平靜地回應。
“他是為了向你拿回他母親遺留下來的戒指。”
“戒指?”薑婉蘋胃部又是一揪,貼在胸前的鏈墜突然變得異常的沈重。
“一個紅寶石戒指,那是他母親留下來的傳家戒指,是要給他妻子的,他說當初隻急著想要擺脫你,忘了把戒指拿回來,所以不得已才會再來找你,就是要討回那個戒指,沒想到竟然會發生車禍,失去記憶,把事情拖到現在。”
是這樣嗎?原來如此……
這就是他剛抵達就打電話給她的原因嗎?
“姜小姐,那個戒指在你手上吧?你已經沒有資格擁有那個戒指了,請你把它還給我。”安娜貝兒說。
薑婉蘋擡眼望著她,毫無反應。
“姜小姐,你不會打算侵佔那個戒指吧?”
“不,不屬於我的東西,我不會強留。”她輕聲的說,不管是戒指,還是人。“我會把戒指交還給夏……索莫萊特先生,請你不用擔心。”
“你現在就可以把它還給我。”安娜貝兒強硬要求。
“希爾小姐,戒指應當由索莫萊特先生替未來的妻子戴上,所以我會把戒指交還給索莫萊特先生。”她堅持。“再說,你有看見我戴戒指嗎?”
“戒指在哪裏?”安娜貝兒問。
“保險箱裏。”她隨口說。“希爾小姐不必擔心,當你成為索莫萊特夫人的時候,一定會擁有那個戒指。”
“好,我相信你。”安娜貝兒說。“姜小姐,我還有個不情之請。”
“老實說,我不想聽,但是我想你還是會說。”她輕嘲。
“請你離開我的未婚夫。”安娜貝兒突然哽咽地喊,落下了兩顆晶瑩的淚珠。
“希爾小姐……”她蹙眉,她的態度未免轉變得太大了吧!而且突然提高的音調和哭泣聲,已經吸引了附近同事們的註意。
“求求你,姜小姐,請你離開我的未婚夫。”安娜貝兒掩臉哭泣。“請你……請你不要利用他失去記憶,欺騙他你們的關系,我不在乎你的行為傷害了我,可是我在乎你的行為傷害到奧德裏奇啊!”
“希爾小姐,請你不要這樣。”薑婉蘋全身仿佛落入冰窖中,希爾小姐的話是多麽嚴重的曲解,多麽可怕的控訴,把她塑造成了怎麽邪惡的第三者了!
安娜貝兒擡梨花帶雨的美麗臉龐,傷心欲絕的凝望著她。
“奧德裏奇深愛著我,如果他恢復記憶,知道他失去記憶的時候背叛過我,就算他只是被你欺騙,錯不在他,他還是會很自責、很難過,我不希望這樣,求求你,別這樣利用他……”
“呵……呵呵……”她突然低低的笑了起來,垂下頭,只手掩著臉笑著。
老天,她差一點、差一點就相信了。
或許未婚妻這件事是真的,或許他這次的目的真的是來拿回戒指,希爾小姐對這些事的說詞很合理,尤其又有報導佐證,老實說,她無法懷疑她說的是假的,但是希爾小姐最後的這一席話,她的傷心在乎暫且不講,說夏佐會自責難過……
屁啦!夏佐那家夥如果會為了不是他的錯而自責難過,那她的頭就砍下來給希爾小姐當球踢!那個人最有可能的做法,就是把欺騙利用他的人抓來,大卸八塊他還會認為太便宜那個人,他會淩遲對方到死!
“你笑什麽?這種事很好笑嗎?”安娜貝兒楚楚可憐的控訴。“看人家傷心難過,你很快樂嗎?姜小姐,你好可怕……”
“對不起。”薑婉蘋輕嘆了口氣。“你的意思我瞭解了,戒指我會歸還給索莫萊特先生,我也會遠離你的未婚夫,這樣可以嗎?”
“你真的願意離開?”安娜貝兒似乎有些意外事情進展得如此順利。
“當然。”她對別人的未婚夫沒興趣,只要夏佐真的是希爾小姐的未婚夫,她絕對遠離。“還有什麽我可以為你做的,請說。”
“請你不要讓奧德裏奇知道我來找你,我希望他恢復記憶時,以為我不知道他曾經背叛過我,這樣他的自責會輕一點。”
“好,我不會告訴他你來找過我,不過……你不讓他知道你來臺灣嗎?”
“他當然知道我來臺灣,我是專程來找他的啊!我只是不想讓他知道我知道你的存在。”安娜貝兒如此解釋。
原來他知道啊?
“希望他今晚見到我之後,可以恢復所有記憶。”安娜貝兒笑得好甜蜜地說。
他今晚……要見她?
薑婉蘋錯愕,胃部又是一陣疼痛,讓她的臉色變得有些蒼白。
“希爾小姐,很抱歉,我的休息時間快結束了。”
“是嗎?那我不打擾你,我們這就離開。”安娜貝兒起身,優雅傲然地轉身離開。
目送那高雅的身姿離去後,她低頭看了眼手中的剪報。未婚妻啊……
薑婉蘋輕輕的嘆了口氣,起身走回辦公室,沿途聽見了些竊竊私語,溫馨的辦公室氣氛似乎蕩然無存,她只感覺到刺人的批判眼光。
唉!這個工作大概又做不下去了。
今晚他們要見面嗎?
她不想相信,可是希爾小姐沒有必要說這種容易戳破的謊言啊!
她拿出手機,拇指撫著數字鍵,猶豫了一會兒,又將手機收起來。
沒有必要專程打電話求證,如果今晚他不在,事實就很明顯了。
回到自己的座位上,看著已經涼了的便當,感覺一陣反胃,完全沒胃口了。
“婉蘋,給你。”一瓶鮮乳放在她面前,緊接著一張年輕可愛的臉蛋映入她的視線。
“曼晴。”這個李曼晴,是晚她兩天進公司的,巧合的是,李曼晴就是那天在街上不小心撞倒她的女孩。其實說女孩不太恰當,雖然她有一張年輕可愛的娃娃臉,看起來僅二十出頭的歲數,可是實際上她已經三十歲了。
“看你好像吃不下飯的樣子,喝一瓶鮮乳墊墊胃吧?”李曼晴說。
“謝謝你,這正是我需要的。”薑婉蘋微笑道謝。
有別於其他同事聽了片面之詞後用批判的眼神刺她,曼晴一如往常的態度,更讓她感激不已,還是……她並沒有聽見?
“別想太多,又胃痛。”李曼晴拍拍她,回到自己的位子。
薑婉蘋眨眨眼,她怎麽會知道她胃痛的毛病?
作者:
蔡仲子
時間:
2016-9-19 07:03:24
第九章
她的胃很不舒服。
薑婉蘋側身躺在床上,一手輕撫著胃部,嘗試著是否能舒緩那一陣陣的惡心感。
廚房裏,夏佐正在為她做晚餐,是的,只為她。
他說他有事要處理,等一下就必須出門,來不及和她一起吃晚餐。
她知道是什麽事,他和她的未婚妻有約。
好吧!至少她已經確定希爾小姐說的話是真的了。
心,空空蕩蕩的,她幾乎要懷疑,如果低頭看看自己的胸口,是不是會看見那裏被挖了一個洞,透過洞口,還可以對站在她後面的人揮揮手打聲招呼?
呵!還不錯,她還有自嘲的能力。
接下來她該怎做呢?
當作不知道,默默的等他再次離去嗎?
房門傳來兩聲輕敲,緊接著便被開啟。
“蘋?”夏佐走到床邊,看她閉著眼,臉色蒼白,他有些憂心地在床沿坐下,伸手溫柔地撫上她的額頭。
薑婉蘋這時才睜開眼睛,靜靜地望著他。
“我以為你睡著了。”他輕聲的說,彎身與她面對面,擔憂地審視著她。
“沒有,只是有點累,今天工作比較忙,我連午餐都沒時間吃。”她拉著他的手貼在頰畔,又閉上眼。“對不起,浪費了你幫我做的便當。”
“沒關系,我只是擔心你餓壞肚子,看你臉色很差,是不是胃又不舒服了?痛嗎?”額抵著她的額測試溫度,有點涼。
薑婉蘋搖頭,沒有痛,只是很想吐。
“蘋,我煮了你喜歡的蹄花面,起來吃吧!”
“再等一下。”她不想起身,也不想……放開他。
“別孩子氣了,中午沒吃,再不吃晚餐,你的胃會受不了的。”夏佐擔憂地催促。
“我不想動,你抱我。”她撒嬌地伸出雙臂。
“真拿你沒辦法。”他寵溺又無奈的搖頭,伸手將她抱起,走出臥房。
她雙手圈著他的頸項,依偎在他胸膛,讓他抱著走到餐桌旁,將她放在椅子上。
餐桌上一碗蹄花面,看起來美味極了,偏偏她完全沒有胃口。
“快吃啊!”夏佐將筷子遞給她。
“謝謝。”薑婉蘋無奈,只得接過筷子,開始吃面。
“對了,實先生說他的電腦壞了,要借用我的,所以等一下他會過來。”夏佐等她吃掉大半碗之後,才稍稍放下心,順便向她提起蓮川實過來當保鏢的理由。
“嗯,我知道了。”她點頭。
“你慢慢吃,我進去換衣服。”他摸了摸她的頭,才轉身走回臥房。
夏佐一進房,一直強忍著惡心感的她,立即沖到浴室裏,抱著馬桶把剛剛吃下去的面全部吐了出來。
好難過……
薑婉蘋拖著虛浮的腳步回到餐桌前坐下,無力的趴在桌上。
我好難過,夏佐……
房門開啟的聲音傳來,她知道夏佐出來了,但她沒有動。
“蘋,我該出門了,你……”他看見趴在桌上的薑婉蘋,立即沖到桌旁,撥開她的發,輕撫著她的臉頰,她的臉色真的不太好。“蘋,你怎麽了?不舒服嗎?”
“沒……我只是吃飽了,就很想睡覺。”她低聲地說。
“那我抱你回房睡覺。”夏佐小心的將她抱起。
“可是如果我睡著了,實先生來了誰給他開門?”她將臉埋在他的頸窩,喃喃地問。
“我再打電話叫他去找我拿鑰匙就行了。”他將她放回床上,替她蓋好了被子,摸了摸她的額頭。“真的沒有不舒服嗎?”
“嗯……只是想睡覺而已。”她動了動,換了一個舒服的睡姿。“你快去吧!”
“好吧!那我走了。”
“再見。”她溫柔的說看著他起身,走向房門。“夏佐!”
“什麽事?”夏佐回過頭來。
“……早點回來。”她低聲地說。
“好。”他對她微微一笑,走出臥房,替她關上房門。
站在房門口,夏佐的心惶惶然,他知道她不只是太累想睡覺而已,她是真的不舒服。他很不放心,很不想離開她,可今晚這個約非去不可。
嘆了口氣,他毅然轉身離開。
踏出公寓,蓮川實已經等在那裏,夏佐將鑰匙交給他。
“Boss,你已經遲到了,望剛剛打電話給我,說他抵達飯店了。”蓮川實接過鑰匙,提醒他時間。
“她不太舒服,現在在房裏睡覺,你稍微註意一下,有什麽不對勁馬上打電話給我。”他低聲交代。
“是。”蓮川實點頭。
“老大。”Lee從暗處走了出來。“有事報告。”
“說。”
“今天中午姜小姐有訪客,是希爾小姐。”
夏佐一愕。那個女人找蘋?
“談了什麽?”他凜聲問。
Lee將聽到的話幾乎一字不漏的轉述。
“哇!似假還真、環環相扣的故事,有夠精彩的,我都不知道希爾小姐原來還能設計出有點像樣的計謀呢!”蓮川實捧場的贊嘆。“Boss,在希爾小姐的算計中,今晚的約原來還有這種作用啊!我們還以為她只是想色誘,做最後的掙紮呢。”
夏佐沈默不語。所以這才是蘋今天反常的原因?她相信了?
“老大,還要去赴約嗎?”Lee問。
“她有她的用意,我也有我的打算,非去不可。”他蹙著眉說。
“可是你不放心。”蓮川實說。“姜小姐什麽都沒問嗎?”
“沒有。”他搖頭。
“大概認為問了Boss也不會回答吧!”蓮川實就他的瞭解分析。
夏佐眉頭皺得更緊了。
她心裏在想什麽呢?
“實,今晚你不用當保鏢了,和貝雷留在這裏待命。”他下了決定。“Lee,讓她休息兩個小時,之後你打電話說要拜訪她,今晚由你陪著她。”
“也好,同是女人,看看姜小姐會不會和你說說心裏的事。”蓮川實同意。
“好。”Lee點頭。
薑婉蘋用電腦搜尋了夏氏和Cornelius兩大集團,看著熒幕上洋洋灑灑的介紹,她的心更加沈重了。
看著上面集團重要記事年表,和她結婚之前,他就是夏氏集團的總裁,離婚之後,又成為Cornelius集團副總裁之一!
她關掉視窗,關閉熒幕,像遊魂一樣飄回臥房,和衣躺在床上,拉出被她當成鏈墜的戒指,盯著戒指上的紅寶石。
紅色的光芒好美,好像一道光射入她已經陷於陰暗穀底的心,看著看著,想起當初他替她套上戒指的神情以及所說的話。
他說,這是他母親留給他的重要戒指,說他拋下一切離開時,也只帶了這個戒指。
如果他對她沒有真心,不會把這麽重要的戒指套進她的手指,更不可能忘了把戒指要回去。
再說,如果他這次的目的是拿回戒指,以蓮川兄弟對他的忠心耿耿,就算他失去記憶,蓮川兄弟也會告訴他“真相”,不會讓他這樣糊裏糊塗下去。
她慢慢的坐了起來,臉上表情是深思的。
雖說她對他的“身外之事”完全不瞭解,但她敢說,沒有人比她更瞭解他的性情了,以他的個性,離婚時沒有拿走戒指的原因,只可能是他要它留在她身邊。
這麽一想,會把母親重要的戒指留給前妻,果然離婚是有苦衷的,並不是真的要結束兩人的關系!所以他現在回來了,是因為“苦衷”已經解決了嗎?
還有他隱瞞自己身家這件事,也不會是因為防她,怕她有非份之想,依他的個性,大概會是“你想要?給你”這樣的反應。
“啊!”薑婉蘋有此懊惱的狂抓了一陣頭,把頭發弄得亂七八糟。因為突然冒出一個“未婚妻”的沖擊太大,竟然讓她亂了陣腳!
現在就剩下“離婚的苦衷”,以及“未婚妻”這兩件事了。
忍不住撇撇唇,依她猜測,苦衷大概……不,她是絕對不可能知道了,因為是他“苦”,他根本不在乎,壓根不會告訴她。
至於“未婚妻”嘛!大概一半一半吧,不過很可能只會是“她不是”或者“她是”類似這樣的“解釋”而已。
說到底,就是他那可恨的秘密主義作祟,什麽都以“為她好”自作主張,結果呢?到底好在哪裏啊?
哼哼!要不是她太會讀他的心,她早就包袱款款離家出走了!
“啊!肚子餓了。”她摸摸肚子,惡心感平息了,煩惱的事情想開後,心情就開朗了許多,饑餓感就冒出來。
下床走到廚房,他不會只煮剛好一碗的份量,所以鍋子裏一定還有面。
一掀開鍋蓋,果然有,一鍋是鹵蹄花,一鍋是燙熟的面條。
瞧,她多瞭解他啊!她在心裏自得的想。
添了一碗面端到客廳,打開電視,正當她愜意地享受難得一個人的晚上時,手機突然響起。
這個鈴聲……她立即放下碗,拿起手機一看,果然是夏佐。
奇怪,他不是和“未婚妻”約會嗎?還有時間打電話給她啊!她心裏忍不住酸酸的想。
“餵?”她接通電話,一邊將電視音量轉為靜音。
“是我。”夏佐在電話另一端說。
“我知道。”她笑。“怎麽有空打電話回來?”
“擔心你。覺得怎樣?還不舒服嗎?”他的聲音透露了一絲擔心。
“不會了,我現在正在吃面。夏佐,你這次煮的蹄花面比上次好吃耶!味道不太一樣,你多加了什麽東西嗎?”
“你吃出來了?”他總算放下心來,她的味覺向來厲害,之前吃的時候一點反應也沒有,果然是因為人不舒服,而影響味覺,現在吃出不一樣的味道,就代表她真的好了許多。“我相信你真的沒事了。”
薑婉蘋聞言,心暖暖的,柔柔一笑。
“對不起,讓你擔心了,我真的沒事了。”
“要跟我說嗎?”他問。
“不要。”她故意說。
“不能跟我說嗎?”他蹙眉。
“不是,是'不要'跟你說。”
“蘋!”夏佐懊惱。
“嘻嘻,我是投你所好,你惱什麽啊?”薑婉蘋調侃。
“什麽意思?”
“你喜歡秘密主義,我當然要響應,所以看你什麽時候'要'恢復記憶,到時候如果我心情好的話,再考慮看看要不要說嘍!”她輕哼。“我肚子餓了,沒事的話我要繼續吃面了。”
所以她已經猜到他恢復記憶了。夏佐拿她沒轍,決定回去再對她“嚴刑逼供”。
“好吧!我瓦斯爐上還留了一些鹵蹄花和麵,要吃的話加熱就行了,別吃冷的,知道嗎?”他叮嚀。
“知道啦!老媽。”她瞥了一眼她那碗沒加熱的面,暗暗吐舌。
“你真是……”他忍不住低笑一聲,她的聲音很有精神,聽得出來不是逞強。
“對了,實先生說他不過去了。”他告訴她,免得她空等,不能休息。
“我知道了。”她其實也不在意。“好啦!好啦!快去辦你的事,處理好就早點回來,我等你喔!”最後四個字薑婉蘋故意嗲著聲說。
“你是要我現在就沖回家裏是嗎?”他嘆氣,想到她會怎麽等他,他就真的很想沖回家。
“嘻,好啦,不鬧你了,快去吧,對了,幫我向你的未婚妻問好,再見。”她故意這樣說完,馬上掛斷電話。
“蘋……”夏佐一楞,瞪著手機,一會兒後他發出一聲短促的笑,忍不住搖頭。
不是說“不要”告訴他嗎?結果還是告訴他了。
好吧!他也算了解她,知道她會這樣說出來,就代表她相信他,相信他會好好處理這個“未婚妻”事件。
這下真的真的可以完全放心了。
他又撥了一通電話,“Lee不用去陪她了,暗中守著就行了。”
“是,老大。”
收起手機,夏佐的表情恢復冷然。
該去把事情處理掉,蘋還等著他回家呢!
飯店餐廳,華麗而隱密的包廂裏,桌上擺著珍饉佳餚、香醇美酒,還有悠揚的琴聲伴和著。
這理該是情人專屬的夜晚,在場的,亦是俊男美女,就連刻意佈置的淡柔燭光,都努力盡責的營造著浪漫氣氛。
偏偏男主角卻一臉冷凝,渾身充滿肅殺的氣息,夜都還沒開始,就把女主角所有的遐想和企圖殘殺殆盡。
“陪我吃一頓飯,是很過份的要求嗎?”安娜貝兒哀傷的說。
夏佐只是冷冷的看她一眼,沒有說話。
“為什麽不說話?”她委屈的問。
因為懶得理你。
“奧德裏奇。”她站起身,走到他身旁打算坐下。
夏佐擡眼冷冷的瞪著她,那肅殺眼神凍住了她的動作。
安娜貝兒悻悻地又是回自己剛剛的位子坐下。
“奧德裏奇,我無怨無悔的等了你那麽多年,你卻連陪我吃一頓飯都這麽勉強,難道你對我連一點憐惜之心都沒有嗎?”心裏的委屈一擁而上,化為淚水滴落。
“確實沒有,我的憐惜沒有必要浪費在你身上。”夏佐終於開口,這是進入包廂後他說的第一句話。
“你怎麽可以……”安娜貝兒不敢置信,哀慟地望著他,浸在淚水中的藍眸美麗得像兩顆頂級的藍寶石。
不管是何種類型的男人,都應該迷失在她的美麗之中,成為她的裙下之臣才對,一直以來都是如此啊!為何他和他身邊的人都視她如無物?反而將那個樣樣比不上她的薑婉蘋視為珍寶、奉為女王?
她無法接受,也不能接受!
“實話實說,為何不可以?”他冷聲道。
“她到底哪裏比我好?”
“你憑什麽和她比?”夏佐皺眉。光是拿蘋和她比,都是侮辱了蘋。
“是她根本比不上我!”她氣憤的說。“今天是你希望我解除婚約,至少這頓飯你要好好的對我啊!”
“你以為我會為那種無關系要的原因,委屈自己陪你吃飯?”夏佐冷笑。
安娜貝兒桌下的手緊握成拳。太過份了!
“要不然呢?”
“望!”夏佐驀地大喊。
“什麽?”她被他突來的吼聲嚇了一跳。
“Boss。”蓮川望走進包廂。
“出去!”安娜貝兒生氣的命令。“奧德裏奇,今晚只屬於我們兩個,我不許有人打擾!”
“給我。”夏佐不理她的對蓮川望伸出手。
蓮川望將一疊資料交給主子之後,便站在一旁等著。
“那是什麽?”她皺眉問。
“我今天不得已在這裏的原因。最近我的身邊不太平靜,有人雇請殺手,想要殺害我的妻子。”
聞言,安娜貝兒表情微微一變,但一下子便又恢復正常。
“是前妻吧!你們已經離婚了。”她強調的提醒。
夏佐沒有理會她的糾正,看了一眼蓮川望。
蓮川望理解,接續Boss的解說工作——
“前幾天姜小姐的車子被裝設了炸彈,我們逮到一個監視的人,根據調查,那個男人是臺灣南部一家中小企業的小開,姓王。”蓮川望從資料裏抽出一張照片,放在桌上推到她面前。“這位王小開,希爾小姐認識嗎?”
“我沒見過。”她拿起照片看了一眼又放下,一臉鎮定地望著夏佐。“奧德裏奇,你怎麽會認為我可能認識這種人?”
“可能是因為這個吧!”蓮川望又抽出一張照片推了過去。
安娜貝兒再次拿起照片看一眼,頓時臉色大變,用力的放下照片。
照片裏,赫然就是她和王小開熱吻的鏡頭。
“原來是他啊,你剛說的照片和他本人差太多,所以我剛剛沒認出來。”安娜貝兒辯解。“而且男歡女愛很正常,他來紐約旅遊,住宿在我們酒店裏,碰巧遇到,他追求我,我只不過給他幾個吻而已,奧德裏奇,你不會是吃醋了吧?”
夏佐根本懶得理會她的夢話,示意蓮川望繼續。
“希爾小姐,王小開旅遊歸來之後,便開始和南部幾個幫派份子頻繁接觸,其中有兩個人,一個精通射擊,一個對土制炸彈很有研究,那天保鏢抓到他之後,本來他什麽都不說,不過後來證據確鑿,他只好承認狙擊和炸彈都是他指使的。”
安娜貝兒靠向椅背,蹺起雙腿。
“既然都抓到人了,他也承認了,我不懂對我說這些的用意是什麽?”
“王小開和姜小姐毫無瓜葛,希爾小姐不覺得一個人無緣無故從南到北,還費心思、金錢、時間做這種事,很沒有道理嗎?”蓮川望微笑地說。
“這我怎麽會知道呢?我和他不過是一段短暫的假日艷遇,並不瞭解他是個什麽樣的人。”她一臉無辜。
“說的也是。”蓮川望點頭。“因為覺得他動機不軌,所以我們又做了更深入的追查,發現兩起事件事發前後,王小開的通聯紀錄裏,頻繁的出現一個位於紐約的電話號碼,那個電話是紐約蠍子幫的聯絡站,那個聯絡站的負責人,叫做馬丁。”
“所以呢?是這個叫馬丁的人指使的嗎?”
“希爾小姐不認識這個叫馬丁的人嗎?”蓮川望笑問。
安娜貝兒眨了眨美麗的藍眸。“我見過的人很多,可是你要我記住每個人的名字,實在是太為難我了。”
“原來如此,那麽這個應該能喚起希爾小姐的記憶。”蓮川望從資料裏再抽出幾張照片,先是一張清楚的正面照放在安娜貝兒面前。“這位就是馬丁。”
安娜貝兒靜靜的看了一會兒,搖搖頭。“好像有點面熟,不過不確定。”
“那麽這個呢?”一張人事資料表格加上大頭照放在第一張照片上面。
“原來他曾經是我的保鏢啊!”她恍然大悟。“好可怕,他竟然是什麽幫派份子嗎?”
“是的,紐約蠍子幫,希爾小姐應該知道才對。”蓮川望笑說。“如果又暫時失去記憶,這個想必能讓希爾小姐恢復記憶。”第三張照片,是安娜貝兒和馬丁赤裸地躺在床上,安娜貝兒抽著煙,赤裸的上臂有一隻蠍子的刺青,刺青上有蠍子幫特殊的數字記號。
“這並不能代表什麽。”她咬牙。
“那麽……”蓮川望又放下幾張資料。“這是你與馬丁銀行帳戶的往來明細,以及馬丁和王小開金錢交易往來明細,另外……”再拿出一張記憶卡。“這裏面有希爾小姐請馬丁做聯絡人時的錄影,還有希爾小姐和王小開的電話錄音。”
安娜貝兒陰沈著臉,包廂裏一片死寂。
好一會兒之後,她才咬牙,對夏佐嘶吼道:“你想怎樣?”
“兩條路。”夏佐冷酷的開口。
“不要再想傷害姜小姐,這些資料和更多的證據,就不會出現在相關單位和媒體手中,否則的話,希爾小姐下半輩子就會在牢獄中度過。”蓮川望說。
“什麽更多的證據?”安娜貝兒皺眉。
“相信希爾小姐心裏知道自己做過哪些豐功偉業,不需要我再贅述。”蓮川望淺笑。
夏佐站起身,冰冷的眼神居高臨下地望著她。
“看在舅舅的份上,這次給你留一條活路,往後你的一切都會受到監視,只要你有一絲絲對我的妻子不利的企圖,我保證下一秒你就會被送進全美最恐怖的黑獄裏,供獄中的犯人娛樂使用。”冷酷的警告落下後,他便頭也不回的離開包廂。
蓮川望瞥了一眼臉上毫無血色的希爾小姐,有些同情,卻知道不值得同情。
“那些資料照片,就留給希爾小姐做紀念,我們這裏還有很多,就不說再見了。”說完,趕緊跟上主子的腳步離去。
安娜貝兒獨自坐在包廂裏,渾身顫抖,不知是氣還是怕,一會兒後,她驀地憤怒又挫折的放聲尖叫。
作者:
蔡仲子
時間:
2016-9-19 07:03:44
第十章
未婚妻的事,薑婉蘋得到一句解釋——
“那是我舅舅做的蠢事,現在已經解決了。”
因為這個解釋已經比她預期的好很多,所以對這件事,她沒再追問。
想一想,她還真是好打發呢!
之後,雖然夏佐沒有用言語明白的說“我恢復記憶了”,但是她就是清楚的感受到,他在告訴她,他的記憶全部恢復了。
哼哼!還真是隨心所欲啦!
斜倚著廚房入口,薑婉蘋雙手抱胸,看著正在梳理臺前忙碌的夏佐。
既然恢復記憶了,那就來談談吧!
“聽說,你和我離婚是有苦衷的。”
夏佐聞言,已經練得俐落的刀法停止了那零點一秒,又繼續動作。
“是什麽苦衷?”
“不重要。”
瞧!言簡意賅,是他“恢復記憶”的證據之一。
“可是我想知道,你讓我傷心了三年,這點解釋是必要的。”她追問,其實不是真的非知道不可,只是想鬧鬧他。
“不需要。”
“如果我堅持呢?很堅持、很堅持一定要知道呢?”
“沒必要。”
“有必要,我想知道。”
“不必。”
“我要知道。”
夏佐放下刀子,慢條斯理的洗了手,脫下圍裙,轉發同朝她走去。
薑婉蘋見狀,立即退後。
“你想幹什麽?”他眼中的神情太過熾烈,一看就知道他又想幹什麽了。
“你知道的。”他簡扼的說,一步步朝她逼近。
“你……你不要以為每次用這一招,就能蒙混過去!”她氣短的逞強。
“是我嗎?”他揚起一抹似笑非笑的表情。
她聞言,立即紅了臉。
“你你你……你是什麽意思?難不成你以為我是故意鬧你,讓你用這種方式讓我閉嘴嗎?”
“原來如此。”他一臉恍然大悟。
“你……才不是這樣!”姜婉蘋惱羞成怒的跺腳。“不是不是不是!”
“過來。”他不再逼迫她,伸出手,要她自己過去。
“我才不要,你以為你在叫狗啊!”她哼了一聲,轉身離開。
一隻健臂圈抱住她,下一瞬間,她整個人就被扛在肩上,往臥房走去。
“啊!”薑婉蘋尖叫。“夏佐!放我下來!”
“好。”很聽話的將人放下——在床上。
“你這家夥……”話還沒說完,就被人給壓在身下。
“是我喜歡用這種方式讓你閉嘴。”夏佐淺笑,溫柔的吻上她。
啊……他偶爾還是會多說幾個字,譬如這種時候。
大概是察覺到,她對這樣的他沒有抵抗力吧!
呵!果然好打發啊,她。
薑婉蘋柔柔媚媚的一笑,擡手環住他的頸項,啟唇迎接他熾熱的唇舌,以及他狂野的熱情。
纏綿過後,夏佐擁抱著她,一手在她光滑的背部用食指輕輕的上下滑動,惹來她一聲嬌媚的抗議。
“很癢。”她忍不住閃躲。
“蘋,明天請假。”他突然說。
薑婉蘋一楞。為什麽要她請假?難道他知道她現在在公司已經成了惡名昭彰搶人未婚夫不要臉的第三者?
說起來,她一直覺得奇怪,他好像對她的事瞭若指掌,就連公司的事也是,讓她忍不住懷疑他是不是在她身邊安插了眼線?
可是可能嗎?
“蘋?”久久沒等到反應,以為她睡著了。
“為什麽要我請假?”她問。
“去登記。”
她又是一怔。登記?啊!是結婚登記!現在是采登記制沒錯。
“登記什麽?”她裝傻。
“結婚。”夏佐說。“婚禮已經在籌備了,明天先去登記。”
“不要。”哇!說結就結,說去登記就去登記,她真的這麽好打發嗎?
“你答應過的。”夏佐提醒她。
是是是,她記得,不就是恢復記憶後還想和她結婚的話,她就答應咩!
所以,那時候他其實已經恢復記憶了對吧!
“是啊!我答應了,可是我有說什麽時候結婚嗎?”她哼哼笑著。
“蘋!”他皺眉。“你不想嗎?”
“想啊!我答應了不是嗎?”
“明天……”
“不要。”直接打斷他,反正他也多說不了幾個字。
“什麽時候?”
“以後嘍!”薑婉蘋聳聳肩。
“以後是什麽時候?”
“我高興的時候。”
“薑婉蘋!”第一次,夏佐連名帶姓的叫她,很火。
“有!”皮皮的舉手喊有。
夏佐惱得翻身壓上她,開始色誘逼婚。
一夜過去,逼婚者彈盡糧絕,被逼者雖然死過幾回,但不鬆口就是不鬆口。
哇!秘密主義,大家一起來,從婚期開始,這是她的抗爭!
冷凍庫竟然變身為噴火龍,所經之處雷火隆隆,全數化為灰燼。
薑婉蘋是唯一倖免的人,因為噴火龍的火,怎麽也捨不得噴到她身上。
於是最近,她經常接收到蓮川兄弟哀怨的眼神,控訴她的慘無人道!
奇怪的是,她在公司也發現一雙和蓮川兄弟一樣對她充滿控訴的哀怨眼神。
“曼晴,我最近是不是不小心得罪你?”她小心翼翼的問。
中午休息時間,同事們都出去吃午餐,辦公室裏只剩下她和李曼晴。現在在公司,只剩下李曼晴與她交好,她不想失去這個朋友。
李曼晴哀怨的看著她,他們四個被老大遷怒,動不動就對他們噴火,他們的日子很難過耶!
“沒有。”李曼晴賭氣似的咕噥。
說起來,她和貝雷其實還好,平常總是跟著薑婉蘋,薑婉蘋和老大在一起的時候,他們就守在暗處,和老大接觸的機會比蓮川兄弟少太多太多了,可是光是這樣她就有點受不了了,她實在很同情蓮川兄弟。
“真的嗎?”薑婉蘋不太相信,看起來明明就有。
“真的沒有啦!”李曼晴搖頭。
“沒有就好。”她松了口氣。“曼晴,我想辭職。”
李曼晴一楞。“確定嗎?”
“嗯,雖然喜歡這個工作,可是失去人和,工作起來實在太痛苦了。”她低聲的說。
“也是,咱們業助最需要的就是人和了,要不然催貨、聯絡什麽的,總要處處受刁難。”李曼晴點頭同意,她早就向老大報告過了,不過老大說,讓薑婉蘋自己做決定,他不過問。“決定什麽時候遞辭呈?”
“就這一兩天吧!”她說。
“好吧!我也想辭職了。”
“咦?為什麽?”她疑惑,她覺得曼晴做得很好,而且她還發現,上面的人似乎對曼晴很禮遇。
“累了,而且沒前途。”李曼晴隨口說。
“這樣啊……”
“李小姐。”業務經理從他的辦公室走出來,客氣地詢問:“可以請你到我辦公室來一下嗎?”
不可以!李曼晴心裏有些惱,不過在薑婉蘋的註視下,她可不能這麽囂張,畢竟她只是一個小小的、新進的業助,怎麽可以對業務部的頭頭囂張呢!
“是。”不情願的起身,李曼晴走進經理的辦公室。
薑婉蘋嘆了口氣。瞧,不是她的錯覺吧!經理平常叫人可都是用命令的,只有對曼晴,客氣得很。
突然,放在曼晴桌上的手機響起來電音樂,薑婉蘋偏頭看了一眼,望向經理辦公室,又看向曼晴的手機。
掃了一眼手機螢幕,上頭顯示著“老大”兩個字,是曼晴的大哥或大姐嗎?
老大兩個字和電話號碼相互交換著,看了幾次,薑婉蘋微微一楞。
這個號碼是夏佐的手機,曼晴認識夏佐?而且稱夏佐老大?
這種狀況讓她很不舒服。難道說,曼晴就是夏佐安插在她身邊的眼線?除了曼晴,還有其他人嗎?
音樂終於停止,薑婉蘋也吐出了憋著的氣。
如果,也難怪夏佐對她的狀況那麽清楚了。
黯然的垂下眼,所以朋友是假的,曼晴只是在做她的工作。
她起身走進茶水間,泡了一杯咖啡,慢慢地喝著,沒多久,李曼晴走進來,看見她隱隱松了口氣的樣子。
“原來你在這裏。”李曼晴的確是松了口氣,從經理辦公室出來的時候沒看見她,她可是慌了一下呢!
“泡杯咖啡喝,你要嗎?”她微笑地說。
“不用了,我不喝咖啡。”李曼晴笑,剛剛看見手機未接來電,她得趕緊回電給老大。“我出去一下。”
“嗯。”薑婉蘋點頭。端著咖啡也回到自己的位子,看李曼晴走到辦公室外。她放下咖啡,悄悄地跟了過去。果然她是要回電。
聽著李曼晴對夏佐說要辭職的事,證實了她的猜測。
果然啊……
再悄悄的回到位子上坐下,接下來呢?
“婉蘋,你發什麽呆啊?”
薑婉蘋回過神來,看見李曼晴對著她笑。
“沒什麽,想些事情而已。”她微笑。
“對了,婉蘋,你和你男朋友看起來感情很好,什麽時候請我喝喜酒啊?”
“我們看起來感情很好嗎?”她反問。“對啊!非常好。”
“是嗎?”她笑了笑,心裏突然想惡整一下,於是故意說:“其實他不是我男朋友。”
“咦?”李曼晴錯愕。
“他是我的前夫。”薑婉蘋說。“曼晴,我當你是我的好朋友,所以才告訴你,當初他惡意拋棄我,讓我痛不欲生,現在他回頭來找我,我要報復他,這次換我拋棄他。”
李曼晴錯愕的張著嘴,不敢置信。
“曼晴,我嚇到你了嗎?你覺得我很惡劣嗎?”她故做委屈的問。一股火氣在李曼晴的胸腔燃燒。老大為了她,做了多少安排,忍受多少痛苦,結果她竟然……她竟然……
她火大的跳了起來,瞪著薑婉蘋。
“你是很惡劣!你什麽都不知道,老大為了你花費多少心血,當初他是為了你的安全著想,才忍痛離開你的,他費盡心思、流血流淚,全都是為了你,你竟然……”勃發的怒火在看見薑婉蘋越咧越開的唇後,慢慢的熄了,接著便理解,自己穿幫了!
“曼晴,怎麽不繼續說下去?”她只手撐著下巴,似笑非笑地望著李曼晴。
“我確實什麽都不知道,因為沒有人願意告訴我,所以你能怪我‘什麽都不知道’嗎?”
李曼晴很委屈的瞪著她。“你會害死我。”
“放心,你把所有事告訴我,我就保證不洩露,依然當作什麽都不知道。如果你就此打住,我馬上就告訴夏佐,質問他為什麽不尊重我,安插眼線在我身邊監視我,借題發揮和他鬧分手。”她壞壞的威脅。“你自己衡量吧!”
李曼晴泄氣似的坐了下來,一會兒才賭氣似的說:“我先申明,我是真的喜歡你,和你當朋友的!你不可以不顧朋友道義出賣我喔!”
薑婉蘋真心地笑了。確實,如果只是要監視她,並不需要對她處處關心照顧。
“我也喜歡你,真心把你當成朋友,不會出賣朋友的。”薑婉蘋笑道。“所以,快說吧!”
再次站在廚房門口,看著在流理臺前忙碌的夏佐。
原來有那麽重大的事,那麽危險的事,那麽多、那麽多她不知道事,他全都一肩扛起,將她護在安全的羽翼下。
她好生氣,真的好生氣,氣他這個徹底的秘密主義者!
可是,她也好心疼……質問他為什麽都不告訴她,不讓她分擔一些他的苦,會得到什麽答案她心知肚明。
為了她,他放棄了人人羨慕,求之不得的榮華富貴、權勢財富,為了她,他絞盡腦汁尋思解脫之道,為了她,他水裏來火裏去,一個人扛起所有的危險。
所有的一切都是為了好,他卻什麽也不說。
她一個平凡女子,何德何能得到他如此真情至性的對待?
想到他為她所做的一切,一直讓她惱怒的秘密主義,就變得微不足道了。好吧!她放棄抗爭了,就讓他繼續實行他的秘密主義吧!他高興、他爽就好。
“夏佐。”她溫聲低喚。
“嗯?”夏佐正專註地做雕花,打算用白蘿蔔雕出一朵白玫瑰。前幾天蘋看見電視介紹,他見她很喜歡的樣子,就決定學會這項技術。
他找了一個食離的師父,學了兩天,大概的技巧都學到了,接下來就是勤加練習。
用掉了百來根蘿蔔練習之後,今天這是成果展示,一定要離出十一朵最完美的白玫瑰當蘋的生日禮物。
不知道用蘿蔔玫瑰求婚,蘋會不會答應?
他一直想不通,她明明都答應了,也說想和他結婚,為什麽卻遲遲不決定一個日子?
是Lee提醒他,女人都希望有浪漫的未婚,哪有人像他這麽不知情趣,竟然直接叫她請假去登記而已。
他當然有叫蓮川兄弟去籌備婚禮啊!不過……好像真的沒有“求”婚呢。
蘋會喜歡吧?這白玫瑰。
會不會覺得一個禮物又是生日禮物又是未婚的,太沒誠意了?
“夏佐。”薑婉蘋又喚,不知道她在幹什麽,怎麽對她不理不睬?
“什麽事?”最後一朵了,一定會成功的。
“明天我們去做結婚登記。”薑婉蘋幹脆直接說了。
鋒利的刀鋒削掉了只差一瓣便完成的白玫瑰。
“Shit!”夏佐低咒了一聲。
“原來和我結婚是狗屎啊!我懂了。”她挑眉,好整以暇的轉身走開。
夏佐一楞,顧不得白玫瑰了,立即丟下刀子轉身沖向她,一把從背後抱住她。
“不是。”他激動的喊。
“不是什麽?”她暗笑。
“你不是。”夏佐說,指向廚房流理臺上的東西。“那個才是!”
“你準備料理狗屎嗎?”她楞了楞。
夏佐忍不住笑了。“你過來。”
她順從的讓他拉進廚房,總算看見他剛剛在忙些什麽了。
“好漂亮喔,夏佐。”
“喜歡?”
“喜歡,好喜歡,我愛死了。”薑婉蘋開心極了。“你雕的嗎?真的是你雕的嗎?”
“對。”他點頭。
“你怎麽會?之前不是還不會嗎?”
“學的。”
薑婉蘋一楞,旋即領悟。
“因為我喜歡,所以為我去學的,對不對?”
夏佐沒有回答,只是默默的望著她。
她知道答案,感動的抱住他的腰,眼淚差點掉了下來。
夏佐擁著她,溫柔的撫著她的背。
“蘋。”他溫柔低喚。
“嗯?”她擡起頭來。
“我再雕一朵,你等一下。”他輕輕的推開她,拿起白蘿蔔雕刻起來。她站在一旁,看著他俐落熟練的刀法,很是驚嘆,明明是這麽短的時間啊!
一會兒,一朵白玫瑰完成,夏佐將十一朵白玫瑰排進事先準備好的容器做妝點,然後捧到她面前。
“蘋,生日快樂。”他說。
薑婉蘋驚喜得瞠大眼,“我都忘了今天是我的生日!”
她伸手想接過,可是他卻沒放手,疑惑地望著他,發現他似乎有些緊張。正當她疑惑不解時,他突然單膝跪了下來。
“蘋,請你嫁給我。”薑婉蘋震驚極了,一股狂喜和滿滿的感動瞬間充斥她全身,她激動的往前一撲抱住了他。
“啊!”夏佐輕呼,手上的白玫瑰被她撞掉到地上。
“好,我嫁給你,明天就嫁給你!”她大聲的喊。
夏佐一楞,忘了被毀的白玫瑰,激動得張手緊緊的抱住她。
“不過……”好一會兒後,她又猶豫的開口了。
不過?夏佐挑眉,輕輕的將她推開一點距離,疑惑又帶點緊張地望著低頭的她。
“蘋?”他輕聲喚。
她吐出一口氣,緩緩的擡起頭來,認真的凝望著他。
“這次結婚的日子,由你和我父母討論。”她知道他為她做了很多很多事,理應讓他決定結婚的時間,但這是他們一直欠她爸媽的,這一次,他必須讓她的父母接受他,答應將她的終身託付給他,讓她的父母真正的放心,並祝福他們。“你願意嗎?”
夏佐看著她,之後點點頭。
“好。”他懂她的意思,他是該好好的向嶽父、嶽母們賠個罪,努力讓他們接受他,將蘋交給他。
站在自家大門外,久未回家的薑婉蘋緊張得手心直冒汗,門鈴遲遲不敢按下。
夏佐低頭凝望著她,心微微發疼著,當初的他愛得太過霸道、目中無人,讓她為了他與親人決裂,如今只是簡單的回家而已,竟讓她如此緊張。他在心裏嘆口氣,擡起手,代她按下門鈴。
身旁的抽息聲幾乎在同時間響起,他伸手緊緊的握住她的手,安撫她。
“蘋,有我在。”他面對著大門,低聲的對她說。
薑婉蘋聞言,擡起頭來,看著他堅定的側臉,一會兒後,他也偏過頭來望向她,她看見他眼底的溫柔覺悟和決心,像在告訴她:別怕,一切有我,相信我。她深吸了口氣,在他堅定的眼神下,雖然緊張難免,但卻漸漸的感到安心。
“哪位?”對講機在此時傳來回應。
是媽媽!聽到那久違的慈祥聲音,薑婉蘋眼眶驀地發紅,鼻頭一酸,張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夏佐於是上前道:“您好,我是夏佐,我帶婉蘋回來了。”
對講機裏有瞬間的沈默,好一會兒才傳來微顫的聲音——
“真的……是……婉蘋嗎?”說完,大門喀答一聲被打開。“快!快進來!”夏佐推開大門,牽著婉蘋的手跨進門裏。
才剛踏進院子,玄關的門已經被打開,一對老夫婦焦急的走了出來,看見他們,老先生紅了眼,老太太則雙手捂著嘴哽咽著抽泣。夏佐望著他們,心裏再次充滿愧疚。
他對著兩老深深的一鞠躬,彎著腰,久久沒有起身。
“爸爸、媽媽,我……回來了。”薑婉蘋哽咽,也跟著一彎腰。“對不起,我……”
“回來就好。”姜父打斷女兒的懺悔,和妻子走上前,一人扶著一個,讓他們直起身子。“回來就好了。”
“爸……”姜婉蘋撲進父親的懷裏。
“婉蘋,我的婉蘋……”一旁的薑母,也伸手環抱著女兒。
“媽!”她伸出一隻手抱住母親。
姜父拍拍女兒的背,將女兒交給妻子後,便望向靜立在一旁的夏佐。
“有什麽話,進屋裏再說吧。”他威嚴的說,轉身走進屋裏。
“進來吧!”姜母也看了夏佐一眼,然後牽著女兒的手走進屋裏。夏佐則跟在他們後面走進去。
一進到客廳,發現姜家大哥也在,視線正不偏不倚的對上他,面容和姜父一樣嚴肅。
“大哥……”姜婉蘋低喚。
“回來啦!”姜大哥溫聲的對妹妹微笑道。
“嗯,我……回來了。”他低下頭小聲的說。
“都坐下吧!”姜父在單人沙發上坐下,見他們都一一的坐在沙發上後,他才望向和女兒並肩坐在一起的夏佐。“已經離婚的兩個人,為什麽又會在一起?”
“爸……”姜婉蘋才剛開口,夏佐便捏了捏她的手。
“我來說,蘋。”他輕聲的對她道,接著轉身姜父解釋,“嶽父、嶽母、大哥,這次我和婉蘋一起回來,是要來向你們請罪的,當初因為我的不懂事,造成你們和婉蘋這些年來的痛苦,我深感抱歉,請你們原諒我。”他站起身來,然後又是深深的一鞠躬。
薑婉蘋掩著嘴,高傲如他、冷酷如他,為了她,竟一而再的折腰。姜父沈默,薑母錯愕,姜家大哥則雙手抱胸一臉漠然的瞪著夏佐。
姜婉蘋望著家人,他們的沈默讓她感到好不安。
“爸……”她想站起身,肩膀卻被夏佐給按住。她望向他,彎著腰的他,對她搖了搖頭。
她懂他的意思,他是說,這場戰役,他必須親自上場。
於是她只好不安地坐著,含著淚,望著三個她親愛的家人,無聲的懇求他們,別為難他。
“過去的事已經過去了,我們不想再追究,女兒大了、翅膀硬了,留不住不是任何人的錯。”姜父終於沈聲的開口。“坐下吧!”
夏佐直起腰,望了三人一眼後,才重新坐下。
“我們想知道的是,現在的狀況是怎樣?”姜父繼續說。“你們已經離婚了不是嗎?為什麽又會在一起?”
“我和婉蘋打算重新開始。”夏佐說,並沒有想要解釋過去的意思。
“你們以為婚姻是兒戲嗎?結了又離,離了又想結!”姜父喝斥。
“就算離婚了,在我心裏,婉蘋依然是我的妻子,我從來都不曾有過她不是我妻子的念頭。”夏佐認真的說。“我們這次來,除了要向你們請罪之外,也是來請求你們答應,再次將婉蘋嫁給我。”
“有必要嗎?你們都是成年人了,就算我們不答應,你們還不是一樣可以結婚?”姜父沈聲說。
“我會請求到你們答應為止。”夏佐一臉嚴肅。
“婉蘋,你的意思呢?”姜父望向女兒。
“你們不答應,我們不會結婚。”薑婉蘋說,眼淚卻掉了下來。
“婉蘋,當初你受的傷,這些年所受的苦,你都忘記了嗎?”姜大哥忍不住問。
“沒有忘,大哥,可是夏佐他……比我痛、比我苦。”她握住夏佐的手,夏佐立即緊緊的反握住。“我很愛、很愛他,可是和夏佐對我的愛一比,我以為很深的愛,就顯得微不足道了。對他,我沒有任何懷疑,這一次,是為了彌補過去我的任性對你們所造成的傷害,所以……如果沒有你們的祝福,我和夏佐不會結婚。”
姜父、姜母和姜大哥聞言,眉頭同時皺了起來。他們不懂,明明負心漢是夏佐不是嗎?
三人相視一眼,同時理解,若非婉蘋又是被愛情沖錯頭,就是當初的離婚另有隱情。
看來,久違多年的家庭會議要重新開辦了。
“你在客廳等著,我們要開家庭會議。”姜父對夏佐說,起身望向女兒。“婉蘋,你跟我們到書房。”
目送薑家一家四口走進書房,夏佐難得的感到坐立不安起來。
過了將近一個半小時,書房的門終於開啟了,薑家一家四口魚貫的步出書房,夏佐立即站起身,看見紅著眼、淚痕未幹的薑婉蘋時,心狠狠的一抽,知道希望渺茫。
“蘋。”他上前,輕輕的抱住了她。“沒關系,我們有很多時間。”
“不,你們已經沒有時間了。”姜父重新坐回單人沙發上。
“嶽父……”
“我不是你的嶽父。”姜父板著臉說。
夏佐一窒,握緊薑婉蘋的手,果然……
“下個月二號是個好日子,就訂在那天讓你們結婚,我可不會讓女兒隨隨便便的去做個登記就算了,你要準備一個隆重的婚禮,只剩下十八天,沒有多少時間了。”姜父突然又說,見夏佐臉上難得出現冷酷之外的表情,一臉驚訝錯愕的樣子,忍不住得意的一笑。“等結完婚,到時候我才是你的嶽父。”
夏佐望向薑婉蘋,見她微笑的點頭,這才相信自己沒有聽錯。可……為什麽?他真的感到很意外,基本上,他早就做好長期抗戰的心理準備了。
薑婉蘋看出他的疑惑,但笑不語,因為她把他為她所做的一切全都告訴親愛的家人了。
“婚禮全部由你準備,時間不多了,你辦得到嗎?”姜父問。
“沒問題。”他立即承諾。
“結婚以後,對未來有什麽規劃?”姜大哥問。
“如果婉蘋沒意見,我打算在附近找間屋子搬過來住。”他說,望向驚訝的薑婉蘋。“我知道你很想家,而我住哪裏都無所謂,只要有你在就好。”
“謝謝你。”她感動的抱住他。
“也好,房子一半的金額我來支付,算是給你們的結婚禮物。”姜父說。
“不用了,我……”夏佐想婉拒。
“謝謝爸爸。”薑婉蘋卻立即接受。
“蘋……”他微微蹙眉。
“這是結婚禮物,你不接受嗎?”姜父瞪著他。“年輕人有骨氣是很好的,不過你現在不比以前了,以後又要養家,應該也有未來的規劃吧!看是要創業還是怎樣,都需要資金,到時候還是得靠你自己了。”
“對啊!夏佐,這是爸媽的好意,我們就接受吧!”
現在不比以前?難道他們以為他沒錢嗎?
可是……他很有錢啊!
夏佐看著他們一家四口逕自開始討論要住什麽樣的房子、大概在什麽地段、透天還是大樓等等,心裏暗暗一嘆,又忍不住露出一抹淺淺的,幾乎看不見的微笑。
算了,他們高興就好。
作者:
蔡仲子
時間:
2016-9-19 07:03:57
尾聲
薑婉蘋站定在一間店面前,偏頭打量著眼前店面的大小。
“你覺得這間如何?”她擡頭詢問身旁的老公。
“太小。”夏佐搖頭。
“這樣喔!”她惋惜,她很喜歡這個地點呢,而且是找了那麽久的店面,很難得覺得喜歡的呢。
夏佐低頭看了她一眼。
“兩間打通。”他指了指隔壁。
“咦?”她望向隔壁。“人家又沒貼紅條說要租售。”
“叫蓮川來交涉就行了。”他一副理所當然,牽著她的手走向路邊一直慢慢跟著他們駛動的轎車。“你休息一下。”
“你打算兩間一起買下來嗎?”她看著他驚訝的問。
“對。”開啟後座的車門將她送進冷氣開放的車廂裏,然後自己也跟著坐上去。
“要很多錢耶!貸款負擔會很大的。”她皺眉。
“不用。”他邊說邊示意貝雷開車。薑婉蘋瞥他一眼。
“怎麽可能不用貸款,那兩間店面再加上裝潢,還有開店的資金,少說也要好幾千萬!你現在只是個平民百姓,不貸款哪來那麽多錢啊?”夏佐沈默。
“婉蘋,你打算開什麽店啊?”前座,Lee,也就是李曼晴好奇的問。
“開面店或者小吃店。”薑婉蘋立即興奮的說,一下子被轉移了註意力。“你們家老大的廚練得超好,不利用來賺錢實在太浪費了。”
“嗯嗯,確實如此。”李曼晴點頭贊同。
“可惜資金不足,貸款也不知道能貸多少。”她又想起這件煩心的事,逕自煩惱著。
“那個……婉蘋啊!”李曼晴瞥了一眼老大的酷樣,決定當老大的代言人。
“我手上有一些夏氏和Cornelius的股票,這些年分到的股利,就超過你剛剛說的那個數字。”
薑婉蘋楞了楞,一會兒後用力的搖著頭。
“不行!那是你的錢,我不能……”
“婉蘋,”李曼晴嘆氣。“我不是說要借你,我是在婉轉的告訴你,我這個小卒子都能分到那麽多的股利了,老大這個大帥,你覺得他手上的股票會比我少嗎?就算老大現在已經把大帥的位子讓出去,但股票還是在他的名下啊!”
聞言,薑婉蘋驚訝的張著嘴,猛地望向依然一臉酷樣的老公。
“你有錢?”夏佐僅是瞥她一眼,繼續保持沈默。
“這一眼的意思是‘廢話’,好,我了。”她施展讀心術。“有錢為什麽不早說,害我煩惱得要命。快點聯絡蓮川,把店面買下來吧。”
夏佐默默的拿出手機,打電話給蓮川望。
“啊,對了。”她讓夏佐去打電話,逕自對前座的兩名前任保鏢道:“往後本店只是小本經營,咱們夫妻倆一個掌廚、一個跑堂便已足夠,兩位就自己在附近另謀高就吧!”
貝雷和李曼晴從後視鏡瞥了老大一眼,得到示意後,一同回答,“知道了。”
“住的地方……”姜婉蘋沈吟著。“你們覺得我們現在租的那棟公寓大樓好不好?”
“環境不錯,大概是因為地主自建,用料實在,蓋得也很堅固。”李曼晴中肯的說。
“嗯,我也很喜歡,不知道房東願不願意賣?”
“賣了。”夏佐收起手機說。
“咦?那家店面已經賣掉了?”薑婉蘋大驚。
“不是。”夏佐望著她。她沒好氣的瞪著他。
半晌,她施展讀心術後失聲驚呼,“咦咦?真的?你把整棟大樓買下來了?不是買一層?而是整棟大樓?”
“嗯。”夏佐點頭。貝雷和李曼晴對於薑婉蘋的“特異功能”早已見慣不怪,於是安靜的做著自己的事——專心開車。
“怎麽會?屋主怎麽願意?”
“缺錢。”他簡單的解釋。地主也就是大樓的主人,大陸那邊的生意失敗,急需資金,所以賣了。
哇啦!這樣爸爸怎麽出“一半”的錢啊?不過……當時他們是以為他手上沒有太多資金,所以爸爸才這麽說的,現在既然知道了,爸爸的錢當然就留下來當老本了。
“你這家夥會不會太有錢了一點?拿一些來花花吧!”薑婉蘋伸出手在他面前晃了晃。
夏佐瞥了她一眼。“明天找望。”
她一驚,立即收回手,“不用了,我開玩笑的。”
夏佐又看著她。“真的啦!開玩笑的、開玩笑的。”她幹笑的揮揮手。見他點頭,她才松了口氣。
久未出聲的李曼晴,最後耐不住的開口,“那個……婉蘋啊!你和老大剛剛在‘聊’什麽啊?”她好奇死了。
姜婉蘋未解釋就先嘆氣。“我說他有錢,那就拿一些來花花,結果他說明天找蓮川望,對吧?”
“嗯,對啊!結果你就嚇到說不用,怎麽,你那麽怕蓮川望嗎?”李曼晴奇怪地問。
“哪是,才不是怕蓮川望咧!是你們家老大說要找蓮川望,把他的財產全都轉給我啦!”
她就說咩,如果她貪圖他的財產,他只會說:“你要?給你。”果然被她猜中了吧!
“咦?老大有說嗎?”又是婉蘋的“特異功能”?
“說啦!”薑婉蘋嘆氣。
“是喔!”李曼晴失笑,看來婉蘋和老大果然是天作之合。
“好,新生活即將展開。”薑婉蘋握拳,然後一掌拍向夏佐的背。“老闆,要加油,努力做出口碑喔!”
“是,老闆娘。”夏佐抓下她的手,握在手中,不再放開了。
【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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