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標題:
【喬楚】薔薇的溫柔陷阱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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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old2009
時間:
2016-9-19 10:40:43
標題:
【喬楚】薔薇的溫柔陷阱 (全文完)
內容簡介:
十歲那年,她吵著長大後要當他的新娘;
他含笑將紅線圈成了小圓圈套進她的手指,
她以為紅線戒從此套住了他們彼此的心……
然而,十多年後,她卻只能站在教堂裡看著他親吻他的新娘;
他成了她的姊夫……為此,她逃離了;獨自黯然神傷遠渡他國!
可是……難道她對他的愛有這麼明顯嗎?她隱藏得不夠好嗎?
姊姊居然找到英國來了?而且還要她為他生個baby?
這……這太荒唐了!她不能答應,絕對不能……
但,一想到能懷他的baby,她居然有點心動……
只是,姊姊為什麼要這麼做?難道……
作者:
old2009
時間:
2016-9-19 10:41:37
楔子
燦爛的陽光、微微吹拂的春風是個結婚的好日子。
牧師正為面前的新人證婚。
「康諾,你願意娶季薇為妻,並且終生愛她、照顧她,不論貧窮或困苦,永遠互相扶持嗎?」
「我願意。」康諾深情地盯著身邊的可人兒,穿上白色的西裝,令康諾整個人顯得格外的英俊、瀟灑。
當他說出「我願意」三個字時,季薇的唇邊綻放出一朵如花的笑。
她成為許多女孩子羨慕、妒忌的對象,因為從今天開始,康諾就完完全全屬於她的。
然而,她的喜悅卻成了另一個女孩子的悲傷。
季薇的話猶如一把利刃狠狠地插在季薔已經鮮血淋漓的心口上。
從今天開始,她二十年來的夢已幻滅,因為康諾將成為她的姊夫。
淚水無聲無息地滑下她的眼角——看在外人的眼裡,也許會認為她是為季薇可以找到一個如意郎君喜極而泣,又有誰知道她是在為自己的心碎而流淚。
牧師又轉向季薇開口:「季薇,你可願意嫁與康諾,並且終生關心他、照顧他,不論貧窮或困苦,永遠互相扶持嗎?」
「我願意。」季薇羞怯地點點頭。
「新郎、新娘交換戒指。」
康諾溫柔地執起季薇的手,緩緩將戒指套進她右手的中指,季薇亦將手中的戒指套入他的中指。
儀式結束後,康諾掀起季薇覆面的頭紗,俯下臉吻上她的唇。
這甜蜜的一幕引來所有人祝福的掌聲。
季薔的脖子彷彿被人緊緊地掐住,呼吸變得愈來愈急促,淚水像開了閘的洪水,一發不可收拾。
她知道如果再不快點逃開,只怕她會承受不住。
於是,當所有人的注意力全放在新人身上時,誰也沒發現她黯然神傷地離去……
作者:
old2009
時間:
2016-9-19 10:42:07
第一章
「季薔,你回來了。」
甫一進門,季薔便見到房東太太笑瞇瞇地迎上來。
來到英國讀書兩年,因為房東太太早年喪夫,加上膝下又無子女,視季薔有如女兒般疼愛。
也因房東太太對她的照顧和關懷,安撫了她的思鄉之情,但心口上的傷痕卻依舊存在。
對康諾的愛,她知道一輩子也不會改變。
她怕自己會控制不住做出對不起季薇的事,所以選擇到英國唸書,做一個愛情逃兵。
其實在台灣,她一直將對康諾的愛隱藏得很好,就連康諾都一直沒有發現。
從八歲第一次見到康諾,她便愛上了他。
那年康諾已經十八歲,季薇十五歲,因為年齡上的差距,自然而然康諾把她當成小妹妹看。
所以,康諾選擇季薇、娶季薇為妻,都是她意料中的事。
康諾和季薇結婚也兩年多了,藉由父母打來的電話,以及偶爾季薇捎來的書信,她知道他們的婚姻生活過得十分幸福、快樂。
也許愛一個人並不是就要擁有他,見他過得幸福、快樂,才是自己最大的幸福。
這兩年來,這句話已成了治療她傷口的良藥。
「季薔,你姊姊來找你。」房東太太的話彷彿平地一聲雷。
「我姊姊……」她一時無法完全意會過來。
「對呀!」房東太太點點頭,指指她的房間說:「我看你姊姊好像身體不太舒服,所以就自作主張請她到你房間去休息。你不會生氣吧?」
「當然不會。」季薔口中雖如此說,但一直未能從震撼中完全回過神,一直到她輕輕推開自己的房門,見到季薇就躺在自己的床上時,她才真的相信房東太太的話。
來到英國讀書兩年了,她一直沒有回台灣,幸虧她的父母並沒有責怪或追問她,只以為她真的是學業過重,無暇分身。
所以她與季薇也足足兩年不見。有時季薇會在信裡附上她與康諾的照片,但是在半年前季薇的信件已逐漸減少,也不再寄照片給她。
她一直以為季薇大概是忙著想懷孕,所以才會沒空給她捎信。
康諾是獨子,康家平夫婦一直希望他們可以多生幾個孩子,所以季薇的壓力並不小。
從來信中,季蓄也瞭解到季薇一直渴望為康諾生個孩子,畢竟能有愛的結晶是所有夫妻的願望。
季薔走近床邊,不敢驚醒熟睡中的季薇。
她想不出季薇突然出現的原因,因為昨天她才和父母通過電話,電話中父母親也沒有提過季薇要到英國一事,莫非是他們想要給她驚喜?
如果真是如此,那麼他們的目的已經達到了。
季薇到了英國,康諾呢?他也一定陪著季薇來了。
既然如此,為什麼房東太太只提到季薇而沒提到康諾?
兩年不見了,他有沒有變了樣子?
如果他站在她的面前,她又會有什麼樣的反應?
天哪!那好不容易才逐漸癒合的傷口又隱隱作疼起來。
她仔細地凝視仍熟睡的季薇,眉心漸漸攏聚。
是光線的關係還是太久沒見到季薇,她竟發現她的模樣改變了許多!?
原本豐腴的臉頰不見了,紅潤的臉色也被蒼白所取代二點也不像是沉浸在幸福生活中的人。
還有她為什麼會睡得如此沉?
莫非是長途飛行所導致?季薇一向是個感應靈敏的人,經常一點點聲音就足夠令她清醒過來。
季薔平時不是個多心的人,但是季薇此刻的模樣令人膽戰心驚,如果不是見她胸口仍有微微地起伏,會讓人誤以為她——死了!
天哪!她是怎麼回事!?
兩年不見季薇,竟然會產生如此邪惡的念頭——她怎麼可以咒季薇死呢?怎麼可以!?
她是愛康諾的,但是她從沒怨過、恨過季薇,就算兩年前在教堂內的那一幕是令她如此肝腸寸斷,但是她還是祝福季薇。
可是現在——她毫不多想就給了自己一個巴掌。
「薔薔!你在做什麼?」
也許是她打自己巴掌的聲音吵醒了季薇。
「呃……沒什麼……剛剛有蚊子。」老實說,這一巴掌她打得還不輕呢!
「就算打蚊子,也不必這麼用力。」季薇掀開了被子下床注視著她:「瞧,臉頰都打紅了,真是的。」
也許是季薇大她七歲的原因,從小到大季薇就很疼她,凡是都會讓著她。
這也是她為什麼不敢把對康諾的愛表現出來,因為她怕季薇知道了會傷心,甚至會把康諾讓給了她。
「姊,你怎麼突然來了英國?」她拉著季薇在床沿坐了下來,口氣仍透露著驚訝。「你知道當房東太太告訴我,你來找我時,我一度還以為自己聽錯了。」
「你很高興見到我?」季薇的口氣透著怪異,只是季薔粗心地沒發覺。
「那還用說,我們已經兩年不見了呀!」她順口提起:「康諾呢……呃,我忘了他已經是我的姊夫,又沒大沒小地亂叫。」
從小到大,她一直都直呼康諾的名字。
但現在不同了,她必須改口。
「你很想見康諾?」季薇說話的口氣並沒有太多不同,但不知為何,季薔竟有些心虛。
「我……」也許是自己多心了吧!
「既然那麼想見他,為什麼兩年來一直不回台灣?」季薇說的是「他」,而不是所有人。
這次季薔沒有忽略她怪異的問法,更想不透季薇到底在暗示什麼?
兩年來她沒有回台灣,所以季薇不可能知道什麼,更不會千里迢迢來興師問罪。
也許是她一時、心急才把話說得怪異吧!
「姊,我想念所有的人,只是學校功課很忙……」
「忙得兩年來都不肯回家?」
「姊……」季薔不得不承認季薇變了。
不只外表變了,就連行為、說話口氣都變了。
以前她從不是一個會咄咄逼人的人。
到底是什麼原因令她改變了?會是康諾嗎?
「姊,你是不是心情不好?」
她不相信季薇會知道她對康諾的愛,所以直覺地認為他們夫妻可能吵架了。
「我不是心情不好,而是擔心你不在台灣這段時間過得好不好?」季薇對她的關愛溢於言表。
從小到大季薇一直是最疼愛她的姊姊,這也是季薔不想讓她受傷害的原因,甚至如果要她用自己的性命去保護季薇,她都不會猶豫。
「姊,你放心,我過得很好,我在信中不是告訴過你了嗎?」她安慰著。
「可是……我總覺得你有事隱瞞著大家,否則你不會兩年都不曾回台灣看爸媽、看我,還有……康諾。」季薇一針見血。
季薇察覺出什麼了?她一直是個心細敏銳的女孩,莫非……
「姊,你別胡思亂想。」她神情不自覺地不自然起來,沒辦法,誰讓她從小到大就不善說話,所以她只好逃得遠遠的。
「誰說我不回家?今年的聖誕節我就準備回台灣,想給大家一個驚喜呢!」她擠出一絲笑容。
「真是這樣?」季薇的眼睛裡儘是問號。
「真的!真的!」她實在害怕面對這樣咄咄逼人的季薇,令她覺得陌生。
「既然你過得很好,那我就……安心了。」季薇幽幽地說。
「姊,我真的過得很好、很好。」她為了讓季薇安心,一連串說了好幾句「很好」。「你也看見了房東太太,她對我就像自己的女兒,瞧,我還被她給養胖了,倒是你……」她仔細地打量著季薇。「你變了,變憔悴、變得消瘦,難道是……」
「康諾對我很好,你別瞎猜!」季薇連忙截斷她的話。
季薔感到事有蹊蹺了。
「姊……夫呢?怎麼不見他的人?」
「他沒有來……」
「?……」
「他在台灣。」
「什麼!?」果然被她料中。
「這次我是專程來找你,因為我有事要求你幫忙。」季薇忽然緊緊抓住她的手臂雙膝一屈跪在她面前。
季薔被她的行為給嚇了一大跳。
「姊,你這是做什麼?你快起來!」她想扶起季薇,但季薇卻執意不肯動。
「薔薔,這件事你一定要答應幫我,求求你!」淚水由季薇的眼眶內翻滾而下。
季薔愣住了!
雖然季薇平時看似柔弱,但是卻不曾輕易在別人面前流淚。
見她哭得那麼悲傷,季薔也跟著心疼起來。
「姊,你要我幫什麼忙,我都會答應的。」她也屈下膝與季薇同跪在地。
「薔薔,你真的肯答應?無論什麼事?」季薇像溺水的人緊緊抓住浮木般抓著她。
「我答應。」就算要她上刀山、下油鍋,她眼睛也不會眨一下。「你到底要我幫你什麼忙?」
「幫我生個baby。」
轟!平地一聲雷,來得那麼突然,突然得令季薔無法承受。
「姊……你說什麼……」不只她的腦子不能運轉,就連舌頭也不靈光了。
「薔薔,你已經答應了,你不可以反悔的!」
天哪!事情怎麼會是這個樣子?
生baby!?
她能答應嗎?
季薔覺得自己快要窒息而亡了。
她作夢也沒想到季薇會提出如此荒謬的要求。
「姊,今天不是愚人節吧?」她希望這只是季薇的惡作劇。
「薔薔,我知道這個要求有些過分,但是我相信你會答應我的,因為……」季深吸了口氣,口氣堅定地道:「你也是愛著康諾的,對不對?」
這句話像引爆了千噸的炸藥,炸得季薔體無完膚。
「姊……」
「別想隱瞞我,我可以看得出來,我也可以感覺得到。」
季薔覺得自己赤裸裸地站在季薇面前,再也無處躲藏,原來她對康諾的愛竟然沒瞞騙過季薇。
「薔薔,原諒我的自私。我愛康諾,所以我對你的悲傷完全視而不見,我不配當你的姊姊。」季薇聲淚俱下。
「姊,你別這麼說,康諾愛的是你,你們兩情相悅,所以你並沒有對不起我。我承認我『喜歡』康諾,但是那只是一時的迷戀,你千萬別胡思亂想。」她不敢說「愛」,深怕會加深季薇的愧疚。
「薔薔,你別再欺騙我了。這兩年你一直不回台灣,為的是什麼?你忘不了對康諾的愛,所以你不敢面對他、所以你遠走他鄉、所以……」
「夠了!」她害怕自己好不容易才隱藏好的愛再次潰決。「姊,我求求你,別再說了,求求你!」
天啊!那好不容易才逐漸痊癒的傷口,再度被撕開來;那種痛正狠狠地啃噬著她的全身上下。
「薔薔,承認吧!承認你對康諾的感情吧!」季薇咄咄逼人。
「為什麼?為什麼你非要我承認?我不想傷害你,我真的不想!」淚水潰決了,那分感情也潰決了。
季薇輕輕、溫柔地為她拭去臉上的淚水,苦笑地說:「你的承認不會傷害我的,相反地可以解救我。」
「我不懂……」她茫然。「只要你是愛康諾的,你就會懂。」
「姊……」
「噓!」季薇將食指放在她唇中央。「今晚,我們兩姊妹一定要好好地慶祝一番。」
慶祝!?慶祝什麼?
相逢?還是生了baby?
季薇的怪異令季薔感到一頭霧水,甚至有一股不安的感覺正慢慢地泛開……
※ ※ ※
因為季薇不吃牛肉,所以晚餐的地點,季薔特地選了「費太太的店」中國餐館用餐。
「費太太的店」,顧名思義店主人就是費太太。
她是個道地的中國人,先生是英國人,年屆六十歲,是對非常恩愛的夫妻。
也許是費太太所做的中國菜多了一點媽媽的味道,所以有不少從台灣來的學生,甚至是中國大陸來的學生都成了費太太最忠實的客戶群。
而費太太也像個慈愛的母親對學子們噓寒問暖,以至於大家便把費太太叫成了費媽媽。
季薔也是費太太的主顧之一;也因此,她和店裡的幾位學生都成了朋友。
她才和季薇一進門,馬上有人和她打招呼。
「喔,季薔!」
也許是因為店裡的人都是來自台灣、大陸,以至於大家都用國語交談,甚至直呼對方的中文名字而不用英文名字。
「喔,浙美、小徐、東東、方豫……」她也熟稔地和他們打招呼,並將季薇做介紹道:「她是我姊姊季薇,姊,他們都是我的朋友。」
「喔,季姊姊你好。」所有人禮貌地向季薇頷首。
「你們好。」季薇也落落大方地和他們打招呼。
坐定了位子,季薔接過服務生阿迪遞過來的菜單。
「姊,你有沒有特別想吃的東西?這兒的菜單有中文,你要不要看一看?」她想把菜單遞給季薇,季薇卻搖手婉拒。
「這兒你熟,你點菜吧!」
「呃……」於是她順著季薇的口味,點了一些比較清淡、爽口的菜色。
季薇微笑地打量著兩年不見的妹妹,直覺得她長大了,也變得成熟了許多,原本的稚氣全然不見了。
「姊,你為何這麼盯著我看?」
太怪異了!是兩年的時間令她們姊妹疏離了收了還是她尚未從季薇帶給她的震撼中完全恢復?今天的季薇令她感到陌生!
「你好像對這兒的生活已經能適應了。」
適應?天曉得這兩年她是如何熬過來的!
剛來英國的時候,她幾乎天天夜裡擁被垂淚到天明,康諾的影子更無時無刻地浮現在她眼前、腦海裡,那種痛徹、心扉的思念,又有誰可以明瞭?
所謂「成長必須付出代價」,而她付出的卻是無淵的悲傷與苦相思。
兩年來,她真的已經將康諾遺忘了嗎?
沒有!
她只是在欺騙自己、壓抑自己罷了!
她根本忘不了他。
「姊,你多吃一點嘛!」她發現季薇的胃口很差,不禁關心地問:「是不是這些菜不合你的口味?我可以……」
「不,這些菜很好吃,只是我大概……累了,所以食慾差了一點。」
季薇給她的感覺不只是食慾差而已,她總覺得季薇有事欺瞞著她。
「姊,你是不是和……姊夫吵架了?」
「吵架?」季薇先是一愣,繼而搖搖頭否定。「我沒有和康諾吵架,他對我很好、很疼我,也很寵我。」
聽到季薇的話,季蓄的、心又狠狠地糾痛起來。
她忽然好妒忌季薇,好妒忌!
天哪!她怎麼可以妒忌季薇?她應該為季薇感到高興才對。
她陷入矛盾的情緒中,所以沒有發現季薇眼眸中浮現的水氣。
「薔薔,待會兒你就去訂機票,我們一起回台灣。」
「你……」
「你忘了你答應我的事了嗎?」季薇焦急地抓住她的手。
她答應了嗎?季薔咬著下唇,迷惑不已。
「季薔,你不會想要我再求你一次吧?」季薇幾乎抓疼了她。
「姊,這件事……」她要開口說「不」,卻沒有勇氣說出來。
「薔薔,求求你!」無意間季薇的淚水又流下來。
「姊,我答應你,你要我做什麼,我都答應。」情急之下,她竟不由自主答應了。
「薔薔,謝謝你。」
「姊,可是你不是一直在做人工受孕,難道……」
「醫生說我的子宮太弱了,根本沒法子懷孕。」
「那你可以和姊夫商量去領養孩子,如果他是愛你的,他不會在乎的。」她試著扭轉情勢。
「我不想讓康諾遺憾。」季薇哽咽地說。
「那這件事他知道嗎?」她不相信康諾會贊成如此荒謬的計劃。
「他不知道,我也暫時不想讓他知道。」她說「暫時」而不是永遠。
季薔愈來愈糊塗了,不明白季薇葫蘆裡賣什麼藥!?
「薔薔,你放心,我不會虧待你的。」季薇試著動之以情:「而且我相信你也會很高興有康諾的骨肉的,對不對?」
她高興才怪!
「姊,我……」她心亂如麻,一個孩子,不是一隻狗或一隻貓呀!
何況她要用什麼方法懷有康諾的骨肉?難道就像小說或電影上所演的,讓康諾吃下春藥,然後趁著月黑風高的夜晚與他……
哎呀!這麼「可怕」的事她做不出來的。
再說,又有哪個妻子願意與別的女人分享丈夫?即使是姊妹也一樣。
季薇似乎看穿了她的想法。「我已經和醫生談過了,只要你的身體狀況良好,做人工受孕很容易的。」
人工受孕!?季薔雙眼睜得有如銅鈴一般。
原來季薇早做了安排。
「姊……」季薔突然覺得渾身的力量被抽光了。「這件事……我們……是不是應該從長計議?或者是……」
「沒有時間了,明天我們就回台灣。」季薇斬釘截鐵的。
說你反對,快說呀!
季薔心中有個小小的聲音在鼓動著自己,然而當她一接觸到季薇那哀求的眼光,她的話就卡在喉嚨中出不來。
想到自己可以懷有康諾的骨肉,她竟然不排斥,還有一點點心動。
現在她不只不明白季薇,對自己也同樣地不明白。
作者:
old2009
時間:
2016-9-19 10:42:56
第二章
由於才下午兩點多,所以季薔知道父親還沒有下班,家裡只有母親。
「媽,到底出了什麼事?」見到鄭美娟一臉的憂愁,季薔已忍不住想知道。
「唉!」一向樂觀的鄭美娟居然歎了口重氣,可見事態嚴重。「現在你回來了,也許可以想想辦法勸勸薇薇。」
「姊姊她怎麼了?」季薔扶著母親在沙發上坐了下來。
「我們也不知道薇薇到底是怎麼了?」鄭美娟歎息地說:「這了兩個月來,薇薇變得陰陽怪氣,我也好些日子沒見到她了,打電話給她,她也只是敷衍幾句,我是怕她會想不開。」
鄭美娟的話令季薔心驚膽戰。
「其實生兒育女這種事也不是急得來的,薇薇給自己的壓力實在太大了,我才會如此擔心呀!」
「康諾呢?他又怎麼待姊姊的?」
「康諾可是打燈籠也難找到的好丈夫。他一直勸著薇薇,甚至還願意去領養孩子,偏偏薇薇說什麼也不肯,讓自己一次又一次地受苦。」季薔發現兩年不見,母親臉上的皺紋、還有白髮增加了許多。
她忽然覺得自己是何等的不孝順,居然離家兩年都沒有替父母著想。
「媽,對不起!」她忍不住熱淚盈眶。
「傻丫頭,你說什麼對不起,你又沒做錯什麼。」
「我錯了,我不該不回家,更不該沒留在您和爸身邊為你們分憂解愁,還讓你們要掛心於我,我真是不孝順。」
「傻丫頭,就算你結婚生子、為人父母了,我和你爸也同樣要掛心於你,就像薇薇唉!」
「媽,您別擔心了,明天我就去找姊姊好好談一談,也許什麼事也沒有了。」她安撫道。
「也好,你回來了,我也安心多了。」鄭美娟似乎放寬心情。「薔薔,你想吃什麼?媽現在就去買,非得好好給你補一補不可。你學校放假了吧?可以多待些日子吧?」
「呃……」她也不知道自己該待多久;學校還有一個多月才放假,她只是托同學幫她請假,萬一曠太多課,恐怕會被當掉。
但是見到母親殷殷期盼的眼神,她豁出去了。
這世上還有什麼比親情更重要的呢?
※ ※ ※
晚餐季薔是在父母的疼愛中度過的。
季正中見到了小女兒回國,欣喜不亞於鄭美娟。
雖然季正中什麼也沒說,但是當鄭美娟無意間提到季薇,他的神情也變得黯淡。
這使得季薔更下定決心要和季薇好好談一談。
晚餐後,一家三口像有聊不完的話,一直談到了午夜十二點。
「薔薔,你去休息吧!」鄭美娟結束了談話。
「好,爸、媽,晚安。」她如同以往分別在父母親額上印下晚安吻,然後才回到自己房間。
房間的擺設完全和她出國前一樣,而且保持得相當整潔。
她坐上自己的床,撫摸著柔軟而舒適的被子、枕頭,想到兩年前她初到英國時,因自己會認床而輾轉難眠的景象,令她感到一陣鼻酸。
對她而言,房間內有太多康諾留給她的回憶。
床頭上的CD音響,那是她考上高中那一年,康諾送給她的禮物……還有書桌旁的那把吉他,那是她十八歲生日時,她向康諾要的生日禮物。
康諾彈一手好吉他,她一直希望他能教她,所以當十八歲生日時,康諾答應讓她選擇自己所喜愛的禮物,她毫不考慮地就選了吉他。
從小到大,康諾一直很疼她、寵她,她闖下不少禍,都是康諾替她善後的,康諾還給她取了個外號叫「小麻煩」,但是卻不曾聽過康諾責怪過她。
她還記得十歲那年,她曾對康諾說,長大了要當他的新娘,康諾笑著捏捏她的鼻尖答應,甚至還用一條紅線圍成了小圈圈,套在她的手指。那只紅線戒她一直像寶貝般的收藏著;然而景物依舊,人事卻全非。
康諾娶了季薇,成了她的姊夫,他不再只屬於她,而是屬於季薇的。
一思及此,她的整顆心像被掏空,不知不覺中,淚水再度奪眶而出。
以前只要她受了委屈哭泣的時候,康諾總會把她摟在懷裡,用溫柔的話語呵護她,甚至扮小丑逗她開心。
「康諾……康諾……」那溫柔的笑顏以及柔和的聲音,令季薔克制不住自己的思緒,衝動地喊出他的名字一遍又一遍……
臨別後憶相逢幾回魂夢與君同今中宵剩把銀紅照猶恐相逢是夢中她突然怨起月下老人,當年既然讓康諾用紅線圈住了她,為何又讓他們不能長相廝守?難道這輩子她只能靠著回憶活著嗎?
她不甘心!
真的好不甘心!
※ ※ ※
「鈴……」
吵鬧的鈴聲驚醒了好不容易才睡著的季薔,不知是昨個夜裡哭太久了,還是時差的問題,睜開眼睛只覺得頭疼欲裂似的。
「鈴……」
這個鈴聲不但刺耳,更加深了她的頭疼。她伸手將床頭上的鬧鐘一按,豈知鈴聲仍不放棄似的直響。
這下她真的完完全全清醒了,原來是電話鈴響而不是鬧鐘在響。
她忘了自己房間有電話,而這電話是當年康諾為了她有習慣性賴床上課老愛遲到,特地叫人給她裝的。
那時候康諾總會用電話給她morning call,他還會學著用各種逗趣、古怪的聲音逗她。
又是康諾!她暗暗地呻吟一聲,這麼動不動就想起他的一切一切,教她如何能真的將他忘懷?
她甩了下頭,彷彿要把深植在她腦海中的康諾甩掉,然後伸手想去接電話。忽然,伸出去的手在半空中停了下來——
打電話的人會是誰?是他嗎?
她的心狂跳起來,如果真是他,她該怎麼開口說第一句話?只怕口未開,淚已先流。
掙扎中她顫著手接起電話。
「喂……」她怯怯地應了一聲,那種期待又害怕的激情揪緊她的心。
「薔薔,是我,你還沒起床嗎?」電話那端傳來的是季薇的聲音。
「我……」咚!她的一顆心滑落到谷底。
「怎麼了?你的聲音為什麼聽起來這麼奇怪?」
「沒……沒什麼,大概是時差還沒調過來吧!」她胡亂找了個借口。
「你沒忘了我們的約定吧?」
「約……定?」有嗎?她只覺得自己的腦子混亂成一片。
「二十分鐘後,我在約翰醫生的診所等你,你找紙筆把診所的住址記下來。」季薇隨後說出一串地址,然後不忘加強道:「你一定要來,不見不散!」
季薔握著已發出「嘟……嘟」響聲的話筒,腦子裡找不出一絲叫理智的東西,甚至連鄭美娟何時走入她的房間都不知道。
「薔薔!」鄭美娟的聲音令她嚇了一大跳,連帶地電話筒也從手中滑落。
「媽,您怎麼會在這裡?」
「我敲了好幾下門你都沒有回答,我聽到你房間電話響,還以為你睡沉了,才進來看看。」鄭美娟替她拾起電話筒,發出疑問:「是誰打電話給你?」
「呃……是……是……姊姊。」她神色慌張。
「薇薇?她怎麼會知道你回來了?」
「呃……是昨天晚上我打電話給她……」
「那麼她一大早打電話給你是不是要約你見面?」鄭美娟將話筒放回原處。
「媽,您怎麼知道?」她十分訝異。
「我用猜的嘛!你們兩姊妹從小到大就最有話說,薇薇一定是迫不及待想見你,和你談談心。」鄭美娟笑瞇瞇地注視著她。
二十分鐘!季薔驀然記起季薇給她的時限,從床上一躍而起。
「薔薔,你在急什麼?」鄭美娟望著毛毛躁躁的女兒問。
「沒什麼,我和姊約好要見面,我怕遲到。」她迅速地梳洗、換衣服,就如同以前要上課遲到的景象。
「慢慢來,都兩年了,還是這麼急驚風的。」鄭美娟寵溺地嘟嚷著:「要是康諾看到你這樣子,一定會笑你仍沒有長大。」
康諾……喔!她的心又抽痛了一下。
「怎麼了?薔薔你的臉色為什麼看起來這麼糟?」鄭美娟細心地察覺到女兒的異狀。
「沒有哇!大概睡得不好。」她伸手把剛才抄下的地址塞入自己的牛仔褲口袋內,拿了個小包包便準備出門。
「薔薔,身上有沒有台幣?」鄭美娟叫住她。
「有。」她在母親臉頰上親了一下。
「你沒忘記你姊夫的家吧?」
「呃……沒忘記。」
兩年前在康諾和季薇結婚當日,她去了他們的房子一次,那時候她的心情既悲傷又低落,根本無暇去注意房子長得什麼樣子,印象中只有那是一幢坐落在安和路上的高級大廈。
不過記不記得都無所謂,她要去的地方是診所,而不是康諾和季薇的愛巢。
※ ※ ※
闊別了兩年的台北變得繁華,交通也隨著更加混亂。
當她到達季薇指定的診所時,已經比原先預定的時間遲將近十五分鐘。
她才下了出租車,就見到站在診所門外張望的季薇。
「對不起,姊,剛剛塞車,所以……」
她氣喘吁吁地還未把話說完,季薇已一語不發地把她帶進診所內的診療室。
「約翰醫生,我妹妹已經來了。」季薇對著正理首打計算機的一位外國人介紹。
約翰停下打計算機的動作,從椅子站了起來。他有一頭濃密帶褐色的卷髮,年紀大約三十五歲左右,修長的身材,鼻樑上架著一副金框眼鏡,身上也沒有穿醫護人員的白色外套,如果不是季薇稱他醫生,季薔會將他誤認為藝術工作者或者上帝的使者……傳教士。
「你好,季小姐。」約翰一口流利的國語令季薔對他更加刮目相看。
「你好。」季薔心頭上的壓力減少了許多。從小到大,她最害怕上醫院看醫生,醫院那股濃濃的藥水味令她十分作嘔。
但是,她從剛才進門到現在,非但沒有聞到刺鼻的藥水味,診所內的裝潢擺設,都不像一般醫院那樣令人感到恐懼,加上診療室內流瀉著輕柔的鋼琴演奏曲,更令她上心思不安的心安定了下來。
「放輕鬆心情,我想事先令姊已經和你做過良好的溝通了吧?」約翰微笑地注視著她。
溝通?她不知道他指的是不是季薇對她的要求?
見她沒有回答,約翰誤以為她是完全作好心理準備,於是開始詢問她一些私人問題。
「季小姐,我從令姊口中得知你尚未結婚,但是請問你有過性行為或固定的性伴侶嗎?」
季薔沒料到他的問題會是如此直接,霎時漲紅了臉,傻了眼。
「我……沒有……」
她的回答令約翰眼中閃過一抹吃驚的光采,她明白他在想什麼。
對開放的西方人而言,有許多女孩子在她這年紀已經大部分有過性行為。
「我不是個隨便的女孩子。」她可不希望讓他把她當成怪物。
「ok,很好。」原本的吃驚已被稱讚所取代,約翰取出一張資料表遞給了她說:「你把上面的問題切切實實地回答,然後等一會兒你要做抽血、尿液的檢查,我們必須在母體最健康的情況下才能進行人工受孕。」
人工受孕這四個字令她的胃部翻了個觔斗。
「薔薔,你放心,約翰醫生是人工受孕的權威,他的醫術很高明,幾乎沒有失敗的例子。」季薇鼓勵地說。
「姊……」她有點退縮了。
「薔蓄,你該不會想臨陣脫逃吧?」季薇哀怨的眼神帶著殷殷的期盼。「你想想康諾,他一直是那麼喜歡小孩子的,你不想讓他有所遺憾吧?」
又來了!她一向心軟,她受不了任何人的要求……尤其是季薇。
而且,她也不想讓康諾有遺憾。
咬緊牙根,她詳細地填好資料,然後接受一連串的檢查。
「一切ok沒問題!」約翰似乎對她的檢查報告十分滿意。
「約翰醫生,那我妹妹她什麼時候可以開始接受人工受孕的手術?」季薇迫不及待地問。
「很慶幸,季小姐的排卵期就在後天,所以後天我們就可以開始。」
「這麼快!?」她的內心還在掙扎。
「季小姐,你的健康情形十分良好,我保證你一定很快能受孕,說不定一次就ok了。」
「太好了!薔薔,你聽見醫生說的話沒有?」季薇興奮地握著她的手。
「聽到了。」她的內心五味雜陳,已分不出是興奮或是悲傷了。
※ ※ ※
「姊,你要帶我去哪裡?」
出了診所,季薇又馬不停蹄地帶她上了一輛出租車,然後告訴司機一個陌生的地址。
「我們要去找律師。」「找律師做什麼?」季薔慶幸自己的心臟情況一向良好,否則怎受得了季薇一而再、再而三的意外舉動。
「薔薔,我希望我們可以簽一份合約,我要你保證你承認康諾是孩子的父親。」
是不是她出國太久,中文意思愈來愈不靈光了?為什麼季薇的話總教她聽得一頭霧水?
「姊,我不懂……」她既然已經答應借腹生子了,難不成季薇還怕她帶孩子潛逃嗎?
也許季薇的顧慮是正確的,有哪個母親捨得將自己懷胎十月的孩子交予另一個人?即使對方是自己的姊姊……
「你不用擔心,薔薔。」季薇似乎看穿她的猶豫,當下做了承諾道:「你是孩子的母親,這個權利我絕不會剝奪的,我更不會讓你和孩子分開的,相信我!」
這又代表什麼意思?
難道季薇真的願意讓她撫養孩子?不對!這不合常理,孩子生下來之後,季薇不撫養,那麼又該如何向康諾解釋?
難不成季薇打算兩姊妹共待一夫?
這個她絕不會答應的。
「姊,我不要讓你受任何委屈,孩子生下之後,我會交給你撫養;你是孩子的母親,康諾是孩子的父親。」她覺得心如刀割,但是為了季薇的幸福,她就算再痛苦也得忍受。而且孩子交給季薇,她還會有什麼不放心的?
「薔薔,我很感激你為我所做的一切,但世事難料,誰又能保證明天是否跟今天一樣……」季薇哽咽的。
「姊,我不明白你為什麼會這麼說?」
「現在你不明白,但有一天你會明白的。」季薇像是在交代最後的遺言似的,又說:「答應我,薔薔,你一定要好好地照顧自己和孩子,還有……康諾!」
季薔只覺得那股不安的感覺愈來愈濃厚了,但又說不出一個所然來。
※ ※ ※
「季小姐,這份合同你看過之後,若沒有問題就在上面簽個名字。」
葉律師把擬好的合同放在季薔面前,而她卻看也沒看地就簽下自己的名字。
葉律師似乎不贊同她的作法。「季小姐,你不看看內容嗎?」
「不用了!」現在就算要她簽賣身契,她眼睛也不會眨一下。
「薔薔,我很高興你如此信任我。」季薇激動得眼眶都泛紅。
簽完合約之後,葉律師很慎重地在上面簽名蓋章。
「季小姐,一切手續都完成了。」葉律師對著季薇說。
「謝謝你,葉律師,我希望你不要忘記我的交代。」
「放心,這是我的職責。」
對這樣古怪的對話,季薔已經不再意外了。
步出律師樓,季薔問:「姊,現在我們要到哪裡去?」
「回家,我也好些日子沒回去看爸媽了。」燦爛的陽光趕不走季薇臉上的陰鬱,只是季薔沒發現。
嗯,終於恢復正常了!季薔呼了一口氣。
「那我們快回去吧!我相信媽一定很高興看見你。」她拉著季薇伸手就想招來出租車。
「薔薔……」
「嗯?」她東張西望,發現台北的出租車生意還真好,竟然都沒空車。
「以後……你要多孝順爸媽,知道嗎?」
季薔揮動的手在半空中僵住了,她不相信自己所聽見的。
「姊,你在說什麼啊?」
「沒什麼……車子來了,我們回家吧!」季薇欲蓋彌彰地拉著她上了一輛駛近她們的出租車。
一定有事情要發生了,季薔除了不安,還有著不祥的預兆……
※ ※ ※
天下的父母心都一樣的,即使女兒已經嫁出去了,仍然永遠都是父母心中的寶貝。
鄭美娟一見到季薇,心疼馬上溢於言表。
「薇薇,怎麼才幾天不見,你又瘦了?」
「媽,我很好,只是最近食慾差了一些……」
「食慾不好?」鄭美娟像發現新大陸似的抓著她問:「那你會不會有想吐的感覺?會特別想吃酸的東西嗎?」
「媽,」季薇欲言又止,她當然明白母親的這些問題問的是什麼。
「欸,傻ㄚ頭,快回答媽,這可是喜事,有什麼好害躁的?」
一旁的季薔好奇心被挑起了。
「媽,您說什麼喜事?」
「我懷疑薇薇是不是懷孕了!」鄭美娟喜孜孜的。
懷孕?可能嗎?看來她母親是高興得太早了。
「媽,我沒有懷孕。」季薇的話有如潑了鄭美娟一頭冷水。
「沒有……」鄭美娟眼中露出了失望,但是又怕引起女兒的傷痛,連忙改口說道:「反正你和康諾都還年輕,不急的是不是?」說完還不忘向季薔使眼色,示意她也勸勸季薇。
鄭美娟這細微的動作全落在季薇的眼底。
不等季薔開口勸她,她反倒先開口安撫母親了。
「媽,您放心,康家的香火一定會延續下去的,而且我相信再過不久,康諾就會有孩子。」
「看你這麼有信心,媽真替你高興,現在我就去給你燉些補品,讓你補一補身子。」鄭美娟原本的擔心一掃而光。
「媽,您還是多給薔薔補一補身子吧!她會比我更需要的。」季薇話中帶話,但是鄭美娟並沒有聽出來。
「好、好,你們兩人都要補一補,我現在就去準備。」
季薔只覺得有一股無形的壓力將她緊緊包圍住了……
※ ※ ※
雖然季薇是嫁出去的女兒,但是她的房間一直都保持著她未結婚的景象。
這也看得出季正中和鄭美娟疼愛女兒的心情。
趁著鄭美娟在廚房忙碌,季薇將季薔帶到她的房間,然後從抽屜內取出一個用貝殼做成的音樂盒。
「你還記不記得這個音樂盒?」
季薇打開音樂盒,悠揚柔美的「愛的羅曼史」從盒內流瀉出來,盒中木偶娃娃隨著音樂開始旋轉,而季蓄的回憶也開始旋轉。
音樂盒外的貝殼是康諾帶她到海邊檢的,當初康諾還承諾要親手做成音樂盒送給她。
然而,音樂盒做成了,卻送給了季薇。
為了這件事她傷心了好久,因為她知道在康諾的心中,季薇仍勝於她。
「薔薔,這個音樂盒還給你。」要不是季薔太沉浸於回憶,她會發現季薇說的是「還」而不是「送」。
「不!這個音樂盒是你的,我不能要。」她推拒著。
「你不是一直很喜歡這個音樂盒嗎?」
季薔有些難以置信地看著季薇,如果她沒記錯,她一直沒告訴過季薇她喜歡這個音樂盒。
「收下吧!我相信你一定會很珍惜這個音樂盒的。」季薇把音樂盒放到她手中。
不是錯覺,季薔幾乎可以見到季薇眼眸中的霧氣。
這個音樂盒是康諾送給季薇的,季薇應該比她更珍惜,沒理由把音樂盒送給她的呀?
「薔薔,你還記不記得小時候你就一直嚷著要當康諾的新娘?」
天哪!季薇今天是吃錯藥了是不是?怎麼翻起舊帳?
「姊……童言無忌,你也明白小時候說的話都不算數的。」她的澄清並沒有讓季薇把話題就此打住。
「我記得康諾還親手用了紅線當戒指——」
「姊!」她打斷季薇的話:「那是小時候的事,那只是一場兒戲,你別在意,何況我已經忘記了。」她能忘記才怪!
「薔薔,你真的認為那只是一場兒戲?而你真的能忘得了?」
她忘不了,但是她已學會將所有的回憶埋藏在心裡的最底層。
「明天,我們一起到機場去接康諾好不好?」
「我……」她沒料到季薇會提出這樣的要求。
「不要拒絕,難道你不想見到康諾?」季薇問得一針見血。
兩年來,她一直渴望能見到康諾,那是她夢寐以求的事。
「別再猶豫了,康諾也一定很想見到你,明天你的出現一定會帶給他無比的驚喜。」季薇說完之後,竟連給她開口的機會也沒有便旋身步出房間。
作者:
old2009
時間:
2016-9-19 10:43:48
第三章
季薇就像一朵失去灌溉的花朵,逐漸地在委靡。
即使臉上的彩妝,也掩蓋不住她的憔悴。
「姊,你是不是生病了?」季薔不由得關心地問。
「我沒有生病,只是昨晚睡得不好。」季薇勉強擠出一絲笑容,仍掩藏不住眉宇間的憂鬱。
昨晚睡不好的人不只是季薇而已。季薔躺在床上也輾轉難以成眠,腦海中浮現的是與康諾再見面的各種景象。
兩年不見了,康諾可有改變?他還記不記得她?
他心中再也沒有她容身之地,他再也不像以前那般關心她,因為兩年來他不只沒寫過一封信給她,也沒有打過一通電話。
有關他的消息,都還是季薇在信中透露的。
「薔薔,你在想什麼?」季薇的聲音拉回她飄離的思緒。
「沒什麼,我只是在想,兩年了,週遭的一切改變了許多。」
「一切都改變了,但是我相信康諾絕不會改變,這一點你大可放心。」季薇低聲地說,神色有些黯然。
「姊,你怎麼了?」季薔望著臉上神情瞬間變化的季薇,雙眼露出了疑問驚訝的神色。
「沒什麼,我只是在想康諾的飛機應該就快到達了吧!」季薇岔開話題。
一路上,她們沒有再交談。
但是,季薔已能明確地感受到季薇的心事重重。
季薇不快樂的癥結,除了因為孩子一事之外,難道還有其它的問題存在嗎?
季薔決心要探個究竟。
當她們到達機場時,康諾所搭乘的班機也剛好到達。
「薇薇!」
低沉沙啞、雄壯渾厚的男性嗓音,像一股電流通過正緊緊盯著螢光幕的季薔。
康諾!那個教她兩年來魂牽夢繫的男人就出現在她眼前。
他依舊如此英俊、瀟灑出眾。
由於季薔是面對著螢光幕,所以康諾並未發現她。
「康諾,你看看我帶了誰來!」季薇伸手將季薔的身體扳了過來。
「喔,姊夫!」她轉喚了一聲,即使內心早已波濤洶湧,卻沒料到自己的表現也可以如此平靜。
「……薔薔!?」康諾深逐的眼睛像有股強大的吸力,將季薔的心緊緊揪住,只一瞬間,她強裝出的平靜就要瓦解。
「康諾!」忽然一個尖銳的聲音打斷他們膠著的注視。
季薔順聲望去——只見葉芝羽面色鐵青地瞪著她。
對葉芝羽,季薔並不陌生也不熟悉,她知道葉芝羽是葉達遠的掌上明珠,而葉達遠和康諾的父親……康家平是拜把兄弟,而且還是生意上的合夥人,所以葉芝羽也經常在康家走動。
但是季薔不喜歡她,因為她嬌生慣養,加上脾氣又跋扈,經常喜歡對人頤指氣使的。
還記得有一次,她放意用腳絆倒季薇,為此季薔還與她大打出手。雖然季薔年紀比她小,但是因為她從小就愛好運動,所以嬌嬌女葉芝羽根本不是她的對手。沒想到葉芝羽打輸了之後,反而跑去向康諾哭訴,幸虧康諾也瞭解她的個性,反倒把她教訓了一番。
因此,她與季薔的梁子便這麼結下了。
見葉芝羽也從出口處走出來,手上同樣提著行季,難道她與康諾坐同班飛機?這是巧合還是——
「季薔,沒想到你會回來!」這句話充滿著挑釁的意味。
「這兒有我的家、有我的親人,還有我最愛的人,我當然會回來!」她像豁出去似的頂了回去。
「歡迎你回來,薔薔!」康諾看著她的神情真摯充滿感情。
看著他,季薔偽裝的平靜徹底地瓦解了。
一股想要放聲大叫一解她滿腹委屈的感覺,結結實實地衝擊著她,令她有著措手不及地心慌意亂。
「讓我們一起回家吧!」一直沒出聲的季薇忽然一手挽著康諾、一手挽著季薔,在葉芝羽未來得及意會過來時,三人已經步出機場接機室了。
※ ※ ※
由於她們剛才是搭出租車來接機的,理所當然的,她們又搭出租車回台北。
康諾出國時帶的行李並不多,只有一隻小型的旅行箱,其實可以擺在出租車的後車廂,可是季薇卻硬要出租車司機把旅行箱擺在前座!這麼一來,他們三人就必須坐在後座了。
「薔薔,待會兒我們先送你回家,所以你最後一個上車。」季薇上車後這麼吩咐。
於是,康諾坐在她們姊妹中央。
雖然季薇身子很纖弱,季薔也是-纖合度適中,但是康諾畢竟是個男人,加上出租車的後座很窄小,三個人坐在一塊很容易碰觸到對方。
即使季薔用盡心力與康諾保持距離,但是出租車司機忽然踩了個大煞車,她搖晃了一下,馬上被一隻臂膀給緊緊擁住。
「你不要緊吧?薔薔?」
就像以前一樣,他總是如此溫柔地呵護著她。
聞著他身上古龍水夾帶著煙味的熟悉氣息,她多想就這麼投入他的懷中大肆宣洩痛哭一番。
然而,理智適時回到她腦子裡。
「薔薔,坐進來一些,別坐得靠車門太近,很危險的!」季薇看著她說。
「哦!」她嘴巴雖是這麼響應,但是卻遲遲不敢照季薇的話做。
「薔薔?」
老天!她知道季薇一向很細心,但今天的細心令季薔備感壓力。
該死的是連出租車司機也幫腔開口道:「小姐,你還是往中間坐一點,否則萬一我的車門出了問題,你會被摔出車外的。」
她瞄了一下身旁沒有開口說話的康諾,發現他雖然沒有開口,但卻用充滿關愛的眼神看著她。
要不是車子疾速地行駛在高速公路上,她真想叫司機停下車,就算要她步行回家她都願意。
偏偏她沒有選擇的餘地,只好往康諾身邊挪近了些。她這麼靠近他,近得可以感覺到他身上傳來的體溫,她的眼眶也在不知不覺中變得灼熱。
她該感謝沒有碰到塞車,所以很快地就回到了家。
季薔逃也似的衝下車,卻又被季薇叫住了。
「薔薔,晚上六點我們一起吃飯,算是康諾給你接風。」
「哦!」她想,既然是給她接風,那麼她的父母也會一同出席,所以沒有反對。
※ ※ ※
「薔薔!你換好衣服沒有?」鄭美娟敲著房門。
「呃……我馬上好。」她望著攤放在床上一件件的衣服,不禁歎了口氣。
只不過是吃一頓晚飯,又不是要去赴什麼重大的宴會,她竟然不知道該選擇哪件衣服穿。
若在以前,她絕不會有此困擾。這並不是意謂著她是個不注重外表、邋遢的女孩,而是今晚是兩年來她第一次和家人、康諾外出共進晚餐!況且她是主角,她總不能穿得太隨便吧!
於是她慎重地選擇了一件蘋果綠的雪紡紗洋裝,甚至還特地上了淡淡的唇彩,卻有畫龍點睛的作用,使得她看起來更加亮麗、耀眼。
她裝扮完畢之後步下樓,發現她父母早已穿著打扮好坐在客廳等她了。
「孩子的媽,看來我們的小女兒已經長大了,我們要快點為她找個好婆家。」季正中眼中全是讚許的驕傲。
「爸,您少取笑我了!」她撒嬌地挽著父親的手臂。「我這輩子才不要嫁人,我要留在您和媽身邊,伺候你們。」
「只怕女人不中留,留來留去留成愁!」鄭美娟寵溺地點點她的鼻尖道:「小時候是誰一天到晚嚷著要當新娘子呀?」
「媽,我——」她正想反駁,卻被門鈴的響聲給打斷。
「一定是薇薇和康諾來接你了,我去開門。」
鄭美娟走出大廳,不一會兒,果然見到康諾隨她走進來。
「爸!」康諾恭敬地和季正中打招呼。
「薇薇呢?」季正中問。
「薇薇她上美容院去做頭髮,她要我先過來接薔薔,待會兒她會自己叫車過去。」雖然康諾是在回答季正中的話,但眼睛卻一瞬也不瞬地盯著季蓄。
「那你們快走吧!」鄭美娟將季薔推到康諾面前。
「我們?」此時季薔發現母親話中有語病。「難道爸媽你們不一塊去?」
「我們今晚要參加王伯伯兒子的喜筵。你記不記得那個比你大兩歲、小時候總愛欺負你的王強生?他今天結婚呢!」鄭美娟笑瞇瞇地說。
原來她會錯意了,這個接風飯局只剩下她——季薔、康諾。
「薔薔,你在發什麼楞呀?還不快跟康諾走,說不定薇薇已經先到餐廳等你們了。」季正中催促著。
「好的,爸、媽,再見。」她知道今晚將會是一個食不知味的晚餐。
※ ※ ※
車子行駛到餐廳門口時,季薔整個人像被點了穴似的怔住了。
這是一間牛排專賣餐廳,而且以前康諾總喜歡帶她來品嚐這兒出名的牛小排。
她和康諾愛吃牛肉,而季薇因為小時候算過命,不能吃牛肉,所以季薇從不吃牛肉。這一點康諾也明白。
「怎麼了?」康諾把車鑰匙交給泊車的小弟。
「你確定沒走錯用餐地點?」她不得不懷疑。
「薇薇知道你喜歡吃牛排,所以她特地在這兒訂了位子。」
「可是她不吃牛肉——」
「這兒也賣海鮮大餐,你忘了嗎?今天是給你接風,所以薇薇才會特地挑了你最愛吃的東西,這是無庸置疑的。」康諾的理由說服了她。
走進餐廳,裡面的裝演和擺設幾乎沒有改變。
這家餐廳不只牛小排出了名,氣氛也是出了名的。
有著現場爵士樂的演奏,還有個小小的舞池,經常吸引來用餐者婆娑起舞。
她還記得以前和康諾來用餐時,總會在康諾的帶領下跳上一、兩支舞。
「康先生嗎?」
他們才隨著持者在預訂的位子坐下,店中的副理馬上迎了過來。
「我就是,有事嗎?」
「有一位季薇小姐剛才打電話要我轉告你,她今晚不能前來與兩位共同用餐。」副理很有禮貌地傳達季薇的留言。
「她有說不來的原因嗎?」季薔追問。
「這我不清楚。」副理回答。
「薔薔,你先看菜單,我去打電話給薇薇,馬上回來。」康諾給她一個稍安勿躁的眼神,然後隨著副理到櫃格打電話。
只見他對著話筒簡單地說了幾句話後,便掛上電話走了回來,坐回原位。
「姊姊她說了什麼?」季薔迫不及待地問。
「薇薇她說人有點不舒服,所以她想留在家休息。」康諾話才說完,就見到季薔從位子上站了起來。
「薔薔,你做什麼?」康諾抓住她的手說。
「姊姊身體不適,我們沒理由留下來用餐,你還是回家去陪陪她吧!」
她像觸了電似的將他的手摔開,他眼中迅速閃過一絲的傷痛,即使只是一瞬間,卻仍被季薔捕捉到了。
「薇薇剛才特別在電話中強調,要我一定要好好地陪你共度晚餐,否則她會過意不去的,你就不要抹煞她的一片誠心吧!再說,我們已經兩年沒有再見面,我也想與你獨處,難道你不想嗎?」他目光如炬地凝視著她輪廓鮮明、柔和的面容,一瞬也不瞬,彷彿企圖用這灼熱的眼神將她融化。
天哪!求求你別用這種眼光看我,季薔內心無力地吶喊著。
「這兩年你在英國過得好不好?」康諾的聲調充斥著濃得化不開的情意。
不好!她內心大聲地回答,然而卻心口不一地說:「托你的福,我過得很好,而且過得多采多姿。」
「我很高興聽到你這麼說。」他瞭然地點點頭。
她若不這麼說,她要怎麼說?難道他要她哭訴這兩年來是如何熬過慘痛的日子嗎?
就算說了,他會在意嗎?他會心疼嗎?
康諾沒有再說話,招來侍者點餐。
「兩客牛小排,小姐要七分熟的,我要五分熟的,然後再來兩杯紅酒。」
以前他帶她到這兒用餐時,總是由他點餐,沒想到他居然還記得她對牛肉熟度的要求。
「不!我不吃牛小排,我要海鮮全餐以及白酒。」她重新向侍者點餐。
「怎麼?你也受到英國狂牛症的影響而不吃牛肉?」康諾相當意外。
一旁的侍者也誤以為她是在意,連忙澄清道:「小姐,本店採用的牛肉是道地美國空運來台的,你不用擔心有狂牛症的問題。」
「我不是因為狂牛症而不吃牛肉。」雖然在英國已到達人人聞牛色變,甚至連許多當地的居民都已用豬肉替代牛肉,但是季薔仍不受任何影響。
「我只是想換口味嘗嘗,畢竟人總不能『一成不變』的,是不是?」她意有所指地說。
侍者當然聽不出她的話中話,點頭持著菜單走了。
康諾從口袋掏出煙盒,取出一根煙詢問道:「介意我抽煙嗎?」
季薔難以相信地睜大雙眼問:「你什麼時候開始抽煙的?」
「我已經抽了兩年的煙。」他唇角微揚。
「為什麼?」她知道以前他最不喜歡煙味。
「正如你說的,人是會改變的,不能一成不變。」他語意深長地說。
接著,他倆之間就迅速蔓延廣佈著沉默、無語相對的微妙尷尬之感。
這時,待者端來他們所點的酒,適時打破這教人心煩氣躁的僵局。
「歡迎你回台灣!」康諾舉杯。
「我還是要回英國的,這次只是短暫的停留。」
「你還是要走?」語畢,康諾蹙著眉頭,掩不住眉宇間的失落,然後將杯中液體一仰而盡。
「空著腹喝酒很傷身體的。」季薔面露不贊同的表情。
「薔薔,你還會關心我嗎?」
「你不缺乏我的關心。」她緩緩地微垂眼,輕輕抿了據朱唇。「我想有姊姊的關心,你已經心滿意足了。」
「如果……」康諾的話被送牛排來的待者打斷,只見待者動作俐落地上菜。
「用餐愉快。」侍者面帶微笑地離開。
季薔瞪著盤中的鮮蝦、魚排,胃口盡失。
從小她就不喜歡吃海產,現在她滿後悔自己的意氣用事了。
康諾像看穿她的心思,將自己的牛排和她的海鮮大餐對調。
「我相信人是會改變的,但是對某些事而言,並不容易輕易改變!而你也絕不是個善變的人,對不對?」他熾烈的眼神看得她開始有些喘不過氣來。
「我餓了!」她只好胡亂地找了個借口,拿起刀叉開始吃起盤中的牛排。
她已沒心情品嚐美味可口的牛排,只希望這一餐飯可以早一點結束……
※ ※ ※
「要不要跳支舞?」
上甜點時,演奏台上的樂隊開始演奏起悠揚悅耳的音樂。
她沒料到康諾會向她邀舞。
拒絕的「不」字還未出口,康諾已不由分說地執起她的手帶領著她步向小舞池。
心慌意亂之餘,她幾乎跟不上康諾的舞步,甚至還連踩了他好幾次腳。
「慢慢來,別緊張。」
他輕擁著她的腰,使得兩人的距離非常靠近;季薔的心跳不自主地加快了速度,一抹紅暈迅速地襲上她的雙頰。
「還記不記得我第一次教你跳舞的時候,你把我的腳踩得都腫了起來,害我連穿鞋子都感到困難?」
屬於他們的回憶,她這一輩子也忘不了的,卻沒想到他仍記得。
「薔薔,告訴我,這兩年你可想過我?」
季薔的一顆心,像纏繞的麻繩,痛苦地糾結著。
思念多時的人,如今就在自己的面前,然而她卻只能拚命壓抑自己的情感,連承認想念他的勇氣都沒有!
老天爺為什麼要如此殘忍地對她?為什麼?
演奏台上的女歌手用她略帶沙啞的歌聲緩緩地唱出動人心弦的歌曲——
往前走不要回頭我自己跟自己說這一年學著勇敢卻學不會灑脫一旦離開你走得愈遠才明白自己的脆弱我愛你愛好多心疼疼好久從來不敢說出口也許有一天你會更加快樂那才是我最想給你的是太多的感觸,還是歌曲的歌詞意境與她的心境貼切?季薔的眼眶逐漸濕潤了起來。
為了害怕康諾識破她偽裝出來的堅強,她停下腳步,掙脫開康諾的雙手。
「我想回家了。」她以為他會再說什麼,沒想到他只是點點頭。
「好,我送你回去。」
※ ※ ※
搖下車窗,冷冽的晚風颯颯地竄進車內,使得季薔細嫩的臉上感受到一股冰凍的疼痛感,她希望也能將自己的意識一起冰凍起來。
然而,她的思緒混亂,她知道只要和康諾多一秒鐘的相處,她就再也無理智可言。
「請停車!」她需要獨處,讓自己好好地冷靜一番。
康諾被她的叫聲嚇了一跳,連忙開往路邊停下車。
「怎麼了?」他不明白地看著她。
「我……我自己回去就行了,姊姊身體不適,你還是回家去吧!她需要你。」
季薔像是急欲躲開什麼,打開車門就要離去。
「薔薔,你在怕什麼?」
康諾一把抓住了季薔的手臂,阻止了她。
「我……我有什麼好怕的?我只是想散步。」
「你想散步,我可以陪你。」他當真沒有顧忌地就把車子丟在路邊,陪著她在月下散步。
月光灑在他們兩人的身上,將他們的身影拉得好長;寧靜的街巷,在兩人的沉默中隱藏著某種情緒。
「你不要陪我了,回去陪姊姊,她需要你。」她停下腳步,口氣淒冽地說。
「讓我陪你走一段路,好不好?」
康諾那微帶懇求的語氣,令她不忍拒絕。
晚風徐徐吹來,帶來了陣陣涼意,季薔瑟縮了一下身子,馬上就感受到一股暖意。
康諾溫柔地將他的西裝外套披在她身上,季薔閉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地特屬的味道,眼前頓時一片蒙。
康諾忽然俯身向她靠近,雙手用力地抓住她的肩,雙眼著了火似的狂熱燃燒著。
「薔薔,你可知道兩年來,我多麼渴望見你的面、聽你的聲音、想你的笑!?」
「不要說了,求求你別再說了……」
季薔拚命地搖著頭,徘徊眼眶內的汪汪淚水,已超過負荷地潸潸滑落。
「別哭,薔薔,你哭得我好心疼。」
康諾捧著她梨花帶淚的臉,他褶折生輝的瞳眸流露著無限柔情,彷彿有股不可抗拒的魔力般,讓她不自覺地跎起腳尖迎向了他。
康諾溫熱的唇壓上了季薔羞澀的芳唇,他溫柔地舔了舔,輕輕將舌頭滑向了季薔的嘴裡,耐心、細膩地引導她。在半晌的生疏後,季薔釋放愛地響應他……
正當季薔沉溺在纏綿似火、欲罷不能的熱吻時,她內心深處有一個聲音大聲地叫她保持清醒……別忘了,他是季薇的丈夫,你的姊夫!
「不!」她大夢初醒般的掙脫了康諾的擁抱,拔腿就跑。
然而才跑了兩步,康諾便抓住了她的手,緊緊緊緊地抓住。
「放開!這是不對的,我們不能對不起姊姊。」她淚水撲簌簌地落了下來。
「薔薔,你聽我說……」
「不!我不聽、我不聽!」此刻,她滿心的懊惱、自責,便這麼隨著淚水無助地流著。
看到季薔不斷泉湧而出的淚水,康諾一時之間也慌亂了。這輩子他希望呵護、疼愛她,如今他卻令她如此傷心地哭泣著,他緊抓著季薔的手,不由得鬆了開來。
沒有了阻力,季薔轉身跑向馬路,招了一部出租車,隨著車子離開,剩下後悔、傷心不已的康諾。
※ ※ ※
季薔懷著一顆愧疚、忐忑不安的心與季薇在約翰醫生的診所碰面。
昨晚幸虧她父母比她晚回家,否則一定被她的狼狽狀給嚇壞了。
她痛恨自己昨晚的失常,更痛恨昨晚那不該發生的吻。她覺得自己像個十惡不赧的罪人,更像個不知羞恥的女人,居然去勾引康諾!
「薔薔,你在想什麼想得如此入神?」季薇喚了她兩聲都未見到響應,忍不住動手拍了她一下。
「呃……沒什麼……」她沒有勇氣向季薇懺悔。
「昨晚你和康諾用餐還愉快吧?你們一定談了許多事對不對?你們兩年不見,相信一定有很多話要說,康諾他有沒有……」
「沒有!」她心虛地打斷季薇:「我們只是吃飯,吃完了姊夫他因掛念著你,就急著回家,我和他沒有發生任何事,你別瞎猜。」天哪!她根本就是此地無銀三百兩,愈描愈黑。
「你別解釋,我不會瞎情,因為我什麼都知道。」季薇一副瞭然於心的口吻。
「姊,你知道什麼?」季薔心一驚!難道康諾他把昨晚的事告訴季薇?
「我知道康諾他……」季薇突然停住了口。
季薔的心幾乎快跳出腔口了,忽然護士的聲音插了進來。
「季小姐,一切已經準備就緒了,約翰醫生和麻醉師都在裡面等候你,請你隨我去更衣。」
「好的。」季薔點點頭,就要隨護士走進消毒房。
「薔薔,」季薇緊緊握住她的手,感激地說:「你放心,我已經和約翰醫生談過了,他決定採用對你最有保障、最安全的Gift人工受孕手術,所以你不必擔心。」
「我不會擔心的。」
她的心裡雖然仍有些微的恐懼,但是她不會臨陣脫逃!也許給姊姊一個孩子,也算是她對昨晚不當行為的補償。
望著季薔走入手術室,季薇開始向上天乞求這次的手術可以成功——
※ ※ ※
季薔甫一睜開眼睛,便見到兩張關注的臉——季薇以及約翰醫生。
由於接受Gift人工受孕手術必須全身麻醉,她只覺得渾身上下每個細胞都在逐漸恢復當中。
「薔薔,你覺得怎樣了?有沒有感到不舒服?」季薇擔心地問,由於她自己也曾接受人工受孕手術,所以明白這箇中滋味並不好受。
「我好像睡了一覺,不過並不能完全甦醒過來般。」她連開口說話都覺得不很順暢。
「你放心,這是因為麻醉劑在你體內逐漸消失所帶來的感覺,只要再過個十五分鐘,你就可以完全恢復。」約翰十分有耐心地為她解釋。
「那手術……」
「手術相當成功,你可以安心。」季薇的話讓她彷彿吃了顆定心丸。
想到康諾的骨肉就在她體內孕育,她心中是一陣陣地悸動。
但是想到十個月後,孩子呱呱落地即必須骨肉分離,她的心就像千百枝針插在她的心頭上那般難過。
「季小姐,由於你是採用人工受孕,所以你在懷孕的初期可能會比其它正常受孕的孕婦來得辛苦!不過你放心,我已替你做了最好的安排。強生醫生在英國是試管嬰兒以及人工受孕的權威,有什麼問題你可以去找他,我已經將你所有的醫療資料fax給他了。」約翰的一席話令季薔滿頭霧水。
「英國?」
「薔薔,對不起,原諒我做如此自私的安排,我希望你可以回英國待產。」
「姊,你要將我送走?」她沒來由地感到一陣恐懼。
「薔薔,我知道這麼做對你不公平,但是目前我必須這麼做,否則若讓爸媽知道你懷孕了,你要向他們如何解釋你腹中孩子是怎麼來的?而且這件事我暫時不想讓康諾知道,請你原諒我,我有不得已的苦衷。」
「姊,你的苦衷我可以瞭解……」她哽咽地道:「你放心,我會接受你的安排,而且我也答應你,孩子是屬於你和康諾的,這個秘密我絕不會公開。」
「薔薔,你真的是我的好妹妹,而我是一個自私的姊姊,我只會帶給你傷害和痛苦,但是你放心,我會彌補我犯下的過錯,你相信我。」季薇的心中正受著莫大的譴責和愧疚的鞭笞。
「你沒有錯,這一切是我自願的,你不必彌補,因為你並不虧欠我什麼。」她善良地反握住季薇的手。
「謝謝你,薔薔,我真的無言以對,千言萬語只化成一句……謝謝你!」季薇流下淚來。
人都不能走錯一步,而她的錯也受到上天的懲罰,現在她只希望她的彌補來得及。
作者:
old2009
時間:
2016-9-19 10:44:22
第四章
辛辣苦澀的液體滑下康諾的喉嚨,滾燙的感覺融化了他冰封兩年的心。
兩年前,他為自己的糊塗付出了相當大的代價,也讓他失去了他這一生中最愛的女孩——季薔。
他明白他再也沒有資格去愛她,所以這兩年他藉著忙碌的工作來逃避對季薔的思念,甚至他開始用酒精來麻痺自己的感情。然而在見到季薔的那一-那,他才明白一切只是假象!他忘不了季薔,對她的愛沒有因時間、空間而逐減,反而不知不覺地增加。
他的心因那個吻而再次跳動;他的細胞因那個吻而再次活耀!他的生命更因那個吻而增加光采。
可是,此時一股罪惡感正鞭笞著他的心。
他背叛了兩年前在教堂裡對上帝承諾的誓約,他成了一個最不忠實的丈夫。
因為他把所有的愛全給了季薔,而他的心也只屬於季薔。
對季薇,他有的只是贖罪般的感情。
「康諾,我為你煮了一碗麵,你趁熱吃吧!」季薇端著一碗熱騰騰的消夜走進書房。
季薇細膩賢淑的舉止令他更自覺形慚。
她是個無可挑剔的好妻子,他真的不想傷害它,所以他也一直強迫著自己扮演好丈夫的角色,儘管他知道自己並不能遺忘季薔。
「薇薇,這麼晚了,你怎麼還沒休息?」他注意到她益發消瘦、蒼白的臉。「這些日子你是不是又睡得不好了?」
他知道自幾次人工受孕失敗後,她變得相當沮喪低落,儘管他不斷安撫她,並表示自己不在意領養孩子,都無法減輕她的壓力。
所以她開始失眠,必須靠安眠藥來度過夜晚。
而他的壓力並不亞於她,只是他盡量不讓她知道。
他是家中的獨子,尤其他康家又一脈單傳,他的父母幾乎把延續康家香火的希望全放在他身上。儘管他已用盡各種方法與他父母溝通,但是中國人的「不孝有三,無後為大」傳統觀念已經根深蒂固了,對於季薇無法懷孕生子一事,他的父母已有微辭。
夾在父母與妻子之間,他的日子也不好過。
「薇薇,我很抱歉,這些日子由於我一直忙著海外公司業務的拓展,疏忽了你,等過些日子業務上了軌道之後,我帶你出國去散散心好不好?」
他的壓力除了來自延續香火之外,還有康家平交給他的事業。
他學的是建築設計,在當完兵之後和幾個志同道合的朋友開了一間設計公司,為此他父親頗不能諒解,因為康家平一直希望他能繼承他的事業,但是他不喜歡商場上的爾虞我詐,所以堅持不肯接掌他父親的事業。可是半年前,康家平因心臟舊疾復發,醫生囑咐必須長期休養,否則會有生命之虞。為了讓康家平可以安心養病,康諾毅然決然結束自己的設計公司,接掌康家平的事業。
對他而言,放棄了設計是一項極為痛苦的抉擇,就像當年他放棄了季薔。
他知道自己這一生中,將會在無盡的痛苦深淵中度過。
「面就要糊了,你快點吃吧!」季薇瞥到書桌上的酒瓶、酒杯,以及煙灰缸裡堆得有如小山丘的煙蒂,眉心忍不住擰了起來。
「到底是什麼事困擾了你?」
「困擾我?有嗎?沒有!」康諾心虛地拿起筷子吃起面來,其實他沒有吃消夜的習慣,如果有,那也是兩年前的事了。
他的回答季薇並不相信。
她知道那一晚他與季薔兩人共進晚餐時,一定發生過什麼事,否則他不會和季薔一樣地慌張,言辭閃爍。
「薔薔下禮拜就要回英國了。」
「這麼快……」那些麵條霎時像鋼絲般梗在他的喉嚨。
那一晚,她說過她還是會走的,他應該早有心裡準備,但是卻沒料到她會走得這麼快、這麼絕情。
難道台灣真的沒有令她值得留戀的嗎?
「你會捨不得薔薔走嗎?」季薇一直注意他臉上溢滿痛苦的表情。
是的!他捨不得!如果可以,他希望她可以留下,為他留下!—只是他已喪失這種權利,而季薔也不會為他留下。
季薇凝視著康諾,心中突然泛起酸楚。
她知道她雖然得到了他,但是他的心卻不曾真正屬於過她。
她妒忌季薔!
就是因為她的妒忌,才讓她犯下大錯。
如今上天懲罰了她,不只讓她無法生育孩子,甚至還要用生命來贖罪。
難道愛一個人也是錯誤?
她感到前所未有的孤寂,卻欲哭無淚。
「告訴我,如果兩年前沒有發生那件事,你會選擇我還是薔薔?」
康諾的身子陡地僵了僵。「過去的事,我們不是說好了不再提起的嗎?」
「過去了嗎?你真的以為一切都成過去了嗎?」
這話可活像譴責,令康諾感到汗顏。「薇薇……」「我絕沒有責怪你的意思。你一直是個體貼盡心、負責任的好丈夫,而我卻不是個好妻子,甚至不能給你子嗣!我帶給你的不是快樂,卻是痛苦。」她的眼裡浮上了薄薄的淚光,如泣如訴地看著他說。
康諾走近她擁著她的肩說:「你一直是個好妻子,而我也不在乎有沒有孩子,你給自己太大壓力了,也許我真的該抽個時間陪你去散散心。」
「你為什麼要對我這麼好?」她的淚終於落下,酸楚中帶著愧疚地說:「我不值得你對我這麼好,不值得。」
「說什麼傻話,你是我的妻子,我當然要對你好。」「你愛我嗎?告訴我,你到底有沒有愛過我?」
「我們都已經結婚了……」
「你不敢說實話對不對?」她的反應相當激動,淚流滿腮。「我們會結婚,完全是因為你想為那一晚所犯下的錯負責,你從未愛過我,我也不是你心目中所想要的妻子。」
「薇薇!」他嘶啞地哄著她,表情帶著痛苦的扭曲,神情凝重地說:「我知道你受了極大的委屈與不平,但是我一定會盡量彌補你……」
「我要的不是彌補,我只要你真心地愛我!」她推開他。
「薇薇……」
「你從未愛過我,你已經把你的愛全給了薔薔對不對?」她一針見血地指出。「薇薇,你究竟要我怎麼做?」他滿心的懊悔。
「你什麼都不必做,你做的已經夠多、夠好了,現在是我該做些什麼償還你的時候了。」她臉上呈現出詭異的平靜。
「薇薇,你想做什麼?」康諾知道外表柔弱溫順的季薇,內心其實比誰都還要倔強;她該不會想不開吧!?
這個念頭雖然一閃即逝,但他也被自己的這種想法嚇出了一身冷汗。
不會的!他在心裡安慰著自己。
「我做什麼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我所做的一切全是因為我愛你,就算我曾經犯下過錯,也希望你可以原諒我,不要恨我。」
「薇薇……」
「我累了,我要去休息了。」她像一縷幽魂飄出他的視線。
※ ※ ※
天色一層層地漸淡,微微地露出明亮曙光,季薔佇立在窗前看著這樣的變化,心境卻沒有因曙光的出現而豁然開朗,相反地更加低落。
她想起鄭愁予曾寫過的詩——
我——的馬蹄是個美麗的錯誤我不是歸人我只是過客這兒是她的家,但是她卻不能長住,必須到異國去當個遊子。這種飄泊的日子要到何時才能結束?
聽到門外有腳步聲傳來,她知道她的父母已經起床了,她退不及待地走出自己的房間,只想多和父母相處一些時間。
「爸、媽,早。」
正在準備早餐的鄭美娟,以及看早報的季正中同時望向她。
「怎麼這麼早就起床?」鄭美娟問。
「早起的鳥兒有蟲吃,我就是被這麼美味的早餐給誘惑起床的。」她看了餐桌上的清粥小菜,突然覺得飢腸轆轆。
人家不是常說孕婦的胃口都會變大嗎?而她現在——喔喔!又想到哪裡去了!「老爺子,你不是說有一件事要對薔薔說嗎?」鄭美娟一邊盛稀粥一邊向看早報的季正中擠眉弄眼。
「呃……是這樣的……」季正中收到妻子傳來的訊息,放下手中的報紙關注地問:「薔薔,你在英國有沒有男孩子追你?」
季薔已經猜出七、八分季正中為何要這麼問了。
「當然有,而且還是一大票,難道你們以為自己的女兒這麼沒行情嗎?」她特意誇大其辭。
「那些都是什麼人?」鄭美娟緊張地瞧著她。
「男人呀!」她俏皮地回答。
「死丫頭……」鄭美娟白了她一眼。「我當然知道是男人,我問追你的是外國人還是中國人?」
「黑人!」她逗著母親。
「黑人!?」鄭美娟信以為真地叫著:「不行!我可不要一個黑人女婿,我不答應!」
「媽!」她啼笑皆非:「我什麼時候說我要嫁給黑人了?」
「沒這回事最好。」鄭美娟像吃了定心丸,隨即加了但書說:「我可先把話說在前頭,我挑女婿沒有省籍情結,但是我可不要你找一個外國人當丈夫。」
「媽!您沒有省籍情結,倒有國籍情結。外國人有什麼不好?高大、英挺,又懂得溫柔體貼。」她信口胡謅。
「不行、不行,我才不要一個洋人女婿,我不答應!」鄭美娟堅持己見。
季薔見她固執地抿著唇,忍不住噗笑出聲。
「媽,您放心,我已經決定終生不嫁,您不用擔心這個問題。」
「不行!我也不准你終生不嫁。男大當婚,女大當嫁,這是天經地義的事。」鄭美娟是個思想相當傳統的女人。「薔薔,你就別再尋你媽開心了,她可禁不起嚇唬的。」季正中也忍不住打趣地說。
「爸,我沒有開玩笑,我真的不打算結婚。」她收起開玩笑的態度。
季正中和鄭美娟露出詫異的神情。
「薔薔,如果你已經有了要好的男朋友,而他是個洋人的話,只要品德好、對你好,媽也不是真的會反對,剛才我只是隨便說說而已。」鄭美娟曲解她的話,原本堅持的態度也軟化下來。
「媽,我真的沒有男朋友……」
她的話沒說完,鄭美娟便迫不及待叫了起來:「那太好了!」鄭美娟一副正合我意的表情,然後對著季正中使眼色道:「正中,你今天就與老陳聯絡,我們盡快安排讓薔薔和他兒子見過面。」
「媽!」她就知道一大清早問東問西地事出有原。
「薔薔,你記不記得爸爸公司裡的同事陳文華陳伯伯?」季正中接到老婆傳來的訊息之後,也開始加入鄭美娟的說服行列。
「爸!」季薔翻了個大白眼,有點啼笑皆非的感覺。
「文華他有個兒子,今年三十歲,去年才從美國回來,目前在大學任職,是個相當有才華的男孩子,我和你媽曾見過他幾次面,對他印象相當好。而他目前末婚,也沒有要好的女朋友,所以我們有意思介紹你們認識,也可以順便交往看看。」
「對!對!振剛這個孩子我很滿意,論條件他和你相當登對的。」鄭美娟似乎對未來的女婿人選感到相當滿意,當下催促著說:「正中,我看下禮拜就選個日子讓文華夫妻帶振剛到我們家來吃個便飯吧!」
便飯?說相親大會還差不多!
「爸、媽,恐怕不行。」她該慶幸昨天已訂了回英國的機票。
「為什麼不行?」鄭美娟和季正中異口同聲。
「因為我已經訂了下禮拜的機票要回英國了。」
聽到她又要去英國,鄭美娟第一個表示不贊同。
「薔薔,你不是答應過我,要留下來陪陪我們的嗎?為什麼又急著走呢?」
「我也不想走,只是……」教她如何向父母說明原由?
「不想走就留下來,反正女孩子家遲早都要嫁人,不需要念太多書的。」鄭美娟的觀念相當守舊。
「媽,我非走不可。」她已經答應了季薇,就要實現諾言,而且紙包不住火,留下來她懷孕一事一定瞞騙不了父母,屆時只會讓整件事更加紛亂。
所以季薇的顧慮是正確的。
「薔薔,如果你要回英國,你必須給我好理由,否則我不會讓你走的。」鄭美娟像個小孩子般拗起性子來。
季薔不得已只好用眼神向季正中求助。
「美娟,孩子長大了,總有自己的想法,我們就不要干涉太多。」季正中勸著妻子。
「我這不叫干涉,我是在關心她。」鄭美娟一副難以割捨的神情,後然懸淚欲泣道:「她一個女孩家孤零零地遠渡重洋到英國去讀書,也不知道她過得好不好?有沒有受委屈?要是被欺負了,那可怎麼辦才好!?」
季薔簡直被鄭美娟豐富的聯想力給打敗。
「媽,我在英國過得很好,也不曾受過委屈,更沒有人欺負我。再說英國、台灣也不很遠,搭十多個小時的飛機就可以到達了,我會好好照顧自己,您別掛心嘛!」她撒嬌地安撫著母親。「叫我別掛心?你沒當過母親,不會體會我的心情,哪天你有了自己的孩子,你就會明白我為什麼要這麼擔憂了。」說著,她便流下淚來。
季薔心中一陣翻攪,她不知道等腹中孩子生下之後要交給季薇時,她是不是也會難以割捨?
她不敢想像那會是個什麼樣的情景。
「薔薔,反正你只是想唸書,台灣也有不少的學校可以念,不如你就回來台灣唸書算了。」
「媽,我……」若她沒有答應季薇接受人工受孕,她或許會答應留下,但現在她非走不可。
「美娟,孩子長大了,你就讓她學著獨立,別勉強她做不願意做的事情。」季正中是個思想相當開明的父親。
「好吧!」即使百般不願意,鄭美娟也只好答應。「不過,我可不許你像上次一樣,一離家就兩年,我要你學校一放假就回來,知道嗎?」
「好,我答應您,謝謝媽、謝謝爸。」她知道自己的承諾只是暫時地敷衍,只好在心裡對父母說聲抱歉。
※ ※ ※
葉芝羽拿起化妝盒重新檢視著臉上的粒,她要自己在康諾面前無時無刻都保持著最美麗的容顏,她要他的視線不會看向其它的女人,包括——季薇。
兩年前,她一直認為季薔才是她的眼中釘、肉中刺!令她跌破眼鏡的是,康諾娶了季薇而不是季薔。
季薇雖然成了名正言順的康太太,但是卻對她構不了一絲的威脅,她相信憑她的姿色與智能,她不會輸給季薇,況且她比季薇多了一項有利的武器她是個真正的女人,一個可以替康家傳宗接代的女人。
季薇的不孕已經引起康家平的不滿,即使康諾一再維護季薇,但是康諾真的可以承受得了來自康家平與日俱增的壓力嗎?就算他可以,季薇行嗎?
所以她掌握了好時機,放棄在家裡做大小姐優閒的日子,自告奮勇地當了康諾的私人秘書。
她相信假以時日她會從季薇身邊搶走康諾,她會成為康太太。
「總經理!」她沒有敲康諾辦公室的門就直接進去。
「葉秘書,下次請你記得敲門好嗎?」
對葉芝羽這種我行我素的行為,康諾感到相當不能習慣,但又礙於葉芝羽是葉達遠的女兒,他總留幾分情面給她。
「下次我會注意的。」
她噘嘴,即使斃了一肚子氣,也不敢表現得太明顯,要是今天用這種口氣對她說話的人不是康諾,她早就衝上前給他兩巴掌,掉頭走人了。
而她之所以可以如此忍氣吞聲,完全是因為她愛康諾。
「葉秘書,你進來找我有事嗎?」康諾注視著她問。
「我只是想提醒你,今天晚上振盛企業的嚴董事長過六十大壽,在麗晶酒店舉行晚宴,你可別缺席。」
對商場上的交際應酬,康諾可說是厭惡到極點。
他總是能不參加就避免。
「你請林副理代替我去向嚴董事長祝賀吧!」
「這怎麼行……」葉芝羽從不錯過任何可以和康諾一起出現社交場合的機會!因為她想造成大家的誤解,更希望可以讓季薇知難而退。「我們最近和振盛企業正在研擬一項合作計劃,如果今晚你不出席,我怕會引起嚴董事長不悅,而影響我們的合作計劃。」
「我不認為嚴董事長是如此小心眼的人,你要是怕影響了合作計劃,你也可以和林副理一同出席晚宴。雖說你只是我的私人秘書,但是你在公司的職權恐怕不亞於我吧!」他嘲諷道。
「康諾,你說這話是什麼意思?」她氣得漲紅了臉。「難道我為公司付出努力做錯了嗎?」
「你沒做錯,只是我認為你大可不必如此委屈自己當我的秘書。我看得出葉伯父有意把屬於他的職權交給你,所以你更有資格代表公司出席任何宴會。」
當初葉達遠安排葉芝羽進公司時,康諾就已經知道葉達遠的企圖心。
他一直希望收購屬於康家平的股分,想將公司佔為己有,然而康家平說什麼也不願意把股分賣給他;曾經一度葉達遠甚至希望把葉芝羽嫁給康諾,來個利益聯姻。
結果葉達遠的如計算盤打錯了!康諾娶了季薇,粉碎了他的計劃。
但是他卻從不放棄想把公司佔為己有的念頭,所以當他知道季薇不孕,而自己的女兒仍深愛康諾,他讓葉芝羽成為康諾的秘書!這項決定也獲得了康家平的大力贊同。
這並不意謂康家平不喜歡季薇當他的媳婦。其實當初康諾選擇了季薇,他十分高興,也相當滿意,偏偏季薇無法為康諾生下一男半女,使得他想含飴弄孫的夢想成幻影,於是他開始排斥季薇,並私心希望康諾可以和她離婚,娶葉芝羽為妻。
康諾並不遲鈍,他知道康家平和葉達遠的用意,也瞭解葉芝羽對他的感情,只是他的心再也容不下其它的女人。
「康諾,你太不瞭解我了!」葉芝羽憤恨交加地大吼道:「你以為我這麼委曲求全,只是為了我爸爸在公司的權利嗎?你是真不僮還是裝傻?我放著在家的好日子不過,卻陪著你到處奔波,我為的是什麼?我全為了你,我只為了要幫你!」
「芝羽,我很感激你為我所做的一切,但是從小到大,我只是把你當成妹妹看待……」
「我不要當你的妹妹!」
「我已經和薇薇結婚了……」
「她並不能成為你的好太太。於事業上,她無法輔佐你!於家庭,她甚至不能生孩子!她根本沒資格成為你的妻子,你為什麼不跟她離婚?為什麼?」
康諾對這犀利的目光和如此赤裸的問話並不欣賞,儘管她的姿色與身材好得讓人無法挑剔,儘管她的聰明才智足以令人贊許,但他還是覺得含蓄是女人的一種美德。
「薇薇是不是個好妻子必須由我來評斷,你想當我的秘書在公司工作,我是沒有權力反對,但我希望你不要干涉我的私生活。在上班時間,你只要在公事上扮演好你的角色就行了。」他說完起身繞過辦公桌預備離去。
「你去哪兒?」葉芝羽緊跟著追問。
「一個好的專業秘書是不會過問上司的去處的,而且我有權利做我自己想做的事。」說完,他頭也不回地走了。
葉芝羽氣得說不出話來,但她不會這麼輕易就認輸的。
臣服在她律下的男士,多得連她都數不清,她豈能任康諾這般不將她放在眼裡呢?
不久的將來,她會扳回這劣勢的。
※ ※ ※
季薔萬萬沒想到季薇竟帶著她到百貨公司的嬰兒用品部門瘋狂大採購。
從嬰兒的內衣、鞋子、外衣,一直到奶瓶、奶嘴、浴巾、浴盆……凡是嬰兒用得到的東西,她幾乎沒錯過。
「姊,你買這些東西做什麼?」季薔被她的舉動給搞得一團迷霧。
「我是在為BABY準備東西。」她順手拿起一件嬰兒的衣服,然後沒有多加考慮就交給售貨小姐算帳。
售貨小姐對她這種大手筆採購的客戶可是視為財神爺,笑得嘴都合不攏。
「姊,孩子要十個月後才生下來,你現在買這些不嫌早了此嗎?」季薔不認同她的作法。
「對你而言可能早了些,但對我來說,一點也不早。我只是想趁我還有時間的時候,給孩子買點東西。」她又看中了一套兔子裝,愛不釋手地問:「薔薔,你說黃色好還是藍色好?」
「我沒意見。」對她而言,什麼顏色都無所謂,畢竟她是沒機會看孩子穿這些衣服。「你是孩子的母親,怎麼能沒意見?」結果,季薇兩種顏色都買。
孩子的母親……這句話令她覺得窩心。
但是她卻不能將這個孩子撫養長大,她根本沒辦法當孩子的母親。
「這位小姐好福氣,這麼年輕就要當媽媽了。」售貨小姐羨慕地說。
福氣?要是她知道她將成為一個什麼樣的媽媽,恐怕她不會羨慕的。
「薔薔,我們走了。」季薇付完脹款走向她。
「你買的東西呢?」她發現季薇兩手空空。
「我請售貨小姐先替我保管,我再選個適當的日子要她送到我家。」她拉著季薔繼續往搭乘電梯的方向走去,似乎還不想離去。
「姊,你還有東西要買?」季薔發現季薇仍意猶未盡的神情。
「當然有。」季薇興致勃勃地挽著她的手笑道:「剛才我只買了BABY要用的東西、衣服,我怎麼會忽略你這個准媽媽?」
「姊,你該不會是想買……」
她的話還未說完,電梯已經到達了,而季薇不忘投給她一個「賓果」的眼神。
「姊,不要,我現在根本用不著。」地暗暗呻吟一聲。
但是季薇卻不容她拒絕,拉著她徑向賣孕婦裝的專櫃走去。
「歡迎光臨。」售貨小姐笑容可掬地招呼她們:「兩位可有需要我服務的地方?」
「我們要買孕婦裝,你可以給我們一些建議嗎?」季薇答。
「可是買這麼多……太浪費了。」
「不浪費,就當是我的一點心意吧!」季薇在付完脹之後,原本充滿光采的臉上一下子又變得憔悴不已。
「姊,你的臉色怎麼這麼差?」季薔也注意到她的異樣。
「不要緊的,可能逛太久了,有些疲倦。」季薇勉強露出一絲笑容。「薔薔,我想先回去了,你自己再到處去逛逛吧!」
「我不想逛了,我陪你回去。」她不放心讓季薇獨自回家。
「不用了,我自己回去就行了。」
季薇婉拒,季薔也不便再堅持。
「好吧!那我送你去搭出租車。」
「嗯。」季薇沒有反對。
※ ※ ※
季薔和季薇分手之後,也提不起逛街的興致。其實她從以前就不是一個喜歡逛街shopping的人,不過她倒是特別喜歡去逛書店,看看是否有自己喜歡的書。
所以,她當下就決定去逛書店。
不知道是不是受了季薇的影響,她一到了書店就到專賣孕婦叢書的架子去挑書,一口氣買了好幾本有關懷孕知識內容的書。
不可否認地,從買BABY用品、衣物、孕婦裝,一直到孕婦叢書,已經令她完完全全接受自己是個孕婦的事實。
付完了書款,她發現雙腳有些酸了,是該找個地方讓自己休息一下。正當她有此想法時,發現書店內附設的coffee shop氣氛溫馨恬靜,她便走了進去。
※ ※ ※
從辦公室走出來的康諾,更是感到莫名地煩躁。
其實他並不喜歡剛才對葉芝羽說話的口氣,要不是因為他已經受不了葉芝羽的干涉與霸道,他絕不會說如此重的話。
他厭惡過這樣的日子,但是套在他身上的無形枷鎖卻讓他無力掙脫。
他需要好好地放鬆一下自己,否則自己會崩潰的。
也許是過於煩躁,他竟漫無目標地走在街頭上。
其實他最想做的是開著車去海邊讓自己得到真正的寧靜,只是到處都塞車,只怕他還未到海邊得到寧靜之前,心中的煩躁已有如山洪爆發了。
正巧,他發現轉角有間書店。自從接掌了康家平的事業之後,他便再也沒多餘的時間逛書店,更別論買書、看書了。
一日不讀書,面目可憎,他都快認不得現在的自己了。
難得偷個半日閒,他豈可放過這麼好的機會!於是,他決定讓自己真正輕鬆一下。
在書店他選了幾本和設計有關的書,迫不及待想找個地方好好地閱讀一番。
書店內附設的Coffee Shop倒是個挺不錯的地方。
他像發現新大陸似的朝coffee Shop走去「歡迎光臨!」服務生很有禮貌地與他打招呼。「先生,一位嗎?」
「嗯,我想找個光線較好的地方。」他表明了自己的意願。
「沒問題,靠窗的座位行嗎?」服務生詢問。
「可以。」
他點點頭,隨著服務生走向座位,忽然他的眼睛被角落的一個人影給緊緊吸引住了——這是上天的安排嗎?他萬萬沒料到自己會在這樣的地方、這樣的時間遇見季薔!?
「先生……」
「我見到了一個朋友。」他用很輕很輕的聲音告訴服務生,深怕一個不小心會打擾到正聚精會神看書的季薔。
服務生很識趣地離開。
康諾屏住氣息緩緩走近季薔的座位,他不希望打擾到她,但是他的出現還是令季薔嚇了一大跳。
「康諾!?」過度的震驚讓季薔差點就打翻桌上的水杯,幸虧康諾眼明手快地扶住水杯。
「薔薔,我沒想到會在這兒遇見你!」他的一顆心因興奮而加速跳動著。
「我剛才和姊姊去逛街買東西。」她不明白自己為什麼會在這節骨眼提季薇?
「薇薇!?她也在這兒?」咚!他的一顆心滑落到谷底。
「沒有……姊姊,她先回去了,我剛好想買點書,所以……」
她迅速住了口,像在隱藏什麼似的,連忙將擺在桌上的書一股腦地掃進紙袋子裡,誰知道弄巧成拙,紙袋子的底部卻在此時裂開來,所有的書亂七八糟地散了一地。
為什麼會這麼粗心呢?季薔不禁責怪起自己,當她彎下腰要將地上的書撿起時,康諾已比她決一步,蹲在地上替她撿書。
當康諾注意到手上撿起的書的書名時,忍不住好奇地揚起兩道濃眉。
「這些書是我朋友托我買的……」哎呀!她何必此地無銀三百兩地向他解釋,這不是愈描愈黑了嗎?
康諾脫著她,並不相信她所說的話。畢竟他太瞭解她了,因為她根本不善於說謊,她臉上不自在的神情已洩露出她在說謊。
但是他沒有揭發她,只是按兵不動地將書撿了起來擺回桌上。
「你的朋友懷孕了嗎?」他只是隨口揣測。
「懷孕?呃……沒有、沒有,怎麼可能呢?」
季薔慌亂地揮著兩手,一個不小心將桌上的水杯揮倒了,好巧不巧地,水杯的水幾乎全潑在裝著季薇買給她的孕婦裝的紙袋。
天哪!今天是什麼日子?怎麼淨犯沖呢!
「這些孕婦裝不是我要穿的,是我朋友……」此時季薔真想咬斷自己的舌頭算了。
康諾根本沒問起紙袋裡裝了什麼,她竟不打自招。
「薔薔,你是不是有事瞞著我?」直覺告訴康諾,一定有事發生了。
「沒有哇!」她暗暗用力地拎了下自己的大腿,讓自己鎮定一些。
幸虧此時服務生向前詢問康諾點餐的事,令氣氛不至於太彆扭。
「給我一杯coffee。」康諾點完了飲料,細心地觀察到季薔面前的飲料已經喝完了,便問:「薔薔,你想不想再喝杯飲料?」
「鮮奶好了!」話一出口,她恨不得給自己一巴掌。
她幹什麼點鮮奶?她從來不喜歡喝鮮奶的呀!
怪來怪去,完全怪她剛才看了有關懷孕的書籍,受了影響。
「你怎麼會突然想喝鮮奶?」康諾兩眼緊緊瞅著她,似乎想從她慌張的神情中看出一點蛛絲馬跡。
「鮮奶營養高,對人體的健康有幫助。」這是她從書上獲知的,幸虧這次學聰明了,沒再說錯話。
「我記得你以前最討厭喝鮮奶的。」他迫切相心知道她改變的真正原因。
「人總會變的。」她虛張聲勢地瞪著雙眼。「我只是喝杯鮮奶,不值得你大驚小怪的吧?」
如果只是一杯鮮奶,康諾當然不會在意,但是書和孕婦裝就令他不得不起疑、心了。
「咦!怪了?」她故意岔開話題叫了起來。
「怎麼了?」
「這個時候不是你該上班的時間,為什麼你會有閒情逸致來買書、喝咖啡?」
「我該感謝我突然有這閒情逸致,否則只怕我們不會再見面。那天你一定恨透了我……」
「我已不記得那天發生過的事,我也希望你可以徹徹底底地忘記。」她原本好不容易平靜的心,再度泛起漣漪。
「忘得了嗎?」他苦笑地說:「這輩子是忘不了的。」
「忘不了也得忘!」她的聲音因激動而顫抖:「請你牢牢記住自己的身份,我不想引起任何不必要的誤會,更不想傷害姊姊。」
康諾彷彿被人狠狠打了一個耳光,臉上因痛苦而扭曲。
「是,我該牢牢記住自己的身份,你說的沒錯。」
「對姊姊好一點吧!」她見他如此痛苦,忍不住心軟了些。「你難道看不出姊姊她不快樂嗎?」
「沒有人是快樂的,包括你不是嗎?」他嘲諷地。
「你為什麼一定要扯上我?」
「因為我關心你。」
「我最不需要的就是你的關心,你還是把關心留給姊姊,她才有資格接受。」她心酸地一笑。
「薔薔,我——」
「什麼都不要說了!」她一副不願意再繼續談下去的表情,又像記起什麼似的問道:「對了!那天為什麼你會和葉芝羽同時出現在機場?我不會相信這只是巧合。」
「的確不是巧合。」他也不想隱瞞:「芝羽現在是我的秘書,那天我們是一同到日本洽公的。」
「你和她一起到日本洽公?就你們兩人?」她的口氣活像個吃醋的妻子而不自知。
「難道薇薇沒告訴你,我已經接管我父親的事業?」
「看來她沒告訴我的事還多著呢!」她義憤填膺地道:「我現在才明白姊姊為什麼會這麼不快樂,如果你敢對不起姊姊,我這輩子絕不會原諒你的!」
「你原諒過我嗎?」
「你做了什麼需要我原諒的?你不覺得這句話說得有些可笑?」她用冷酷偽裝自己的軟弱。「你已經娶了姊姊,我希望你是個負責任的丈夫。」
「如果我是個不負責任的人,我就不會娶薇薇。」他已分不清、心裡泛流的是無奈、愧悔,還是自責了?
作者:
old2009
時間:
2016-9-19 10:44:57
第五章
「太太,你現在覺得疼痛有沒有減輕一些?」約翰面色凝重地注視著躺在病床上接受點滴注射的季薇。
雖然藥物已令她下腹部的疼痛有了減緩的作用,但是剛才劇烈的疼痛已抽光了她全身的力量。
「我現在覺得好多了。」她虛弱得連說話都覺得吃力。
約翰凝重的表情非但沒因她的回答而放鬆,反而更加地凝重。
「康太太,我希望你可以早日住院治療,否則你的病情將會日益嚴重。而且我也希望你將你的病情告訴康先生,不該再隱瞞他了。」
「不,不要!求求你,千萬不要告訴康諾我生病的事!」她情緒激動地哀求約翰。「康諾已經夠心煩了,我不要讓他再為我的病而擔心!」
「康太太,紙包不住火的,你再延遲治療,恐怕將危及你的生命,我希望你認真地考慮一下,接受我的建議。」約翰苦口婆心地勸著。
「醫生,請告訴我,我還有多少日子可以活?」
「我不想隱瞞你,剛才我看了檢驗報告,發現癌細胞已經惡化蔓延了,如果你肯早日接受治療,或許可以控制住病情……」
「但仍逃不過一死的命運。」她自嘲。
「康太太,其實你也不必氣餒,以往像你這種病歷,並不是完全沒有治癒的機會」
「但我知道奇跡絕不會發生在我的身上。」
※ ※ ※
「如果你是來找康諾,那麼你來得太不巧了,因為康諾他不在。」
面對葉芝羽這種近似無禮又蠻橫的態度,季薇並不以為意,因為她太瞭解葉芝羽那濃厚的敵意完全是因為妒忌所致。
「康諾出去了?有沒有說去了哪裡?什麼時候回來?」季薇捺著性子仍十分禮貌地問。
其實她很少來公司找康諾。一來,她不想打擾康諾工作,二來,她不想面對咄咄逼人的葉芝羽。
「哈!」葉芝羽誇張地一笑,音調尖銳地道:「康太太,你連自己丈夫的行蹤都不得而知,你難道不覺得太悲哀了嗎?」
「葉小姐,我不覺得我有什麼好悲哀的,因為現在是上班時間,就算我不知道康諾的行蹤,也是天經地義的事。」
「你是在指責我這個秘書不夠稱職嘍?」葉芝羽一副恨她入骨的模樣。
「我沒有這個意思,為什麼你總要曲解我的話?為什麼你總是對我充滿敵意?難道我們不能心平氣和地共處?」季薇相當有涵養地說。
「沒有一個女人願意與情敵共存。難道你一點也不擔心我天天和康諾相處,會把他從你身邊奪走?」
「我信得過康諾。」她明白葉芝羽在康諾心中並沒有份量。
「話不能說得太自滿,世事難料啊!」葉芝羽陰陰一笑。「季薇,你以為你這個康太太是怎麼得來的我會不知道嗎?」
季薇的下腹部彷彿被狠狠揍了一拳,又開始隱隱作痛起來。
「你……你知道了什麼?」她不相信那一直保藏在她心中的秘密會有第二個人知道。
「你在怕什麼?莫非你做了什麼不可告人的事嗎?」葉芝羽絲毫不肯放鬆地緊緊盯著她,似乎想從她臉上的表情獲得些蛛絲馬跡,來證實自己的揣測。
鎮定!千萬別自亂鎮腳,葉芝羽什麼都不知道,她只是在套你的話而已。季薇告訴自己。
「我是康諾選擇的妻子,我有什麼不可告人的事?你的幻想力也未免太豐富了吧!」她挺直脊背,面不改色地回瞪著葉芝羽。
「我不知道我的幻想力是不是太過豐富,但我敢肯定一點,康諾愛的人絕不是你,而是你的妹妹季薔。」她狠狠地打擊著季薇。
面對葉芝羽這樣的人,再好的修養、再好的耐性也會消失殆盡的。
「我應該慶幸康諾愛的人是薔薔。」
葉芝羽怔了怔,大感意外她的反應。有哪個做妻子的可以容忍自己丈夫心中另有所愛?
「你難道一點也不妒忌?」
「我有什麼好妒忌的?我已經是康諾的妻子,這是不容置疑的事實。」她的口氣平靜,但是內心已波濤洶湧。
若說不妒忌季薔,那是騙人的,但是她現在連妒忌的權利也沒有了。
「季薇,你少得意!不會下蛋的母雞遲早會被淘汰的,而你根本不配當康諾的妻子!」她殘忍地在季薇心上淌血的傷口抹鹽。
「只要我活著一天,我都是康諾的妻子。」她咬緊牙根,不讓葉芝羽見到她挫敗的神情。
「是嗎?」葉芝羽眼露凶光,冷哼了哼道:「那你可真要好好地愛惜自己的生命,否則……」
「否則怎樣?」季薇的心上心志不安起來。
「為什麼不讓我們拭目以待呢?哈哈……」葉芝羽拋下令人喪膽的狂笑離去。
季薇的臉色霎時慘白了起來,為葉芝羽的話而害怕不安。
也許她該慶幸自己已做了最妥善的安排……
※ ※ ※
如果我是個不負責的人,我就不會娶薇薇……
康諾說過的話一遍又一遍迴盪在季薔的耳邊。
康諾到底要對季薇負什麼貴?他娶季薇,只是為了負責,難道……
「薔薔,湯很熱,小心燙口!」
鄭美娟的警告拉回失神的季薔,但仍遲了一步。
「哇!好燙!」
季薔丟下手中的湯匙從椅子上跳了起來,連忙打開冰箱迅速地灌了一大口冰水。
「瞧你毛毛躁躁的樣子,還說自己會好好照顧自己,真教我不放心。」鄭美娟關心地注視著她。「怎樣?燙傷舌頭了是不是?要不要去醫院給醫生看看?」
「媽,沒事的。」她為了伯父母擔心,忍著舌頭被燙傷的疼痛又坐回自己的位子,繼續吃飯。
「咳!咳!」鄭美娟輕咳出聲,用眼神示意著一旁的季正中。
「薔薔,明天晚上你會在家裡吃飯吧?」
季薔停下吃飯的動作,不明白父親為何會說這麼奇怪的話?
「是這樣子的,明天晚上你爸爸想請陳伯伯他們一家子過來吃個便飯、敘敘舊,我怕我一個人會忙不過來,所以希望你別出去,留在家裡幫我的忙。」
用腳指頭也猜得出鄭美娟在打什麼主意。
吃便飯、敘舊只是個幌子,而真正的企圖是想來個相親飯局。
她實在不明白為什麼父母會迫不及待想把她嫁出去?難道她已是過期的中秋月餅,要清倉拍賣了嗎?
「爸、媽,我真的不想結婚。」她表明心意。
「說這是什麼話!?」鄭美娟不贊同地嚷嚷道:「男人當婚、女大當嫁,不許你有這麼怪異的想法!」
不結婚叫怪異的想法?
「結婚有什麼好?現在離婚率這麼高,結婚對女人而言不再是個保障。」她說出自己的想法。
「是誰灌輸你這麼不正確的觀念?」鄭美娟反駁道:「瞧瞧薇薇和康諾他們過得多幸福、多恩愛。」
「您真得認為他們很幸福、很恩愛?」她心中充滿椎心剌骨般的疼痛。天哪!如果康諾和季薇的婚姻真如母親所說的,她應該為季薇感到高興才對,而不是感到心痛呀!
「當然不是所有的事都十全十美……」鄭美娟有所感慨地一歎:「康諾和薇薇的婚姻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到現在還未能有一兒半女,但是薇薇一向心地善良,上天不會虧待她的,一定會讓她早日懷孕的。」
「美娟,明天晚上你說話可得小心一點,千萬別在薇薇面前提起孩子一事,免得薇薇難過。」季正中細心地交代著妻子。
「什麼!明天姊姊也要來?」季薔真不知道明天將會是個如何尷尬又難熬的晚上。
「不只是薇薇要回來,還有康諾。他們小倆口已有好些時候沒回來吃飯,明晚就趁機讓他們也回來聚一聚。」鄭美娟興奮地談著自己的計劃,完全忽略了心情逐漸低落的季薔。
※ ※ ※
葉芝羽特別改變自己以往穿著風格,挑了一件白色的洋裝,更讓自己的長髮柔順地披在肩上,完全一改平時驕縱的模樣,反而變得纖柔得讓人想保護她。
她的改變只是為了讓康諾改變對她的看法,經過她反覆思考之後,她明白「以柔克剛」的道理。
「總經理,你的咖啡。」她連說話的口氣都變得溫柔。
然而康諾卻仍理首於公文中,無視她的改變。
這著實令她嚥不下這口氣,若是以往,恐怕她已經開始發飄了,但今天——她得忍耐。
「總經理,下午一點要開幹部會議,你沒忘記吧?」
「嗯。」康諾仍沒抬頭看她一眼,但卻有些不耐煩地說:「如果沒什麼事,我想專心地批閱公文。」
葉芝羽深吸了口氣,壓抑著胸口即將爆開來怒氣。
「今天是我的生日,晚上我爸爸特地為我開了一個生日party,我希望你可以抽空參加。」
康諾終於抬起頭,但是對她的改變卻仍無動於衷。
「原來你今天生日,你想要什麼樣的生日禮物,我買送你。」他客套地敷衍。
「是不是我想要什麼,你都會買給我?」如果可以,她希望他愛她。
「你想要什麼?香水?衣服?」其實他一直把她當妹妹看,如果她的脾氣不是那麼驕縱,他並不討厭她。
「這些我已經很多了。」
「那你想要什麼樣的生日禮物?」
「你……」為了怕引起康諾的反感,她連忙改口道:「我的意思是,希望你可以參加我的生日party。」
她只提到「你」,根本把季薇摒除在外。
這樣的要求並不過分,何況她又是葉達遠的女兒,於情於理,康諾都不該拒絕。
正當康諾要點頭答應時,桌上的電話突然響了。
「薇薇……呃……好的,我會去的。」康諾對著話筒做了應允。
掛上電話之後,他對著葉芝羽露出歉疚的神色。
「芝羽,對不起,今天晚上薇薇要我陪她回娘家吃晚飯,我恐怕無法參加你的生日Party,不過你的生日禮物我一定會送的。」
葉芝羽的心涼了半截。她沒料到在康諾的心中,她會輸給季薇。
隨即她的心又像烈火燃燒起來,她恨季薇,恨不得讓她消失。
忽然,一個可怕的念頭閃過她的腦海——她要拔掉季薇這個眼中釘、肉中刺,即使不擇手段,她也要做到!
※ ※ ※
季薇動容地看著在公園內玩耍、天真無邪的孩童們。
孩子是世界上最可愛的小天使,而像她這樣一個如惡魔般的女人,根本不配有孩子,所以上天懲罰了她。
淚水模糊了她的視線,再多的淚水也洗濯不了她心中的污穢。
「阿姨,請你幫我把球投過來好嗎?」
一個稚音傳來,只見一個差不多五歲大、長得如小天使般的小妹妹正笑咪咪地看著她。
「球?」她低頭一看,才注意到腳邊不知何時多出一顆球。
她彎下腰把球撿了起來,並未直接把它拋回去,反而向小天使招招手。
小天使也不畏生地走向了季薇。
「嗨!阿姨把球球還給你,但是你可不可以告訴阿姨你叫什麼名字?」季薇把球交給她。
「我叫元元。」小天使不只長得可愛,連小嘴也像沾了蜜糖似的讚美季薇:「阿姨,你長得好漂亮。」
「謝謝元元的稱讚。」季薇寵溺地摸摸地的頭。「告訴阿姨,你和誰一塊來玩的?」
「和奶媽。」元元的小手指向一個正坐在公園椅子上打瞌睡的婦人。「奶媽睡,不要吵醒她。」說完還煞有介事地對季薇做了個「噓——」小聲點的可愛動作。
「阿姨,你長得跟我媽媽一樣漂亮,我媽媽跟你一樣有長長的頭髮。」元元天真的一句話令季薇心中悸動不已。
媽媽——喔!她一直期盼聽到的話。
「元元,阿姨好喜歡你,你可不可以叫我一聲媽媽?」即使這一切只是虛假,她卻貪心地想得到滿足。
「媽媽。」元元這句「媽媽」令她今生無憾了。
「謝謝你,元元。」她忍不住緊緊抱住元元,淚水模糊了她的視線。
「阿姨,我要去玩球球了。」元元聽到有小朋友在叫她。
「明天你還會來公園玩嗎?」她有些依依不捨,渴望再見到元元。
「我不知道……」元元瞄了一眼在打盹的婦人。
「元元去玩球吧!」季薇看了一下手腕上的表,才察覺到耽擱太久了。「阿姨該回家了,希望我們還可以再見面。」
「阿姨,我們可以打勾勾。」元元伸出小指一派認真狀。
「好,打勾勾。」季薇與她似許了承諾,有些不捨地道再見,卻仍然忍不住走一步回頭一次。
正當她要走過馬路時,忽然見到一顆球快速彈跳過她的身邊滾到馬路中央,季薇聽見身後有小跑步聲傳來,旋身一看,竟是元元。
眼見元元為了撿球就往馬路中央奔跑過去,而一輛紅色跑車正疾駛過來,一切發生得那麼快、那麼地令人措手不及。
「元元,危險!」
季薇奮不顧身衝了過去,奮力將元元推向路旁,路人的驚叫聲令她察覺到自己的危險處境,她想避開迎面衝撞過來的跑車,奈何她還是遲了一步……
※ ※ ※
「哎呀!薔薔,你怎麼穿這樣的衣服!?」鄭美娟像見著了怪物似的瞪著季蓄。
「這樣的衣服——哪裡不對了?」季蓄低頭檢視自己身上的白襯衫……嗯,扣子沒忘了扣,牛仔褲的拉煉也沒忘了拉。
「我不是特地買了一件紅色的洋裝讓你換上的嗎?」
喔!讓她死了算了。
一聽到母親提到那件紅色的洋裝,季薔就忍不住對天翻了個大白眼。
那是一件「俗擱有力」的洋裝,叫她穿——絕不幹!
「媽……那件洋裝根本不適合我。」除非她想榮登三八阿花的寶座。
「那件洋裝哪裡不適合你了?也好過你這一身邋遢的衣服。」
哇!她只聽過形容牛仔褲配襯衫叫「酷」,什麼時候又變成了「過遢」?代溝!這就是最好的證明。
「媽,我穿這樣也沒有什麼不好嘛!」她知道要逃過母親的數落,只有使出撒嬌一招。
「平時這麼穿是沒什麼不好,但是今天……」
「只是吃便飯、敘敘舊嘛!」她見招拆招。
「唉,你這孩子…!」鄭美娟一副拗不過她的無奈。「去打電話給薇薇,提醒她別忘記待會兒早一點回來。」「Yes,Sir!」她正愁沒借口開溜呢!
季薔走到了客廳,正準備拿起電話筒時,電話鈴聲突然乍響,嚇了她一大跳跌坐在沙發椅上,一個不小心碰倒了茶几上的花瓶。
「鏘!」花瓶應聲而碎。
完了!這可是母親的精心傑作,竟毀在她的粗心大意。
季薔了心急,伸手要去撿碎片,卻反被碎片給劃傷了手指,鮮紅色的血滴在白色的碎片上,是那麼地令人怵目驚心。她繃緊的心生起了不安的預感,強烈到幾乎令她透不過氣來。
「怎麼了?薔薔?」鄭美娟聞聲從廚房跑了出來。
「呃,我不小心的……」此時,她才猛發覺電話鈴仍持續響著。
鄭美娟順手拿起電話筒,只聽見她「喂」了一聲,臉色便逐漸地轉變成死灰色,話筒也由她手上滑落,整個人癱坐在沙發椅上,雙眼空洞而無神……
「媽,您怎麼了?誰打來的電話?」季薔心驚膽戰地問。
「醫院……薇薇出了……車禍……有生命危險……」
※ ※ ※
季薇躺在急救抬上,她感到從未有過的疲憊,她睏倦極了、想睡了。
忽然,眼前出現一道光芒——一位穿著純白、頭頂光圈、揮動著翅膀的小天使順著光芒翩然而降。
上帝派了天使接她往天堂是嗎?
她以為自己所造的罪孽將會墜往地獄,沒想到上帝遠是寬恕了她。
此時,她的心有了寧靜。她緩緩地走向天使,忽然她的身體也變得輕盈,慢慢地隨著天使往上升——
「薇薇……」
「姊姊……」
誰在呼喚她?
她回過身去——
隔著一層霧,模模糊糊地,她見到了父母、薔薔……康諾呢?康諾在哪裡?
「姊,你睜開眼睛,求求你醒過來。」她認出季薔的聲音。
「薇薇,你別嚇唬爸媽,我的好女兒,你千萬不能死呀。」鄭美娟哭號著。
死!?她就快要死了嗎?
死對她是一種解脫,不是嗎?
季薇臉色慘白、呼吸微弱,醫生已經無能為力,她的造血機能已經完全損壞,而凝血機能也起不了一點作用,她體內的血正一點一滴往外流,輸血也無濟於事。
她此時此刻只想再見康諾一面,她知道這將是最後的一面……
「薇薇!」康諾還是及時趕到了。
季薇睜開眼睛,但卻無法見到康諾。於是她想伸手再握一次康諾的手,但她的胳膊不動了,想說些什麼又發不出聲來。
「薇薇,振作一點!」
康諾的頭頂有了光圈,她終於看見了他,也再次握到了他的手。
但是她還是說不出話來,好恨呀!
「姊,你想說什麼?」季薔哭著問。
康諾緊緊地握著她的手,把耳朵靠近她的唇邊。
「原諒我……我……愛……你……」她不知從哪來的力氣,發出微弱的聲音,眼角滑下如珍珠般的淚水。
「薇薇……」
康諾吻去她的淚珠,季薇的唇邊露出了笑意,眼睛也逐漸地合上。
※ ※ ※
冬末的第一個晴天,風雖不再冷冽,仍帶陣陣涼意。
墓前,一朵淡黃色的玫瑰正在風中微微地顫抖著身軀,一小叢怒放的金盞蘭陪伴在一旁。
一個白衣女子正迎風而立,她的黑髮被吹亂了,身影呈現出無限的哀愁。她就是--季薔。
淚水在她的臉上無奈地流淌著,滑過她的面頰冰封她的心。
姊姊,請你安息吧!
今天我是來告別的。我會遵守對你的承諾,到英國將孩子平安地產下。雖然你無緣見到他,但是他還是你的孩子。
季薔在心中對著季薇墓前的照片許下承諾。
照片中的季薇彷彿露出滿足的笑容……
※ ※ ※
窗外飄了一整天的雨,玻璃窗上的雨已經流成了一條條婉蜒的小河,順著窗框往下淌!窗外的一切都模糊了,看不清,濛濛——的一片。
這是標準的英國天氣。
季薔坐在窗前看了一天的雨。此刻她希望自己是那絲絲小雨,沒有牽掛,只是任其由天空落下,也沒有目的地,就這樣飄呀飄的。
不行!她怎麼會有如此荒謬的想法?
難道她忘了肚子裡的孩子嗎?
輕輕撫著微凸的小腹,感覺著胎動,她覺得自己好滿足一種即將為人母的滿足。
為了怕引起閒言閒語,她辦了休學。為了怕引起房東太太的疑問,她特地重新找了個落腳處。
雖然這間公寓舊了一些,但是因為交通便利,四周環境又幽靜,所以她毫不考慮地租了下來。
腹部微微地拱了一下,她知道「他」又在抗議她的疏忽了。
這些日子她的胃口變大了,原本害喜所引起的不適症狀也逐漸在減輕。
她為自己烤了兩片土司,壓上兩片起司,又煎了個金黃色的荷包蛋,外加一杯五百西西的鮮奶。她的飲食完全是依照醫生的要求,雖然已經是五個月的身孕,但是她將體重控制得很好,完全符合標準。不像前陣子她回到英國時,因嚴重害喜,加上又未能從季薇去世的悲傷中恢復。過來,她的體重一直猛往下掉,若不是醫生提出嚴重的警告讓她大夢初醒,她幾乎忘了自己身上具有的重任。
「寶寶,媽咪要開動了,現在媽咪先喝口牛奶,再吃一口蛋……嗯,很香對不對?」
這已經成為她日常生活的習慣了。不論她在做什麼、走到哪裡,她都會告訴腹中的寶寶。
雖然腹中的胎兒才五個月,但是卻已經可以感受到他傳達給她的訊息。
曾經有一位名教育家就是用這種方法培養出一個天賦異稟、智商高於一般小孩的天才兒童。
當然,她並不是想培養一個天才兒童,只是她希望可以和寶寶培養一下感情。
門鈴突然響了。季蓄皺眉這個時候會有誰找她?在這兒她沒有朋友,甚至因為剛搬來,和隔壁鄰居也不熟。
她將一束落下的髮絲別至耳後,走向門口。「是誰?」
「薔薔,是我,康諾。」
季薔像被點了穴般呆住了。
「薔薔……請你開門,我有緊急的事要和你談。」
緊急的事?莫非是她在台灣的父母……康諾聲音中的迫切促使她回過了神,她解開鎖,拉開門雨絲飄在康諾的身後,因濕氣而呈一片朦朧,他看起來也只是像個幻影,一點也不實在。
這該不會是她的幻覺吧?她深深地吸口氣。
「薔薔……」她的名字宛若發自他體內的深處,令她在心慌之餘淚盈於眶。
「你怎麼會在這裡?」她身子顫巍巍,聲音低低地問。
「可以進屋子再說嗎?」他注意到她的虛弱。
季薔點點頭,走進屋裡。由於過度的震驚,她的雙腿竟微微發抖,但她擔心的不只是腿,還有她的心,以及瘋狂的悸動。
「你想不想來一杯熱茶?或者來一份三明治?我正好在吃晚餐……」她試著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是輕鬆自在的。
「別忙,我只想好好地看著你。」他的雙眼只是緊緊地鎖住她。
她振作起精神面對他,不明白到底有什麼重要得讓他必須趕來這裡的事,莫非……不!她馬上推翻自己的猜測,季薇死了,他不可能會曉得寶寶的事。
「是不是我爸媽他們……」
「他們很好。」
「是不是已經找到撞死姊姊的肇事者?」
當初撞死季薇的車主在闖下禍之後,畏罪潛逃,快速駕車離去,一直到她回英國之前仍尋獲不到撞死季薇的兇手。
「肇事者還未找到。」他蹙緊眉心。
此時,季薔才注意到他瘦多了,也變得憔悴。
未刮的鬍髭在他的下巴附近形成一片陰影,身上皺巴巴的衣服,彷彿說明了他風塵樸樸。
「你為什麼會來英國?」
「我是特地為你而來的。」
他的視線炙熱地由上而下掃瞄她的身子,令她又熱又冷,最後他的雙眼定在她的腹部。
「為我……」直覺地,甚至還沒來得及阻止自己之前,季薇已保護地將手擱在肚子上了。
「你難道沒有事要告訴我?」
血色逐漸自季薔臉上褪去,心亂如麻的她,張口無言瞪著他。
他不可能知道的,她狂亂地對自己保證,努力維持鎮定。此時,她清楚感受到他身上輻射出來的緊繃,也感到自己前所未有的脆弱。
「葉律師找過我,我看見你簽下的契約,也找過約翰醫生證明你和季薇所做。」
他的話令她胃部一陣翻攪,季薔呻吟一聲,怕自己又要嘔吐了。
康諾睜大雙眼,似乎發現情況不對,在他還沒問明白她出了什麼問題時,季薔已從椅子上彈跳起來,搖搖晃晃地一路跑向浴室。
她幾乎把胃裡所有的東西吐光,當她伸手抓上毛巾架時,感覺到一條毛巾壓上了她的額頭。
「別動!」康諾說:「清涼一下,會有幫助的。」
謝天謝地,那的確有用,但她不敢說話,甚至不敢點頭,怕自己若移動半分,又會想吐了。
「你覺得好點了嗎?」康諾過了一會兒問道:「需不需要找醫生檢查一下?」
她深吸了口氣,擠出微笑拒絕:「這是很自然的症狀,比起上禮拜已經好太多了。」
康諾想說的話梗在喉中,想到她所受到的痛苦,他的心就有如刀割。
「你的房間在哪裡?我扶你上床躺一躺。」
「不用,我只需要坐一下即可,你扶我到客廳……」她的話還未說完,她的身子已被騰空抱了起來。
當她被他抱在懷中的同時,她不禁閉上了眼睛,淚水沾濕了她的睫毛。
「要不要喝杯熱茶?」他把她輕輕安放在沙發椅上,彷彿她是個殘破不堪的洋娃娃。
「謝謝。」她喃喃說著,抬眼望著他。
康諾注視著她原本美麗的晶瑩雙眸下,泛著一圈淡淡的黑影,也失去光采,而長睫毛更沾了他該負責的淚珠。
「你不欠我任何感謝。」他充滿愧疚地注視它。「我欠你一聲抱歉,你不該受到這種折磨的。」
「你全知道了?」她竟忘了葉律師以及約翰醫生。
他點點頭,幽幽地問:「你究竟想瞞我多久?」
「我……」當初她也沒料到事情會變成這樣一個局面。
「為什麼要做這樣的傻事?」他強抑住想把她擁入懷中的衝動。「你可知道當我明白所有的來龍去脈之後,我自責得無以復加,心疼你的傻,更氣自己的無能為力。」
「我從未覺得我做了什麼傻事,一切是我心甘情願,與你無關。」季薔淒切的眼神幾乎擰碎了康諾的心。
「你懷的是我的孩子,我是孩子的父親,你竟說一切與我無關?該死!」
「你是想來要回你的孩子的嗎?」眼淚如斷線的珍珠,一顆顆順著季薔的臉龐滑落;這一刻,她的心情百感交集,又亂得可以。
康諾心疼地看著像個被扭斷過的布娃娃的她,心疼不已。
他聽說過懷孕的症狀會使孕婦極為不舒服,而剛才他也親眼見識到她所受到的折磨。
她顯然需要安靜地休養,否則不只是害了她的健康,也會影響腹中的寶寶。他的寶寶——是「他」?或者是個「她」?
康諾的視線忍不住又自動落在她的腹部,令他沒來由地感到陣陣騷動的……興奮以及驕傲。
他即將擁有自己的骨肉,而且懷著他的骨肉的人,竟是季薔!
這樣的安排是上天的垂憐嗎?
「我懷孕的事,我爸媽知道了嗎?」她難以想像他們會有什麼樣的反應。
「你希望對他們隱瞞嗎?」他的話已經給了地肯定的答案。
「他們一定氣壞了。」季薔的、心情已經不是複雜可以形容。
「他們的確是氣壞了,但是在看過薇薇的遺書之後,他們便可以體諒你的付出。」
「遺書?」她僵住了。「什麼遺書?」
康諾從口袋取出一隻白信封交到她手中。
「這是什麼?」
「這是薇薇要葉律師轉交給你的信。」
季薔從信封中抽出一張淺藍色的信箋薔薔:
當你看到這封信時,我已經離開你到了很遠的地方。
不要難過,也不要哭泣,讓我能走得安心一點好嗎?
我知道你一直深愛著康諾,我和康諾的婚姻則是個錯誤。不要責怪康諾,這個婚姻的錯全是我咎由自取的,康諾他也是個受害者。
你一定不明白當初康諾為什麼會要我?那是因為我一心一意只想得到康諾,卻忽略了你也愛他。然而,愛是自私的,所以兩年前我無恥地設下圖套陷害康諾,讓他不得不對我負起責任而娶了我。往是兩年來,我真正領悟到了一樁沒有愛的婚姻是何等的可悲;我得到了康諾的人,但他的心卻不屬於我。
他一直是個盡責的丈夫、無可挑剔的丈夫,但是我愛他,卻無法帶給他幸福,只能帶給他痛苦,我錯了,而上天也懲罰了我。
我不但無法生孕,甚至得了子宮癌。當我得知上天對我的懲罰,簡直有如青天霹靂,但我絕不怨恨上天,我只希望在我僅存的日子裡,可以贖罪。
所以我到英國找了你,求你代我受孕,一切完全是我真心的要求,希望你可以原諒我。
我所剩的日子不多了,也許我來不及看到孩子的出世,但我會保佑你平安、順利地生產。
今後,我不能再照顧你,也不能為你和孩子盡一絲心意,但是我相信康諾他會照顧你和孩子的。
薇薇絕筆季薔因感染了信中字裡行間的苦澀與無奈而痛哭失聲。
康諾沉默地擁著她,任由她盡情地洩,不斷地輕揉著她烏黑柔亮的髮絲……
漸漸地,季薔的哭聲由嚎啕大哭漸漸轉成小聲啜泣,康諾才抬起她梨花帶淚的臉,溫柔地為她抹去晶瑩的淚珠。
「別哭,薔薔,你的眼淚會讓我心碎,而且你也不想讓薇薇難過的是不是?」
康諾溫柔地哄著淚眼汪汪的她。
「我不知道姊姊她這麼痛苦,原以為我代她受孕生子就能帶給她喜悅,沒想到我太異想天開了、太自以為是了。」
「我沒有看過薇薇寫給你的信,但是我相信她所做的一切全是……」
「不要說了,即使她曾做錯、她曾帶給你痛苦,一切也該隨她的去世而消失了,畢竟她所做的一切都是因為她愛你。」季薔紅著眼圈哽咽道。
「我明白,我知道薇薇她愛我,所以我更不能辜負她為我所做的一切。」
「什麼意思?」
「我要帶你回台灣。」
作者:
old2009
時間:
2016-9-19 10:45:31
第六章
也許是因為心情的轉換,季薔一直睡得不安穩。雖然康諾訂的是頭等艙,但是機艙內的壓力使得她覺得不是很舒適,而腹中的寶寶似乎也有此感應,踢動得更厲害。
「你要不要吃醫生開給你的藥?」康諾一直目不轉睛地注意她的舉動。
「不用了。」她是盡量能不服藥就不服,深怕藥物會對寶寶有影響,雖然藥是醫生開給她的,但是她還是覺得小心一些好。
「可是你看起來很不舒服,是不是肚子疼?」他怪自己太過心急,居然也沒顧及到長途飛行會不會對她和胎兒造成影響。
「我不是肚子疼……只是寶寶可能是第一次塔飛機過於興奮,所以就不安於『肚』,不停踢著我的肚子。」她才說完,又明顯地感覺到強烈的胎動。她安撫似的拍拍肚子,試著讓寶寶放輕鬆一些。
「他讓你吃不少苦,等他生出來之後,非得好好教訓他一番不可。」康諾開著玩笑,但季薔卻信以為真。
「不,他可是我的寶貝,我不准你打他,否則我會心疼的。」
「他也是我的寶貝,我只是開玩笑而已,你以為我捨得打他嗎?」康諾動容地說:「只是我也不忍心看你受苦,如果可以,我真的願意代你受過。」
「如果男人可以懷孕,姊姊就不用費盡苦心了。」她黯然神傷的。
「胎動的感覺是什麼滋味?」為了怕影響季薔的心情,康諾連忙換個話題。「我可以摸一下你的肚子嗎?」
季薔遲疑一下,然後點點頭。
康諾小心翼翼地伸出了手,但卻不知該把手往哪個地方擺,臉上的表情有些尷尬。
季薔拉著他的手輕輕放在她的肚子上,寶寶似乎也感應到康諾的期待,很配合地拱動了一下。
「好奇妙的感覺!」康諾驚喜地笑咧開嘴。這是他的寶寶,他可以真實地感覺到一個新生命的存在。
「寶寶在跟你打招呼呢!」季薔指著肚子。
「真的嗎?」又是一次的驚喜。
季薔十分驕傲地點點頭:「寶寶很聰明,他聽得懂我說的話。」
「他和你可以溝通?」康諾不相信。
「當然!寶寶很善解人意,又是個乖巧的寶貝。」季薔對著肚子說:「是不是呀?寶寶?媽咪說的對不對?」
寶寶好像真的聽得懂她的話似的,又動了一下,令康諾嘖嘖稱奇。
「太不可思議了!」
「其實我在英國的這段日子,完全是寶寶陪著我度過的,如果沒有寶寶,我真的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薔薔,我很抱歉……」想到她一個人孤零零地在英國的日子,他便十分自責。
「你不需要對我說抱歉,我說過這是我心甘情願的。」
「但是我還是要謝謝你為我所做的一切。」康諾順勢握住她的手,他的舉動令季薔有些措手不及。
「對不起!」空中小姐帶著親切的笑容走向他們。「康先生、康太太,想要來點飲料嗎?康太太是否想喝杯溫牛奶?」
「好吧!我來杯溫牛奶,我聽說牛奶可以幫助睡眠,對胎兒更是有益健康。」康諾溫柔地看著季薔:「你也該好好地休息一下,否則對你和寶寶都不好。」
「康太太好幸福,康先生真是個體貼又細心的丈夫,以後也會是個好父親的。」空中小姐左一聲「康太太」、右一聲「康太太」,叫得季薔渾身不對勁。
「不,我……」她原想表明白己的身份,但康諾卻比她快了一步開口說話。
「我一定會盡力做一個好父親和好丈夫的。」
「看你們夫妻鵝蝶情深,令我都有了想結婚的衝動。」空中小姐十分羨慕地笑著說:「我現在就去替康太太拿杯溫牛奶。」
空中小姐一離去,季薔馬上表現出心中的不滿。
「你為什麼要造成別人對我們的誤解?」
「什麼誤解?」康諾一時未能會過意來。
季薔用力地抽回自己的手,與康諾保持了適當的距離。
「你是康先生沒錯,但我不是康太太,姊姊才是你的妻子,我不想篡奪姊姊的地位。」
「你生我的氣了?」康諾沒料到她竟如此在意已去世的季薇,看來他還有一場硬仗要打。
「我不希望這種事再發生。」她忽然領悟到自己不該對康諾發脾氣,在這種情況下,是很容易讓外人誤會的。
而且康諾會這麼做也是為了保護她不受到外人的異樣眼光,她怎麼可以怪罪於他呢?
「康太太,你要的溫牛奶來了。」空中小姐遞上一杯牛奶。
「謝謝。」她有些不好意思地看了康諾一眼,發現他竟沒有因她的無理取鬧而生氣,令她更加愧疚了。
「喝完牛奶,好好地睡一覺,別多想了,嗯?」康諾細心地替她蓋好毛毯,一臉完全不在意的微笑。
也許是真的累了,也許是牛奶發揮了作用,季薔沉沉地睡著了。
凝視著她睡熟的臉,康諾捨不得將自己的視線掉開。
她和她肚子裡的寶寶是比他自己生命還重要的寶貝。
當他得知她懷了他的孩子之後,他興奮、激動的心情是無法形容的,他該感謝季薇的安排。
他一定要盡自己的力量全心地愛季薔和孩子,他不要她再離開他了。
季薔挪動了一下身子,顯然機艙的椅子令她睡得不舒服。
康諾輕輕將她的頭扶至他的肩上,正當他想閉目養神時,即被一聲聲低泣驚得睜開眼睛。
「姊姊不要……姊姊不要……」
他不知道她作了什麼樣的夢,心疼地住她的淚水浸透他的衣服。
「噓--薔薔,沒事了。」他輕輕搖晃她。「醒來,我在你身邊。」
季薔慢慢擺脫夢的糾纏,好一會兒才明白自己靠在誰的肩上。
康諾的大手輕輕撫著她的頭,使她感受到關愛、有安全感。
「我夢見姊姊了。」她低低地啜泣著。
「放輕鬆一點,什麼也別想,好好地睡。」康諾喃喃道,在她發上印上一吻。
她合上眼睛,但仍無法安然入睡,直到康諾的手輕輕地拍著她,一絲安全感慢慢升起,規律的動作和隱約傳來的哼曲聲,終於使她沉入夢鄉。
※ ※ ※
「爸、媽,我回來了!」季薔見到了自己的父母,馬上投入他們慈祥的懷抱。
「回來就好、回來就好。」鄭美娟頻頻拭淚。
「爸、媽,」康諾忍不住出聲說:「薔薔坐了十幾個小時的飛機,十分疲倦,我們還是先讓她上床躺著,好好休息一下,有什麼事待會兒再慢慢談。」
「是!是!」鄭美娟視線落在女兒微凸的小腹上。「挺了個肚子,又坐了那麼久的飛機,一定很累、很不舒服,媽陪你回房間休息。」
「不,我不累,我想和爸媽說說話。」她在英國的時候一直盼望回家。
「傻ㄚ頭,都已經回來了,還急什麼呢?回房去休息吧!有什麼話晚一點再說也不遲。」季正中也開口說話了。「好吧!」她也覺得有點累,而且她注意到了康諾和季正中好像有話要說,於是她在母親的陪同下回了房。
一回到她的房間,鄭美娟便心疼地數落她。
「傻ㄚ頭,你怎麼有了身孕也不敢告訴媽,還一個人孤零零地跑到了英國?要不是薇薇寫了封遺書,我們全被蒙在鼓裡。而你萬一有了什麼事,教我們如何是好?我和你爸爸已經失去了薇薇,你是我們唯一的女兒了。」
「媽,對不起、對不起,我知道我的意氣用事不是一句『對不起』就可以原諒的,只是我當時的心好亂好亂,我也沒料到薇薇她會發生意外而身亡,所以我好無助,只好逃得遠遠的,我怕讓您和爸爸傷心、怕惹你們生氣。」
「我們當然生氣,氣你為什麼要答應薇薇做出這麼糊塗的事……」鄭美娟說出當初剛獲知她懷孕時的心情。
「媽,我……」
「但是我們現在不生氣了,因為你會這麼做,完全是為了完成薇薇的心願,薇薇再也沒有遺憾了。」鄭美娟心疼女兒無私地付出。「你這傻ㄚ頭,上天絕不會虧待你的。你從小到大,心地就一直很善良,即使當初你也是愛著康諾,卻為薇薇的幸福從不敢表明,還一個人遠渡重洋到英國療傷,我真不知道該怎麼說你才好!手心手背都是肉,你們姊妹誰受傷,我都不忍心呀!」
「媽,您別說了,一切都過去了、過去了。」
「對!過去了!」鄭美娟天真地說:「現在你懷了康諾的孩子,你會有個新的開始。」
「媽,您想到哪裡去了?我只是懷了他的孩子,但我們是不可能……」
「又說傻話了!」鄭美娟輕斥道:「孩子是康諾的,難道你不承認康諾是孩子的父親?難道你真的忍心把孩子生下來之後就棄之不顧嗎?」
「我當然不會棄孩子於不顧。」她嚷嚷叫了起來。
鄭美娟露出一個「賓果」的眼神。
「那你若不和康諾有新的開始,你又該用什麼身份去照顧孩子呢?」
「我不能和他結婚。」
「為什麼不能?」
「因為……因為……」她的腦子裡像被弄亂的一團毛線,理不出頭緒來,只好哀求道:「媽,我現在好混亂,可不可先不要談論這個問題?」
「好,我們現在可以不談,但是明天、後天你仍要面對這個問題,你躲得過一時,躲不了一輩子,伸頭、縮頭都一刀,你可別一錯再錯。」
※ ※ ※
烏雲遮月,季薔的心亦是如此。
母親的話一遍又一遍地繚繞在她耳際,就連當初她答應了季薇代孕生子時,她也從未想過要與康諾結婚,如今陰錯陽差地,季薇死了,她可以和康諾結婚嗎?
就算她願意,康諾會願意嗎?
他到英國接她時,從頭至尾沒提過此事,她根本不知道他心中真正的想法。
如果今天她沒有懷他的孩子,他還會到英國找她嗎?
他要的只是孩子呀!
她不要他為了對孩子負責而娶她、她不要重蹈季薇當年的覆轍、她不要那樣的婚姻!她不想帶給康諾再一次的痛苦,因為她愛他,非常地愛他。
※ ※ ※
「乒乒乓乓……」
葉芝羽的房間內活像經過了第三次世界大戰,葉家的傭人個個躲得遠遠的,深怕不小心會遭來橫禍。
王雪子面對正在大發雷霆的女兒,除了搖頭歎氣,還是搖頭歎氣。
好不容易葉芝羽摔東西摔累了,王雪子才陪著笑臉走近她。
「寶貝女兒,快告訴媽咪,又是誰惹你生氣了?」她有時也滿自責寵壞了女兒,但是偏偏她又只有芝羽這顆掌上明珠,從小就不捨打罵。
「還不是該死的季家姊妹!」葉芝羽像宣洩不夠似的,拿起剪刀將被被子剪了個稀巴爛。
「季薇已經死了,不是嗎?」王雪子還直為女兒前些時候的轉變而額首稱慶。自從季薇死後,葉芝羽的脾氣就收斂了許多,彷彿脫胎換骨,沒想到才沒多久又原形畢露。
「她死了,卻陰魂不散,居然讓季薔懷了康諾的孩子,氣死我了!」她拿起利剪用力地戳著羽毛枕,這種幾近暴力的行為令王雪子看了都握把冷汗。「你說季薔懷了康諾的孩子?這怎麼可能?」王雪子不相信。
「我也希望不可能,但是這已經是存在的事實……」葉芝羽憤恨地把事情始末告訴王雪子。「天哪!這季家姊妹根本就是存心不良。」
「她們不只存心不良,她們根本就是生來和我作對的!」她把羽毛枕當成季薔的臉,更加用力地刺著。
王雪子知道女兒自小就愛著康諾,原以為季薇死了,女兒就可以稱心如意,沒想到人算終不如天勝。「唉!生米已煮成熟飯了,你生這麼大的氣又有什麼用?而且天底下的男人又不只康諾一個,憑你的姿色、我們家的財富,想追你的男人多如過江之鯽,我看你不如對康諾死心算了。」王雪子苦口婆心地勸著葉芝羽。
「不!我不死心!」葉芝羽好勝不服輸的個性激起體內的恨意。「我才不會這麼就便宜了季薔,我要得到康諾,我一定要嫁給他,我絕不退出,而且……」
「而且怎樣?」
「世事難料,誰知道會不會再有意外的發生?」她陰狠地笑了起來。
她的笑令王雪子感到陌生也感到--害怕。
※ ※ ※
「媽,您在忙什麼?」
季薔吃完了早餐回到房間,發現鄭美娟正在為她整理衣物。
「薔薔,你怎麼買了這麼多孕婦裝?」
「這不是我買的,是姊姊買給我的。」看到這些孕婦裝,令她再度熱淚盈眶。
「傻ㄚ頭,別哭了。」鄭美娟拉著她住床沿一坐。「人家說懷孕的時候要高高興興的,千萬別愛哭,不然以後生下的孩子也會愛哭。」
「這只是傳說而已。」她破涕為笑。
「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宜一無。」鄭美娟經摸著她的肚子,感慨地說:「一個生命結束,又是一個新生命的來臨,沒想到我就快當外婆了。有沒有定期接受產檢?一切都還正常吧?」
「很正常。」這一點她倒不擔心。
「有沒有照過超音波?男的,還是女的?」鄭美娟好奇地問。
「女的。」
「女的?」鄭美娟眼睛快她地閃過一絲失望,即使只是一-那,仍被季薔捕捉到了。
「媽,生女兒有什麼不好?女兒比較貼心,再說你還不是也生了我和姊姊呀!」
「女兒是很好,只是康諾期盼了這麼久,康家又一脈相傳,如果你第一胎生個男孩,那不是更好?」鄭美娟替季薔打氣:「沒關係,第二胎你再生個男孩,這樣就十全十美了。」
「媽,不會有第二胎了。」
「為什麼不會有?我可不准你才生一個小外孫女喔!你起碼也得生個半打、一打的,若怕累可以請人帶,我也可以幫你帶。」鄭美娟異想天開的。
「半打?一打?媽,你以為我在賣汽水,用灌的?」季薔哭笑不得。
「那至少也要生三個。」鄭美娟居然跟她討價還價起來。「媽……」
「叮噹……」門鈴聲打斷她們母女的談話。
鄭美娟拍拍她的手,笑道:「看來康諾已迫不及待要來接你了。」
果然被鄭美娟料中,康諾帶著一束粉嫩色的鬱金香出現在季薔面前。
「抱歉,我買不到你喜歡的白色鬱金香……」
未等他說完,鄭美娟的聲音已插了進去。
「買什麼白色的花,這種顏色才漂亮,顯然人家說『父女連心』,你八成也有了預感對不對?」「預感?」康諾挑挑眉。「薔薔肚子的寶寶是個女娃兒。」
「真的!?」康諾顯然很高興,完全看不出一絲作假或失望,這一點倒令季薔很意外。
「什麼真的假的,下次產檢時,再請醫生照一次超音波確認一下不就得了。」鄭美娟笑瞇瞇地說:「你們坐一下,我上去把薔薔的行李拿下樓來。」
「媽!」
季薔實在是想問她為什麼要拿行李,卻被鄭美娟誤解。
「去去,你是個孕婦,不能提重物,媽媽拿就行了。」
「媽,還是我來吧!」康諾自告奮勇地走上樓。
季薔不解地看著康諾的背影,再看看鄭美娟問:「媽,您要把我趕出家門嗎?7您不要我了嗎?」
「老天爺……」鄭美娟拍了下自己的額頭。「我怎會不要你了?其實我也想照顧你的。」
「薔薔!」康諾提著她的行李步下樓,來到她身邊。「我希望由我來照顧你,所以才會請求媽答應讓你跟我回家。」
「回家!?」她搖搖頭,有些感傷:「這兒才是我的家。」
「薔薔,你就聽從康諾的安排,你若想家,隨時可以回來的嘛!」鄭美娟安撫著她道:「而且,我也會常常去看你。」
「我……」
「別拒絕我……」康諾帶著期盼說:「我希望可以盡點責任。」
該死!她就知道他又要負責任,這就是她最不想他做的。
「你對我沒責任!」她賭氣。
「但是我對孩子有責任。」他很自然地脫口說出這句話,根本沒注意到話中有何不妥。
「薔薔,別孩子氣了。」鄭美娟也不明白女兒在執拗什麼。
「就算我不走,您大概也會把我掃地出門對不對?」她有些委屈。
「對!對!」鄭美娟誤以為她在說笑話,沒真正瞭解她的想法就回答。
季薔的一顆心沉到了谷底。
現在她才明白她是多麼無助、可憐。
「薔薔,我們走吧!」康諾沒料到會是這樣的局面,他原本是想給她一個驚喜,看來他還是太一廂情願了。
季薔雖百般不願,但雙腳卻不聽使喚地跟著康諾走出去。
※ ※ ※
「你到底要帶我去哪裡?」
她發動車子漸駛離市區,如果她沒記錯,康諾和季薇的屋子是在市區而不是郊區。
若說他想帶她回康家,也不該是這個方向,因為康家是在陽明山,而此時他卻將車子駛向了淡水的方向。
康諾偏過頭對她微微一笑,沒有回答她的問題,然後給了她一個「稍安勿躁」的眼神,一直將車子駛進了一個類似社區的大型拱門前,才停了下來。
他拿出一張磁卡在旁邊的計算機辨識器刷了一下,鐵門緩緩打開來,康諾繼續往前開去。
「好美的社區!」季薔忍不住對眼前見到的景象發出讚美。
這個社區裡面的房子幾乎是仿歐洲別墅的造形,每戶人家前都有一塊綠油油的草枰,社區內還有綠樹扶疏的公園、露天游泳池、網球場、小孩嬉戲的遊戲場,設備相當完善。
康諾將車子在一幢屋子前停了下來,給了她一個「隨我來」的眼神,然後步下了車。
「這是誰的家?」沒理由在這個時候帶她來拜訪朋友吧?
康諾拉出一把鑰匙遞給她,用眼神鼓勵她開門。
不知道他胡蘆裡賣什麼藥,季薔決定用這把鑰匙解開自己的疑惑。
門一開,映入眼簾的是挑高、格調優雅的客廳,裡面的擺設充滿了藝術氣息。
「我帶你去看一個地方。」
康諾迫不及帶她穿越過客廳、廚房,來到了餐廳。
這個餐廳佈置得很有歐洲鄉村的風味,原木的餐桌鋪上蘇格蘭格子的桌巾,原木的餐椅,背面還有一大片落地窗,而後面又是很大的後院。
後院裡種滿了易於繁殖的梔子花,黃色、白色大朵大朵的梔子花在白天十分耀目,也讓人輕易感受到花朵燃燒生命的熱情奔放。
康諾推開了落地窗,陣陣的花香隨風吹入屋內,頓時滿室的香味。
這樣一幢房子、這樣一個佈置,甚至梔子花,都曾是她的夢想。
季薔一直未能接受自己的夢竟已成真,只能楞楞地注視著一切。
「我們去二樓。」
康諾又帶她上了二樓,為她介紹每一個房間。「這間是書房。」
季薔注意到書房內除了擺滿了書之外,還有一張設計製圖專用的桌子。
她知道設計一直是他的最愛。
康諾又繼續帶她往下參觀,但他卻跳過書房旁的房間,直接打開最中央的房間門。
「這是你的房間,你看看少了什麼或需要什麼,我們再慢慢地添購。」季薔環視著房間,最吸引她的莫過於那張仿歐洲十八、七世紀的公主床,四根銅柱垂下了白紗,好浪漫。而這張床也是她一直想要的。
如果康諾是想給她一個驚喜,他的目的已經得到了。
「隔壁是我的房間。」康諾指指左邊,令季薔訝異的是,那裡還開了一扇門。
「門是為了方便照顧你而設計的。」他讀出她心中的疑惑:「你目前懷孕,我怕接近產期會有特殊狀況,所以才決定這麼做的。」
她為他的細心而感動。
「隔壁是Baby房,你想瞧瞧嗎?」他指指右邊,同樣也是多了一扇門。季薔明白他的用意,他是想讓她以後方便照顧Baby。Baby房佈置得相當可愛,連音樂鈴、Baby床,一些該準備的東西全都具備齊全了。
「Baby房的對面是傭人房,孩子生下之後可以找個奶媽來帶孩子。」
「不!我要自己帶孩子。」這是她一向堅持的,因為她相信自己帶的孩子可以更貼心。
「我早料到你會這麼說,所以當初選擇杜媽是正確的決定。」
「杜媽?她是誰?」
「她過兩天會來,以後家裡的事以及三餐她都會打點,還有你生下baby之後,她也可以幫你分擔帶孩子的工作。你放心,她帶孩子相當有經驗。」他向她解說,但卻保留了一點不敢告訴季薔……杜媽是葉芝羽的表親,他怕她會反對。
當初,他也是經過再三考慮才決定採用杜媽;一方面杜媽有前任老闆的大力推薦,加上葉芝羽又拍胸脯保證,他才放心。
他很高興。自從季薇去世之後,葉芝羽態度上儼然換了個人似的,當她獲知季薔懷孕一事,不但沒有吃醋,還一直熱心地幫他張羅房子,否則在這麼短時間,他還真是亂了方寸,不知該從哪一方面著手。
「康諾,我是懷孕,不是生病,沒有虛弱到事事需要被人服侍的地步。」康諾小心翼翼的態度,令季薔有些啼笑皆非。
他居然要她像尊薔薩般被供著,不讓她動手做一點事,就連她渴了想喝杯水,他也搶著倒。
「你現在有了身孕,還是小心點。」他把她當成珍品般的保護。
「我可不想當廢物。」她抗議。
「等你生下了Baby你就會忙得跟陀螺似的,到時候你想休息可也不容易。況且,我不希望你太累,畢竟你昨天才搭了十多個小時的飛機,一定睡得不好。」他溫柔地說。
「你怎麼知道我睡得不好?」她相當意外。
「我還不瞭解你嗎?」
這時行動電話的響聲打斷他們的談話。
只見他對著電話匆匆說了幾句便收了線。「誰打來的?」希望不是她所預料的人葉芝羽。
「是芝羽,她提醒我下午有個日本客戶要來接洽擴廠的事。」他注意到她臉上神情的迅速變化,低聲地哄著說:「我下午回公司去一趟,很快就回來陪你。我已經和芝羽談過了,在社媽還沒來時,公司的事暫交由她處理。」
「看來葉芝羽已經是你不可缺少的工作夥伴。」不是她喜歡用這種尖酸刻薄的語氣說話,而是她太瞭解葉芝羽的為人,她是個城府極深的人。
對季薔的反應,康諾本是意料中的事,這也是他為什麼不敢把杜媽的身份告訴她的原因。
「薔薔,你別多想,其實芝羽她已經改變了許多。」
江山易改,本性難移,她也希望是自己多想,但是對某些人還是要有些防備得好。
※ ※ ※
即使怒火中燒,葉芝羽仍掩飾得很好。
少了個季薇,多了個季薔,她仍不放在眼裡的。
不過現在最重要的是,她要扭轉康諾對她的印象,這樣她處心積慮的計劃才能一一實行。
「季薔看過房子後,她有什麼意見嗎?」當初她恨不得能放把火燒了那幢房子。
「薔薔很高興,也很滿意,芝羽,我應該好好地謝謝你。」康諾對她的印象逐漸地好轉,加上心情輕鬆使然,連說話的口氣也一改前些時候的憂鬱。
「你想怎麼謝我?」她挑挑眉,露出個詭譎的笑。
「這……我還沒想到,你也知道最近我一直牽掛著薔薔,現在終於把她帶回來了,我的心才真正安定下來。不過,我一定會好好地謝你,你可有想到要什麼樣的禮物?」
「禮物?」她冷冷地扯動了下唇角:「就算我說了也是白說的。」
她話中帶話,康諾不是聽不出來。
為了她生日Party一事,她仍耿耿於懷的。
「也許你可以當我女兒的乾媽。」提到孩子,他臉上露出多日來難得一見的笑容。
「女兒?你說季薔肚子裡的孩子是個女娃兒?」太好了,正中下懷。
「是,我想一定是個漂亮的小公主。」康諾腦海裡忍不住聯想出一個和季薔一個模樣的小女孩。
「既然你不嫌棄,那我當然很樂意當你女兒的乾媽,不過……」她停頓了一下,有些遲疑。「季薔她會答應嗎?她肯嗎?」
「薔薔她會答應的,我相信你們還是可以成為好朋友。」
「我也是這麼希望。」她笑裡藏刀。
※ ※ ※
康諾的一顆心一直懸掛在季薔身上,好不容易談妥擴廠的計劃,他迫不及待地飛車趕回季薔的身邊。
一進屋子,發現屋內靜悄悄地,他差點就忘了呼吸。
她又離開他了嗎?
他焦慮地衝上二樓--當他見到季薔正躺在床上呼吸均勻地熟睡著,不禁為自己剛才的傻念頭而忍俊不住。
在飛機上,他感受到季薔腹中新生命的悸動,令他忍不住升起想再感受那種悸動的慾望。
他極輕且溫柔地把手掌貼在她的腹部,寶寶像感應到了他貼近,竟輕輕動了一下。
寶寶也像怕吵醒了季薔,雖然動得很輕,但仍令季薔睜開了眼睛。
「你回來了!」她好喜歡睜開眼睛就可以見到他的感覺。
「我吵醒了你嗎?」
她這時才注意到他的手掌還緊緊貼在她的腹部。
忽然,她感到自己體內有一股莫名的緊繃正在形成,是如此地強烈、飢渴。
她不由自主輕顫,他渾身也為之一緊。
「我不是故意……只是想跟寶寶打個招呼……」
她瞭解地點點頭,用手肘撐起自己的身子,笨拙地想坐起來。
康諾馬上溫柔地助她一臂之力,然後她的胸脯也因而與他的胸膛相觸,令她微微顛躓一下。
康諾灼熱的目光緊緊盯著她,季薔心中感到一絲熾熱及不安。
接著她感到他的一隻手滑入她衣服的衣領下,將壓在裡面的幾格頭髮撥出來。
季薔的視線落在他手指上的結婚鑽石戒指。它正像指控似的燦燦發光。
一時間,季薔除了那閃閃的光芒,什麼都看不見。
老天!她怎能無視於它的存在?她差點忘了他是屬於季薇的,她頓時覺得好愧疚,以及……無助。
他隨著她的視線讀出了她的心思,他竟想也不想地想將戒指脫下來。
「不!不要!」季薔打破陡然降臨的沉默。
「薔薔?」矛盾的情緒強烈得使他無以掩飾。
「求求你……」她哀求。
康諾輕歎了一聲,不想讓她的心情受到影響。
「你好久沒看淡水的夕陽,想不想去?」
「好呀!」她想起第一次到淡水看夕陽的情景,忍不住噗時笑了出來。那次她竟然連吃了八個阿婆鐵蛋,還吃了三碗魚丸湯,然後又拉拉雜雜吃了刨冰、蚵仔煎,結果得了急性腸胃炎,上吐下瀉地去掛急診。
有了前車之鑒,嚇得康諾不敢再帶她去看夕陽。
「先說好的,鐵蛋最多吃兩個、魚九湯一碗,不准吃刨冰,否則不去。」這次他得先約法三章不可。
「好,我知道,難道有了一次經驗,我還不怕嗎?況且我現在必須控制飲食,我可不想變成一隻大笨象!」她迫不及待地催著地:「快走了,否則待會兒遲了就看不到夕陽了。」
康諾看她一副急驚風的樣子,實在無法把她和孕婦劃上等號。
作者:
old2009
時間:
2016-9-19 10:46:01
第七章
酒是穿腸毒藥,葉芝羽卻把它當成開水般一杯杯地喝下肚,酒精像火燃燒著她的體內,使得她對季薔的根意益發強烈。
“要不要我陪你喝一杯?”身邊響起一個十分輕浮的聲音。
她知道像她這樣一個女子單獨出現在這裡,又藉酒消愁的,很多男人會對她趨之若騖。
“滾開!我不需要人陪!”
她手一揮,卻被接個正著,正當她想給對方一個巴掌時,對方又及時握住她的手腕。
“看清楚,是我。”小黑咧著嘴,不懷好意地笑了笑。
“你……你怎麼還在台灣!?”葉芝羽完全清醒過來。
“我還不想走。”
“混帳!”她狠狠地向他吐了口口水。“你已經收了我那麼多錢了,你居然還敢……”
“別狗咬呂洞賓了。”小黑不徐不緩地拿起紙巾拭去臉上的口水。“我知道你現在還需要我的幫忙,我可說是你的救世主。”
“你知道什麼?”
“還有一個季薔不是嗎?”他可從不做沒把握的事。
“殺雞焉用牛刀,那個臭婊子我自然有的是方法對付她,你還是滾遠一點!那件事雖然已經趨於平靜,但警方可還是在追查肇事者,如果你不想吃牢飯,你就識相一點吧!”
“放心,我不會壞了你的計劃,不過--我手頭上缺這個呢!”他比了一個“錢”的手勢。
“你休想我會再給你一毛錢,當初我可是照約定給了你錢,你可沒忘記吧?”
“當然!”小黑陪著笑臉:“但是我現在在跑路,那一點錢根本不夠用。葉小姐,你還是多少支持一點吧!”葉芝羽有些後悔當初找了小黑幫忙,她太了解這種亡命之徒是沾不得,否則難以脫得了身。
“你想要多少?”小黑比了兩根手指。
“二十萬?”這倒不是個大數目。
“不,是兩百萬。”小黑獅子大開口。
“你瘋了!”當初他們談妥的價碼也只不過是一百萬。
“我正常得很。兩百萬對你而言是個小數目,況且上一次的事我做得也相當漂亮,要額外的獎賞難道也不行?”小黑無恥地誇口。
“小黑,你低估了我。我葉芝羽的字典裡沒有‘怕威脅’這幾個字,我勸你招子放亮一點。”
“招子放亮的人應該是你吧?我可是不怕去吃‘公家飯’的,但你……可丟不起這個臉,也許我待會兒就上警察局去……”
“你敢!”
“哈!我小黑殺人的勇氣都有了,豈有我不敢的事?”
“好,算你狠!”葉芝羽咬咬牙應允:“明天,你到公司拿錢吧!”幸虧這幾天康諾把公司交由她管理。
“沒問題!”小黑洋洋得意地笑了。
※ ※ ※
“香菇雞!?”季薔幾乎已到了聞雞色變的地步。
鄭美娟幾乎“每日一雞”,而剛開始,季薔為了不想抹煞母親的心意,她幾乎都吃光,但是她發現母親似乎受了鼓勵有些欲罷不能。
“媽,我吃不下了。”也許是因為心情的轉變,她這兩天的胃口不錯,加上孕吐的症狀也消失了,她發覺體重有加重的趨勢。
“吃不下也要吃,俗語說‘補胎勝過坐月子’,你現在多吃一些餚營養的東西,對母體、胎兒都有幫助。再說以後坐月子更加要注重,到時候你要吃的才多著呢!現在才只是小case。”鄭美娟一副很有心得的表情。
“媽,我真的吃不下,而且醫生交代過我必須注意體重,若體重過重,以後會不容易生產的。”
“你不提我倒忘了,你回來之後有沒有去醫院做檢查?”經鄭美娟的提醒,季薔才恍然記起似乎也到了該產檢的時候。
“你可別馬馬虎虎不當回事,你的情況不比一般孕婦。”真是皇帝不急急死老媽子了!“康諾,你現在馬上帶薔薔去醫險做檢查。”
“媽,不急在今天的。”
“薔薔,走吧!”康諾用唇形告訴她:快溜,否則又要被逼著吃香菇雞,令她忍不住莞爾。
※ ※ ※
季薔到了約翰的診所,才發現約翰放了長假,目前由另一位醫生代理他的職務。當季薔被護士叫到名字時,她馬上起身要走進診療室。
這已經是她第五次產檢,所以她處之泰然。
“我陪你一塊兒進去。”康諾尾隨在後。
“不用了,我自己進去就行了……”
“不!從此以後我要參與你懷孕過程的每一部分。”他對她露出一個教她心跳失速的笑容。“當初你受孕時我不在場,那是因為我不知情,可不表示生產時也沒我的分。”
“可是……”
季薔感覺到全身血液直沖上她的臉頰。雖然只是例行檢查,但是她無法想象康諾陪在她身旁和醫生一起看著她的腹部被檢查的情形。
“我想……”
“不!我要參與。”康諾堅決地表示:“我不想只當個現成的父親,我想和你一起分享寶寶在肚子裡生長時的喜悅。”季薔知道多說無益,只好讓他陪著。當她上磅秤稱體重時,竟比上個月多出了兩公斤,令她驚訝不已。
“天哪!我怎麼會胖這麼多!?”她失聲喊著:“兩公斤?一定磅秤出了問題!”
“懷孕長胖也是正常現象的,對不對?”康諾寵溺地看著她“不行,從明天……呃,不,是今天開始,我要減肥。”她有些孩子氣地說。
“就算你變得再胖,你也是我眼中最美麗的孕婦。”季薔迎上他的視線,因他的話而悸動。
“康太太,麻煩你留下尿液,以便我們做檢查。”護士拿出一個紙杯交給她。
康太太!?她望著康諾,因為剛才填資料時,是他代筆的。
但康諾只是微微聳動肩膀回答她的疑問。
季薔生著悶氣,拿著紙杯走向洗手間。
爾後,她依著護士的指示走入檢查室,但她見到檢查抬時,她忽然失去了勇氣。
“怎麼了?”康諾見她遲遲沒有行動。
“我……”她以窒息般的聲音說道:“你還是出去等我算了。”
“你到底在怕什麼?”他輕柔地以指尖輕觸她的臉頰,將一繒發絲塞到她耳後。
“你在這裡很不方便。”
“為什麼?”
“因為等一下醫生會檢查我的肚子。”
“然後呢?”
“我不想讓你看到我的肚子。”一方面是害躁,一方面是她不想給康諾不好的印象。
“我以前也見過你的肚子。”“噢!?”
“就是你穿泳裝的時候。”他不覺得有什麼不妥。“那不一樣……”她知道就算她說破了嘴,他也會堅持留下。
無可奈何,她只好爬上檢查台,靜候醫生到來。
當她的肚子露在康諾的眼前,她直很不得找個地洞鑽進去。
醫生先用尺量了她的肚圍,然後拿出胎音監測器找尋胎音,當聽到胎兒的正常心跳聲時,康諾喜不自勝地握住她的手。
“康太太是人工受孕的是嗎?”醫生很專業的口吻。
“是的。”季薔看了康諾一眼,有些難為情。
“你在英國時已做過超音波檢查知道寶寶的性別吧?”
“是女兒。”康諾再彎成一個愉快的微笑。
“先生女兒,下一胎再生個兒子,得一百分。”醫生笑著說。
“女兒貼心,我喜歡女兒,我不在乎有沒有兒子。”康諾用力地握緊了季薔的手,似乎加重他的心思。
“很正確的觀念。”醫生忽然天外飛來一筆地問道:“准媽媽有沒有考慮喂Baby吃母奶?”
怦怦!季薔的心差點跳出腔口,她沒料到醫生會當著康諾面前提出如此私密性的問題。
季薔漲紅了雙頰,點頭回答了醫生的問題。
“既然作此決定,那你從現在起得開始做乳房的護理,就是得把你的乳頭變得敏感一點。”醫生就事論事地陳述道:“你有感覺到現在胸部比以往敏感些了嗎?再過些時候可能會分泌些微的乳汁,這些都是屬於正常的現象。”
天哪!季薔真想叫醫生停止討論這麼敏感的問題。她偷偷地瞄了一眼身邊的康諾,原以為他的表情會和她一樣尬尷,但是他非但沒有,還一副興趣盎然的神情。
康諾捕捉到她羞澀的眼光,一抹性感的火花在他們之間凌空劃過。
“對於護理方面……醫生可以給我們一些建議嗎?我的意思是指日常需要做些什麼事?”
“你是個一百分的好丈夫,台灣很少有先生會提出這樣的問題,大概是民族性的關系吧!”醫生加許地說:“其實乳房護理的工作也是相當重要的一環,首先准媽媽可以每天解下胸罩幾分鍾,讓乳頭與衣料產生摩擦,或者用毛巾來做,直到乳頭不再那麼敏感為止,但一定要記得按時擦擦一些綿羊油或嬰兒油保養。”季薔原已紅得可愛的雙頰,這會兒變得更紅了。醫生沒注意到她的尬尷繼續說道:“現在起你每天也要做一些規律性的運動,比如散步之類的,飲食方面也要注意。”
“這一點我會留意的。”康諾微笑加深了。
“很好。”醫生滿意地點點頭。“房事方面,你們應該沒什麼問題吧?”聽到這話,季薔血管內的血液全在加速奔流。“沒……”
“我想請教醫生,有沒有哪些問題是我們要特別注意的?”康諾截斷她的話,瞇起眼睛無言地制止她再多說。
“康太太的健康狀況極好,就目前來說,你們想怎麼做、多常做都無妨,只要沒什麼特異的症狀產生就行了。如果還不明白,市面上有許多書籍,都可以參考。”季薔覺得自己快腦充血了。
她後悔剛才沒有堅決拒絕康諾陪她一起接受產檢。
“下個月約翰醫生就會回來了,屆時你們再和他商量生產方式。許多准爸爸都會要求陪准媽媽一塊兒進產房,如果你們也是作此決定,那麼准爸爸得接受拉梅茲課程,我這裡有所有的相關信息可以提供。”醫生熱忱地說。
“好的,我願意接受這樣的課程。”康諾出奇不意地將季替的手舉至他嘴邊輕吻一下,他親蔫的行為像極了一位深情的丈夫。
回家的路上,季薔一直保持沉默。
不開口說話只是因為她的心凌亂得找不到言語可以形容。
“怎麼了?為什麼嘟著嘴不說話?是不是生氣我逾越了?”康諾小心翼翼地問。她生氣了嗎?她又為何要生氣了?她該生氣嗎?
“我沒有生氣。”她終於理出一絲頭緒:“我只是覺得你不須制造假象,造成別人對我們之間關系誤解。”
突然一聲好大的煞車聲,要不是後面的車主反應夠快,想必已造成連環追撞。
“喂!搞什麼!到底會不會開車啊!?”
夾帶咒罵聲和抗議的喇叭聲霍然響起,才讓季薔察覺到康諾正緊繃著一張臉,而他的眼是以那種令人害怕的光芒瞅著她看。為了怕引來不必要的麻煩,季薔降下車窗探頭出去向後面的車主頷首致歉,然後催促著康諾:“開車吧!你停到車道,阻礙交通了。”
康諾的臉繃得更緊了,握著桃花心木排檔桿的手一次次地握緊又放松。車廂內緊繃的氣氛,隨著飛馳過的每一哩路而更加沉重。他生氣了!從認識他到現在,她從未見過他發這麼大的脾氣。他為什麼要生氣?他沒理由生氣才對,因為她說的是事實。
“我們得好好地談一談。”他把車子停妥之後,徑自下車。季薔保持脊背僵直地跟隨他進屋子。
“我不認為現在是談話的好時機。”她盡可能保持平穩的語調,努力地不洩露出她混亂的情緒和逐漸升高的焦躁。
“反正遲早都要談的,你又何必一直逃避?”
“我沒有逃避!”她平靜地說:“我累了,我想休息了。”季薔轉向樓梯,還未及踏出一步,便已感覺他的手指扣緊了她的手臂,接著將她旋過去面對他。
“你到底在怕什麼?”
“我沒有怕什麼。”
“那麼證明給我看!”他拉她上前緊貼著地,一只手插入她的發間,同時他的頭則俯向她。
“放開我!”季薔美麗的探幽眼眸裡有一抹哀求。
“我不放開,再也不放開!”康諾灼熱性感的唇吻上她的唇,他的吻像強占,卻是那麼溫柔。季薔暈眩了。她只知道他再不放開他,她僅剩的一絲理智將被情欲給湮沒。
“不要……”她嬌喘地企圖掙脫,但她的身體卻不聽從使喚地更貼近他。欺騙別人容易,但卻騙不了自己。她氣自己的脆弱,卻又不得不承認自己的一顆心早已被他攻占。眼淚不爭氣地蒙上她亮麗的眼眸,她的理智和感情在拔河……終於,理智再次戰勝感情。
“不要,不要做出讓我們後悔的事!”她用力推開他,逃也似的跑上樓,將自己緊緊鎖在房間內。原以為康諾會追上來,但他沒有。隨著漸遠的汽車聲,孤獨和無助包圍了季薔。
※ ※ ※
康諾握住方向盤的手正感覺到戒子壓在他肉上那股熟悉的壓力。這個戒指像枷鎖般套住他,自他說出婚誓起……
無分貧富、生病或健康,彼此相愛與珍惜……
他與季薇的婚姻一直是個錯誤,因為他並沒有真正愛過她。他娶了她只為了彌補自己酒後犯下的錯誤——那個他一直以為的錯誤。
但他大錯特錯。
直到新婚之夜,他才明白他那次並沒有真正侵犯了季薇,一切只是季薇設下的圈套。他曾想恨她,但是見到她懺悔的淚水,見她一遍又一遍愛的告白,他無法恨她。
但他還是不愛她。
她卻沒有怨言,只想默默地守候著他。
但在她生命的終結時,她終於彌補當年自己所犯下的錯。
她一直了解他的,不是嗎?
康諾突然掉了個方向,將車開向墓園,那個自從帶季薔回台灣之後,他便沒再去過的地方——
站在季薇的墓前,他將手指上的結婚戒指拔了下來。
“薇薇,我相信你不會怪我做這樣的決定,是不是?”
淚水由他的眼角悄悄地滑落——
那是一種解脫。
※ ※ ※
季薔對著窗外發呆,她望著橘黃色的夕陽慢慢消失在淡水河的另一端……
康諾不要她了嗎?連孩子都不要了嗎?
她不知道他上哪兒去了?她只能這麼地等著他。
淚水浸濕了她的臉頰,疲倦像一層層的網,緊緊地包裡住她,令她再也動彈不得……
蒙-間,她彷佛聽見有汽車駛近的聲音,接著是開門聲音,然後還有腳步聲。
康諾回來了!,他並沒有不要她,也沒有不要寶寶!
“天哪!看我該死的對你做了什麼!”康諾見她的臉色白得像一張紙,而臉頰上盡是未干的淚痕,心理好難過。
“我以為你不要我、不要寶寶了。”她掙扎地想站起來,身體卻像水一般癱在康諾的臂彎裡。
“我怎麼會不要你、不要寶寶?你這個傻瓜!”他將她抱起,一顆傷心的淚由她的眼角滑落,落在他的手臂上。
“別哭,千錯萬錯都是我的錯!我不該對你發這麼大的脾氣,更不該放你一個人在家,你罵我、打我都行,只要你不哭。”
“你剛剛去了哪兒?”她淚眼婆娑。
“我去看薇薇的墓。”他用手指拭去她的淚珠,那白色的戒痕清晰地映入季薔的眼中。
“你的戒指呢!?”她捉住他的手。
“噓!”他反吻著她的手。“現在什麼也別問、什麼也別說,我要你好好地休息。”
“可是……”
“乖,聽話。”他在她身邊躺了下來。“我不會走的,我會一直陪著你。”他的聲音像具有魔力般,令她沉沉睡去。
※ ※ ※
季薔剛洗過澡的皮膚,不僅是白裡透紅,簡直就如嬰兒般的細膩、柔嫩、吹彈得破,彷佛拍得出水似的。
“我……哪裡不對嗎?”她連忙垂下眼打量自己身上的睡衣,當她注意到自己遵照醫師的囑咐沒穿上內衣,乳頭因與睡衣摩擦而挺立時,她的臉又紅又熱,那股灼燙勁兒直竄腳尖。他抱著她走向床,輕輕地褪去她睡衣外的薄衫。
“過來,我幫你把頭發吹干。”他將她拉向自己,讓她坐在他的腿上,溫柔地為她吹整沾濕的頭發。等到他關上吹風機,她迫不及待想站起來,但他的手卻扳著她的肩不放。
“我現在很重……”他的眼神教她心慌。
“這點重量我還負荷得了。”他的手由她的肩上往下滑,柔聲地問:“你開始做乳房護理了嗎?”季薔的心跳像亂了締的馬兒。
“也許我可以幫上忙……”他的手又往下滑了些,季薔驚異得不知所措。她受驚的小臉楚楚可人地仰望他,他順勢吻上她。康諾的唇沿著她的唇、頸,一直到頸骨,令季薔全身感到前所未有的虛軟。她的輕顫更是惹來他的珍惜與憐愛,燥灼的火熱、親密的接觸,兩個人同時氣喘吁吁,浮浮沉沉——
“如果你想阻止我,我不會反對。”當他柔軟而濕潤的舌尖掠過她喉間狂亂的脈動之處,她已發不出一個“不”字。
“你想要我停止嗎?”他的手不知何時已探往她的睡衣內,手指輕輕地逗弄著她敏感的乳尖。
她的溫馴令他瘋狂。
他抱著她走向床,輕柔地褪去她的睡衣。
當他的視線饑渴地掃掠過她的全身上下,她的皮膚立即泛起了誘人的粉紅。
“你一定覺得失望。”她以無法掩飾的沮喪語氣說道。
“失望?”他笑開來:“為什麼?”
“我……很丑……”
“不,你不丑,在我眼裡,你是世界上最美,也是最偉大的女性。”他的聲音溫又柔,眼神又真又灼,那帶笑的唇滿含著無限情意。
“可是……”
她的話被他的吻給吞沒,就讓他的柔情與她纏綿。
※ ※ ※
“薔薔,這是我跟你提過的杜媽。”康諾為她們介紹道:“杜媽,這位是我的太太。”
當康諾說出“我的太太”四個字時,季薔內心澎湃不已。
“太太,你好。”杜媽恭敬地向她打招呼。“以後有什麼事就盡管吩咐。”
“杜媽,你好。”
季薔打量著杜媽,雖然她們第一次見面,但杜媽看她的眼神彷佛對她並不陌生。
也許是因為康諾曾對杜媽提起過她吧!
“薔薔,以後有杜媽陪著你,我也就可以安心地上班了。”
“先生,你放心,我一定會好好地服侍太太的。”杜媽說。
也許是因為習慣了康諾的陪伴,當他提到要開始上班了,她竟有些不太適應。康諾揉揉她的頭發,用極其寵瀉的口氣笑道:“怎麼又不高興了?我只是白天去公司上班,下了班我就會回來陪你的。”
她知道他為了她已請了好些天的假,也體會到自己不該再這麼依賴著他。但是她還是一時適應不了,也許是因為懷孕使得她變得軟弱了吧?
“如果你想我的話,可以打電話到公司給我,對不對?”他逗著她開心。
“我才不會想你呢!”她死鴨子嘴硬。
“好,那我想你。我求你,拜托你打電話給我行不行?”他誇張的口氣不只令季薔笑了出來,連一旁的杜媽也掩著嘴偷笑。“你討厭啦!讓杜媽第一天來就看我們的笑話。”她羞赧地跺著腳。“好、好,我討厭,那我去上班了。”他在她額頭印上一吻,仍不忘叮嚀:“有什麼事就打電話到公司給我。”
“我知道了,你快去上班吧!”
“拜拜!”康諾輕輕地拍了下季薔的肚子,跟寶寶道再見才離去。“康先生真是難得的好男人,外表出眾、事業有成,一定有不少女人為他所吸引,太太你不擔心嗎?”杜媽的口氣雖然平淡,但是話中的含意卻不容忽視。
“我沒什麼好擔心的。”季薔對她的印象打了折扣。
“還是小心一點好,有些事不能說得太自滿。”杜媽的口氣頗有挑釁的味道,見到季薔微慍的臉色,又像在演戲般的打了自己一個巴掌。“對不起,我這張嘴就是愛說話,太太你大人有大量,別放在心上。”
“你去忙你的工作吧!我想一個人靜一靜。”季薔對太會做作的人一向不具好感。
這個杜媽……她不喜歡。
作者:
old2009
時間:
2016-9-19 10:46:33
第八章
「早安,瞌睡蟲,或者我應該叫你一聲小豬媽咪。」
季薔回答以一聲模糊的呻吟,閉著眼摸索著被扯開的被子。
「再不起床,會把我女兒餓壞了,我可是會心疼的。」康諾趁機在面向他的背脊由上而下地印下一串吻。
季薔因而發出哈哈的笑聲,她很怕癢的。
「拜託,再讓我睡一下下好不好?」
最近寶寶在體內迅速生長,她常常在夜裡被她肚子裡有力地踢動吵醒,甚至為了找個舒服的睡姿而翻來覆去,所以造成她嗜睡的習慣。
「想繼續睡也行,但是你必須先把早餐給吃完。」他用唇磨贈著她的頸子,嗅著屬於她特有的芳香。
其實每天一早他必須用最大的毅力,才能依依不捨地起床上班去。
他喜歡抱著她的感覺,更喜歡夜裡與她的纏綿。
「我不餓嘛!」
「你不餓,我女兒會餓。」他用手輕輕地愛撫著她的背。
季薔翻過身來,以那作夢般惺忪的眼睛看著他。
「你的女兒正熟睡著呢!誰讓她有個夜裡愛騷擾她媽咪的爸爸。」
「你說錯了吧!」康諾促狹地向她眨了眨眼、曖昧地道:「那兩個字正確的說法應該是……」
「不許說!」她用手指點住他的唇,另一隻手則指指肚子。「注意胎教,小心教壞了寶寶。」
「那我只對你一個人說總可以吧?」
他附在她耳畔喃喃私語,令季薔忍不住害羞地雙手掩面。
康諾看著她羞澀、稚氣的舉動,眼眸中有藏不住的濃濃深情。
「都已經快當媽咪的人了,怎麼還這麼容易害羞?」他撥開她的雙手,見她仍丑紅著一張臉。
他就是愛極了她這種反應,要不是他昨晚已令她這麼累,他真想再好好地愛她一次。
「好啦,小豬媽咪,快起來,早餐都快變中餐了。」他強制壓下鼠蹊部間那股急湧而上的反應。
季薔像記起什麼似的看著地:「咦!你今天怎麼不用上班?」
「杜媽去買菜,我不放心只有你一個人在家。」他細心地扶她坐了起來。現在她的行動開始變得遲緩、笨重,有時光想翻個身子,都不是那麼容易。
「沒什麼不放心的?距離我的預產期還有兩個多月呢!」他的體貼令她感到窩心。
「還是小心一點的好。」
季薔瞥到牆上掛鐘上的時間,吃驚地叫了一聲:「啊!」
「怎麼了?是不是肚子疼?要不要去醫院?」康諾草木皆兵地睜圓雙眼。
「你別太神經質了。」她忍俊不住。
「那你幹嘛叫得那麼大聲?」
「我睡過頭了嘛!」
這也不是什麼新聞,每天她都要日過三竿才起床。
「我跟我媽約好,今天要去寺廟禮佛。」她幾乎忘了自己是個大肚子,從床上一躍而起。
「欸,欸,小心點,別急,我待會兒開車送你過去就行了。」他捏了把冷汗直搖頭。
「對了!」她又像記起什麼似的。
「又怎麼了?」還好他心臟的健康情形一向很好,否則怎受得了她一而再地驚嚇。
「我決定買一輛汽車。」
「不行!」這件事說什麼他也不會答應。
「為什麼不行?我用我自己的錢買的,又不花你一毛錢。」她不解。
如果不是她懷有身孕,康諾真想把她抓起來狠狠打幾下屁股。
「你以為我在意的是那一點錢?」
「不然你在意什麼?」
「你現在是孕婦……」
「中華民國的憲法有規定孕婦不可以開車的嗎?」
「當然沒有。」
「那你就沒立場反對。」
「我不會答應,你根本不適合開車。」
「誰說的?我可是有駕照的。」
他懷疑那張駕照根本是發錯的。
「你忘了你第一次開車發生的事嗎?」
對那件事他可是心有餘悸。
在她領到駕照的第一天,興高采烈地要他陪她開車上路.—她不知是興奮過了頭,還是太過緊張,竟然把煞車踩成油門,整部車子衝向安全島。
就這樣,他新買的車子因而撞得稀巴爛,幸虧有驚無險,他們沒有受傷。
「馬有失蹄,人有錯手,不能因一次的錯誤,就否定我開車的能力。」她不服氣地嘟嚷著。
「我沒有否定你的能力,只是你肚子這麼大,開起車來會很不舒服的,不如等你生完之後,我再買一輛車給你。」這當然只是緩衝之計,等她生完之後,他還是會想方法不讓她開車。
「這樣啊……」她也不是個蠻橫不講理的女人。
「現在叫出租車很方便,再不然你想到哪裡,我開車送你去好不好?你也不想我掛意著你的安危而無法專心上班吧?」他採取哀兵政策,因為她一向心軟的。
「好吧!」雖百般不願,她還是放棄堅持。
「這才乖。」他吻了下她的鼻尖,突然記起什麼似的說:「我有一樣東西給你。」
只見他匆匆步出房間,再走進來時,手上多了一具行動電話。「你給我電話做什麼?」
「我也希望你出去走動走動,不要老悶在屋子裡,但是我希望我可以知道你的行蹤,萬一你有什麼不舒服,你也可以馬上打電話給我。號碼我都幫你設定好了,你只要按個鈕,我的行動電話就收得到了。」他設想周到的。「快把早餐吃了,梳洗之後,我開車送你回家。」
「是的,暴君!」其實,她愛死了這種被關心、保護的感覺。
※ ※ ※
康諾才一走進辦公室,就見到辦公桌上放了一個包裝精美的禮物。
由於禮物上面沒附上名片,而且今天也不是他的生日,他想不起會有誰送禮物給他?
於是他按下對講機,請葉芝羽進來問個明白。
「芝羽,這個禮物是誰送的?」
「我!」葉芝羽笑著回答。
「你送我禮物?」
「不,我不是要送你的。」葉芝羽糾正他說:「我這禮物是要送給我未來的乾女兒。」
康諾仍是一副不能意會的神情。
「這是個法國的洋娃娃,是我特地請朋友從法國空運來的。這才是開始而已,以後我還會陸陸續續地為我的乾女兒添購衣服、鞋子;我是第一次當乾媽,可不能表現得太寒傖。」
葉芝羽過分的熱絡,令康諾先是不知所措,又有一絲擔憂。
那天他只是隨口一提,沒想到她會記得這麼清楚,表現得如此在乎。
這些日子他又忘了跟季薔提起這件事,萬一季薔不肯同意,那……
「你已經告訴過季薔我要當你女兒乾媽一事了嗎?她沒反對吧?」她明知故問。
「她——沒反對。」明知道自己在說謊,但康諾又不忍心教葉芝羽失望。
「那太好了,我還怕她不肯呢!」葉芝羽故作淒惻地說:「以前我們兩人像死對頭,從不給對方好臉色看,現在想起來真是幼稚到極點了。」
「沒有永遠的敵人,我相信季薔她絕不會像以前一樣。」
「希望如此嘍!能化敵為友可是件不容易的事。」她話中別有弦外之音,但康諾卻未聽得出。
「謝謝你的禮物。」
「不客氣,如果沒別的事,我要出去做事了。」
在轉過身背向康諾的那一-那,葉芝羽原本溫柔的笑容馬上被陰森的恨意給取代。
她和季薔只會是永遠的敵人,想化戈干為玉帛?除非日出西山!
※ ※ ※
「叮噹!叮噹!」
急促的門鈴聲打斷了正在閱讀育兒書籍的季薔。
「叮噹!叮噹!」
杜媽就在樓下準備晚餐,理應不會沒聽到門鈴聲的,而康諾也未到下班的時間,就算是他,他通常都自己開門不假手於他人。
會不會是康諾提早下班?會不會他忘了帶家裡的鑰匙?
「叮噹!叮噹!」
季薔再也無心看書,走向房門口對著樓下叫著:「杜媽!」
一點響應也沒有。
會不會杜媽出去買東西,一時忘了帶門鑰匙?
季薔決定下樓去應門。
「叮噹!叮噹!」
「來了!」
這樣的按門鈴法令她不由得感到煩躁,她誤以為是杜媽,所以也沒問清楚便打開門。
豈知門外卻不見一個人影。
會是隔壁鄰居的小孩的惡作劇嗎?正當她覺得納悶時,才見到門外的地上擺了一個包裝精美的禮物。
「康諾,康諾,別躲了,我知道是你對不對?」她第一個想到就是康諾想給她一個驚喜。
但沒有回答,仍是靜悄悄地一片。
「別鬧了,快出來。」她還是只有一個聯想。
仍沒有任何聲音。
不是康諾!
她的聯想被推翻,但又不明白禮物是誰送的。
會不會是康諾請人送來,而因為按太久的電鈴,送貨的人等得不耐煩,把東西放在門口?
如果真是這樣,她非得向這家商店的老闆提出抗議不可。
於是她也不作它想,將禮物拿了起來。
禮物並不重,精美的包裝令人想一探究竟。
季薔先解開上面的蝴蝶結,然後小心翼翼地拆開包裝紙,然後再緩緩地打開紙盒蓋——
「啊!」她尖叫地瞪著手中的盒子。那裡面竟是一個被刀子割爛的洋娃娃的頭,更令她感到嘔心的是,洋娃娃的眼珠子被挖空,還留著恐懼萬分、像鮮血般紅色液體。
她的雙腿失去了力量,因突來的驚嚇而癱坐在地上,昏了過去——
※ ※ ※
「薔薔,你醒醒!」
康諾一接到杜媽的電話,顧不得被交通警提出超速又闖紅燈的警告,一路飛車回到家中。
幸而他向警察做了一番解釋,警察只是開了兩張罰單,並沒有對他多加刁難。
「康諾……」季薔慢慢地甦醒過來。
「天哪!」康諾一顆心因她而糾得死緊。「你終於醒了!你現在覺得怎樣了?要不要到醫院去?」
「沒事了。」她的意識也逐漸在回復中。
「你嚇死我了!你怎麼會突然昏倒了?」康諾不斷吻著握在手中的手,一顆心仍志怎不安。
「昏倒……」昏倒前的那一幕像錄像帶倒帶般回到她的腦海中。
「那個盒子……」她激動地反握住他的手。「康諾,你有沒有看見門口的那個盒子?」
「什麼盒子?薔薔,你別激動,你是不是作了惡夢?」
她也寧願只是一場惡夢,但是記憶那麼清晰,絕不是她在作夢。
「有人送來一個盒子!裡面的東西……好可怕,……」
「別激動,你要不要喝口熱茶?」康諾回頭吩咐一直站在房門口守候的杜媽:「杜媽,去端人參茶來。」
「是!」
「等一下!」季薔猛地坐起身子,雙眼緊緊盯著欲轉身離去的杜媽問:「杜媽,剛才你上哪兒去了?」
「我……沒有哇!」杜媽狡辯地搖搖頭:「我一直在廚房準備晚餐。」
「胡說!」她忿忿地指著杜媽說:「明明有人按了好久的門鈴,你根本不在家,所以我才會下樓去開門,然後……」她說不下去了。
上帝?盒內的景象栩栩如生地重映在她眼前,令她胃部一陣抽搐。
康諾見她蒼白如紙的臉,焦急地握住她冰冷的手,恨不得能將自己的體溫全傳給她。
「然後你見到了什麼人?」
「沒有人,一個人也沒有,只有一個包裝精美的禮物。我以為……以為是你想給我一個驚喜,我就把它打開來……沒想到裡面卻擺著一個洋娃娃的頭……天哪!真是惡夢一場!」
康諾重重地鬆了口氣,將她摟在懷中輕輕安撫著。
「沒事了,只是作夢罷了!」
季薔難以置信地抬起頭:「你到現在還認為我只是在作夢?既然我只是在作夢,那麼我為什麼會在大門口昏倒?」說完,她望向一旁的杜媽,等待杜媽的回答。
「真的嗎?杜媽,太太她真的在大門口昏倒嗎?」康諾詢問她。
「沒有這回事,太太……她一直在房間,我是在樓下聽到她的驚叫聲衝上來看個究竟,才發現太太不對勁,連忙打電話通知康先生。」
「你說謊!」季薔激動地死瞪著她。
「沒有,我沒有說謊,事實就是這樣。」杜媽面不改色地辯說道:「如果太太真的昏倒在大門口,我一個人怎麼可能抱她回房間?」
康諾被她說服了。
「薔薔,也許你真的作了惡夢,有時夢境似真似假,會造成人的幻覺。」
「這不是幻覺,真的有人來過,也送來一個可怕的禮物……」
「好好,不是幻覺,但是一切已不存在,我們把它忘了好不好?」他哄勸著地。
「你就是不肯相信我的話是不是?」她目光銳利地投向杜媽。
杜媽臉上閃過一絲驚駭畏縮的神情,連忙說:「我去端參茶給太太壓壓驚。」
季薔並沒有忽略杜媽的驚慌失措,但又無法拆穿她的謊言,令她不免有些沮喪。
更令她納悶的是,杜媽說謊又為何原因?難道杜媽和那個禮物有關?
※ ※ ※
「好了,沒事了。」康諾看著季薔喝完參湯之後,腦際突然閃過一件事。
「我去拿一個禮物來給你。」
「禮物……」她對這兩個字產生恐懼感。
「你放心,這是個會令你開懷的禮物,我放在車子裡,我現在就去拿。」康諾以極快的速度下樓取來禮物。
「是什麼樣的禮物?」
看他神秘兮兮的,令她也不覺得好奇起來。
康諾將藏在背後的禮物緩緩地拿到季薔的面前。
季薔像見了鬼似的發出尖叫:「啊!就是它!」
她瞪著康諾手上的禮物,那樣的包裝紙、那樣的蝴蝶結,和她在門口發現的禮物是一模一樣的。
「薔薔,怎麼了!?」康諾被她的反應嚇壞了。
「把它扔掉!那裡頭有個洋娃娃!」季薔好不容易才有了血色的臉又開始發白。
康諾不得不欽佩女人敏銳的第六感。
「這裡面是個洋娃娃沒錯,你怕什麼?」
她深吸口氣:「那是個可怕的東西,把它扔掉!」
是不是懷孕會使人變得膽小?
「我保證這絕不是個可怕的東西。」為了證明白己所言不假,康諾拆開包裝,取出食中漂亮的徉娃娃。
季薔不只覺得自己的思緒紊亂,連呼吸都沒有規律。
「你怎麼有這個洋娃娃的?」她不相信這樣的包裝會是個巧合。
「是芝羽送的。我答應她讓她當我們寶寶的乾媽,所以她很高興,便托朋友特地從法國空運回來的。」
一聽到葉芝羽的名字,季薔便覺得事有蹊蹺。
平時她絕不是個多心或小心眼的人,但是下午的事件,令她不得不提高警覺。
「我不要她的虛情假意。」她也不喜歡自己變得這樣尖酸刻薄。
康諾歎了口氣,在她身邊坐了下來。
「我知道以前你和芝羽合不來,也明白我不該擅作主張讓芝羽當寶寶的乾媽,但是芝羽已經不是以前的芝羽!她變了很多,如果有機會你和她見了面,就會相信我說的話。」
「聽你的口氣,你對她的印象很好?」她冷冷地說。
康諾沒注意到她語帶諷刺,就事論事地說:「以前芝羽給我的印象的確不是很好,但是現在她變了……」
「所以你不只對她印象好,而且也逐漸喜歡她對不對?」她怒氣沖沖地說,把搶過他手中的洋娃娃,狠狠扔在地上。
但她馬上因自己過度衝動的舉動而後悔不已。
康諾完全不能理解她為何會有如此反應,要是平時他一定會生氣,但是此時此刻,他知道她正在氣頭上,加上又因受到惡夢的驚嚇,還有懷孕會使人脾氣變得暴躁,以上幾個原因加在一起,所以他可以原諒她。
「薔薔,別孩子氣了。」他捺著性子把地上的洋娃娃撿了起來。
「你說我什麼?你嫌我孩子氣?」她被激怒了。「好,我是孩子氣,你可以不要理我,走,你走,你去找不會孩子氣的葉芝羽!」
「薔薔,為什麼要扯上芝羽?如果你生氣就直衝我來,芝羽她是無辜的。」
「那我是活該倒霉該受驚嚇的嘍?」
「我說過那只是一場惡夢……」
「它絕不是一場惡夢!」她負氣地往床上一躺,將被子蒙住自己的頭。「我累了,我不再想和你談論下去。」
「你休息吧!也許你該好好地冷靜一下。」
聽著門被輕輕關上的聲音,季薔委屈得直想落淚。
她也不想把場面弄得這麼難堪,更不想說這麼苛刻的話,但是她就是控制不了自己。
※ ※ ※
肚子裡的孩子似乎感受到季薔煩躁的心情,踢動的次數遠比平時來得頻繁。
「對不起,我不該牽怒於你的。」她朝自己渾圓的肚子輕輕撫摸地咕噥道。
她這句話是想對康諾說的。
但是晚餐的時候,她因使性子而不肯下樓與他共度晚餐,加上又不肯和他說話,在她沐浴過後,康諾已離開她的房間,回到他的房間。
他一定生氣了,所以決定用不理會她來懲罰她。
有什麼了不起,不理她就不理她,她一個人一樣可以過得很自在。她的倔強在作祟。
但是她錯了!她的倔強馬上被孤單給瓦解了。沒有康諾陪伴的夜裡是如此漫長。
寶寶也和她一樣無法入睡,不斷在肚子裡動著,彷彿在告訴她:去認錯吧!要有敢作敢當的精神。
但馬上有個聲音反駁地說:你又沒有錯,為什麼要認錯?而且天大地大,孕婦最大,他沒理由生你的氣而不理你。
如果他因生氣而不肯理你了呢?寶寶又動了動。
不理我?他敢?那我也不理他!她賭氣地噘著嘴。
大人的事好煩喔,我肚子餓了!寶寶動得更厲害了。
唉!季薔歎了口氣,晚上因氣過了頭,根本沒吃什麼東西,經寶寶的提醒,才發現自己的肚子正咕嚕咕嚕地叫著。
瞧!後悔了吧!沒人幫你去買士林的蚵仔煎、麵線、臭豆腐了。寶寶在肚子裡嘲弄著她。
誰稀罕,大不了吃泡麵!她打開房門準備下樓去安撫自己的五臟廟。
由於杜媽有早睡的習慣,樓下的燈並沒有開。
但是她已經很熟悉這屋子裡的一切擺設,就算黑暗中也難不倒她。
為了不讓康諾有嘲笑她的機會,她準備放輕腳摸黑下樓去。
扶著樓梯,她一步一步小心翼翼地往下踩。
驀然,她身後像被人用力地推了一下,使她一步踩空,像球一樣地滾下樓去。
※ ※ ※
康諾幾乎是奪門而出的,當他看見跌落在樓梯口的季薔一動也不動時,他的心臟差點就跟著休克。
「老天!太太怎麼了?」杜媽隨後聞聲而來。
「快打一一九!快!」康諾把不省人事的季薔抱在懷中,他把臉頰貼在她的頭髮上。「薔薔,求求你一定要撐下去!」
但是他的哀求得不到響應。
康諾從她急促短淺和糾緊的眉心得知她正受著莫大苦痛的折磨。
「薔薔,忍著點,救護車馬上就到了!」康諾試著和她說話。
季薔的睫毛動了動,然後半睜著眼,呻吟了一聲。
「肚子……!肚子……快救……寶寶……」
「薔薔——哦,謝天謝天.!」他語不成聲地說:「你放心,你和寶寶都不會有事的。」康諾緊緊地將她摟在懷中,全心全意向上天祈禱。
救護車的聲音由遠而近……而上天聽到了他誠心的禱告……
※ ※ ※
季薔覺得自己的身體好像變成了透明的,而四周有五彩的光芒正穿透過她的軀體。
然後她像雲朵般飄浮,飄得好高好高,她還發現難以忍受的腹痛正逐漸消失了。
她飄啊飄的,定眼一看,也不知何時,她竟置身在一座她見過中最美的花園裡。到處開滿了不知名的花朵,紅、橙、黃……色彩繽紛,令人目不暇給。
突然間,她注意到前方有一團亮光逼近她,光愈來愈近,令她不得不用手遮住眼睛。
一個形影從光團裡走出來,她一眼就認出來人是誰。
「姊姊!」她驚喜地奔向前想給季薇一個擁抱,但是季薇卻微笑地對她搖搖頭,令她重逢姊姊的喜悅霎時凍住了。
她死了!這個念頭閃過季薔的腦際,她忽然悲傷地直想放聲大哭。
如果不是自己大意,她也不會這麼就死掉。
她低頭看著自己平坦的肚子——她失去了寶寶,而且再也無法見到康諾!一思及此,她再也忍不住,任淚水在臉上狂奔。
「薔薔,別擔心,你沒有死。」季薇和悅地安慰著她。
「我真的沒死?我還活著?」想到又能跟康諾見面,她感到欣喜若狂,但低頭一觸及自己平坦的肚子,她不免自責又懊惱。
「我害死了寶寶,我對不起她、對不起康諾,更對不起你。」
「薔薔,你別難過,你的寶寶也活得好好的。」
「不,你別安慰我了,我失去寶寶了。」她悲傷地望著季薇。
「不相信我說的話,總該相信自己的眼睛吧!注意看你的正前方。」
順著季薇所指的方向,季薔又見到一道光束,隨著光束翩然降下一個有著翅膀、頭上頂著一個金色光環的小天使。
空氣中因她的出現頓時充滿了愛和喜悅。
季薇將小天使的手交到季薔手中。
「好好地愛著她,以後就升格為人母親了,千萬別再亂發脾氣,凡事要包容、要把握,別因一時意氣用事而終生後悔。」
「我知道,我已經得到教訓了。」季薔握著小天使的手,心中充滿感激。
「回去吧!別讓康諾擔心你。」季薇朝她揮揮手。
「姊姊,你呢?你不跟我走嗎?」
「我已經屬於這兒了。替我轉告爸媽,我過得很好,也很快樂,請他們不要再替我擔心,有緣我們會再見面的。」
季薇的身影漸漸變得模糊,四周的景象也開始慢慢地一點一滴在消失。
季薔怕小天使也會跟著消失,將她的小手握得好緊好緊……
作者:
old2009
時間:
2016-9-19 10:47:01
第九章
一陣嬰兒的啼哭聲從手術室傳來,劃破室外令人窒息的氣氛。
康諾衝到了手術室的門口,要不是強力自制,他真想衝進去一探究竟。
「康諾,你聽到娃娃哭聲了嗎?老天保佑,薔薔平安無事了!」鄭美娟雙手合掌,口中不斷念著對上天眾神的感激。
康諾心中的罪惡感並不因此而減輕!對這次的意外,他必須負全部的責任。
如果因而他失去季薔,他一輩子也不會原諒自己的。
「康諾,打起精神來,娃娃的哭聲很洪亮,一定是個很健康的小Baby,你應該覺得高興才對。」季正中也在一旁為他打氣著。
「爸爸、媽媽,對不起,都是我沒有好好照顧薔薔,才使得這件意外發生,我真的很慚愧,更不知道該用什麼方法來彌補我的過錯。」
「既然是意外,也不能說是完全錯在於你,我們看得出你是真心愛著薔薔,否則當初我們也就不會毅然決然把薔薔交給你。」季正中說。
「謝謝!我發誓,以後我一定會好好地照顧薔薔,絕不會再犯第二次的錯。」
「我們相信你。」鄭美娟笑著點點頭,對這樣一個女婿,她可是無從挑剔。
手術室的門打開來二名護士滿面笑容地前來報喜。
「恭喜,是個漂亮的小公主。」
但康諾懸掛的還是季薔的安危。
「大人呢?」
「母女平安,不過產婦有輕微腦震盪,這兩天還須小心觀察,待會兒就會轉送到病房,你們就可以見到她了。」
康諾高懸的一顆心終於安定下來。
「護士小姐,我們可以抱抱我們的小外孫女嗎?」鄭美娟首次嘗到當外祖母的喜悅。
「現在恐怕不行,因為小娃娃早產,必須要送進保溫箱二十四小時。不過請你們大家放心,小娃娃體重夠,而且健康狀況良好,二十四小時後你們就可以抱了。」
「謝謝!」鄭美娟喜不自勝地握住丈夫的手,高興得眼眸中泛著淚光說:「正中,我們有外孫抱了,太好了!」
「是,太好了。」季正中不忘賀喜康諾說:「你當爸爸了,恭喜你了。」
「謝謝!」康諾忍不住熱淚盈眶,初嘗為人父的喜悅漲滿了他的心中。
※※※
如果眼光可以致人於死地,小黑相信自己早已死了好幾次,但是他可一點也不畏懼葉芝羽這種殺死人的眼光。
他今天是有備而來的。
「你還敢來?」葉芝羽的聲音是由齒縫中迸出來的。
「所謂『無事不登三寶殿』,沒有事情,我豈敢上梁山?我今天帶了一個東西來,我敢保證你對它一定會有濃厚興趣的,而且還會感激我的細心入微,居然可以為你找到這個東西。」
「是什麼東西?」葉芝羽並不怎麼感興趣地挑挑眉。
小黑從口袋拿出一隻鑽石男戒。
葉芝羽嗤之以鼻地哼了哼道:「你休想叫我收買你偷來的贓物。」
「偷來的贓物?」小黑並不贊同地搖搖頭,把戒指更拿近至她眼前。「葉小姐,請你睜大你雪亮的雙眼,仔細地把這戒指瞧一瞧。這只戒指可不是普通的戒指,是一隻結婚戒指,而它的主人正是康諾。」
葉芝羽搶過戒指仔細一看,小黑的話果然沒有虛假。
「這戒指你怎麼拿到的?」
「不愉不搶,因緣際會就被我『撿』到了。原本我想把它拿到當鋪去發筆意外財,但想想--也許它對你會有用途,所以……」小黑心懷鬼胎地笑了笑。
「你想要多少?」沒錯!有了這只戒指,對她的計劃可說是如虎添翼。
小黑比了五根手指頭。
「五十萬?」
「不,五百萬!」
葉芝羽倒抽了口冷氣:「你搶人啊!這只是一隻戒指」「但卻不是普通的戒指。葉小姐,我知道你絕不會輕易放棄你所愛的男人,你一定另有計劃,而這戒指可能會幫你達成願望的,不是嗎?」小黑一語道破她的想法。
「嘖嘖,看不出你的頭腦很聰明嘛!」她絕不能讓自己苦心設計的計劃受制於這個小混混,斬草不除根,春風吹又生,這種人渣絕不能讓他活著。
「承蒙葉小姐看得起,也許我們還可以再合作一次,再製造一次意外……」
「閉嘴!」葉芝羽心底一股殺機油然而生。「好,你要五百萬我會給你,但不是今天。」
「什麼時候?」他沒想到錢可以來得如此容易。
「一個禮拜後,我們再約時間交錢。」
「不,最多三天。」
「好,就三天!」
※※※
康諾憂心仲仲地注視著仍昏迷不醒的季薔。兩天來,他幾乎沒有合過眼,始終面無表情坐在病床邊,握著季薔的手,盯著她蒼白的臉,原本意氣風發的英俊臉龐一下子憔悴了好多。
「康先生,你要不要回去休息一下?我們可以幫你照顧康太太。」連護士都因他的深倩而感動得自告奮勇想幫他。
「謝謝你,不用了,我還不累。」他所有的心思都專注在季薔身上。
「你太太很快就會醒來的,她剛生產過後,體力會較虛弱,你不用擔心。」護士像天使般安慰著說。
果然,季薔悠悠轉醒。
「薔薔,你醒了!」他將她的手拉向他的嘴,輕輕親吻她每一根手指。
「這是什麼地方?」康諾一臉的疲憊與關切全映入她的眼睛。
「這裡是醫院。」
「醫院……」她喃喃道,像記起什麼似的握住康諾的手。「小天使呢?她到哪裡去了?」
「小天使?」康諾不明白,忽然有些恍然大悟地笑了笑:「你說的小天使是指我們的女兒是不是?你放心,她很好。護士小姐剛才還告訴我,她已經不用再待在保溫箱裡了,過些時候你就可以親自餵她吃奶了。」
「啊,我生了嗎?」她似乎還不太相信地眨著雙眼。
「生了,你把我嚇死了!」失而復得的激動令康諾忍不住哽咽:「對不起,我不該讓你那麼生氣,更不該沒盡到照顧你的責任。我以為你還在氣頭上,你會不想見到我,所以我才不敢回房間去,沒想到就因這樣的疏忽,讓你受了這麼大的苦痛,你罵我、打我,我都心甘情願。」
昏迷中季薇說過的話浮現在季薔的耳邊,一遍又一遍。
她輕歎了口氣,心中的怒氣早因他的懺悔而消失殆盡了。
「其實我也有錯,不應該隨便亂發脾氣。但是我就是氣不過你不肯相信我說的話,而且你也知道我和葉芝羽合不來,卻偏偏沒經過我的同意讓她當寶寶的乾媽……總之,也不能完全怪你啦!」她嬌俏地吐了吐舌頭。
「以後你說什麼我都相信,好不好?」
「說得我好像武則天似的。」
「武則天走路可是威風凜凜,哪像你居然從樓梯上摔了下去,我和杜媽都快被你嚇出心臟病了。」他取笑道。
「我會摔下樓梯是因為……」她對當時事發的那一剎那可記得很清楚。
「怎麼不說話了?」康諾笑看她。
她正襟危坐地抓住他的手。「你剛剛說我說什麼都會相信的,對不對?」
「嗯。」
「我告訴你,我會從樓梯上摔下去,不是因為我不小心,而是有人從我背後推了我一把。」
「有人推你!?」
「沒錯!」她斬釘截鐵地說:「我絕對沒記錯,那時候我正小心翼翼扶著樓梯把手,可是突然間就有人推了我一下,才使我腳踩了個空跌下去的。」
「好了,別想了。」他的神情相當不認同,但又怕引她生氣,所以不敢再繼續這個話題。
「你一定又認為是我的幻覺,對不對?」她又動怒了。
「薔薔……」
「你還是不肯相信我的話。」
「我沒有不相信,但是屋子裡除了我、你,就只有杜媽,難道你認為是我或杜媽推你的嗎?」
「你當然不可能,杜媽……」
「她更不可能!因為你跌下去時是我第一個發現的,那時候杜媽還在房間裡睡覺呢!難不成你認為是我推了你?,」「不,我絕沒有懷疑你。」
「莫非你懷疑杜媽?」
「我……」無憑無據的,萬一冤枉了好人又該如何是好?算了,就當自己倒霉好了。
「薔薔,別多想了,你剛生產完,身子虛得很,餓不餓?」經康諾一問,她才發覺自己早已餓得前胸貼後背了。
「想吃什麼?」
「牛肉麵、蚵仔煎。」
「你想吃這些下。」康諾皺起眉頭,有點為難地搖搖頭。
「怎麼了?」
「你現在要吃的是麻油雞、麻油腰子之類的才對。」
「Oh!No!饒了我吧!」她呻吟道。
「現在你開始坐月子了,難道你忘了?」康諾故意捉弄她。
「坐月子?」想到天天得吃麻油雞、麻油腰子,她怕坐完月子之後自己不長得一臉麻子才怪!
「忍耐一點,坐完月子,你愛吃什麼就讓你吃什麼。」康諾滿眼的疼惜。
「你說得容易!你少幸災樂禍,反正有福同享嘛!」她滿懷鬼胎地笑了笑:「你就陪著我一塊享受坐月子之樂吧!」
※※※
一襲削肩低胸的緊身洋裝將葉芝羽姣好的身材更展露無疑。
她照著約定的時間來到了一家自助式的賓館。由於是自助式的,所以一切由電腦控制,這個地點可是她特別挑選的。
小黑一見到她,忍不住吹了聲口哨,一雙眼睛也色迷迷地盯著她,只差沒流出口水來。
很好!這樣的反應正是她想得到的。
葉芝羽向他拋了個極為嫵媚足以勾走男人三魂七魄的笑容。
「錢……帶來了嗎?」小黑現在滿腦子所想的可不只有錢而已。
「急什麼!在這個節骨眼上,你還怕我不給你錢嗎?」葉芝羽走近他,用手指輕輕地在小黑胸口劃著圈圈。
她的挑逗已令小黑喪失自制力。
「其實你替我做了這麼多的事,我應該好好地答謝你才對。」
「你真的想答謝我?」小黑已色慾熏心了,卻忘了「色」字頭上一把刀。
「當然!我知道你一直對我有意思,否則你就不會如此關心我了,對不對?」
葉芝羽的手由他的胸口慢慢地往下滑……
小黑的身體因地大膽的觸碰而亢奮。
他迫不及待地想吻她,卻被葉芝羽巧妙地避開。
「別急,我喜歡事前增加點情趣的。」她從皮包內取出一瓶酒,用極其挑逗的口吻說道:「我知道酒是可以助興的,我們乾一杯吧!」
小黑眼中流露出警戒的神色。
「怎麼?不敢喝?怕我下毒害你嗎?」她從吧抬取出杯子倒滿酒。
「如果你敢喝,我就敢喝。」小黑還是不敢掉以輕心。
「我當然敢喝。」葉芝羽一口喝乾杯中的酒。小黑見酒沒有毒,大膽地接過地遞過來的酒,仰頭喝了個見底。「好,這會兒倒是勇氣十足。」葉芝羽為他鼓掌。
「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風流。」小黑卻沒想到會一語成讖,那下肚的美酒一下子變成了穿腸的毒藥。
「你……在酒裡下毒?」他痛苦得在地上打滾。
「你不是說『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風流』嗎?我可沒有逼你喝,一切是你心甘情願的。」她用鞋尖踢了他一下。
「你……好……狠……」
「最毒婦人心,這可是至理名言,只可借你色慾熏心,怪不得我。」
「你……你會有……報應……」小黑嘔出一口鮮血。
「我會有什麼報應?你死了,我所做的一切就只有天知、地知、我知,從此我的大患已除,我可以天下太平了。」
「你……你……」小黑嚥下最後一口氣。
葉芝羽帶著勝利的笑容離去。
天知、地知,人算還是不如天算。
※※※
季薔懷著無比興奮的心情等著出院。
她實在怕極了醫院的藥水味,而且因為醫院的規定,除了餵奶時間,她都不能好好地抱一抱了Baby。
所以當醫生宣佈她可以回家休養時,她迫不及待叫康諾去辦出院手續。
「寶寶呢?」她見到康諾兩手空空走回來。
「剛才醫生為寶寶做了檢查,發現寶寶有黃疸的現象,所以要寶寶多待在醫院兩天。」
季薔像個洩了氣的皮球。
「別擔心,寶寶的黃疸情況很輕微,醫生說兩天後她就可以回家了,現在我們先回去吧!」康諾伸手要扶她,卻被她揮掉。
「我不回去,我要留下來陪寶寶。」
「那怎麼行?!我已經辦好出院手續了。」
「你可以替我再辦一次住院手續啊!」她異想天開。
康諾哭笑不得。「薔薔,現在醫院可是缺病房,我剛剛看到手術室又推進去了一位產婦……」
「可是,我不放心把寶寶留在醫院。」她也說不出是什麼原因,在經歷過禮物和摔下樓梯事件後,她老覺得缺乏安全感。
「醫院有醫生、護士,你怕什麼?」
「我……」
「你不是一直嚷著住醫院很不習慣嗎?而且醫生說,如果你不嫌麻煩,每天晚上你都可以回醫院親自哺乳的。」康諾輕輕擁著她,下巴在她的髮梢微微摩擦。「你難道不想讓我好好地睡一覺?」
「可是……」
「你別只心疼寶寶而忘了我,我這幾天可沒好好地睡過覺,就算我求你好不好?」
她見他滿是疲倦的臉,知道這幾天他為了照顧她,真的是累壞了。
「好吧!」她也心疼他呀!
※※※
「回家的感覺真好!」季薔滿足地躺在柔軟舒適的床上,這幾天醫院硬梆梆的病床令她渾身酸痛。
「是誰剛剛還一直嚷著不出院的?」康諾坐落於床沿笑著調侃她。
「是你求我的。」她瞟了他一眼:「我還不是可憐你睡躺椅睡得那麼辛苦,你居然還取笑我?哼!」
「好,是我錯了,你懲罰我吧!」他輕點她的鼻尖。
「這可是你說的,我一定要好好地懲罰你不可……」她歪著頭沉吟道:「用什麼方法懲罰你呢?」
「你可以吻我。」
他輕輕將她推倒在床上,半趴在她身子上面,開始熱烈地親吻她。
「我真該死,忘了你才生產完,需要好好地休息。」
季薔愛嬌地順了他一眼,說:「想不到你的自制力這麼好。」
康諾掩不住笑意地吻了下她的鼻尖說:「不行嗎?不過,以後你得好好地補償我。」
「補償你?你放心好了,待會兒我會請我媽多煮一些麻油雞好好地『補償』你。」她伸手輕撫著他的下巴,短短的鬍髭刺在手指的感覺,癢得令她不由自主地想笑。
「你想害我流鼻血嗎?」他執起她的手,吻著她的指尖說:「待會我去公司一趟,馬上回來陪你。」
「你要開始上班了?」她那股不安全感又開始了。
「只是去公司看看。你放心,我會多請幾天假陪你和寶寶的。」地俯身在她唇上輕吻了一下:「現在,我要你好好地睡一覺,我希望待會兒見到一個神采奕奕的小媽咪。」
「Yes!Sir!」
「乖!」
※※※
「碰!碰!」
季薔以為是母親來看她了,沒問來人就回答:「請進。」
走進房間的不是鄭美娟,也不是社媽,卻是她意料之外、不想見到的葉芝羽。
「怎麼?你好像很訝異我的出現?」葉芝羽看她的眼神幾乎想殺死她。
「你是怎麼進來的?」季薔不明白杜媽怎會沒問過她就讓她進來,還直接讓她來到她的房間。
「我要進來很簡單,」她揚揚手中的鑰匙。「我擁有這屋子的鑰匙。」
「你怎麼會有?」季薔倒抽一口氣。
「你已經生產完了,我也不必再有顧忌了,就讓我們打開天窗說亮話吧!」她得意地揚起屋角說:「這屋子的女主人是我,這裡的一切全是我一手佈置的。」
「你胡說!」
「我沒有胡說。」葉芝羽逼近她,一字一字清晰地說:「季薔,你別再活在季薇帶給你的夢幻中了。康諾他愛的人是我,不是你。他之所以對你處於委蛇,完全是顧及你肚子裡的孩子。」
「你出去!我不會相信你說的話!」她激動地吼道。
「你不是不相信,而是不肯承認。」葉芝羽句句帶刀,想教她流血致死。「你知不知道為什麼康諾的父母一直都沒有來看過你?因為他們根本不承認你是他們康家的媳婦!況且你生的又是女兒,他們也不喜歡。還有,康諾自始至終一直都沒向你提起過結婚的事,對不對?他也沒有對你說過他愛你,對不對?」
「住口!出去,你出去!」這些話觸痛了季薔的心。
葉芝羽拿出對自己最有利的武器--戒指。
「你認得這只戒指吧?」
季薔當然認得。
「康諾當著我的面前拔下這只戒指,向我證明他是愛我的,他還說等你生下孩子之後就要跟你攤牌。當然,他對我的要求,我已經答應了。」
「他對你有什麼要求?」
「他說要我好好照顧你生的孩子。其實我也不大願意替你撫養孩子,可是我既然愛康諾,也該有這個雅量的,但是如果你不願把孩子留下,我倒是樂觀其成,畢竟我也可以為康諾生下孩子的。」
「我不會把寶寶交給你們的,孩子是我的,你們休想奪走她!」
「正合我意,我也不願意替你撫養孩子,只是這個孩子真是可憐哪!不只是由不正當管道出世的,還注定一生下來就成了私生女,唉!」
「你走!我不要看見你!」
「該走的人是你,別忘了我才是這屋子的女主人。」葉芝羽一副乞丐趕廟公的嫌棄口吻。
「好,我走!」季薔一刻也不想留下來。
「慢走啊!小心又摔跤了!」葉芝羽語帶雙關。
季薔咬著牙根,絕不肯讓自己在葉芝羽面前流下一滴淚。
康諾騙了她,他居然騙了她!而且還讓葉芝羽這麼羞辱她、恥笑她的孩子,她這一輩子都不會原諒他了!
作者:
old2009
時間:
2016-9-19 10:47:47
第十章
季正中和鄭美娟除了不斷在客廳歎息、來回走動之外,對突然跑回家的女兒卻問不出個所以然來。他們只能期望康諾可以帶給他們答案。一見到康諾出現,他們彷彿見到了救星。
「到底出了什麼事?為什麼薔薔會突然跑回家?」康諾也是一頭霧水。他不明白在他到公司的這段時間,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你也不知道原因?」鄭美娟也十分不可思議地愣住了。
「現在你先去看看薔薔再說吧!」季正中相信解鈴人還須繫鈴人。
康諾心急如焚地來到季薔的房間,輕敲了門兩下。「薔薔,是我,你開門好嗎?」
季薔刷地拉開房門,一副她已經等了他好一會兒的神情。「你來找我攤牌的是不是?」
「什麼?」康諾丈二金剛摸不著頭腦。
「你少作你的春秋大夢!孩子既然是我生的,我絕不會把她交給你,你想要孩子,去找葉芝羽生去!」
「你胡說什麼?」他一副快要抓狂的表情。「我說什麼你會不明白嗎?」
「薔薔……」康諾氣急敗壞地喊,但隨即他的怒氣消失,皺著眉頭看她,一臉的苦澀和不解。「為什麼?到底是怎麼回事?」
「好,那你告訴我,為什麼葉芝羽會有你房子的鑰匙?」季薔冷冷地說,事到如今,她也不怕撕破臉了。
「芝羽有鑰匙……」康諾努力地思索著,恍然大悟道:「那是因為當初我得知你懷孕,整個人急得亂了方寸,芝羽便自苦奮勇要替我佈置屋子,為了方便起見,我打了一份鑰匙給她,事後我居然忘了跟她要回來。」
「哈,這個理由倒是編得挺順理成章的。」她繼續問道:「那你手指上的結婚戒指呢?」
「我到薇薇的墳前拔下來,放在墳前。」他實話實說。
「你當我三歲小孩騙?」
「我沒有騙你。」
「戒指你是拔了下來沒錯,但你不是當著我姊姊的墳前拔下來的,你是當著葉芝羽的面前拔下來的。」
「你……」
「怎麼?我說對了是嗎?你無言以對了是嗎?」
康諾沒有馬上接話,他深知如果順著自己的衝動,那麼這反駁的話絕對會火爆十足,只會讓事情一團糟,所以地控制著自己的怒氣,告訴自己一定要把事情弄個水落石出。「薔薔,你可以心平氣和告訴我,究竟是什麼原因造成你對我的誤解嗎?」
「好,你想聽,我就不妨告訴你。」季薔將葉芝羽找上她所說的話,全部說出來。
康諾不敢相信自己所聽到的。「芝羽真的對你說了這些話?」他還是錯看了她。
「你想解釋嗎?還是又想用包裡糖衣的謊言來哄騙我?」
「我從來沒有哄騙你,我一直是真心地對待你。」康諾扳住她的肩膀,沉痛地道:「我可以對天發誓,戒指我是真的當著薇薇的墳前拔下來的,因為我要解開薇薇和我的枷鎖,只因為我愛你!而我一直沒有親口對你說出這三個字,是因為我以為你也明白我愛的人是你。我父母在你昏迷的時候曾到醫院看過你,他們也一直想看你,是我不讓他們去看你,因為我怕他們會帶給你壓力,卻沒想到讓芝羽有了造謠的機會。如果你不相信我,我現在就可以打電話讓他們過來對質,他們早就把你當成他們的媳婦了……」
「不要說了!」季薔這會兒不知道她是該相信葉芝羽還是康諾了。
「好,解鈴人還須繫鈴人,我去找芝羽來對質,證明我說的絕無虛假。」
季薔沒有搭腔,只是冷冷看著他的離去。難道她真的錯怪了他?
※ ※ ※
葉芝羽莫名其妙地失蹤。沒有她的出面,季薔仍不肯原諒康諾。康諾面對這樣的情形,既焦急又無可奈何,他認為葉芝羽是因為自己闖了禍而避不見面。幸虧醫院通知寶寶可以出院,才使得他有機會見到季薔。
「你休想我會跟你回去。」季薔頑固地不肯諒解他。
「康諾,就讓薔薔和寶寶先回我們家住幾天,過兩天我再叫你來接她們。」鄭美娟居中調解。
「好,那就辛苦媽了。」康諾無奈地答應。
「你可別忘了常常來看寶寶喔!」鄭美娟向他眨眼睛,示意他要多哄哄季薔。
「我知道……」康諾看了一眼抱著寶寶沉默的季薔,縱有千言萬語也不知該如何說。
現在只等葉芝羽可以早日為他澄清一切。「我開車送你們回去吧!」
「不用了。」季薔冷淡地一口拒絕,抱著孩子逕自步出醫院。
「這孩子……康諾,別跟她一般見識,記得常來看她、哄哄她,很快就沒事的。」鄭美娟說完急急追過去。
康諾沮喪地歎了口氣。
※ ※ ※
「我交代的話,你聽清楚了嗎?」
「是,我知道了。」
「這次你再失手,就休怪我無倩!」
「我……我知道了。」
「知道最好,事情辦成了,你兒子欠我的錢,我不會跟他要的,相反地我還會給你一筆錢作為獎賞。」
「是……」
※ ※ ※
「你可以回去了。」季薔冷冷地下逐客令。康諾只要一有空就往季家跑。俗語說:「精誠所致,金石為開。」,但季薔的心卻比石頭還要硬。
連康家平夫妻都來為兒子求情,但是季薔卻仍不肯諒解他,只因為葉芝羽仍沒有出現。葉家對女兒的失蹤也十分著急,甚至一度以為女兒遭歹徒綁架,要不是葉芝羽打了電話報平安,他們早就報了警。
「薔薔,請你相信我是真心愛你的好不好?難道你到現在還不肯原諒我?」康諾低聲下氣地。
其實季薔在心裡早已相信他,也原諒他了。「薔薔,現在我命令你跟康諾回去,否則我就跟你斷絕父女關係。」季正中不得已只好使出撒手。
「爸,我做錯了什麼?您為什麼要和我斷絕父女關係?」她狀似委屈。
「那心心又做錯了什麼?」心心是康諾為女兒取的名字。「你不肯跟康諾回去,你也是在斷絕心心和康諾父女之間的關係。」季正中說。
「心心和我的情形不一樣。」
「有什麼不一樣?難道你不承認心心是康諾的女兒?」季正中見招拆招。
「我……」
鄭美娟也為康諾幫腔了。「薔薔,你看康諾又是公司、又是家裡、又是咱們這裡的,三面奔波,你瞧他瘦了,也憔悴了,你難道不心疼?」
「不心疼!」她嘴硬。
「萬一他累壞了、病倒了,你就後悔莫及了。」鄭美娟也使出最後一招。
「媽……」「如果你不回去,我也不當你是我的女兒。」
「你們到底是幫我還是幫外人?」她氣不過,真不明白康諾用了什麼方法值得她父母一鼻孔為他出氣。
「康諾不是外人,他是心心的爸爸,心心不能沒有爸爸。」季正中十分講理的。
「看來我若不跟他回去,你們也會將我掃地出門。」
「沒錯!」季正中夫婦異口同聲。
「……好吧!我回去就是了!」
康諾差點雀躍三尺。
「康諾,你還杵在那兒做什麼?快帶薔薔回去呀!」
天呀!這是什麼樣的父母,居然這樣迫不及待要把她趕出家門!
※ ※ ※
康諾臉上一掃昔日的陰霾,高興地笑得嘴都咧到了嘴角。
雖然季薔肯跟他回家是因為季正中夫婦的威脅,但是他瞭解季薔的個性,除非她已經原諒他了,否則再大的威脅她也無動於衷。「心心交給杜媽照顧就行了,你好好地休息。」他的一片好心卻換來季薔的不滿。
「我的女兒我要自己照顧,你想當個輕鬆的父親,我不會反對。」
「薔薔……」他真是啞吧吃黃連。
「你不用陪我了,我既然跟你回來了,就不會偷跑!再說,我現在也『無家可歸』。」她賭氣的說。
「好,我知道你對我的氣未完全消,我會盡量不打擾你的。」康諾垂下雙肩,彷彿是只鬥敗的公雞。
季薔真想狠狠地給自己一巴掌。她氣自己明明心裡沒那個想法,但就是管不住自己的嘴巴!看來,她的個性要好好地改一改了。
「太太,小姐睡著了,要不要抱到嬰兒室去?」杜媽熱心地問。
「不用了,就讓她跟我睡好了。」她對杜媽還是沒由來地存有成心。
「我燉了一鍋藥膳排骨,你要不要來一碗?」她吃補藥吃怕了。
「你幫我沖杯熱牛奶好了。」
「好,我馬上去沖。」杜媽眼中閃爍著詭異的光采,要不是季薔所有的注意力都擺在心心甜美的睡容上,她絕不會忽視杜媽的眼神。
※ ※ ※
一陣涼風拂面而來,季薔忍不住打了個哆嗉。為什麼在這酷熱的七月天,會有如此寒冷的感覺?是不是冷氣開太強了呢?糟了!如果真是如此,那麼心心一定會著涼的。她是個何等粗心大意的媽媽呀!她怎麼可以睡得這麼沉!?生產完後,她的體力一直還未完全復原,加上夜裡又盡、心盡力地在照顧心心,才會使得她如此地疲憊。糟了!心心餵奶的時間到了嗎?心心一直是個不能忍受肚子餓的寶寶,只要餵奶時間一到,準會嚎啕大哭的。她沒聽到哭聲,是因為睡沉了?還是餵奶時間還沒到?季薔想睜開眼睛,此時才發覺自己的眼皮竟沉重得有如鉛塊一般,而渾身的骨頭更像極了棉花。
這種異樣的感覺令她有不安的預兆。
她奮力地睜開雙眼,發現四周竟是一片漆黑。心心呢?她掙扎地坐起身子,才發覺自己躺在堅硬冰冷的地上而不是床上。
她的頸背開始繃緊,突然意識到黑暗中有人正緊緊地盯著她。
「心心!」令她更害怕的是女兒不見了!
「別擔心,你的女兒沒事。」黑暗中有個聲音冷冷地飄了過來。
她認得聲音的主人。「葉芝羽!?」
啪!黑暗瞬間由刺眼的燈光給取代。
「好耳力啊!」果然是葉芝羽。
季薔環顧四周陌生的環境——這是幢空屋,幾乎可以稱之廢墟,四周是斑剝的牆壁,天花板、角落都是蜘蛛網,沒有一扇窗戶是完整的,給人一種陰森森的感覺。
「這是什麼地方?」她相信這不會是幻覺,更不相信自己竟可以睡死到了被人搬移了地方都毫無感覺。那杯牛奶--她知道杜媽泡的那杯牛奶一定有問題。
「這裡是地獄,而今天將是你的忌日!」葉芝羽殺人般的眼神教人害怕。
但是,現在不是該恐懼的時刻。
「葉芝羽,你把我女兒怎樣了?」她擔心的只有心心。
「怕了吧?」葉芝羽面目猙獰地說:「放心,她活得很好,只是因為肚子餓而哭鬧不停。」
「葉芝羽……」想到心心,她的心好疼。
「求我呀!你只要肯求我,也許我可以大發慈悲,讓你臨死前再見到你女兒一面。」
「我求你,別傷害、心心,孩子是無辜的。」為了女兒,她什麼都可以忍。
「嘖嘖,你看看你,這是什麼求人的態度?」葉芝羽得寸進尺地說:「要我不傷害你女兒?行!不過你要跪下來磕頭求我。」
季薔咬緊牙根,撐起自己虛弱的身子照她的話做。
杜媽到底對她下了什麼藥?竟然渾身的力氣像被抽光似的。
「季薔,你沒料到你也有對我俯首稱臣的一天吧?」葉芝羽的傲氣高張。
「你到底想怎樣?」她問。
「我討厭你,我一直都痛恨著你。原以為解決了季薇,康諾就會屬於我,沒想到你這個狐狸精,居然恬不知恥地用懷孕為借口,搶走康諾,我不會讓你稱心如意的。」葉芝羽嫉恨她的目光像燃燒正烈的火把足以燒死人。
「你說什麼?」季薔嚥了口口水:「難道我姊姊的死不是意外?」
「事到如今,我也不怕你知道。是我請了人開車故意將季薔撞死的,誰教她敬酒不吃吃罰酒!這世上只要跟我作對的人,我都不會讓她有好日子過的!」
「天哪!你太可怕了,你簡直到了喪心病狂的地步。」
季薔說完,葉芝羽一個火辣辣的巴掌已落在她的臉頰上。
這一巴掌打得季薔眼冒金星,唇角還流出血來。
完了!季薔恨死自己的口不擇言,此時的葉芝羽已經喪失了理智,她不該再刺激她的。「你說我什麼?喪心病狂是嗎?好,那我就讓你看看什麼才叫真正的喪心病狂!」她拿起大哥大撥了個號碼,然後言簡意賅地說:「杜媽,把孩子給我抱進來。」
季薔的胃一陣翻騰扭絞,心跳警戒地坪坪作響。當她看見杜媽抱著因肚子餓嚎哭的心心走進來時,癱瘓的思路在她腦海裡爆發。恐怖娃娃事件,以及將她推落樓梯的手……原來杜媽是葉芝羽身邊的人。她真恨自己的疏忽,更不能眼睜睜看著葉芝羽對心心不利。季薔使盡渾身力量想衝上前去搶救女兒,無奈卻只是徒勞無功。心心的哭聲像針般刺著季薔的心。
「杜媽,孩子是無辜的,求求你別傷害心心。」她此時只希望可以對杜媽動之以情。
「你別求社媽了,她自己都泥菩薩過江了,哪可能聽命於你?」葉芝羽用令人發毛的聲音命令杜媽:「杜媽,現在你把孩子給我高高地舉起!」
葉芝羽聲調裡冷酷的暗示合季薔的喉嚨緊縮,她馬上聯想到將會發生什麼可怕的事。
「不!不要!」她只覺得自己的心在粉碎。「葉芝羽,你有什麼怨懣儘管報復在我身上,心心還這麼小,不該由她代我受過,你放過她,求求你,我給你下跪、給你磕頭。」
她磕頭磕得額頭都瘀血了,但仍無法讓葉芝羽有絲毫的軟化。
葉芝羽刺耳地大笑:「你終於肯求我了?」
「我求你,你想要我怎樣,我都不會有怨言,但是我只求你放過心心好嗎?」
「好啊!」葉芝羽陰森地瞇起眼睛,掏出一把手槍,槍指向季薔的額頭中央。
「你動手吧!」季薔咬著牙根。
「我會動手的,但是我不會讓你死得這麼爽快。」葉芝羽那對冰冷的漠然眼睛所射出的目光,幾乎令人喪膽。「這把槍我只放了一顆子彈,但我不知道在第幾發才會出現,現在我們就來玩這個刺激的死亡遊戲吧!」說完,她開了第一槍。
是冥冥中有保佑吧!不只是第一槍,接下來的第二槍、第三槍、第四槍,居然都是沒有子彈的!
冷冽的空氣透進季薔的肺裡。幸運之神絕不會眷顧她第五次的。
突然,一陣涼颼颼的風由窗外吹進,原本明亮的燈光變得閃閃爍爍的。
不能坐以待斃!她不能就這麼死去!一股求生的意識令季薔的身體內注入一股無比巨大的力量。
她奮力推開葉芝羽,趁著杜媽發楞的時候搶過心心,將她牢牢抱在懷中。
「站住!」葉芝羽的槍口對準了她懷中的心心。
「不!!不要殺孩子!」淚水滾下季薔的臉頰,她恨不得能用自己的身子保護住女兒。
「這一槍會令你們母女同時斃命的。」
寒心的糾結感愈來愈冷,季薔感覺它們升上了喉嚨。當葉芝羽要扣下扳機時,葉芝羽突然整個人像見了鬼似的發出尖叫。
「啊!季薇……季薇……你不是死了嗎?」葉芝羽的聲音開始微顫,臉色也逐漸發青、發白,手上的槍突然轉移了方向,指向了社媽。
「不,不要殺我……」杜媽面對這樣的轉變,嚇得直揮手求饒。
「季薇,我不會讓你稱心如意的!」葉芝羽看著杜媽,口中叫的卻是季薇的名字。
「我是杜媽!我是杜媽!」杜媽急欲表明白己的身份。季薔雖然什麼也看不見,但從葉芝羽臉上驚駭的神情,以及口中叫的名字,她知道一定是季薇來救她們母女了。
「我要殺了你!我要殺了你!」葉芝羽眼光渙散,像失心瘋似的節節朝社媽逼近。
「快跑,杜媽!」即使杜媽曾經陷害過她,季薔卻不願杜媽遭到殺害。
杜媽沒命地衝出屋子,但是葉芝羽卻緊追在後。
忽然間,一陣槍聲和尖叫聲同時劃破黑夜的寂靜——
※ ※ ※
充滿南國情調的水上小屋在湛藍的海上一字排開,這兒便是有名的蜜月島--波拉波拉島。
這兒出名的不只是因為在房間內就可以看到大海,而且在房間內的茶几便可以透過玻璃見到海底的自然景象。
在這裡,絕對可以享受真正的兩人世界,就連早餐也是飯店遣人用獨木舟送來的。
季薔對著明亮的陽光眨眨眼,陽光透窗射入整潔舒適的木屋。
康諾仍安穩地熟睡著,季薔不敢亂動地躺在他的臂彎裡。她抬眼靜靜地打量身旁的丈夫——黑色捲曲的短髮不甚服貼地垂落在額際,長又翹的睫毛覆蓋在臉上,形成一些淡淡的陰影!不論何時他看起來都是那麼地迷人。
她聽到外面有細微的聲響,知道是獨木舟送來早餐。飯店的人員為了不打擾客人,通常會把早餐擺放好之後就離去。
季薔輕輕地撐起身體,正準備掀起涼被時,就被一隻有力的手臂給樓了回去。「啊……」她嚇了一跳。
「早安!」康諾的聲音有些沙啞。
「我吵醒你了嗎?」她的臉不由自主地發燙,即使這已經是他們的二度蜜月。
「你剛才想丟下我一個人上哪兒去?」康諾把俊臉偎近她笑道。
「我肚子餓了,我想去吃早餐。」季薔縮了一下脖子,因為康諾新冒出來的鬍渣子扎得她發癢。
「我也餓了,可是我想吃的不是早餐,是你!」他輕輕地撫著她光滑的肌膚,眼中的慾望漸漸加深,他發現他永遠也要不夠她。
「你不累嗎?」光是察覺康諾身上的反應,她就已經明瞭了。
「你認為呢?」他邪邪地一笑,翻身在妻子的嬌軀上撒下無數個細吻,他最愛看她意亂情迷的模樣。
激情過後,他們在床上共進早餐。
忽然,季薔閉起雙眼,像在許願似的。「薔薔,你在做什麼?」康諾好奇地問。
「我覺得我好幸福。」她睜開眼眸,眼睛泛著喜悅的淚光說:「你知道嗎?我昨天晚上又作了夢。」
「又作惡夢了?」他知道葉芝羽瘋狂的行動嚇壞了她。
但欣慰的是,老天明察秋毫,葉芝羽已經為她所做的一切得到了懲罰——她瘋了。
而慶幸的是杜媽雖中了彈,但只是受到了輕傷,目前杜媽也因犯下的過錯而接受法律的制裁。
「我昨晚不是作惡夢,而是夢見了姊姊。」季薔一直相信季薇在冥冥中一直保佑著她。
「你夢見薇薇?」
「嗯,不只有姊姊,還有一個小天使。」很奇怪的是,這次的小天使是個小男孩,莫非……
「你在笑什麼?」康諾見她笑得好滿足,忍不住也想參與其中。
「這個嘛……」她相信這個夢是個好預兆。
「到底是什麼呀?」康諾迫不及待地催促她:「有什麼高興的事,你快說出來與我分享。」
「呃,今天已經是我們來這兒的最後一天了,我們還是快一點出去買些紀念品,否則帶兩串蕉回去,多尷尬啊!」她顧左右而言它。
「買紀念品做什麼?」他佯裝不懂。
「當然是送你爸媽,還有我爸媽當禮物。」
「呃……」康諾閒閒地說:「他們想要的禮物不是紀念品。」
「那他們想要什麼?」
「他們想要添個孫子。」他把手放在她的小腹上。
季薔現在才明白,為什麼她的爸媽和公公婆婆會如此熱情地為他們安排這次的度假。
「所以……我們今天那兒都不去。」康諾用雙手捧起她的雙臀貼著他的堅硬,讓她感覺他的渴望。
「天哪!你還真是超人呢!」
康諾低頭咬起她的耳垂,褪下她的睡衣。「那也要老婆大人配合呀,是不是?」
「那還有什麼問題!」
康諾仰天大笑,季薔連忙用吻封住他的笑聲。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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