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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彤】征服拜金女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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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old2009
時間:
2016-9-23 09:32:32
標題:
【夏彤】征服拜金女 (全文完)
內容簡介:
小時候過夠了四處遭人討債?心驚膽跳的生活,莫憂年紀小小便立定志向——將來一定要嫁給有錢人! 長大後成為體育記者的她,更是煞費苦心抓住每個機會? 不料沒釣到金龜婿!,反而釣了個小蝦米,簡直是氣壞了她,她可是立志要嫁入豪門做少奶奶呢!
孟亞愈是與這位眼睛生在頭頂上的「莫大小姐」相處,便愈能感受到她的可愛與善良與溫柔……雖然她口口聲聲說要嫁給有錢人· 但又為何對他這個「一貧如洗」的窮光蛋、臭司機如此鍾情呢, 她明明就掛念他,巴著他,愛他愛得要死啊! 他只不過從夜市買件洋裝給她,她就感動得痛哭流涕,如果讓她知道了他的真實身份,還不開心得飛上天去了嗎!? 嘿嘿,就讓他來征服這個眼裡只有$$的女人,讓她明白真情的價值與力量比金錢更偉大!
作者:
old2009
時間:
2016-9-23 09:33:22
楔子
三更半夜,是好夢正酣的時候。
「莫憂,快去把你弟弟挖起床!」
小女孩名叫莫憂,有一個弟弟叫莫愁,諷刺的是她們姊弟倆從小就與憂愁脫離不了干係,因為她們出生在一個家貧如洗又家徒四壁的家庭。
她揉著惺忪的睡眼,骨瘦如柴的小小身軀瑟縮在破棉被裡動也不想動,外面可是又黑又冷的!
「媽,天還沒亮呢!」
充滿稚氣的童音傳來。她只想睡「腳腳」,才能一眠大一寸。她已經常常吃不飽了,若再睡不飽,以後長大肯定是個矮冬瓜。她討厭腿短,一點也不搭她那一笑起來就露出兩個酒窩的小臉蛋,儘管那人見人愛的笑容不是很常見,誰餓著肚子時還笑得出來。
「等天亮就走不了人了!」母親沒好氣地說著。
她不是很懂那句話的意思,倒是知道她又要搬家了。
她還記得,那是她七歲那年的冬天。別的小朋友都去唸書了,只有她還留在家裡照顧弟弟。大概是爸媽老是忙著搬家,忙到忘記她該念小學了。
後來她才知道,就是因為家裡太窮了,才會常常搬家,因為那個替一對子女取了個無憂無愁為名的父親賭性堅強,嗜賭如命,所以當賭債高築到高利貸公司的人拿著武士刀來家裡要父親剖腹之時,就是到了他們趁著夜黑風高,趕緊包袱款款連夜落跑的時候了。
如果只是在又濕又冷的冬夜裡和弟弟瑟縮在牆角,看著爸媽忙得滿身大汗,收拾細軟,準備舉家逃命而已的話 那還算幸運的了。比較恐怖的是她九歲那年,終於可以上小學的時候當她開開心心地在學校上課玩耍,暫時忘了她那一貧如洗的家境時,爸爸又在賭場賭輸了錢。爸爸急忙逃回家裡,拉著母親抱著還沒上學的弟弟就連忙逃之夭夭,完全忘記還有一個女兒沒帶走。等她放了學,回到家,才發現自己被父母遺棄了。
她一直守著人去樓空的屋子,倔強地不肯離去。她相信爸媽在逃命之餘,遲早會發現行李少了一件 就是他們那個笑起來有兩個酒窩的可愛女兒。
在鄰居的食物接濟下,她當了七天的孤兒。
夜裡,有人搖動她瘦弱的身子。
她揉著那雙哭了七天、腫得像青蛙的大眼睛。「媽」很奇怪,當她看到母親終於回來找她時,反而沒有哭了,倒是母親眼淚鼻涕齊飆,將她緊緊抱在懷裡,邊哭邊罵父親還有自己。
她睜著一雙早熟的眼眸,替母親拭去淚水,用一種無比堅定的語氣說:「媽,你不要哭,莫憂將來一定要嫁個有錢人,到時候我們就會有很多很多的錢,再也不必搬家了!」
母親聽了,哭得更傷心,淚水像斷了線的珠子,濡濕了她的臉頰,那淚珠像甘霖般地灌溉了她的夢土。
在那小小的夢土上,她種了一個長大後一定要嫁個有錢人的人生大夢……
作者:
old2009
時間:
2016-9-23 09:33:54
第一章
華燈初上,莫憂才從球場趕著要去上班。
噯,可別誤會了,她絕不會為了要接近有錢人而自甘墮落,下海去當「晚九朝五」的五月花。光看她腳下那一雙踩滿泥濘的球鞋和一件耐操耐磨的牛仔褲,酒店的大門就不會讓她踏進一步,免得污了他們昂貴的地毯。
天啊,球鞋和牛仔褲,這一身毫無女人味的穿著打扮,怎麼釣得了有錢的凱子更別說她還帶著滿身的汗臭味 凱子爺就算沒嚇跑也會因為空氣品質不佳而昏厥過去!
她也不想把自己搞得這麼恐怖,嚴重違背了要嫁給有錢人的大志。她本來對自己的甜美笑容和高さ納聿男判氖足,還曾經滿心歡喜地去應徵空中小姐,老爸還很臭屁地說:「憑我們家莫憂的條件,閉著眼睛去應徵都能上!」
經過繁複的初試、筆試、面試,終於皇天不負苦心人,哈哈!她真的幸運錄取了。哇啊!一想到頭等艙裡隨便挑一個搭訕都是大老闆、有錢人,她還沒上機實習就開始想像自己將來會是一個數錢數到手酸的富家少奶奶了。
然而,事與願違,在她第一次上飛機出勤時,卻狀況百出。在三萬多-高的機艙裡,她沒有數錢數到手酸的感覺,倒是腳底發冷、頭冒冷汗、呼吸困難、全身發軟,所有「恐機症候群」的症狀全都出現了,她可是一樣也沒少呀。
難道她沒有數錢數到手酸的命嗎?不!絕不!頭等艙裡的有錢人遲早要著陸的,而陸地上最能接近有錢人的工作,非財經記者莫屬。
於是她馬不停蹄地又去投考報社的記者,這回又輪到她那個寶貝弟弟莫愁說話了。
「老姊,放心啦,憑你脖子以上的聰明才智、尤其是脖子以下的凹凸有致,報社的老闆鐵定會錄用你的,除非那老闆是女的!」
她輕歎一聲。「唉,感謝你對老姊「全身上下」的賞識,不過你大概忘了老姊大學念的是大氣科學吧!」畢竟記者這一行和花瓶空姐不一樣,講究的是專業呢。
一個星期之後,她接到報社的電話。
「莫小姐,謝謝你撥空參加本報社的求才考試」通常這樣的開場白,結局大概也不會太理想,此時的心頭已經浮起一股不祥的預感了。
「由於財經記者所要具備的條件比較嚴格,所以呢」她真的不想為難對方搾光腦汁去想一些婉轉又不傷人自尊的拒絕字眼,乾脆瀟灑一點,自己下台一鞠躬。
「我完全明白你的意思,再見!」電話還沒掛斷,她的腦子已經開始想像自己在海上遊艇端盤子的樣子了。
即使闖遍陸、海、空各行各業,只要能接近有錢人,她上山下海在所不辭!
「噯,莫小姐你先別急著掛電話,雖然財經記者的錄用有困難,但是我們體育記者那邊好像還有一個缺,我想以你的資歷應該沒問題,不知道你有沒有興趣」
體育記者她忙又把話筒貼近耳朵,心想,有錢人不都喜歡打高爾夫球的嗎?嘿嘿!她的嘴角不自覺地往上揚起。
她連聲直呼:「有、有、有!」只要能接近有錢人,什麼工作她都有興趣。
至於她那個大氣科學畢業的文憑和在爸媽開的麵攤幫忙的微薄資歷有沒有幫助她不知道,但是有一點她絕對可以肯定「我的體力絕沒問題!」
她笑得嘴巴都快裂到耳朵了,張開雙臂,準備迎接有錢人的到來……
「喂,莫憂,你到底在幹什麼?混到現在才進報社啊?下午那場職棒比賽結果怎樣?」組長粗啞的嗓音將她從體育記者的浪漫幻想中拉回到吵雜的報社,那一瞬間,耳朵尖一點的人,也許會聽見她美夢破碎的聲音。
莫憂氣憤填膺地說:「組長,我一大早就起床去跑高爾夫球的比賽。」氣人的是球場上除了叮得她滿手滿腳紅豆冰的蚊子、和想要贏獎金的窮選手之外,沒見到半個有錢人,那才叫嘔呢!「下午又趕回棒球場,到現在天都黑了,我連早餐都還沒吃,你還說我混?」若不是為了接近有錢人,她幹麼跟自己白白嫩嫩的四肢和飢腸轆轆的五臟廟過不去?
「那要不要我把三餐連同消夜一起賠給你呀」組長那一對小小的三角眼,用四分之三的眼白在瞪她了。
「不必了!」她寧願餓肚子也不要消化不良。
還是乖乖回座,快一點把「棒賽」的稿子搞定吧,免得組長的三角眼瞪得太用力,掉出眼眶來了,她可賠不出那麼惡毒又難攪的眼白!
正當她繼續埋頭趕稿時,隔壁財經組的陳組長和金牌記者艾美姊姊的溫柔對話傳了過來「我的大小姐,天威集團李董那邊你一定得去採訪一下,我給你安排一大篇的特稿,好不好?」
那話聽進莫憂的耳裡,不免要怨歎起來,唉!一樣是組長,為什麼人家財經組的陳組長對旗下的記者講起話來就很溫良謙恭讓?連眼神都溫柔到幾乎是哀求的,難道她們體育組的人就比較耐罵耐瞪嗎?
「噯呀,組長,不是人家不願意,而是那天剛好是我的生日,我男朋友難得放下工作,總統套房也訂好了,我們要二十四小時黏在一起嘛!」這是財經組最會ㄋㄞ的記者艾美的聲音,她的聲音之嗲,聞者莫不寒毛直豎、雞皮直冒,那是女同事的反應;但是男同事的表情就不一樣了哦,瞧他們一個個表情酥麻春情蕩漾。
莫憂簡直羨慕到流口水。「哇,天威集團的李董耶,」對有錢人特別敏感的她,光聽那頭銜就已經聞到很多錢的味道了。「嘖嘖,真不敢相信,艾美居然會放棄這種接近有錢人的大好機會」那可是她求神拜佛都夢寐不到的好事呢!
坐在莫憂隔桌的同事王楓,支著下巴滿臉不屑地說:「天威集團算什麼?你也不打聽一下,咱們艾美姊姊的男朋友是何許人?」
王楓跟她一樣是隸屬於耐罵耐瞪的體育組記者,體專畢業的,長得有點強壯,心地善良,所以和她很合得來,她們是體育界的苦情姊妹花。
「是何許人?」她只忙著替自己找有錢的男朋友,實在沒空去注意別人的男朋友多有錢?
「如果我沒記錯的話,上回情人節艾美桌上那一「叢」九百九十九朵玫瑰花上面的卡片,好像是署名「聯伐科技電子公司」董事長,目前股票上市公司股價最高的股王,你想艾美還會有空去採訪李董那個以夕陽工業為主的角色嗎?」
莫憂聽得兩眼發愣,下巴都掉到辦公桌上了,因為艾美實踐了她在心中勾畫多年的人生大夢,先接近有錢人、最後嫁給有錢人,哇啊,簡直是perfect王楓見她的口水快淹沒稿紙了,又道:「你又在癡人發大夢啦!唉,別說我潑你的冷水,光嗓門你就輸艾美十萬八千里了!還是想開一點吧!」
王楓的話雖毒,卻是一針見血,艾美的嗲聲嗲氣,她是一輩子也學不來的。
她那瘖啞毫無女人味的嗓門,一定是那次被爸媽遺棄了七天,她也整整哭了七天,才會哭壞的。一想到這裡,她的嘴唇不禁嘟得半天高,都可以練九九神功了!
「不知道聲音能不能做美容手術」
「你別鬧了,還不如把那個錢省下來借我去隆乳!」王楓不禁低頭快速掃過自己那座甚少有男乘客光臨的「停機坪」。
莫憂突然爆笑出聲,第一次看到胳臂上可跑馬的王楓,臉上隱約流露出一滴滴千年難得一見的女性嬌怯表情,哇,那簡直比發現古文物還稀奇!
「你是已經沒救了,就別糟蹋我的辛苦錢了!」
莫憂嘴裡笑著,還不忘挖苦人家,兩人都是毒舌派,平時就是這樣互相練功,才能成就一身百毒不侵的不壞之身,這也是她們兩個女人能在體育組生存下去的不二法門。
「你 」王楓才要反擊回去,忽然被莫憂一掌-住嘴巴。「噓 」王楓作勢要她閉嘴,因為艾美彷彿講到什麼吸引人的重點「那還不簡單,找個人代替我去採訪天威集團的李董不就得了,了不起採訪題目由我負責擬定,這樣總可以了吧!」
「問題是誰有空啊?現在是選舉的季節,大家都忙得像陀螺一樣。」莫憂眼睛為之一亮,精神為之一振,胸膛更為之一抬,希望艾美或財經組長能注意到她的存在。
「咳、咳!」外帶兩聲暗示性的乾咳。
居然沒人有反應,再咳。「咳、咳!」該不會要咳到像杜鵑啼血才會有人發現她的存在
「咳 咳 」她咳得像肺結核末期。
財經組長終於轉過頭來,她迫不及待露出一雙堅定的眼神迎接。
「莫憂 」
「有!」她精神抖擻得像阿兵哥。
財經組長臉上那特有的一道眉皺得如一條蚯蚓似的,還掩著鼻子說:「你如果不舒服就請病假回家休息吧!」
「啊 」她一臉無辜狀。
莫憂馬上把握機會。「報告組長,我的身體壯得像條牛,而且我有空!」
艾美和財經組長愣了一下,面面相覷,顯然被她的積極主動嚇到了。
突然有一個人凶巴巴地瞪眼過來。「莫憂,你剛才不是可憐兮兮地說你忙得連早餐都還沒吃嗎?現在又說你有空,你是頭殼壞掉了是不是」
救命啊!凶悍的體育組長以為她所喊的「組長」,是在喊他呢,竟然自己對號入座,還吐她的槽!
哎呀,糟糕了!她的幸福可不能毀在組長的手裡,趕緊向王楓使了個眼色,只有王楓最瞭解她想嫁有錢人的心情,也最挺她了。
王楓一接獲她的暗示,突地站起身來,走路怪怪的,有如一頭大象在學小鳥依人。
來到組長的旁邊,聲音忽地拉高八度音,彷彿是大象在學黃鶯出谷的聲音,「噯喲」她只有牙疼的時候,才會這樣怪腔怪調。「組長,人家晚餐也還沒吃呢,走嘛,陪人家去吃大餐嘛,反正有人會請客的!」
王楓回眸丟給她一個乘機敲竹槓的眼神,意思是說「這頓算你的!」
她哪敢不請客如果真能因為這個採訪而釣上一個有錢的金龜婿,一頓飯就能把組長那塊絆腳石移開,絕對是值回票價。
既然金主都首肯了,王楓便大剌剌地把手主動鑽進組長的臂彎裡,狀似親密地朝門外走去。
她看著身材像大象般的王楓滑稽地學著小鳥依人,壓向瘦得有如一隻猴子似的組長身上。但見組長嚇得兩眼發愣、兩腳發抖、直要推開緊黏著他的王楓。她忽然覺得那兩個曠男怨女還挺登對的,怎麼以前沒發現呢?
「莫憂」
艾美那酥人筋骨的嗲聲把她的魂從消失在電梯間的大象和猴子的身上拉回來。
「有!」她立刻又恢復精神抖擻,並開始向艾美自我推薦。
「好!我就給你這個機會,你要好好表現,別丟了我的臉喔!」
有了艾美的背書,財經組長也不方便太有意見,只是面有難色地問她:「莫憂,下個星期五中午你真的有空嗎?」
莫憂的腦子快速地翻過採訪日誌,下個星期五她一大早得趕到高雄左營訓練中心,中午趕得回來台北嗎?
「有!當然有空!」只要能接近有錢人,即使是颳風下雨海嘯齊至,她也要趕回來。
「那好吧!」組長還是回答得有點勉強,有點沒魚蝦也好的無奈。
「呀 荷」她興奮異常地歡聲呼叫,差點沒感激得當場跪下去感謝列祖列宗的保佑。
組長還是有點憂心忡忡。「你記得和艾美多研究一下採訪內容,謹慎一點,好好侍候李董,天威集團跟咱們報社的幕後老闆聽說交情不淺,你可別害我砸了飯碗,知道嗎?」
欸,她也不想砸了自己的「錢」途和美好的未來啊!
「組長,這點你可以放一萬個心!我絕對會使出渾身解數,包準讓對方滿意,否則不收錢!」
組長越聽越不放心。「你在說什麼?」
哎呀,不小心把釣金龜婿的終極手法說溜嘴了!
「呵、呵 」乾笑兩聲。「當然是採訪李董的事啊,不然組長你以為是什麼?」
組長搖搖頭,老覺得提心吊膽的。
莫憂一回座位,馬上拿起電話預約髮型設計師、美容師,她興奮得嘴巴無法合上,不停地喃喃自語,一直碎碎念……還要去逛街血拚……
她的確需要一件足以改變她一生的美麗衣裳,還有一雙為了她生命中要嫁的有錢人而穿的高跟鞋……
她必須卯足全身的力氣,讓那個命中注定的有錢人,第一眼就愛上她。
巍峨氣派的天威集團辦公大樓,佇立在高級商業地段,像座地標似的睥睨附近的建築物。
一個帥氣挺拔的年輕人,嘴裡嚼著口香糖,手裡把玩著一台單眼相機,肩上還背了一台迷你數字相機,一臉旁若無人、傲視群倫、大搖大擺、昂首闊步地走進董事長辦公室。
百來坪的辦公室裡空無一人,年輕人額上那對性格的濃眉有點無奈地蹙了一下,搖頭歎氣起來。「唉,可憐哦,都中午了,還在拚老命!」
腳底的氣墊球鞋蹬了一下,那結實渾圓的臀部像投籃般精準地坐落進舒適寬敞的董事長寶座。
一能靜二能省的冷氣機不敵落地窗外的大量灑進來的暑氣,他一熱就口渴,一渴就想喝一大杯冰涼夠勁的可樂,這個嗜好也許不是一個成熟穩重的男人該有的行為,但是管他的,他從來就不屑當一個成熟穩重的企業家!
撳一下電話上的內部對講機。「我要一杯大可,冰塊越多越好!」
秘書小姐一接獲命令,突然傻眼了,公司裡有各式各樣的咖啡和茶,就是沒有可樂。
「是的,馬上請人給您送過去!」說完立刻奔離座位,心裡念著阿彌陀佛;幸好對面開了一家麥當勞,否則得罪了大人物,她這份秘書的工作可不保了。
電梯門一開,在裡面正對著鏡子又是塗口紅、又是擦腮紅的莫憂 一轉身像跑百米做最後的衝刺似的衝出電梯,正好撞上了正要去採買大可的秘書小姐。
腳底穿著高跟鞋的秘書小姐被她撞得危危顫顫,險險要跌倒,只是莫憂趕著要去採訪天威集團的李董,沒空管別人的死活,嘴裡只說了一聲:「對不起!」秘書小姐抬起臉來,還沒看清楚她的面孔,背影便都消失不見了,只得自認倒霉地往外奔去。
為了爭取這個接近有錢人的機會,莫憂不惜投下鉅資,腦袋瓜上面新燙了一個「梅格萊恩」髮型,設計師說保證俏麗迷人。
臉上擦的東西也不能含糊,雖然她原就長得天生麗質,一瓶瓶清雅絕不俗艷的進口化妝品,刷起卡來絕不手軟;它神奇的效果就在於明明有化妝卻讓人看不出來,化妝師說保證透明自然,增添無限風采。
還有她身上穿的這一襲細肩帶露背的黑色絲質迷你裙裝,性感粉嫩的頸肩一覽無遺,那是她渾身最迷人的線條;再輔以一雙滴溜溜的勾魂眼,別說是李董,就是李董的爺爺也會被她迷得團團轉吧。
心裡一高興,嘴裡就忍不住發出哈哈哈,大剌剌的朗笑聲,大到恍似雷公般的大嗓門!這是她平時豪邁不拘小節的笑聲,太率直了,恐怕會嚇跑那些膽子不是很大的金龜婿,她裝都要裝出淑女的微笑!
微笑,嘴角大約要上揚十五度,兩眼要放柔和些,像近視又沒戴眼鏡的表情,頭記得要微斜偏向一邊,像睡落枕那樣,雖然裝起來有點辛苦,不符合她本來的天性,但是只要能釣上一隻又大又有錢的金龜婿,那麼這一點小小的犧牲,絕對值回票價!
她趕到董事長辦公室的門口,看了一眼手錶,不偏不倚剛剛好正午十二點,沒遲到!輕輕舉起手來,正準備要敲門時,她的手卻僵了,居然有點緊張起來。「咳咳!」清清喉嚨,心裡一邊複習著王楓教她那些攻破男人心防的「撇步」,也不知道有沒有效
眼看她的人生大夢就要實現了,這麼重要的時刻,她居然猶豫起來了,一點也不像那個天真率性的莫憂!
她閉上眼,雙手合十,心中暗自祈禱著。「老天爺啊,讓裡面那個男人愛上我吧,我願意將這輩子全部的好運用在這次的採訪,請您一定要保佑我美夢成真呀!
作者:
old2009
時間:
2016-9-23 09:34:39
第二章
「叩叩!」她連敲門都盡可能表現得很優雅。
「進來!」
莫憂開門前先伸出手,把兩邊的嘴角往上拉成十五度的微笑狀。
門一開,她那雙滴溜溜圓滾滾的眼珠子可嚇-了,淑女牌的十五度微笑也垮了!
那個董事長的豪華座椅上竟然斜坐了一位長得濃眉大眼,鼻挺嘴正,兩眼會放電的帥哥——就連那雙蹺到辦公桌上的長腳也修長得剛好達到帥哥的長度。天啊,沒想到李董竟然是個不折不扣的大帥哥,年輕有為又有錢,簡直是集人間男人所能擁有的優勢於一身!
終於讓她遇到這樣一位英俊又多金的男人了,套句母親的話,一定是她上輩子燒好香,今生的際遇才有這樣優渥的投資報酬率,以後她不會再怨歎自己是紅顏苦命女了!
只是這麼挺拔又好看的董事長,想必每個女人看了都會「煞」到,她要如何套牢他呢?只好加把勁兒了。
她馬上就地運氣調息,準備「發功」,把王楓臨危受命傳授給她的幾招「馭男術」從頭到尾在李董身上搬演一遍,保證李董會對她一見鍾情,今生只愛她一人!
莫憂立刻捏細了嗓子,嬌嬌地開了口。「哎喲——」
年輕人把莫憂當成了女秘書。眉頭一皺,搞不清楚這個一進門就鬼吼鬼叫的女秘書在忙什麼。他已經渴得可以喝下整個石門水庫的水了,卻下見她手上拿可樂。
忽然,年輕人那兩隻蹺在辦公桌上的長腳重重地放下來,一張俊俏的臉龐透著不耐。
「你知不知道我等了你很久?」嚴格說來,該說是等可樂等很久了。
她明明準時來訪,李董怎麼說等了很久?是不是男人都這麼沒耐性等待美女呀?
莫憂噘著嘴,一臉不依的俏模樣。「講這樣?!人家一大早搭飛機去高雄左營訓練中心,報到之後立刻再兜回機場,又趕搭下一班飛機飛回台北,這會兒才能坐在這兒和您說話呢,瞧瞧人家這一身漂亮的衣服,還是利用機場的洗手間換裝完畢的哪,人家都這麼趕了,您還說等那麼久,好沒良心啊!」
這一套言必稱「人家」的艾美式腔調,說的真是維妙維肖,連她都不禁要佩服起自己。
「你搭飛機跑去高雄做什麼?!」他只是想-杯可樂嘛,有必要跑到那麼遠的地方去買嗎?
這個秘書是不是頭殼壞掉啦!唉,人家說有胸無腦,怎麼她沒胸也沒腦,真是悲慘。
她有點委屈地說:「我也不想去呀,但是職棒今天在高雄比賽呀!」
年輕人的表情開始籠上一層濃霧。「你去高雄看職棒?!」他完全搞不清楚這個看起來有點笨拙的美麗女秘書在說些什麼東東?
莫憂流露出無辜的表情,她雖然心在財經組,但是對於體育組的事,還是得做一天和尚敲一天的鐘,直到敲破了為止。
「對呀,工作嘛,沒辦法,不過,我還是趕回來了,雖然來回機票挺貴的,但是能見到你,一切都值得了!」
年輕人有點好奇地望著她看,這個美美的女秘書說的話有點怪怪的。
莫憂發現李董的表情閃著疑慮,她馬上眼睛微瞇,淡眉輕佻,半咬著唇,想模仿傳說中那位既神秘又性感的卡門——就算她學得沒有三分像、也有七分樣吧。
她風情萬種地走向李董,然後一屁股坐到他的大腿上。
年輕人哎呀一聲,大腿似乎有點承載不了美人的重量。
這個女人真是太奇怪了,作風又超大膽,一進門就把他的大腿當椅子坐,也不怕他的腳會麻掉。
「你到底是誰?」這麼一個軟玉溫香的美艷女郎突然跳上他的懷裡,還是生命裡的頭一遭呢,這個女秘書也未免太誇張了吧!
莫憂腳丫子一蹺,交疊在另一隻上面,還下時地晃蕩著,眼睛很用力的給他放電,發射強力電波,勾動他的雄性激素,再帶點神秘色彩地說:「我是你命中注定的女人!」
對方顯然被她的舉動嚇了一大跳,瞳孔至少放大了一倍,直瞅著她的腳丫子猛看。
說得好!至少比他所認識的那些女人要有創意多了。
他看著眼前這位自稱是他命中注定的女人……的腳丫子,越看越覺得她不但說話有創意,連穿著品味也獨樹一格。
「嗯,細肩帶露背黑絲裙配上Nike球鞋,不錯,挺有個性的!」
莫憂受寵若驚地暗爽著,李董在讚美她呢?只是……哪來什麼球鞋呀?她不禁也好奇地隨著李董的眼神,朝自己的腳丫子看去。
我的媽呀,她的腳丫子怎麼還套著那雙泥濘不堪的球鞋?!
「哎呀,我的高跟鞋下見了?!」
莫憂忙將蹺得半天高的腳丫子放下,一定是留在飛機上忘了拿下來了。
那個李董的嘴角似乎有抹要笑不笑的神情。「沒關係吧,我看你的個性應該是比較適合穿球鞋!」
「什麼沒關係?那雙高跟鞋很貴的!」是為了採訪他這個有錢人才專程去買的呢!
有錢人卻無所謂地聳聳肩,一臉事不關己的模樣。最氣人的是——有錢人居然還冷冷地對她說了一句:「喂,小姐,辦公室裡的椅子多的是,你幹麼偏要坐我的大腿?!」
這個人是豬頭啊?!
哦,人家是有錢人,不能生他的氣。
她嫣然一笑,然後兩手一伸,大膽地攀住對方的脖子,學起艾美說話的嗲聲嬌氣。
「那是你的榮幸呢,我可不是隨隨便便坐人家大腿的哪!」為了釣金龜婿,連這麼噁心的話,都說得出來,自己聽了也掉了一地的雞皮疙瘩!
年輕人唇邊的笑意更深了,有點揶揄的味道。
「我的大腿也不是隨隨便便給人家坐的!」
年輕人有點困難地吞嚥著乾涸的口水,他的喉嚨本來就渴得像一畝連年旱災的乾田了,這時候又突然冒出一個清涼辣妹自動投懷送抱。不論是她的眼神、聲音、表情或是肢體語言無一下透露著大膽的挑逗,拚命地挑戰著他的男性忍耐力。
呼!他又不是柳下惠,怎能不口乾舌燥呢。
「那你要我怎麼做?你說嘛。」
聽說那些有錢的大爺都有些特殊的癖好,她外表看起來泰然自若,其實心裡早就「皮皮挫」了。
年輕人用殘存不多的理智,好心地提醒著大腿上的性感女神。「你最好別再亂搖亂動,免得惹禍上身,後果會不堪設想哦。」
看來這個男人還挺正常的,阿彌陀佛!但是莫憂卻裝出一臉驚怕的柔弱表情。
「哎呀,你別嚇人家呀!人家很膽小的。」說著她的臉又往前挪送了三寸,就快碰到對方的唇了,她幾乎可以聞得到他鼻息間急促的呼吸聲。
這個女人在勾引他?!而他居然也受到她的魅力所惑,不禁心神蕩漾,熱血沸騰。
「你最好別再靠過來,否則——」
這個正常得有點正直的男人倒挺有趣的。「否則怎樣?」她的臉又故意湊得更接近那張還不願屈服的唇,繼續挑逗那頑固的男人。
這個女人太狂放了吧!既然她都如此咄咄逼人,不怕失身,難道他還擔心自己會懷孕不成?!
他咳了兩聲,兩手就定位,摟住女人那微微發抖的肩,準備發動攻勢。
「我會想吻你的!」
莫憂忽然猶豫起來,要犧牲她的初吻嗎?這個男人值得嗎?
他的意識逐漸模糊,那女人的兩片誘人紅唇,在他的眼裡慢慢放大,大到幾乎吞噬掉他的理智。
這個美麗又迷人的女人是爺爺派來誘惑他的嗎?這是逼他留下來接收集團的美人計嗎?
莫憂越想越不對,賣賣風情耍耍嘴皮子還可以,但是事關她的初吻,茲事體大,還是撤退吧。
然而就在她要抽身而退時,李董那雙摟住她的手反掌一抓,兩人的身體馬上換了位,在她還來下及搞清楚狀況時,她的唇已經被佔據了。
這波由年輕人主動發起的強烈攻擊行動,有如天雷勾動地火,一發不可收拾。
莫憂恍惚了,這就是接吻嗎?溫溫熱熱濕濕甜甜的,像在品嚐夏季的鮮果一樣芬芳,令人迷醉,忘了矜持。
兩人一路從座椅上又吻又啃又咬地親到地面上,還沒見半個人流血,只有不斷升高的情慾和急促的喘息聲。
莫憂心裡盤算著,這一局棋,她雖然賠上初吻,但金龜婿卻上-了,輸小贏大,她還是佔了上風!這都要感謝王楓教她的馭男術果然管用,她終於要美夢成真了,真是皇天不負苦心人啊!
正當兩人陷入激情狂吻之時,懷裡的女人忽然在他的耳邊呻吟一聲。「我就知道你會愛上我的,李董——」
所有的動作馬上戛然而止,他的沸騰熱情瞬間降至冰點,臉上的情慾未褪,卻不禁瞇著一對迷濛的黑眸問道:「你剛剛叫我什麼?」
莫憂眉開眼笑地說:「李董啊!」
年輕人的眉頭皺成一個問號。「喂,你是不是弄錯了?」
弄錯了什麼?她等這個機會等了二十七年,怎麼可能會弄錯了?!
莫憂表情非常篤定地說:「李董,你是我命中注定的男人,我們的相逢是上天的安排,怎麼可能會弄錯呢?」
不是說女人有胸就沒腦的嗎?!而她卻沒胸又沒腦,迷糊又迷人,可笑又可愛,連錯都錯得理直氣壯,不過,他倒挺喜歡這樣的女人,滿有意思的。
他的手忍不住再度將她抱進懷裡又吻又親,就算是吻錯人了,也值得。
「命中注定的女人啊,我想你最好叫我孟亞!」
莫憂笑得更開心了,沒想到才見第一次面,李董就讓她直呼他的名,可見李董有多愛她!
「孟亞!」她掩嘴淺笑,不敢露出本性。「嘻嘻,李董你的名字好好聽哦!」並主動獻上深情的一吻。
年輕人虛心承受她的熱情。「謝謝你的讚美,可惜我不是李董!」
這回換了莫憂忽然拾起頭來。「你剛剛說什麼?」
年輕人不解她的焦急。「我說——謝謝你的讚美。」
「不是這句,是後面那句啦!」她有點慌張。
年輕人想了一下。「哦,後面一句是「可惜我不是李董」。」
「啊——!」
莫憂臉色大變,霍地將神情陶醉地黏在她身上的年輕人猛力推開,放聲大叫。
年輕人舉起雙手,一臉投降狀。「是你自己投懷送抱的哦!我只是配合氣氛而已!」
莫憂有點惱羞成怒了。「什麼氣氛?!」心裡卻可惜著,這個帥得令人忍不住愛上的男人,竟然不是有錢人,真是糟蹋了她的演技!
年輕人聳聳肩,比手劃腳一番。「上床啊!你不是一進門就拚命勾引我,想騙我上床的嗎?!」
莫憂氣得想擂爛他那張性感卻缺德的嘴,她是在勾引他沒錯,但是離誘他上床還有好大一段距離呢!這個男人看似老實正派,卻滿腦子淫穢思想。
「我想跟你上床?呸呸呸!我又不是精力過盛。」真是浪費她的體力,白白搬演了老半天的「馭男術」。
「你到底是誰?怎麼會在李董的辦公室裡?」
年輕人有點無辜。「我叫孟亞,剛剛你不是還在讚美我的名字很好聽嗎?怎麼一下就忘了。」
那傢伙還笑得一臉曖昧,朝她揮動食指,像在叫小狗一樣,卻又充滿挑逗的意味。「來呀,過來坐我的大腿啊,我命中注定的女人!」
啪!莫憂甩打了下年輕人輕浮的手,一臉嫌惡地說:「誰是你命中注定的女人?!」
他忽然覺得這個女人氣起來的模樣很好看,紅通通的臉蛋,像秋天裡的紅楓,教人想採下來收藏一輩子。
「我們的相逢不是上天的安排嗎?」
莫憂氣得大吼。「住嘴——!!」瞧他眼裡蕩著那抹簡直教人氣得抓狂的賊笑,幾乎快要殺光她二十七年來努力培養出來的自尊。
她的圓眼一轉,狠狠地瞪他一眼,用一句剛才他問過她的話反問他。
「喂,那你在李董的辦公室裡做什麼?還大剌剌地坐在李董的位置上?」才會害她上當,投懷送抱,還獻出她二十七年來不輕易出賣的初吻,真是不值得,越想越氣。
年輕人卻仍是一副大刺剌、有恃無恐的模樣。他坐回那張大椅,一點也不避嫌。「我是來開車載李董去吃午飯的。」
什麼啊,原來他只是替李董開車的小司機?!哦,她那寶貴的初吻,居然給了一個可能比她還要窮困的司機!嗚嗚嗚——
瞧他又將那兩條修長的腿目中無人地蹺到辦公桌上,一點也沒有窮人家的自卑,還挑著眉問她。「-,命中注定的女人,你叫什麼名字?」
她氣得別開臉去。「憑你還不配知道本小姐的名字呢!」
忽然,有人開門進來,是個穿著講究,很有秘書模樣的女孩,手裡端了一杯大杯的可樂,朝她走過來。
「謝謝!」
莫憂直覺以為那飲料是要招待她的,接過來咕嚕咕嚕,-掉一大半。
她被那個光長得帥,可惜卻沒錢又沒敦養的「司機」氣得怒火中燒,正需要澆澆火氣呢!
「喂,你——」他的可樂居然半路被那個忽而熱情忽而冶漠的女人劫走?!
秘書也-了眼。「請問你是——?」
莫憂把剩下的另一半可樂也喝下肚。「我是——呃,」打了個嗝,可能是喝太快了。「我是自由日報的記者,專程來採訪李董的。」
女秘書大吃一驚。「那你一定是莫憂小姐!對不起,董事長還在參加股東會議,而且他中午要和——」女秘書的眼神飄向年輕人,年輕人搖頭暗示。「——另有重要飯局,所以恐怕無法接受採訪,我今天上午一直試著打你的手機,卻打不通——」
年輕人露出恍然大悟的眼神,原來她是報社裡的記者?!
莫憂的胃裡忽然冒出一股強烈的胃酸,是剛剛那杯可樂在作怪?還是她的心情太哀傷了?
她日思夜夢終於好下容易盼到一次可以接近有錢人的機會——嗚嗚——卻落了個賠了夫人又折兵的下場!不但有錢人沒見到,還賠上她的初吻和熱情給一個鴨霸無禮沒教養又沒錢的窮男人,這將是她這輩子最不想回憶的一天!
莫憂只能黯然地走向門口,無奈地發出兩聲比哭還難聽的笑聲。
「呵、呵,這就是當有錢人的好處,可以臨時取消一個星期前約好的採訪。」最可悲的是她還不能生有錢人的氣。」
她對天發誓,一定要嫁給有錢人!
女秘書送走莫憂後,年輕人忽然有點歉疚起來,頹坐在椅子上發呆。想著剛才那個一開始是舉止放浪行為大膽狂肆,後來卻又神情落寞得有點惹人心疼的女人。
年輕人想得出神,有人走進來也沒察覺。
「孟亞,你來啦!嗯?!怎麼穿得那麼隨便,我還想帶你到會議室去,把你介紹給公司的股東和高階主管認識一下呢,其中有幾個是女孩子,條件很不錯——」
年輕人這才回過神來,手裡抓過一台單眼相機摸玩著。「爺爺,你別忙了,我對你的紡織公司和在紡織公司裡工作的女孩一點興趣也沒有!」
「孟亞,你都快三十歲了,不能再荒唐下去了,爺爺像你這麼大的時候,都已經結婚生子了,若不是你爸爸早走,我也不必這麼苦命———」
又來了,每回他回國度假,爺爺就要替他溫習一遍。爺爺可以從一個成功人士高處不勝寒的辛酸寂寥,談到不孝有三無後為大的大罪,從頭念到尾大約費時一個半小時,目的有兩個:一要他接掌天威集團,二要他找個女人結婚生子。
這回,他決定幫爺爺節省一點時間。
「好吧,我現在對你投資的另一家公司倒挺有興趣的!」
李董一聽孫子孟亞願意接手旗下的公司,簡直受寵若驚,高興得老淚縱橫。
「哪一家公司?爺爺馬上派你去當總經理!」
孟亞偏著頭,腦海裡都是剛才那個心有不甘,氣沖沖地離去的怪怪的美女記者,還有個挺別緻的名字——莫憂——他很想多認識她一點。
「自由日報。」
爺爺的表情有點訝異,先前苦口婆心想把集團投資的旗下公司一一交給孟亞,一心想當閒雲野鶴去,但是這孩子不是裝聾作啞假裝沒聽見,就是找各種理由拒絕他的安排。
「咦?孟亞,你什麼時候對爺爺的報社有興趣了?!」
孟亞背起兩架隨身的相機,那是他在Discovery頻道工作時的吃飯傢伙。
「剛才!」
「剛才?怎麼說?」
以前他以為攝影將是他這輩子的最愛,不過,他現在卻有點不太確定了。
剛才發生第三次世界大戰了嗎?!否則怎能讓他這個頑固的孫子改變心意。
「因為那家自由日報的記者,奸像——挺熱情的——」
「你老實告訴爺爺,到底是怎麼回事?」
孟亞眼神中流轉著一抹興味盎然。「我剛才遇見一位叫「莫憂」的女孩,她是爺爺報社裡的記者——」
他還沒說完,爺爺已經瞭然於胸地哈哈大笑起來。「太好了!」
看來孟亞這孩子終於對女人產生興趣了,男人一旦跌入女人的愛情陷阱裡,離結婚生子就不遠了;有了孩子之後,就跑不遠了;那麼他這個老愛浪跡天涯的孫子就非繼承他的天威集團不可了,哈哈哈——
「爺爺,你在笑什麼?」
老人家笑下可抑地說:「我明天一定要去報社見一見那位莫憂小姐!」並當面感謝她,替他完成兩椿大心願。
他也很想再見到她。「爺,你覺得我如果穿上球鞋背著相機跑新聞,像個神行太保一樣,是不是很酷?」
「孟亞,你本來就很酷了,而且當報社的社長是不必穿球鞋、背相機、跑新聞
的。」
「我可沒說要去你的「自由日報」當社長啊?!」
作者:
old2009
時間:
2016-9-23 09:35:08
第三章
第二天,莫憂一臉垂頭喪氣地走進報社,明眼人一看就知道她的心情欠佳,偏偏王楓那個大白目仍挨過來,搭住她的肩膀,熱心過度地關切她。怎麼樣?金龜婿上鉤了沒有?」
「金龜婿沒見著,倒被臭烏龜給咬了一口!」一想到她保存多年的初吻居然浪費在一個窮酸的司機身上,她心頭就有股怒火直要竄上來,七孔氣得都要冒煙了。
王楓聽得滿臉霧煞煞,她也懶得解釋了。
莫憂拖著沈重的步伐走到辦公桌一前,一屁股跌坐在椅子上。她忽然想起那個窮司機的大腿,坐起來還挺舒服的,可惜他不是有錢人,再舒服也沒用。她這輩子都不想再見到那個人了。
財經組的陳組長一見到她,揚起脖子,拉著嗓門大喊。
「莫憂,昨天上午李董臨時有重要的飯局,採訪的事情取消了,那個秘書打手機告訴你了吧?」
原來陳組長也知道了。「有啊,那個秘書還是「當面親口」告訴我的呢!」
陳組長很訝異地說:「是嗎?那個秘書真是太敬業了,還親自跑去跟你說!」
莫憂苦笑了,到底是誰比較敬業?!
她為了這次的採訪,投下鉅資,包括被王楓敲詐去請組長吃的那頓牛排大餐、為了出擊成功從頭到腳的亮麗行頭、最氣人的是那雙貴得令人咋舌的高跟鞋還留在飛機上忘了拿下來——穿都沒穿過一次就泡湯——還有台北高雄的來回機票……這些林林總總的花費,大概是她半個月辛勤工作的薪水,卻不敵人家的一頓飯局!害她的投資全都血本無歸,唉,當窮人真可憐!
她起身走到陳組長身邊,用一種近乎哀求的語氣道:「陳組長,那下次採訪李董記得派我去哦!」只要有一絲希望,她是不會輕言放棄的。
陳組長從容地說:「不必了,李董已經親自來了。」
她馬上從椅子上彈起來,夢寐以求的有錢人來了!而且就和她呼吸著同一間辦公室的空氣,怪了,憑她對有錢人的敏銳嗅覺,怎麼可能沒聞到呢?
一陣東張西望,方圓十步內只看到同事們一堆一群地交頭接耳,小聲地咬耳朵。
「李董在哪兒?我怎沒見著他?!」事實上,就算李董站在她面前,她恐怕也不知道,因為她根本不認識人家。
「在社長的辦公室呢,」陳組長一臉詭譎。「不知道發生什麼事了,你們家的李組長還被叫了進去呢,不知道是下是要fire掉他?!」
「真的嗎?」太好了!那個凶巴巴的組長終於不能再作威作福了!「可是那是咱們報社的人事,李董有權干涉嗎?」
「別說是辭掉一個小小的組長,即使是社長,只要李董說要換人,沒有人敢吭聲!你才進報社不久,所以不知道,其實李董才是咱們報社真正的大股東呢!懂了沒?」
「懂了。」她心裡開始盤算著,那位既是天威集團的老闆又是自由日報大股東的李董,錢一定多得沒處放,才會到處亂灑,灑到他們報社來。
陳組長又說:「現在你總算知道那天決定派你去採訪李董,我為什麼會擔心得幾天幾夜睡下著了吧!就是怕你得罪了真正的大老闆。」
她怎麼會去得罪大老闆?勾引他都來下及了,不過——
「如果得罪了李董的司機應該沒關係吧!?」她想了一下,又覺得不對。「應該說李董的司機得罪了我才對!」
陳組長正聽得一頭霧水時,社長辦公室的門打開了,所有的人全立正站起來,好像聽到唱國歌似的,而且還把頭壓得低低的,下敢直視大老闆,簡直卑微的可以,她也不例外。
「莫憂,你過來一下。」
糟了!凶巴巴的組長居然在喊她,該不會是他被李董fire掉不甘心,還要找一個墊背的來連累吧!而她就那麼倒楣嗎?
「哦,來了!」她低著頭慢跑過去,眼睛直盯著那雙和她相依為命的球鞋。
拾起頭來,看到威嚴的社長,鞠恭敬禮。「社長好!」
「你好!」
她差點跌了一跤,社長居然也回應她的問候,而且還很和善,她誠惶誠恐地抬起眼來,覺得社長看她時的眼神很奇怪,好像她頭上長角了,帶著一種研究的表情瞧她。
莫憂被看得有點心慌,開始猜疑起來,那該不是社長要裁員的同情眼神吧?!還是趕緊溜到組長那邊去。
然而就在組長和社長的中間,卻站了一位穿著藏青色唐裝的老先生,擋住了她的路。
那位老人家滿頭銀髮,氣色紅潤,面容和藹,讓她想起去世多年的爺爺。
她很有禮貌地說:「歐吉桑,對不起,借過一下。」
忽然,她的身後奸像傳來有人跌倒的聲音,另外還接收到凶巴巴組長彷彿在用眼神罵她:你白目啊!
老先生倒很客氣地讓路借她過,而且當所有的人都表情嚴肅時,只有他還笑得出來,露出慈祥的魚尾紋說:「嗯,很可愛,就是瘦了一點!」
不知道老先生在說誰?反正沒她的事。
「組長,找我什麼事?」她低著頭走到組長面前,一臉受死狀。
凶巴巴的組長果然擺出一張又長又臭的臉給她看。「你不是一天到晚吵著說沒派攝影記者給你嗎?害你又要拍照片又要寫稿,常忙得沒空吃飯嗎——」
哇,這種話有必要在社長面前說嗎?嘖嘖,這個組長性情壞也就罷了,沒想到他連心腸都是壞的,想陷害她,害她沒工作回家吃自己?!
她忙著陪笑臉,挺挺胸膛,顯出一副刻苦耐勞耐操的模樣。「沒關係,反正能者多勞,我無所謂。」
社長咳了兩聲,說話了。「莫憂,從明天開始,我會派一名新進的攝影記者給你,他是——」社長像要說些什麼,卻遭旁邊那位陌生的歐吉桑阻止了。「——總之,你要好好關照新進同仁,不得對他無禮!」
「是的。」
莫憂低頭皺眉,到底是什麼新進同仁?社長還特別規定不能對他無禮!一定是靠裙帶關係才進報社的。
凶巴巴的組長立刻巴結地對社長說:「您放心,我不會讓莫憂欺負他的!」
哇,講這樣,好像她專門欺負新進同仁似的。
「怎麼會?我愛他都來不及了呢!」她趕緊替自己辯白。
老先生突然說:「那最好了!」
她斜轉過去看了老先生一眼,嘴角揚起十五度,感謝他的友情支持——在她和組長、社長孤軍奮戰之際。
「還不快謝謝李董!」凶巴巴的組長突然對她吆-了一聲,差點沒把她的魂給嚇飛了。
莫憂簡直是丈二金剛摸不著頭腦。「李董?!哪個李董?」
好像聽到有同事在發笑的聲音,但她還不知道他們是在笑她,直到好心的財經組陳組長偷偷pass情報給她。
「天威集團的李董呀!」
是嗎?天威集團的李董來了嗎?「在哪兒?天威集團的李董在哪兒?」糟了,她的頭髮一團亂,細肩帶露背的黑色絲質裙裝也沒穿出來,她的腳下——媽呀,又是一隻爛泥巴球鞋,她一點準備也沒有,怎麼勾引有錢的李董呢?
這時候突然有隻手用力地拍了她的後腦勺一記。「哎呀!好痛!」她轉身過去,凶巴巴的組長竟然從背後偷襲她,卻擺出一臉自責歉疚的爛表情朝向她身後的老先生鞠恭敬禮起來。
「李董,對不起,她平常就是這樣沒大沒小、瘋瘋癲癲,您別見怪!」
本來怒氣待發的莫憂,忽然嚇得張嘴瞪眼。
「什麼?!你就是天威集團的李董!」怎麼跟她想像中的差那麼遠。「你好老喔——」
她的後腦勺又挨了一記,不用看也知道是誰打的。
社長和組長爭相低頭彎腰向老先生賠禮道歉。「李董,對下起,這女孩年輕不懂事,又沒見過世面——」
後面說的全是她的壞話,不過那些惡毒的話倒傷不了她越來越強韌的心靈,比較令人難過的是原來天威集團的李董是個七老八十、老得連花生都咬不動的老先生!
突然好想念昨天和她又熱吻又擁抱的男人,好不容易才遇見一位讓她心動又想行動的男人,為什麼卻是個窮酸司機呢?
唉!那、那……她想嫁給有錢人的美夢,又破碎了!嗚嗚嗚——
不!她絕不會輕易被擊倒的,她要再接再厲,繼續尋找有錢人!
烈日像火球似地燒著球場上的每一具結實精壯的身軀,兩隊職棒好手打得汗流浹背,躲在記者席裡的莫憂也看得「大粒汗小粒汗」,濕透了她的「華歌爾」。
比賽進行到第九局上半還不分軒輊,成績零比零,沒有一隊得分,莫憂大刺刺地躺在記者席裡的長椅上,原本充滿神采的一雙大眼睛,近日來被一連串的倒楣事打擊得有點灰黯,暗得看不見光明的前途,連一場球賽的前途都看不到。記者席裡已經睡了一大半了,她還能撐開兩眼皮算敬業的了。
歎口氣,唉,真下知該說兩隊一樣棒?還是一樣爛?只希望比賽快點結束,她還要趕去東區那家五星級飯店的健身房呢。美其名是去做運動,實則是聽說那兒有很多有錢人出沒,一定是那種住得起總統套房的房客。
「莫憂,有人找你哦!」
喊她的人叫焦紅,長得嬌小甜美,兩人算是同業;下同的是焦紅在XX時報挺受重用的,不像她一天到晚挨組長的罵,連穿高跟鞋跑球賽都像犯了天條一樣。
她爬起上半身,打了個呵欠,伸一伸懶腰。「誰找我?」
焦紅朝她眨了個曖昧的眼神。「是個帥男哦!」
男人帥有什麼用?又不能當飯吃,在她的眼裡沒有帥男醜男之分,只有富男和窮男之別。
「在哪兒?」
焦紅一讓開身子,後面霍地冒出一個可怕的人影,沒設防地跳進她的眼裡。
「嗨!」
她差點被嚇昏過去了!
那兩片要笑不笑的嘴唇,那兩顆黑不見底的眼眸,那兩條濃密得像女人的心事的眉毛,整體看起來,那個焦紅嘴裡的帥男長得很像騙走她的初吻的窮司機!
她假裝沒看到,又躺回長椅上去。
這時候球場上終於有人揮出一支安打了,稍稍振奮了一下無精打彩的觀眾和記者先生小姐們。
焦紅見她無意替兩人介紹認識,便大方地伸出右手,自我介紹起來。「你好,我叫焦紅。」並遞上一張名片。
莫憂雖然不想看到他,但眼角還是忍不住偷瞄過去,不巧正好看到他的左手接過名片,右手有力地握住焦紅的小手。
哼,到處吃豆腐!前天吃她的豆腐還沒吃夠嗎?
「孟亞,孟子的孟,亞洲的亞。」他那一口低沈富磁性的聲音正在自我介紹著。
她有點不知道自己在氣個什麼勁!看到焦紅像被高壓電電到的眼神,她竟然變成一座爆發中的活火山,嘴裡都要噴出熔漿來了。
走過去一把將那個司機孟亞死黏住焦紅的手給剝開來,這個男人沒錢已經夠慘了,連品性都不太好,看他將來是討下到老婆的!
「你來球場幹什麼?」
沒見過這麼白目的男人,明知道她恨他恨得牙癢癢的,還跑到球場來惹人嫌,欠罵呀!
孟亞將兩架寶貝相機挪到胸前來,背斜倚著牆,好整以暇地說:「我是來找命中注定的女人啊!」
莫憂的手迅雷不及掩耳地搗住他的嘴巴,並壓低聲音恐嚇他。「你如果敢再胡說八道,壞了我的行情,看我會不會撕爛你的大嘴巴!?」
他第一次被女人威脅,挺新鮮有趣的。「我好怕哦!」另一隻手卻伸過來摟住莫憂的臂。「球賽結束後我載你回報社吧,反正順路!」
誰跟他這個窮司機順路?「你走你的陽關道,我過我的獨木橋,咱們井水不犯河水,而且我等一下要去凱悅飯店的健身房做運動,那兒收費很——貴的,你沒順路了吧!」
孟亞慵懶地點了根菸,叼在嘴裡,一派瀟灑。
她禁不住凝睇著他的從容閒適,如果他不是那麼窮的話,倒真有幾分迷人。
他吸口菸,再徐徐吐出,煙霧裊繞成一片白茫,迷糊了兩人之間的視線,也衝散了幾許的敵意。
「順路倒沒有,不過我有那家飯店的健身房貴賓卡。」
莫憂拉高嗓門大喊。「你騙人!」記者席內所有的目光全被那三個字吸引過來。
有位大哥級的同業馬上過來關切她。「莫憂,這傢伙騙了你什麼?騙財?還是騙色?你說,大哥一定替你出氣!」
她緊張死了,直怕長得很粗勇的同業大哥真的一拳掄過去,只怕司機孟亞要在地上翻好幾轉呢。
而孟亞卻一副泰山崩於前面不改色的鎮定,反而出言指控她。「你看她跟我講話的時候人凶臉臭,臭到連打擊者都被她薰得頭暈腦脹打不出安打,你想我騙得了她的財嗎?騙色就更別說了!除非她自己投懷送抱。」
在場的記者同業不分男女老少全笑成一團,同意了他的說法。
氣死人了,這傢伙不但損她還連帶虧她前天的事情,瞧他外表看似斯文帥氣,心卻是歹毒的,罵人不帶髒字。
大哥笑笑說:「沒事就好!」走回座前又拍一下孟亞的肩膀,補充一句:「我妹子是個好女孩,對她好一點,還有,女人要用哄的。」
連焦紅都一臉妒忌地說:「莫憂,你真是保密到家了,居然偷偷交了一個帥哥男友!」有點悻悻然地走開。
這下子好了,全世界的人都誤會這個窮司機孟亞是她的男朋友了!
「你那麼窮怎麼可能有凱悅飯店健身房的貴賓卡?」她還是套了多少交情才跟飯店的公關經理拿到招待券的。
「我那麼窮——」
「我知道了,一定是李董送你的!」她忽然自己想通了!果然有錢人都愛去那兒!那她就更是非去不可了。
孟亞完全搞不懂她在說什麼?
莫憂仍是一臉鄙視地看著他。「喂,那好吧,等比賽結束後,你送我過去!」反正她一個人去也挺無聊的,有他一同去,無聊的時候還可以罵罵他解悶呢!
孟亞蹙著眉,原來看似簡單的她,卻像個千面女郎,心思好像挺複雜的,他決定要一層一層剝開看清楚真正的她。
「那我先去洗把臉,等會兒過來載你!」忽然想到一件事忘了跟她說。「對了,這場球賽的照片我全拍好了。」
莫憂斂著下巴,瞅著一雙銅鈴大眼。「你幹麼跑來球場拍球賽的照片?又幹麼告訴我?」
孟亞轉身要沖去洗手間時,又說了一句:「社長沒跟你說我今天開始工作嗎?」
哇,還拿社長來壓她,社長只說今天會派攝影記者來——
「啊——」
她忽然明白了什麼,跑到男廁外面大吼大叫,裡面正在如廁的男性們一聽到慘叫聲,個個迫不及待地衝出來,有人洗手洗一半,有人沒洗手,還有人差點被拉鏈夾到寶貝呢。
莫憂一看到混在人群中衝出來的孟亞花容失色地大叫著。「你——就是那個新來的攝影記者引」
孟亞心急如焚地跑出來,因為聽到她淒厲的叫聲,以為她被欺負了,原來是他嚇到她了。
「多多指教!」他也鬆懈了緊張的肢體。
莫憂真的嚇-了!蹲在男廁外面久久無法站起,害得很多男記者和男觀眾以為自己走錯地方了。
不會吧!她要跟這個騙走她初吻的窮司機做同事?!
「難怪昨天李董會專程來報社,原來是替他的司機關說新工作!」
「司機?!」他真是越聽越迷糊了,-,隨便她怎麼說吧!
「你別忘了我的名字就行了。」因為孟亞這兩個字將來可能會出現在她的「配偶欄」裡。
「李董為什麼對他的司機這麼好呢?又送貴賓券又安排工作的!啊你也真奇怪,這麼好的老闆還不知珍惜,真是人在福中不知福……」
回記者席途中,她還一路叨念著。
原來莫憂居然以為他是爺爺的司機?!他差點沒偷笑得內傷。
她當然注意到孟亞在偷笑,揚起下巴,一臉驕傲地警告他。
「喂,我只是順道搭一下便車而已,你可別想歪了,真當自己是我的男朋友!我還是跟你說清楚講明白,免得誤會了,我莫憂這輩子是絕對下會愛上你的!」
孟亞鎖著眉目,裝出一臉鬱悶。「為什麼?!」
莫憂兩手抱胸,面露鄙視。「因為你不是有錢人!」
她非得擺出凶狠勢利的態度,來嚇阻孟亞可能對她的任何好感,那天兩人在李董的辦公椅上又抱又吻地磨贈了老半天,她又那麼美麗動人,是男人都會禁不住愛上她的。
孟亞揚一揚微皺的眉宇,笑而不答。
比賽進行到延長賽時,他才說:「你不像是那麼現實的女孩!」
他是在稱讚她嗎?莫憂偷偷地瞄了他一眼:心裡很明白,眼前的孟亞也長得風流倜儻,是男人中的男人——可惜是窮男人堆裡的男人——嚴重違反她的擇偶基本條件。雖然她並不真如外在所表現的那麼討厭他,但是誰教他是個一貧如洗的臭司機。
「總之,我要嫁的男人一定要是有錢人!」
孟亞又揚起唇角,這女孩真是坦率得可愛!
「我也沒說要娶你呀!只是你那天一見了我就主動投懷送抱又獻吻——」
「那完全是一場誤會!」她氣得直嚷嚷,說得面紅耳赤,一想到那天,看著他的唇,她的心口竟怦怦亂跳起來。
忽然全場歡聲雷動,終於有人擊出全壘打了,比賽總算結束了!
她有點煩躁地宣示著。「大家還是維持同事的關係就夠了。」
這話聽來好像是在警告孟亞,其實也在提醒自己。
他卻答非所問地說:「你搭不搭我的便車去健身房?!」愛情可不是嘴裡說不愛就可以不愛的東西,他相信的是自己的直覺。
莫憂邊收手提電腦邊叨念著,為了勾引李董她可是砸了大錢,往後的日子必須省吃儉用才行呢!最氣人的是金龜婿沒釣到,卻釣了個小蝦米。
作者:
old2009
時間:
2016-9-23 09:35:39
第四章
新興的東區無疑是這城市近年來發展最快速的地段,而這家五星級飯店又無疑是此地最耀眼的一楝建築物。
他經常在世界各地從事各種主題性的攝影工作,所以必須讓身體維持一定的動能,隨時都要充滿活力;但是每次回國度假的時間都太短暫了,無法成為健身房的會員,不得不讓身體的肌肉也跟著放假休息。
有一天,爺爺告訴他。「你可以去東區那家飯店的健身房做運動啊!」
他蹙著眉。「我又不是他們的會員!」
爺爺很訝異地看著他。「我沒告訴你嗎?你是那家飯店的股東哪!」
爺爺又在尋他開心了。「爺爺,才買了人家幾張股票就說是股東,會下會太自我膨脹了?」
「不只幾張吧,爺爺當初用你的名義在那家飯店投資了百分之十的資金,算一算應該有幾萬張吧!」
這就是他手上這張貴賓卡的由來,其實莫憂也沒說錯,基本上也算是他那位李董爺爺送他的。
當他在跑步機上跑了三公里,又做了一百下的擴胸運動後,才見到莫憂走出來——她身上居然穿著那件細肩帶露背的黑色絲質裙裝引只是多了一條黑色的絲巾圍在脖子上。
瞧她還閃閃躲躲地滿臉羞赧,像個新嫁娘似的不好意思出來見人,真不知此時她又在裝什麼清純啊?一點也下像兩人初見面時的卡門作風。
真是個千面女郎,那麼多的面貌,到底哪個才是真實的莫憂呢?
他悄悄地繞到莫憂的身後。「喂,你是不是來運動的?」
「誰說我是來運動的?」滿臉不以為然地自顧自整理她那套昂貴的性感服裝。
孟亞伸出食指戳了她的背一下。「那你來健身房做什麼?」
她忽然整個人跳起來,有點反應過度,張牙舞爪地警告他。「不准亂碰我的身體!」
「幹麼那麼緊張!我又不是沒碰過。」他面帶嘲諷地說。
莫憂圓滾滾的眼睛橫過來瞪他一眼。「也不准你再提那天的事!」
「女孩子家講話別那麼張牙舞爪的,當心沒人敢娶你!」如果他跟莫憂亮出他的真實身份,她大概就不會對他這麼凶悍了吧!只是那恐怕也不是真實的她哪!
她還是馬上頂嘴回來。「沒人娶也不會嫁給你!」
「那可就難講了!說不定哪天你會愛我愛得死心塌地的!」不表明身份是希望莫憂愛上的是他的人,而不是他的錢。
莫憂氣惱地轉過身去,背對著他。「哼,就算是世界末日來了,我也絕不會愛上一個窮光蛋!」
孟亞老覺得她好像一直在對自己催眠。我不能愛上窮光蛋,因為我要嫁給有錢人!那彷彿是道魔咒似地箍住她的頭。
下午時光,悠閒的人特別多,整個健身房都快擠爆了。有錢人才會這麼有閒吧。
莫憂流連的眼神東瞄西探,睨一眼還杵在她背後不走的孟亞,像腳底長釘子似的。
她故意歎口氣說:「唉,這麼多人,還真難分辨誰是真正的有錢人?誰是魚目混珠的窮司機?」
竟然說他是魚目混珠!她真的看他這麼不順眼嗎?
莫憂發現有個高大的男士朝她的方向走過來,而且面帶微笑,十分友善,一定是被她的電眼電到了。
她做奸嬌羞的模樣,微笑以待,準備迎接他上前和自己搭訕。
「嗨!」對方開口了,很洋派,她正要開口回應時,對方卻接著說:「孟亞,奸久不見了,又回來度假啦!」即使和她擦身而過時也沒瞧她一眼,然後駐足在那個「窮司機」的面前。
「咦?!程浩,是你啊!」沒想到他第一次來就遇上熟人了,希望程浩不會說溜嘴,洩了他的底。
「對了,那輛保時捷好開吧?」上次他回國時爺爺堅持要買車給他,而且說買車一定要找程浩。
莫憂一聽到保時捷,眼睛都亮起來了,好奇地轉過來瞅著他。
他便胡說一通。「嗯……李董說台灣沒有一條馬路可以開那種好車,所以一直停在車庫裡。」
程浩搖搖頭說:「真是可惜!」
莫憂聽他們談來談去都在談車,心想那大概是他們的職業病吧,司機和司機聊天不談車子,難道談兩岸關係啊!
既然對方也只是有錢人的司機,那就沒必要裝淑女亂放電了,她沒好氣地問孟亞。「他和你一樣也是司機啊?!」
他還沒開口澄清,程浩就先噗哧笑出來了,眼睛還不時地往莫憂那雪白頸項和微露的前胸瞄去。
「什麼司機?!人家程浩可是國內數一數二的汽車業鉅子!」他心裡挺不是滋味的,故意伸長手臂去替莫憂遮掩,帶著訓誡的語氣,像在責備家裡的糟糠之妻是井底之蛙。
汽車業鉅子!!鐵定很有錢!!
頓時,莫憂的眼睛瞪得像兩粒牛眼,好像搖晃她一下,那兩粒眼珠子就會奪眶而出呢。
莫憂像中了邪似的撥開他的手——還有他的身體——因為他擋住了她的財神爺。她像夢遊般地走到程浩面前,主動伸出右手。
「你好,我叫莫憂,自由日報的記者。」
莫憂的聲音和表情就和前兩天她跳到他的大腿時如出一轍,好像只要一聽到或見到有錢人,她就會靈魂出竅。
程浩很紳士地和她握手,表情還是看得出覬覦的神色。
「孟亞,莫小姐是你的女朋友嗎?」
他還沒開口解釋,莫小姐本人便急著否認了,而且語帶不屑。「我才不會喜歡像他那樣的窮光蛋呢!」
程浩聽了直大笑。「哈、哈、哈,孟亞如果是窮光蛋,那我就是乞丐了。」
糟了,他只好也跟著乾笑,呵、呵、呵!希望她的智商沒那麼高。
沒想到莫憂也跟著嚶嚶微笑,而且還有低頭掩嘴,很有氣質的笑法,簡直跟方才張牙舞爪的她判若兩人。
「程先生,你真是愛說笑!」
唉!她果然不聰明!不過,笨,有時候也很吸引人!
他還是趕緊把這個小笨妹拉走吧!
「程浩,我那邊還忙著呢!」
莫憂卻死命不走。「別拉我呀,你忙我可不忙呢!」他的手碰她哪兒,她就捶哪兒,潑辣得像只刺蝟,一點也不溫柔。
但是一轉頭,面向程浩時,她馬上換了個人似的,溫言軟語,眼神迷離。
「程先生,我們的相遇是上天的安排——」
她是一遇上有錢人,就搬出那套台詞嗎?可惜那句「我是你命中注定的女人。」還沒講出來,跑步機那邊就傳來呼喚程浩的嬌聲了。
莫憂還一臉莫名其妙地問程浩。「那個女人是誰呀?叫得那麼大聲,真沒氣質!」
這個小問題,他很樂意替程浩回答。「她是程浩命中注定的女人。」而且揶揄地看著莫憂那個-妞的表情變化。
程浩要走前還提醒滿臉失望的莫憂。「莫小姐,千萬要抓緊孟亞,否則你的損失可就大了!」
沒料到她不但不接受忠告,還回頭對他做了一個很不敬的嘔吐表情。
「你真的那麼討厭我嗎?」
「誰教你是窮光蛋,不是有錢人!」
她也不管出口的話是不是會傷了他,便又心直口快地追問他。「你那麼窮,程先生那麼有錢,你們怎麼會認識呢?」
他正愁找不到理由解釋時,莫憂又自作聰明地自問自答。「哎呀,你是李董的司機嘛,一定透過李董認識不少有錢人,對吧?」
又來了,一講到有錢人,她的眼睛又開始發光發熱了。她什麼時候才會對他散發這種眼神啊,即使在不知道他的真實身份之下。
「還好!不是很多。」爺爺知道他不喜歡應酬,所以認識的也很有限。加上他又長年在國外當流浪漢,所以認識的有錢人就更少了,不過認識他的有錢人可不少。
她忽然飄到他面前,欲拒還迎地端著個燦爛的笑臉。「那你可不可以介紹有錢人當我的男朋友!?」
他像是會做這種-事的笨男人嗎?給她介紹男朋友,給自己介紹情敵?!他的智商也許不是很高,但至少比她高。
不過,他不會立刻拒絕她。「當你要麻煩別人時,要說『請』字,聽的人心情會好一點。」
她馬上改口,而且有禮溫馴得像只小綿羊。
「孟亞先生,『請』你介紹有錢人給我當男朋友好嗎?」
「不好!」他板起臉來,把她拉到人少的地方,早就想教訓她。「你真的那麼想嫁給有錢人?」
「沒錯!只要是有錢人不管是鰥寡孤獨廢疾者,照嫁不誤!」
「那愛情呢?」
莫憂側目凝視著他,冷冷地說:「愛情是傻瓜的信仰,像你這樣的傻瓜才會掉進愛情的陷阱裡,白癡都知道愛情不能填飽肚子!」
孟亞對牛彈琴了老半天,卻得到這樣的答案,他的眉頭又蹙緊起來了。
「你真的那麼愛慕虛榮嗎?」難道他的直覺錯了I:
她冷著臉,猶理直氣壯地說:「如果你從小過的是三餐沒著落的日子,看你會不會愛慕虛榮!」
是愛之深責之切吧,他就是不能容忍莫憂如此詆毀自己。「你能不能有出息一點,想當有錢人,就靠自己去賺錢呀!」
「我也想靠自己的努力去賺錢啊!但是我只是個小小的記者,要成為有錢人得等到哪一天?」莫憂收斂起溫柔的表情,臉色脹紅如夕陽,強力甩開他的手。
「你怕什麼?年輕就是本錢,只要你夠努力,有朝一日會成為有錢人的。」難得她也有這番志氣!她卻大吼起來。「對,我年輕當然可以等,但是我父母已老了,他們不能等呀,我也不想再讓他們過苦日子了!」
說完後奪門而出,但他卻瞥見在她咬緊牙關的倔強眼神裡泛著淚光,強忍住,絕不在人前流下來。
他才知道,原來在凶悍潑辣和愛慕虛榮的外表下,隱藏的是一個為了父母的晚年富裕而願意犧牲愛情的堅強孝女!
對莫憂,他又多了幾分疼惜與不捨,相信她那種非有錢人不嫁的想法,是環境造就出來的,絕非她的本性。
城市的霓虹燈,越夜越美麗。
莫憂下了班,踏出報社的大樓,伸個懶腰,抬起頭來,看不見天上的星光,因為被炫亮的霓虹燈遮蓋了。
她往觀光夜市的方向走去,邊走還邊想,那個窮光蛋孟亞跑去哪兒了?整天不見人影,他還是個新人呢,就擺起神龍見首不見尾的怠職本事,他等著被組長削吧!
只是孟亞不在身邊,她又像少了什麼似的,渾身不對勁,又不好意思問同事,怕引起不必要的聯想。
自從孟亞進報社,最近辦公室裡起碼有一半的女同事上班時眼睛都盯著他轉上轉下的,一副很哈他的樣子,真不知道像那種窮男人有什麼好哈的?
尤其是藝文版的女同事更誇張,私底下老聚在一起談論孟亞的事,連上廁所的時間也不忘聊上幾句。
花癡甲邊補口紅邊說:「他的聲音好有磁性喔!」
花癡乙撩起眼皮補眼影。「他走路的樣子好有個性喔!」
花癡丙拿出眉筆,在右眼上畫一個上括弧的眉形。「他抽菸的姿勢才迷人呢!」
突然聽到咚一聲,是花癡丁的腮紅盒子不慎掉下去了,只見她的口角泛著水光,整個人略顯呆滯地說:「我覺得他的沈默寡言,最酷!」
在一旁洗手的她,差點沒笑掉大牙!
天啊!那個傢伙會沈默寡言?!那些女人是臭耳聾了嗎?她們沒聽過他罵人時的兇猛火力嗎?那連珠炮似的猛烈批評,「你愛慕虛榮!」、「你沒出息!」那叫做酷嗎?騙誰?冷凍庫最酷啦!
她可不想加入戰場,哈那種窮人!又不是頭殼壞掉!
管他在不在辦公室,他家的事!
但是她走沒兩步路就會下意識地回頭望,以為孟亞會突然出現在她身後,跟她說:「回家嗎?我送你,反正順路!」
好像只要是她要去的地方,他都順路。
如果她的直覺沒錯的話,孟亞似乎有一點喜歡她——所以他才會請李董介紹到報社來工作,還分到和她同組,擺明想近水樓台嘛!
只是一路上,她回了好幾次頭,脖子都快扭到了,也沒瞧見那個窮孟亞的鬼影子。
莫憂難掩失望之情。
她無精打彩地走到一攤賣蚵仔麵線和臭豆腐的攤販前。
「媽,我來了!」她從臭豆腐攤底下拿出一條佈滿油漬的圍巾披上。
她每天從報社下班後,都會過來夜市幫忙顧攤。
媽在炸豆腐,在上大學的弟弟正端了一碗蚵仔麵線給客人;不見爸的人影,八成又去和街尾那幾個賣香腸的、賣甘蔗的、還有賣檳榔的湊四腳,希望老媽今天晚上賣的蚵仔麵線夠他輸。
「媽,我來就好!」她真是心疼媽,因為迷信愛情,才會嫁給一文不名的爸爸,結局是一輩子苦命。
她發誓絕不重蹈母親的覆轍,一定要嫁個有錢人,讓媽過好日子!
媽沒放手,倒是眉開眼笑地對她說:「有人找你呢!」
「是不是又來要招待券的?這整條觀光夜市裡討生活的叔叔、伯伯、阿姨、嬸嬸,她起碼認識一半,他們知道她是體育記者,常過來誇獎她人長得美又孝順……不過最主要是替家裡的兒子、孫子要球賽的招待券。
她望著媽那張忙得汗水淋漓的臉龐:心疼地伸過手去幫她擦拭,媽居然推她一把。
「你別管我,快去招呼那位先生,人家等你很久了!」
「哪位先生啊?」她有點不耐煩,因為有錢人絕不會出現在夜市裡吃臭豆腐,他們去的地方不是五星級飯店就是那種又貴又吃不飽的高級餐廳。
媽的手沒空,用下巴努了一下方向。「那一桌離油煙遠一點,我還叫你弟弟去買了汽水請他-,女兒啊,他是不是你前兩天說要釣的那個什麼集團的李董?!」
她順著媽所努過去的方向瞄了一眼,霍然發現被她念了一整天的孟亞坐在那兒,還朝她齜牙咧嘴,一臉皮笑肉不笑的中風表情,他的耳朵不癢嗎?
媽還問她。「要不要叫你弟再去買一杯咖啡,有錢人好像都愛喝那種又苦又難喝的東西!」
「媽,你別忙了,他不是有錢人,是幫有錢人開車的司機,你不必浪費力氣和金錢招待他了!」害她找了老半天,原來他躲到夜市來了。
她走過去,拉開一張圓椅,右腳大-刺地跨坐上去,兩人隔著一張細長的小桌子,眼對眼,鼻對鼻,面對面。
她劈頭就問:「你來這裡做什麼?」那瓶弟弟買來的汽水,她拿起來一仰而盡。招待他,都嫌鋪張浪費了。
孟亞的上半身往後一仰,緊瞅著披上圍巾的她,像在欣賞一個穿著名師設計的時尚模特兒。
這就是生活中的莫憂,被貧窮所苦的莫憂,也是展現孝心的莫憂!他喜歡這樣樸質且真實的她!
過了一會兒,他才胡謁個理由回答。「辦公室裡人多嘴雜,來這兒圖個清靜。」
他在說什麼瘋話?「這裡是夜市耶,會比辦公室清靜?」明明就是來看她的,喜歡她還不敢講?
孟亞的眼神,從莫憂遠遠地走近這攤子起,就沒離開過她的身體。她的表情很無精打彩,是工作太累了嗎?還是有什麼心事?該不是又在煩惱著找不到有錢人吧?!
「我所在之處是鬧中取靜的好地方,眼前又多了一個美麗佳人,更是賞心悅目的好風景!」
他是特地來尋找真實的她,額外發現她有一個好母親。
有個身影走過來。「姊,他是我未來的姊夫嗎?」
他挺起胸膛,很滿意這樣的稱謂,嗯,她還有一個好弟弟。
莫憂端起腳丫子,很粗魯地要踹她弟弟,但只是做個樣子嚇唬而已,沒真出腿。
孟亞搖搖頭,苦笑。這女人可真殘暴呢!她的溫柔大概只有有錢人才看得到吧!
莫憂伸出右手勾住弟弟的脖子,一副要他為說錯話受死的模樣。
「什麼姊夫?!你老姊還沒笨到去嫁一個窮司機呢!」
她一定要這樣羞辱他嗎?每次在介紹他的時候,一定要冠上「窮」字,好像他姓窮名司機。
她弟弟突然睜大眼,張大嘴,下可置信地盯著他看,好像他中了樂透的頭獎。
他大笑三聲。「哈、哈、哈,原來——你就是奪走我姊姊初吻的窮司機!」
又是「窮司機」!果然是姊弟情深,同一個母親生的,連遣詞用字都一模一樣。只是……他有沒有聽錯?!初吻?他奪走莫憂的初吻?
他不由自主地將眼神移到莫憂那兩片可人的嘴唇,然後抿一抿自己的,好像在品味餘香似的。
但見莫憂滿臉通紅追著弟弟喊打。「莫愁—你居然敢洩漏我的秘密!你欠打呀——」
狹窄的桌椅間,莫愁無處可逃,只好躲在孟亞的身後,拿他當擋箭牌護身符。
莫憂居然真的不好意思追過來打人了,甚至連眼神都不敢正視他,沒想到她也會在他面前害羞。此刻的她,完全沒有防備,不再劍拔弩張,那偽裝出來凶神惡煞的面紗已經被撕下來了,她只能以最真實的莫憂和他相遇。
「窮司機大哥,你奪走莫憂女士珍藏了二十七年的初吻後,有沒有覺得內力大增?」
雖然他們兩姊弟又追又打的,但他看得出來莫憂很疼愛她弟弟。
「小弟弟,你武俠小說看太多了吧!」心裡卻偷偷樂著呢!
她弟弟又追問:「那初吻的滋味如何?」
他抿著嘴角,兩片唇拍答拍答地溫習,好像那天的初吻餘味猶在。他還斜瞟著莫憂,發現她竟是屏息以待,比她弟弟還想知道他的答案呢!
「沒什麼感覺啊,有機會我再好好調教她!」他故意表現得很漠視,心裡卻一再肯定自己當時的直覺。
莫憂忽然跳到他面前。「你說什麼?沒什麼感覺?!」
這個臭下要臉的窮光蛋,居然對她的初吻沒什麼感覺引簡直要氣死你祖母!
這口氣她怎麼忍得下去,馬上反唇相稽。「你知不知道那天我被你吻得回來後還要冰敷,兩片嘴唇腫得像兩根香腸,你的吻技也高明不到哪兒去!」
「是嗎?那天我們有這麼乾柴烈火嗎?」
「你還想抵賴,你看,」她索性亮出證據,用力扯下那條圍在她脖子好幾天都下敢拿下來的絲巾。「看看你幹的好事!」
現場一片驚呼,哇啊!連隔壁攤的客人也來看熱鬧。
她弟弟熱心地挨到她的脖子上數一數。「姊,總共有五顆草莓耶!都是他種的嗎?」
莫憂用一種含恨的眼神瞪視他。
「要比是嗎?好!」他也把穿了好幾天的套頭毛線衣當場脫下來,現場又響起一片驚呼,而且比剛才那聲還大。
「全是你咬的!」
莫憂的弟弟又熱心地挨過來替他數一數災情。「老姊,你把人家咬得好慘喔,整個脖子都黑青了!」
現場響起一陣大笑,莫憂的臉由紅翻黑。
她還要逞強。「要比,來啊,誰怕誰?」她作勢要解開襯衫的鈕扣。「我的胸前還有——」
他忙衝過去,用剛才那件脫下來的套頭毛衣遮住她的胸,他可不准這個-妞的春光外洩了!
「那裡給我看就夠了。」沒必要便宜了那麼多人。
莫憂忽然-住了,她的手被孟亞緊握著,他的手好大好大,顯得她的手好小好小,連個子都矮他一個頭,他像棵巨大的古木參天,可以讓人倚靠。
莫憂的母親走過來,吆-一聲。「莫憂,別鬧了!」然後很客氣地對他說:「麻煩你送莫憂回去,這孩子也夠辛苦了!」
那一刻,他看到慈母愛女的光輝,那是他從小就缺少的。莫憂的家境也許困窘,但是一家人的感情卻很溫暖,這一點讓他很羨慕。
孟亞鬆開她的手,很紳士地說:「我送你回去吧,反正順路!」
本來還有點氣惱的她,聽到這句話,氣也消了大半。
沒想到他真的說了,這不是她在亂想的吧,他真的對她有好感。
莫憂揚起下巴,一臉高不可攀的倨傲。
「是不是我去哪兒?你都順路?」以為她不知道他安的是什麼心嗎?
「順——」他想逗她開心,她笑起來很甜的,該多笑些。
兩人走出夜市後,莫憂忽然停下腳步,轉過身,面對孟亞。
「孟亞,我不要你的順路。」她承認自己不討厭他,甚至也有點喜歡他,但是愛情不能當飯吃。
他一時抓不到頭緒,不懂莫憂的意思?「那你要什麼?」
「我要你介紹有錢人給我!」而且忽然拉起他的手。「我和我家人的幸福,就拜託你了!」
孟亞的表情浮著痛苦,眼睛盯著地上兩個人的影子——他們的影子長長地拖曳在街上,成雙成對的,她不知道他們連影子都很速配嗎?
莫憂再進一步地說:「孟亞,求求你,如果將來我能嫁給有錢人,我一定把你當成最好的朋友。」
他才不要當她最好的朋友呢!但是眼前好像也只能委屈一點了。「好,我答應你!」
「真的?!謝謝你!」
他看著莫憂快樂的倩影,開心得當街起舞。自己卻痛苦得想說髒話,當然是罵自己!
作者:
old2009
時間:
2016-9-23 09:36:09
第五章
挑高的格局,典雅的裝潢,名師打造設計的空間,連服務生的制服都充滿了品味,一看即知,這是一問又貴又吃不飽的高級餐廳。
孟亞不知道送莫憂回去的那天晚上,自己是吃錯了什麼藥,居然會說出要介紹有錢人給她的蠢話!簡直是搬塊石頭來砸自己的腳嘛!
從此,莫憂和他之間唯一的話題便是:「孟亞,你什麼時候給我介紹有錢人?」壓力大到連睡覺都夢見莫憂來催他。「孟亞,你到底什麼時候才要給我介紹有錢人?」
他不得已只好出此下策。
「大力,等一下莫憂來了,你要假裝是天威集團的少東!」
他可不會蠢到去找個有錢的公子哥給莫憂,萬一莫憂真的愛上別人,那他不是要哭沒眼淚了!所以他就找來替爺爺開車的司機「大力」來冒充有錢人,也就是他的身份——天威集團的少東。
「少東,你就饒了大力吧,我天生勞碌命,一副窮酸樣,怎麼扮也不像少東你!」
大力年紀和他差不多,身形也相近,穿上他的西裝,其實還有幾分樣,就是表情太緊張了,不如他冷靜。
「我說你是少東,你就是少東。」
大力是個老實人,被他一吼,就忙著閉嘴立正站好,不敢再多吭聲,這讓他反倒有點歉疚,但是該交代的還是一樣不能少。
「莫憂知道你是有錢人後,可能會主動示好,」他實在不想用「勾引」這種很讓他抓狂的字眼。「但是,切記,我不准你碰莫憂—根寒毛!」
大力面有難色地說:「少東,萬一莫小姐自己投懷送抱呢?那大力該怎麼辦?」
這也是他所擔心之事,而且從上次發生在爺爺辦公室的「誤會」看來,莫憂鐵定會故技重施。
「如果她進一步,你就要退三步,要抵死不從,知道嗎?」
大力很用力地點點頭。「少東,你何不自己來就好,直接告訴那個莫小姐你就是有錢人!」
孟亞頻頻搖頭。「說不得,如果她知道我是有錢人,一定會在三秒鐘內說要嫁給我,但是她愛的是我的錢,不是我的人!」
同樣是男人,大力當然瞭解男人的心理。「少東,你一定很喜歡那位莫小姐吧!才會這麼煞費苦心。」
連個性耿直的大力都看得出來,那個看似聰明伶俐的莫憂卻渾然不知,還一天到晚要他幫她拉紅線介紹男朋友?!孟亞真有點哭笑不得了。
時間差不多了,莫憂應該快來了。
他不厭其煩地再次交代。「大力,你只要表現出不為她的美色所動,對她沒興趣就夠了,回頭我一定教爺爺給你加薪。」
大力是個老實人,憨笑著。「少東,謝謝你。」
孟亞相信——只要介紹不成功,莫憂便會打消一心意想嫁有錢人的念頭,而放開胸懷坦然面對自己真正的感情!她終會發現她愛的人是他,而且不在乎他是不是有錢人?!門口傳來領台人員的詢問聲。「小姐,請問有訂位嗎?」
他回過頭,在晃動的人影中,遠遠地一眼就認出莫憂來,因為她又穿著那一百零一件的「釣金龜婿裝」,她是真的窮到沒錢買衣服了嗎?
孟亞伸腳踢了坐在旁邊的大力一下。「她來了。」
大力開始緊張起來。「在哪兒?」
「在你右邊啊!有一位穿了一件細肩帶黑色絲質裙裝的——」他的話還沒說完,就聽到莫憂在喊他了。
她加快腳步,叩叩叩地朝他走近;不像是球鞋的聲音,這回她總算記得穿上高跟鞋了,而且還是三寸的細高跟鞋。老天爺,請保佑她不要跌倒了。
「嗨,孟亞!」她的臉上綻放著朝陽般的燦爛笑容,可惜嘴裡雖然喊著他的名,眼睛卻盯著他旁邊的大力。「對不起,讓你們久等了。」
她馬上變得很優雅,幾乎像個淑女,和他平時所認識的那個跑體育新聞的莫憂判若兩人。嘖嘖,她就是有這個本事,也不怕裝久了會人格分裂。
莫憂選擇挨著大力的身旁坐下,而且非常秀氣地只坐了三分之一的椅子;想起她平時大刺刺的作風,可真是委屈了她的臀部。
最令人氣憤的是,此刻的莫憂早巳當他是隱形人了,完全漠視於他那燒著熊熊妒火的眼神。
她開始搔首弄姿,順便拋幾個媚眼,最好能當場把旁邊那位有錢人給電得燒焦。
莫憂這一貫的伎倆,他太瞭解了,自己就是這樣被電得到現在還回不了神,才會做出這種瘋狂的蠢事來——找個冒牌的有錢人來,消弭她那愛慕虛榮的性格假象。
忽然間,他的腳突然像被什麼東西紮了一下,低頭一看,原來是莫憂那只又細又長的」局跟鞋正踩在他的球鞋上。
她一手假裝托著下巴,為的是不讓旁座大力看到她藉機在對他擠眉弄眼,他還以為莫憂在向他送秋波,只是多了幾分焦急;原來是在暗示他今晚的重責大任。
「莫憂,這位是天威集團的少東,叫他大力就可以了。」大力早已一副被莫憂的電眼電得行將不支倒地的模樣。
莫憂的兩眼照例又亮了起來,不但亮而且還發光發熱,差點沒把大力給火化了。
「大力先生,你的名字好有意思哦!」
大概是礙於他在場,否則莫憂可能又坐到大力的腿上去了。
大力憨笑著說:「因為我爸爸喜歡看「大力水手」的卡通,所以才給我取這個名字的!」邊說還邊搔著後腦勺。
莫憂聽得哈哈大笑起來,隨即意識到自己的表現有點忘形,馬上又修正笑聲的音量——微笑,無聲——頗符合淑女的風範。
「大力先生,你好可愛哦!」這才發出盈盈的笑聲。
他整個背脊僵直了,什麼!?她居然說大力可愛?如果不是他的嘴巴緊閉著,他肚子裡脹得快爆的妒火可能早已噴出來把坐在對面的莫憂燒得焦頭爛額了。
大力搔搔頭,-笑著。「呵呵!哪裡!哪裡!莫小姐才真的好可愛呢,難怪我們少東會愛上——」
孟亞連忙揚起飛毛腿,踹向口沒遮攔的大力。
大力慘叫一聲。「啊——」立即又趕緊改口。「難怪我們這些少東們,會愛上像你這麼可愛的女人。」說完又覺得孟亞在瞪他這個「冒牌少東」。
大力好害怕,於是又補充一句:「只是,我、我個人比較喜歡有肉一點的女人。這下子「正牌少東」才露出滿意的表情。
莫憂臉上的笑容有點垮垮的,她實在有點搞不清楚這個天威集團的少東先生到底在說什麼。一下子說她可愛,一下子又說喜歡有肉的女人,可真難侍候!
她的臉斜湊過去,一手托腮,兩顆杏仁眼滴溜溜地瞅著大力瞧。「我可以吃胖一點,配合你呀!」一個可愛又有肉的女人?她忽然想到「肉圓」兩個字,不知道她變成「肉圓」後,孟亞還會不會喜歡她引眼睛不自覺地掃向坐在對面的孟亞,瞧他一副心事重重的德行,像便秘三天了似的。
天啊,她想哪兒去了,管那個窮小子幹麼?!眼神再度-回到有錢的少東先生身上,睜大一雙明眸,緩緩地啟開她的皓齒,不疾不徐地說:「大力先生,你相不相信我是你命中注定的肉圓——不、不,命中注定的女人?」
噗哧!孟亞爆出笑聲。
他只要聽到莫憂含情脈脈地說著那句招牌台詞——「我是你命中注定的女人。」他就會忍俊不禁,而她居然還會凸槌說成命中注定的「肉圓」!
大力卻一臉莫名其妙地說:「我們可以叫東西吃了嗎?」管她是命中注定的肉圓還是女人,吃飯皇帝大!
有點受挫的莫憂,怒眉一揚,狠瞪起一旁得意詭笑的孟亞。都是因為有他在場,才會害她分心,影響演出的水準!
她直瞪著孟亞那張俊臉。他那張臉看久了,魂會被吸走的、會著迷的、越看就越捨不得-開視線了!唉,偏偏卻是張窮人的俊臉,喜歡也沒用,不適合她的理想啊。
還是該清場一下,準備「發功」,對付有錢的少東吧。
她連噓了兩下,嘴巴努了老半天,暗示他該走了。但是孟亞卻低著頭,研究菜單,眉頭緊鎖,兩唇緊抿,任性賭氣似的,好像誰對不起他了。
是在生她的氣嗎?氣她為了要和有錢的少東多培養培養感情,就要趕他走了嗎?
可是她暗示了老半天,孟亞還是老神在在地杵在那兒,像座山似的。
既然暗示不成,那她就只好明講了。
輕咳兩聲,孟亞還是不看她,不看她也好,免得她又分心了,無法繼續愛慕虛榮下去。
「喂,司機先生,你可以走了!」她只好故意裝潑辣凶悍,粉飾太平。
然而孟亞沒動靜,反倒是那位少東——大力先生聞雞起舞般地推開椅子,站起來要離去。
她忙伸手去拉住有錢人。「-,少東,我是叫你的司機走!」
大力忙又坐回去。「對,對,我才是少東。」
她有點火了,都怪孟亞啦,幹麼長得那麼吸引她,還裝出一副很痛苦的表情,害她無法全心去勾引有錢的少東。他既然有心幫她介紹有錢人,為何又壞心地想毀了她的夢想呢。
又隔著桌子踢了孟亞一下,低吼著。「喂,孟亞,要睡就回家去睡啦!」
他氣得大力捶打桌子,引來旁人的側目。「好,我走!」
那雙深邃的眼眸氣得都快冒出火花來了。他緊盯著莫憂,莫憂卻迴避他的視線,心虛了嗎?他這是何苦來哉呢?
當他兩手往口袋一插,無精打彩地離座後,莫憂再也熬不住了。「少東,你等我一下。」
高跟鞋的叩叩聲再度響起,她追了過去,拉住孟亞的手肘——她忽然好怕失去這個有時煩人又有時溫柔的男人。
「喂,是好朋友就別生我的氣!」
整個晚上,孟亞的腦海裡一直在思索一個問題。
「如果——我是天威集團的少東,你會不會愛上我?不是愛我的錢,而是愛我這個人?會不會?」
莫憂沒有迴避他那炯然如炬的凝睇,只是有所保留地說:「對不起,我不回答假設性的問題。」記者做久了,別的沒學到,那一套官腔式的標準回答,她倒很懂得精髓。
孟亞的眉頭壓迫著眼睛,既嚴肅又認真,繼續逼問她。
「我只要知道,會不會?!」
她可不是-瓜,才不會正面回答這個可怕的問題,因為問的人太有心機了。想套她的真心話,沒那麼容易。
「可惜!你不是天威集團的少東!」好一個巧妙的四兩撥千斤,不承認也不否認,給自己留餘地。
但是她自己心裡比誰都明白,和孟亞相處得越久,她就越控制不了自己的心。無論是在球場,或是在辦公室裡,只要孟亞一出現,她便整個人喜悅起來,像久旱逢甘霖,沙漠遇綠洲。即使再怎麼不精采的球賽,因為他的出現,她都覺得趣味盎然,連歡呼聲都格外響亮,她發現原來她看的不是球賽,而是孟亞。
她好害怕,更不敢想像那代表什麼涵義;只好一味逼迫孟亞快些介紹有錢人給她,否則,她會出事的。
莫憂的回答讓原就無精打彩的孟亞更形失魂落魄。「你去和有錢人約會吧!」
他神情黯然地離去了。
這時大力衝過來。「對不起,莫憂小姐,那、那我也要走了!」
她站起來疾呼。「喂,你不能走呀,少東先生!」
大力沒回頭,孟亞倒回眸一望,深情地凝視著她。她被孟亞看得有點慚愧。自己口口聲聲說和他是好朋友,一見到有錢人卻見色忘友,她會不會太惡劣了?
怪來怪去都怪老天爺的安排,為何有錢的天威集團少東是那個-大個,不是孟亞呢?
望著孟亞那對緊蹙的眉頭,她彷彿聽到它們發出歎息聲。
孟亞不發一言地離開了,她忽然好懷念那天的初吻,幸好沒有給錯人。
不過,她也沒給窮人的愛情沖昏了頭,及時拉住有錢人的手。「大力先生,我們可以叫東西來吃了。」
有錢人哦了一聲,走回座,顯然他對吃東西比對她有興趣。
望著孟亞離去的背影,心口沈甸甸的,飯都還沒吃卻百味雜陳,一點食慾也沒有,好像連「發功」的力氣也跟著孟亞一起走了。
一頓飯下來,有錢人大力先生只講了一句「真好吃!」還是對服務生說的。
嗚嗚嗚,從來沒這麼失敗過,她好想哭喔!
還是孟亞好,至少孟亞還會跟她鬥嘴,而且故意鬥輸她,博她開心。
好想馬上看到孟亞哦!
飯後,有錢人連附餐咖啡都沒-就急著離開,她還以為兩人要去續攤呢!走到門口,那位大力先生說了一聲「再見!」,就擺擺手走人了。
她當場愣在那兒,像根柱子。
直到後面響起一陣熟悉的聲音。「要不要搭順風車?」
她的眼淚差點沒感動得飄下來,驀然回頭——
「孟亞,你還沒走?!」他在等她!她以為他早被她氣得跳下巴士海峽了呢!
孟亞兩手放在口袋裡,斜倚在自動門的旁邊,壓著眼側目瞅她,瞧著她的淚水在眼眶裡打轉,倔強地不肯在他面前流出來……他忍不住一把將她拉進懷裡。
「大力欺負你了?!」
她的臉伏在孟亞寬闊的肩膀,淚水滲了出來,濡濕了孟亞的衣服,一時百感交集說不出話來,拚命地搖頭。
「我送你去夜市吧!」他一手摟住莫憂的腰,一手拍撫著她的背,他居然也會安慰女人,莫憂讓一向冰冷的他看到自己的父性。
莫憂偷偷拭去淚水,拾起頭來,又是一臉倨傲。「你沒跟那個天威集團的少東說……我們家在夜市賣臭豆腐吧!?」
她那個拜金女的惡習又竄出來了,孟亞氣得質問她。「家裡賣臭豆腐很丟臉嗎?」
莫憂也火了,兩手抱胸。「這不是丟下丟臉的問題,而是……萬一那個天威集團的少東知道我的家世不好,嫌棄我,那我就沒有機會嫁給有錢人了呀!」
他急著替自己辯白。「你看我像那種人嗎?」
莫憂心直口快地說:「你當然不像,否則我也不會以最真實的一面和你相交呢!在你面前,我不必偽裝淑女,想笑就笑,想叫就大聲叫,自然又自在。但是——你畢竟不是天威集團的少東,不會知道人家嫌不嫌棄我的家世,所以才要你替我保密呀!明不明白?」
他怔怔地看著她,至少可以肯定一點,他所認識的莫憂,絕對是百分之百原汁原味的莫憂,沒有摻人工添加料,可以安心食用。
「上車吧!」
他跨上那輛WTO搶先版的重型機車,脫下外套和一頂安全帽,遞給他心目中百分之百的可愛拜金女!
莫憂穿上那件充滿著孟亞男性氣味的外套,戴妥安全帽。這車她坐過幾回了,每次跨坐上去後,她總不肯去抱孟亞的腰,還要兩手環抱在胸前,免得緊急煞車時,她的前胸貼上孟亞的後背,黏在一塊,被他吃了豆腐。
這回當然也不例外,但是當她跨上車後座時,忽然聽到一聲裂帛聲。
孟亞也聽到了,回頭一看,哈哈大笑。「你忘了今天穿的是「釣金龜裙」?!」
她都快哭了。「我的洋裝?!」
從沒看過一個女孩可以因為一件裙子破了而傷心欲絕。「只是一件洋裝而已嘛!」
「這件洋裝很貴的哪!」而且那是和他認識時所穿的,格外具有紀念價值。
「最重要的是,我還沒穿夠本呢!」
看她那麼心疼那件洋裝,他也心疼起她來。「我賠你就是了嘛!」
莫憂嘟著嘴唇。「誰要你賠?!」他自己也夠窮的了,怎麼忍心讓他破費呢!
可是她還是忍不住抱怨著。「你就是窮得買不起一部車,害人家為了坐你的破機車而坐破了衣服!」
孟亞表情冷冽地閃過一道寒光。「你坐好,抱緊。」機車加足馬力,蓄勢待發,隨時都可能會飛馳出去。
莫憂沒聽他的話,要她坐好可以,要她抱緊他,大概要等下半輩子。機車衝出去時,她的上半身先往後晃了一大圈。再被拉力抓回來時,她的頭竟結實地撞上他的背,差點腦震盪。
想吃她的豆腐也不必鬧出人命吧!「你要去哪兒?」
孟亞迎風大喊:「就算會花光我全部的財產,也要買件洋裝給你!」像在宣誓一樣。
她的手本來只是輕輕放在孟亞的腰間,聽了那句話後,不由自主地慢慢用力抱緊他,臉也徐徐地貼在他的背上:心中泛起一股感動。
她難得溫柔細語地說:「你那點儲蓄,留著娶老婆吧!」
風很大,孟亞歪過頭問她。「你說什麼?」
孟亞啊,你可能永遠都沒機會見識我真正的溫柔,真是太可惜了!
莫憂於是又扯開嗓門,恢復平時的音量,大聲大氣地說:「我不要你的洋裝,只要你答應我,絕不告訴那個天威集團的少東我的家庭背景及任何事情,我就原諒你。」她的手移到孟亞的脖子。「否則,我會掐死你!」她的手只是做做樣子,根本沒用力,因為不捨得掐他。
孟亞仰起頭,偏著臉,讓風刮過他的輪廓。
「我不會說的,因為我早已經認識真正的你了!」
他的話被風吹走了,莫憂沒聽見。
「孟亞,如果你是有錢人該多好!」
孟亞回過頭來。「你在和我說話嗎?」
她不住地搖頭,眼淚被削過臉頰的大風吹出了眼眶。
「送我回家吧!」
一個對她這麼好的男人,卻這麼窮!
沒想到發誓要嫁給有錢人的她,也會掉進愛情和麵包的泥沼之中,難以抉擇。
人生事,難有十全十美。
作者:
old2009
時間:
2016-9-23 09:36:36
第六章
那次介紹事件之後,她對孟亞的態度改變不少,至少不會再整天喊他「窮司機孟亞」了。
原來一旦放開胸懷去接納一個「男」的「朋友」之後,所有的束縛成見便能在一刻間全部瓦解。
除了一起採訪,他們也會一起吃飯、看電影、逛街,有時候孟亞還會到夜市來幫她們賣臭豆腐呢!
兩個人的關係變得輕鬆自在,完全不必偽裝,真是舒暢啊!
向來不和窮男人打交道的她,因為孟亞的介入,才猛然發現原來她也可以和窮男人相處得如此愉快。雖然她一直把和孟亞的關係界定在「純友誼」的階段,絕不做出逾矩的行為,以免自己失控,但是孟亞似乎不那麼認為。
隨著兩人的發展越來越順利,相處越來越融洽,加上他們的個性又合得來,兩人的默契更是好得像是天生一對。
有一次孟亞匆匆忙忙趕到球場,衣領沒穿好,她很自然地上前幫他翻奸,孟亞忽然動也不動地勾著她看,眼裡眉裡都是得意。「你是不是愛上我了?」
那句話如五雷轟頂,炸碎了她所有刻意的設防和高傲的自尊,她當場一把將孟亞的身體推開。拍一拍手上的塵層,那些都沾有孟亞的氣味吧,故做冷漠不屑狀地道:「我不會那麼不理智的!」只是她的理智越來越不智了。
孟亞的眼神一轉,調侃地問道:「是嗎?」
那篤定的眼神讓人心慌,她雙手交抱於胸前,穩住氣勢。
「這世界上的人只有兩種,一種是有錢人,一種是沒錢的人。很不幸的,你是屬於後者,而我呢,打從七歲那年就立定志向要嫁給有錢人。所以呢,你想都不要想,我這輩子是不會嫁給你的。」孟亞聽了不但沒生氣,甚至還哈哈大笑。
「我只是問你是不是愛上我而已,又沒要你嫁給我!」
「你——」她的臉紅得像關公,伶牙俐齒卻慌得說下出半句話來。
孟亞則將手放在她的頭髮上,搓一搓,把她的頭髮弄得很亂,一臉黃鼠狼給雞拜年的假慈悲,安慰她的窘態。「別生氣了,我保證你將來一定會嫁給有錢人,可以了吧?!」
「哼,誰要你的保證?」他居然不緊張她要嫁給有錢人,難道他已經不愛她了嗎?她心裡竟又有點落寞。
落寞歸落寞,她每天還是精神飽滿地去上班,而且總是開開心心的,眉開眼笑,春風滿面——因為可以見到孟亞。
偶爾她也會化個妝、塗個口紅什麼的,讓自己看起來更明亮動人;不過那純粹只是女為悅己者容而已,絕對和孟亞沒有任何的關係。
像今天上午剛好有撞球大賽,孟亞才直接來家裡接她。她絕對不是特別為了孟亞而裝扮得特別美麗,她還是那個發誓要嫁給有錢人的拜金女!
她才不會為了一個口袋空空的男人畫眉毛、擦口紅、還穿上礙手礙腳的裙子,一切的一切都只是為了讓自己看起來美美的,很像個淑女,她絕不承認自己會喜歡上孟亞。
當她要出門時,媽媽忽然一臉好奇地說:「莫憂,打扮得這麼漂亮,要和那位孟先生去約會啊引」
莫憂心頭一震,是嗎?她這樣像要跟孟亞約會嗎?是不是她的下意識裡,已經產生某種想要取悅或討好孟亞的念頭了?太可怕了,她下能自毀前途。
馬上恢復理智又兜回屋去,把裙子換下來,口紅擦掉。還是做回正常狀態下的莫憂吧,她可不想又讓孟亞以為她在勾引他!那誤會就太大了。
在樓下等她的孟亞,仍是一臉深情款款地凝視著她,即使她是素顏淡唇,一妝不染,一件洗得泛白的牛仔褲搭上一雙泥濘不堪的球鞋。那樣的注視,會令人怦然心動,臉紅心跳的。
「看夠了沒?再看,我可要收費了哦!」其實只是在遮掩自己很喜歡被他那種眼神凝視的撒潑罷了。孟亞唇角微揚,笑得有點詭譎。「可以刷卡嗎?」分明看出她的心思了。
她掄起秀拳朝孟亞寬闊的肩膀捶去,像蚊子盯石頭一樣。
「跟前輩講話這麼不禮貌啊,別給你三分顏色,你就開起染坊了。」每次心虛起來,她就端出前輩的架子來武裝自己不夠威嚴的表情。
「是的,前輩,快上車吧!」等一下他還有事要忙呢!莫憂的右腳跨上機車後座,安全帽才剛拙好,他的機車便轟的一聲飛奔了出去。
莫憂突然發出一聲驚叫。「啊!」
他以為莫憂被甩出車外了,連忙緊急煞車,上半身扭轉過去。「怎麼了?」幸好,她還安坐在後座。
「糟糕,我忘記帶錢包了!」她焦急道。
「跟我在一起,你根本不必帶錢包!」他焦慮的臉龐這才鬆懈下來,還以為發生什麼大事了呢!莫憂一直吵著要回去拿。「不行,身上沒有錢,我就沒有安全感!」
真是敗給這個超級拜金女!他掏出皮夾,裡面沒什麼現金,白金卡倒是一堆。好下容易找到一張一百元,放在她的手上。「現在你身上有錢了,有安全感了吧!一沒等她點頭,車子又轟地一聲,呼嘯而去。
莫憂一臉錯愕地注視著那一百元,整個人-了!
早上的陽光溫暖地照耀在那張百元鈔票,再折射到她那張哭笑下得的臉上。哪有人這樣子的;她真是又好氣又好笑,還有一點點感動。雖然只是少少的一百元,但那份安全感卻是無價的,也看得出孟亞真的很窮。
她舒展一下筋骨,大口呼吸,嗯,好一個風和日麗的早上,唯一的遺憾就是那個天威集團的少東像石沈大海似的,沒聲沒息,沒和她聯絡。
望著孟亞那張可以倚靠的寬闊背影,她決定暫時先不去想嫁給有錢人的目標:因為在孟亞的身上,她找到了短暫的快樂和安全感。雖然他不是有錢人,她好像也沒那麼介意了。
撞球大賽的現場,參賽的選手或坐或站地焦慮著;身上穿的領結制服,令她覺得很可愛,想起第一次採訪撞球賽所發生的糗事,不覺莞爾。旁邊的孟亞,好奇地問她。「有什麼好笑的?」
她彎下身子,頭側向孟亞,手肘支著膝蓋,手掌托著臉頰,以一種前所未有的輕鬆態度望著他,燦笑如一朵嬌花。「我第一次採訪撞球賽時,什麼也不懂,還把選手當成服務生使喚。」
孟亞笑彎了腰,相機差點摔落在地上。「你不覺得他們的制服很像餐廳的服務生?」她噘著嘴替自己當時的菜鳥行為辯解。
孟亞笑著伸出手來,搓亂她的頭髮。他很喜歡這樣欺負她。孟亞至少高出她一個頭,所以她怎麼躲也躲下了,那樣的身長奸像就是注定來搓玩她的頭髮的。球賽開始,孟亞拿起相機,拍了幾下:換個角度,再拍,然後走到她身邊。「我有事要先走了!」
她的臉拉了下來。「你到底在忙什麼?老是來去匆匆的。」
孟亞的性格有時也很悶,也不說個清楚就走了,一點也不在意她的感受,太不體貼了。他最近常這樣,來球賽現場沾一下就說有事要走了;而她的歡樂情緒也總在孟亞走後,消失無蹤,隨之而起的是對他的氣惱。也許是她近來對他太好了,他才沒把她放在眼裡。
莫憂氣得咬牙切齒。她真-,把精力時間浪費在一個窮男人身上,管他在忙什麼?那是他家的事,她再也不會因為一個窮光蛋的話,而牽動一絲絲的情緒,她對天發誓。
撞球大賽結束後,她也不記得是哪個「服務生」拿了冠軍,卻很沒出息地掛念著孟亞,不知道他忙完了沒有?搭車回報社的途中,莫憂一直僵著臉:心裡對孟亞的忿氣不斷地升高。
男人真的不能對他太好,她決定收起和善,恢復昔日對他的凶悍及潑辣。
一進辦公室,嘻笑聲席捲而來。一堆女同事圍著孟亞又說又笑!
她當場氣得腦壓直升,如果她的手裡有把斧頭,一定會衝過去砍人。騙她說有事要忙,原來是偷偷溜回報社來挑逗那些每天把他掛在嘴邊的女同事,瞧她們哪個不笑得花枝亂顫,這個男人,真爛!一股無名火,從腳底直竄到頭頂上,最厲害的是她居然能忍下來不發作,裝成沒事人似地走回自己的座位上。拿起筆來要寫字時,才發現她的手抖得像中風。
孟亞的俊臉從女人堆裡竄出來。「莫憂,我等你很久了!」
哼,叫得那麼自然,那麼親暱,好像他們是男女朋友似的。
她的餘光瞄到孟亞的臉上還殘留著剛才和那些女同事打情罵俏的興奮之情。
王楓湊耳過來,眼神曖昧地低聲問她:「莫憂,你是不是偷偷和孟亞在交往?」
她瞪大了眼,很驚訝王楓怎麼會這麼說。
她氣得站起來,怒聲斥責。「王楓,你再胡說,我翻臉了哦!」
其實她真正氣的是自己,因為最近她的腦海裡都是孟亞,鮮少想到要如何嫁給有錢人?
她是不是腦袋有問題?
王楓立刻退回自己的座位,她可下想被莫憂當成出氣包,但仍忍不住要提醒一下。「如果不是,就離孟亞遠一點,瞧瞧他看你的那種眼神,跟看我是不一樣的!」
本來一肚子鳥氣的莫憂,聽了王楓的話——尤其是後面那一句——心裡舒坦不少。
但是看他還陷在胭脂花叢堆裡樂不思蜀的模樣,那短暫的舒坦維持不到三秒鐘。「有嗎?他看誰還不都是一樣的死德性!」睥睨的眼神瞪向孟亞,大聲大氣地說著。
王楓趕緊搗住她的嘴。「噓,小聲一點,你罵狗還得看主人,他是李董介紹來的,連那些主管都對他禮遇三分,必恭必敬,就知道得罪不起。」
孟亞正好走過來,側坐在莫憂的桌子上,手裡拿著個盒子。
王楓立刻住嘴,縮回去,低頭假裝很忙,耳朵清出來,專心偷聽。
率性的莫憂才不甩他,照罵不誤。「請把你的尊臀挪開,我這裡不歡迎說謊的窮司機!」王楓直替她捏了一把冶汗,把人家罵得這麼簡單扼要明瞭,她將來怎麼死的都下知道?!孟亞倒不以為意地將盒子放在她的眼前。「送給你的!」
一肚子大便的她,看都不看那盒禮物一眼,還對他冷嘲熱諷。「你還是去巴結那些有錢的千金小姐吧,說下定可以少奮鬥二十年呢!」
孟亞對她那番話完全無動於衷。「打開看看!」
她就是要激怒孟亞,而孟亞卻把她的話當成耳邊風,教人氣上加氣。
拳頭握得死緊,朝桌子一捶,吶喊著。「我再也不會把時間浪費在一個窮小子身上了!」情緒一發不可收拾,有點失控了。王楓在一旁搖搖頭。「可憐喔,愛上了不能愛的窮男人!」
辦公室的同事們噤若寒蟬,主管們也紛紛探出頭來關切。
孟亞仍氣定神閒,面不改色地說:「這禮物你一定會喜歡,我找了好幾天才找到的。」
氣得有點喪失神智的莫憂,可沒把他的話聽進耳朵,當場把桌上的盒子隨手一掃。「誰稀罕你的禮物!」轉身要走,她要離這個討厭又沒錢的孟亞遠一點。那盒子被甩到王楓的腳下,包裝精美的盒子耐看下耐摔,蓋子半掀,露出一大截的餡來。
王楓定睛一看,語帶挑剔地說:「可惜,莫憂不會喜歡的,因為她已經有一件一模一樣的衣服了。」
滿臉怒氣正要步出報社的莫憂,聽到王楓的話,忍不住好奇偷偷地轉回頭——
咦?王楓的手上竟拿著一件細肩帶的黑色絲質裙裝?
他真的去買一件來賠她?莫憂咬住唇,不敢置信地搖著頭,腦子越搖越清醒。原來孟亞最近老是說有事要忙,就是忙著找一件一模一樣的衣服給她?
孟亞拿著衣服走到她面前。「喜歡嗎?」
她低著頭,瞅著那件很貴的衣服,就是沒臉抬起來正視孟亞。
她誤會孟亞了?還理直氣壯不由分說地把人家罵得臭頭,她慚愧得不知道該說什麼!「你不要對我這麼好,行不行!」她只能拔腿快逃,逃離孟亞的溫柔。
「莫憂——」
孟亞立刻追了出去。
徒留一辦公室的人怔在那兒,搞不清楚這兩個俊男美女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作者:
old2009
時間:
2016-9-23 09:37:07
第七章
夜幕低垂,行色匆匆的路人們,趕著回家。
莫憂悶著臉,在街上沒頭沒緒地蕩了許久,不知道自己要蕩去哪兒:心情才能平息下來。
孟亞跟在她屁股後面,和她之間保持著一定的距離,一段能讓兩人冷卻下來的空間。
兩人一前一後地繞過城市的大街小巷。
她停下混亂的腳步,背對著孟亞,惱羞成怒地吆-著。「你走!不要一直跟著我!」她真是無顏見江東父老了。
孟亞並沒有乘機追上,佇足在不遠處的街燈下,燃了一支菸,神情堅定地凝視著幾步外那副顫巍巍的細瘦肩背,她的內心想必飽受煎熬吧。
「我不會走的!」如果不是有心,當初就不會為了這個「命中注定的女人」留下來了。
莫憂霍然轉過身來,面對孟亞的坦誠,她更惶恐。想起方才在辦公室裡對他的羞辱,就有股莫名的怒氣,但不是氣孟亞,而是氣自己。
倔強的自尊使她更拉不下臉來。「你以為我會為了一件衣服,就放棄嫁給有錢人的願望嗎?不會的!」嘩啦啦的眼淚像斷了線的珍珠滑落下來。
孟亞就站在幾步外望著她,想讓她好好地發洩。不料女人的眼淚,果真像太平洋的海水,滔滔不絕。被罵的人沒哭,罵人的哭雙倍。
幸好她還會哭,會哭就表示她還有救!
等他手上那支菸抽完了,莫憂大概也哭累了,嚎啕聲沒那麼狂風怒吼似的了,他才走過去,若無其事地問她:「肚子餓了吧,我請你去夜市吃臭豆腐和蚵仔麵線吧!」
他不會哄女人,下過聽說女人吃了東西心情就會好起來,大概跟血糖太低有關係吧!
莫憂抽抽噎噎地說:「我是個愛慕虛榮的女孩,不值得你對我這麼好!」
兩人又一前一後地朝夜市走去,這回是孟亞走在前面領路,莫憂嘟著嘴跟在後面。
孟亞雙手插在褲袋內,一派稀鬆自在地邊走邊說:「如果你覺得過意下去,那臭豆腐和蚵仔麵線就讓你請嘍!」
莫憂真不知該如何對待孟亞,他明明知道她指的不是臭豆腐和蚵仔麵線的事!
孟亞則認為一個會一天到晚說自己愛慕虛榮的女孩,真是坦率得可愛!
他停下腳步,等莫憂趕上他。而後又習慣性地伸手去搓亂她的秀髮。她的髮質又順又光滑,好像怎麼揉都不會亂似的。
莫憂這回沒躲開那只魔掌。可能真的哭累了,眼神有點癡癡呆呆望著他,水水的,像剛下過雨的田地。
當兩人又開始移動腳步時,她才忽然說:「那個天威集團的少東——是不是不喜歡我?」咦?她居然不記得那個有錢人的名字,怎麼可能呢?一定是整天掛記著孟亞那個窮小子,才會腦袋不清楚。
孟亞斂起下巴,皺著濃眉,抿著薄唇,一臉「這種事還用問嗎?」的表情。「他當然喜歡你!」
瞧孟亞回答得那麼快又那麼篤定,一定是在安慰她的。
「你又不是天威集團的少東,你怎麼知道?」
孟亞很深情地凝睇著她——打從第一眼見到她,那張在他面前哭笑起來聲音都很驚人的臉蛋,就緊緊地扣住他的心神了。
他的視線移到莫憂那頭又黑又直的頭髮上,顧左右而言他地說:「-,你的頭髮真的搓不亂呢!」
莫憂氣得想擂他一拳。「喂,你怎麼回事?我跟你說東,你卻說西!」
看著她那雙哭得紅通通的眼睛,又充滿了活力,他才安下心。
「我說什麼無所謂,重要的是,你不哭了!」他望一望天空,輕描淡寫地說。
喔,人家已經對他很愧疚了,還要揶揄人家。她又哪會不知道孟亞那番話看似揶揄,實則透著關心和疼愛,淚腺再度受到刺激。
「是呀,沒見過比你更不會哄女人的男人了!」她立刻調侃回去。
「那萬一你嫁給我,眼淚可得省著點用!」他也馬上提醒莫憂。
「哈!我會嫁給你?你以為你是天威集團的少東啊引」
兩人邊鬥嘴邊朝暮色中的夜市走去,像對歡喜冤家。
喧嘩紛鬧的夜市裡,是城市裡最精力旺盛的一隅。
她和孟亞遊走在摩肩接踵的窄巷裡,被夾道而來的人潮擠得緊挨著彼此的身軀,幾乎無立足之地。
她的左肩忽然一緊,斜過臉去看著。不知什麼時候,孟亞的手居然環摟住她的肩,保護著她,不讓閒雜人等撞到她的身——尤其是男人。
靠著孟亞的胸膛,呼吸著孟亞身上散發出來的麝香男人味,她的頭忽然就暈了起來,腳步也踩得凌亂,好幾次都踩到孟亞的腳上。他沒喊痛,只是一臉緊張地小心呵護著她,好像她是玻璃做的,一碰就會碎了似的。
而她嬌小的身軀,像只小風帆似地躲進孟亞的大港灣避風避雨,停下來看看人生風景,除了嫁給有錢人之外,生命中是不是還有其他更重要的人和事值得她用心呢?
孟亞繼續護著她穿越如織的人潮,往她家的臭豆腐攤子走去。
「你母親今天沒出來做生意哪!」孟亞道。
聽見孟亞的聲音,她才從麝香味中回過神來,尋找著媽媽的身影。這時候媽應該是忙著擺桌椅準備開始做生意了。
咦?只見攤子被鏈子捆綁住、上了鎖,桌椅也冶清地交疊在牆角沒擺出來,爸爸、媽媽、弟弟一個也沒來,到底是怎麼回事?
又是她一個人被留了下來!她整個人惶恐起來,記憶退回到七歲那年,差點成了孤兒那一次:心裡有股不祥的預感。
「是不是家裡發生什麼事了?」
孟亞問她,她搖搖頭。「我也不知道!」
一臉慌張無助,處變能力也大降,幸好左肩傳來孟亞熱熱的手心。
孟亞伸手用力地摟緊她。「沒事的,你別擔心!」
怎能不擔心?雖然她已經二十七歲了,還是不想被迫當孤兒呀!
隔壁賣肉圓和四神湯的萬伯一看到她和孟亞,忽然拉著嗓門招呼著。「兩位裡面坐呀!」
連萬伯都怪怪的,好像不認識她一樣。到底發生什麼事了?她的手焦慮地抓住孟亞。
「萬伯,是我呀,莫憂。」
萬伯先端出兩碗熱呼呼的四神湯,把她拉坐下來,還不時東張西望,神秘兮兮地奸像在演偵探片。
萬伯壓低聲音,一臉憂色地告訴她。「莫憂,你爸爸這回肯定輸不少,對面那幾個少年仔,」萬伯用眼神瞄著她背後吃肉圓的年輕人。「大概是來要債的,天還沒黑就來堵你爸爸了,你媽哪裡還敢來做生意!」
害怕的事終於發生了,她那個一天到晚想要一夕致富的爸爸真的捅出樓子來了。
「為什麼罵都罵不醒呢?老是想要一步登天!」她低斥一聲自己的父親。
「現在不是說氣話的時候!」
她忘了還有孟亞在她身邊,自己的手還緊緊地抓住他沒放呢。也幸好有他陪著:心裡才不那麼驚慌。
「其實,我是最沒資格罵爸爸的,我不也是成天作著一夕致富的美夢嗎?只是方法不同罷了!」
孟亞又將她微顫的肩摟緊些,那樣的擁抱令她安心,至少知道自己不是孤單單的一個人,還有他在。
「謝謝你萬伯,我這就回家找他們。」
她轉身要走,卻被萬伯拉住手臂。「噓——」萬伯壓低聲音告訴她。「你爸媽和弟弟避風頭去了,不敢待在家裡。」
歷史果然又重演了,爸媽再次忘了帶她一起避難,獨留她一人。
萬伯又說:「你媽媽偷偷打電話來交代,教你暫時別回家,去朋友那兒住個幾天,等風頭過去了,再回來找他們。」
「我又被迫要當幾天的孤兒了!」雖然這回她不會再哭了,但日子—
「我要去哪兒避風頭?」
萬伯看著摟住她的肩又拉住她的手的孟亞說:「去你男朋友家住幾天,應該不會有人說閒話。」
「我哪有什麼男朋友?」
「你們這麼親熱還不算男女朋友嗎?」萬伯好奇地盯著孟亞。
她和孟亞互望一眼,這才發現兩個人真的黏得緊緊的,一點風也跑不進去。
莫憂的臉迅速翻紅,身體立刻從孟亞的懷裡彈開來,保持距離。望著孟亞因她突如其來的動作而一臉錯愕的表情,她又想,可是自己好像也只剩下孟亞可以倚靠了。
「我可以去你家住幾天嗎?」她有點不情願,卻又不得不走向孟亞。
孟亞心裡可得意了,嘴裡很想說歡迎光臨,住幾天算什麼,最好住一輩子!但是——
「不太方便吧,孤男寡女共處一室,對你不太好!」其實他擔心的是——如果莫憂去住家裡,他的身份不就曝光了?
孟亞都這麼說了,她也不好意思再強求,只好可憐兮兮地說:「我再自己想辦法好了。」
萬伯看不下去了,指責起孟亞來。「什麼孤男寡女?反正你們是男女朋友,生米遲早要煮成熟飯的,早煮早抱孫!」
兩個人的額頭直冒汗,氣氛有點尷尬。
什麼生米熟飯?莫憂都不敢抬頭看孟亞了。
「我打電話給那個天威集團的少東,也許他會願意收留我。」
「莫憂,跟我回去吧!」他怎麼能讓莫憂住到大力家裡去,那才真是孤男寡女呢!多危險啊!
孟亞的手重新摟住她的肩,抬起胸膛,準備給她倚靠。
莫憂不知道他為何改變心意?但如果要她選擇是住到孟亞的家或是天威集團少東的豪宅,她會選擇孟亞。
她忽然覺得,孟亞是她此時此刻,唯一的親人,而且永遠不會遺棄她。
萬伯出其不意地拍一下孟亞的背。「這樣就對了,男人就是要保護自己的女人嘛!」
孟亞的表情饒富興味地瞅著莫憂——保護自己的女人?!莫憂什麼時候才願意當他的女人呢?
莫憂的臉頰泛著緋紅,眼簾低垂,嬌羞滴滴,宛如新嫁娘。
孟亞心裡想,可能快了。
當機車離開擁擠的市區,駛向婉蜒的山路,路的兩旁,出現一棟棟閃著鑽石般的光芒,獨門獨院的豪華別墅,奪走所有人的注意力,莫憂當然也不例外。
瞧那高牆內,扶疏的花木都格外地茂密高大,攀出牆外來,炫耀著豪門大戶的氣派。
她曾想像有朝一日自己出現在這條路上的情形,但絕對不是這麼窮酸,像個落難公主。
孟亞的心頭還是猶豫下決,這個時候帶莫憂回家好嗎?
路旁一棟棟豪華的別墅,在眼前飛逝而過,莫憂有點不忍心地提醒他。「你是不是走錯路了?把高級別墅區當成你的甲級貧民窟了?!」
孟亞遲疑著,心愛的人有難,說什麼都要挺身而出拔刀相勸,但是卻又擔心所有的努力會在他的身份被揭穿後全部變質,莫憂會為了他的財富而虛情假意地愛上他,那麼他將再也沒有機會認識那個率性又孝順的好女孩了。
「我相——帶你來這種有錢人住的地方逛一逛,你的心情應該會好一些吧!」
正奸經過自家門口,但他卻沒有停下車來,反而加足油門,呼嘯而過。
莫憂望著眼前的豪宅,那個奢侈又充滿憧憬的想像又浮上來了。
她的頭上戴著名師設計的寬邊斜帽,遮住半邊臉龐,透著幾許貴婦人的神秘感。她的手則戴了一副白色絲質手套,牽著一隻和她一樣高貴的名犬,坐在一輛加長型的豪華轎車內。專屬的司機為她開車門,她走出車外,仰頭長笑,呵呵呵——喔,不行,笑太大聲可是會破壞她這一身少奶奶的氣質呢!
孟亞發現她有點閃神,迎著風大聲地說:「我住的地方太窮酸了,不適合你的氣質!」還是別讓莫憂太早知道真相吧,她還沒愛他愛得死心場地呢。
莫憂從少奶奶的美夢中回過神來,好夢由來最易醒,換上一臉難色面對現實的殘酷。
「住貧民窟總比流落街頭要好吧!」何況還有孟亞陪她呢,那可比在家裡擺尊神像要讓她安心多了。
「其實,我家裡還有個爺爺,而且又老又羅嗉,很煩人的,你不介意吧?!」哎呀!她好像非去不可,還是搬出爺爺做擋箭牌吧!
「你剛才不是說我去你家住是孤男寡女的嗎?怎麼又冒出一個爺爺來?」她只是去借住幾天,盡量不去介意,可是總覺得怪怪的。
孟亞聳了聳肩。「沒辦法,爺爺年紀老了,又沒有兒子,唉,說起來也怪可憐的,我只好收留他。」還好這些話爺爺不會聽到,否則他就慘了!
莫憂睜亮了眼注視他,好像見到「好人好事代表」似的。
看不出他還挺孝順的,即便她對他百般挑剔,他還是願意收留她,這麼好的男人,唉,就是窮了一點,否則——
孟亞沒注意到莫憂看他看得出神了,仍滔滔不絕地編派爺爺的可怕來嚇唬莫憂。
「我爺爺還患有輕微的老人癡呆症,時好時壞,好的時候,就問我什麼時候才要結婚生子?壞的時候,就問我「他」什麼時候才要結婚生子?如果沒按時服藥,病情一失控,有時候還會咬人呢。三這樣夠嚇人了吧!
莫憂居然說:「你爺爺好可憐喔!我好想趕快看到他老人家!」
真沒想到她這麼有愛心?!
看來他只好使出殺手鑭了。「對了,你那些可愛的小內衣、小內褲記得要收好,我爺爺他最喜歡收集——」
莫憂嚇得花容失色,連忙大喊:「我下去你家住了!」
孟亞馬上接口。「那就去住飯店吧!」
「飯店?!」
「沒錯!」他的機車已經停駐在山上那間以溫泉聞名的六星級飯店門前了。
莫憂的腳沒敢落地,想想那一坪幾十萬元的昂貴地價,住上一晚得花多少銀子哪!心裡暗中盤算著,萬一她得住上十天半個月的,那下是要宣告破產了!
「住飯店太奢侈了,去賓館就好了!」
「你確定?」他怎麼捨得讓心愛的女孩去住賓館。
莫憂有點沮喪地說:「我當然也想住在豪華的飯店,但是咱們兩個都窮得快要讓鬼抓去了,哪住得起大飯店,反正是避難,一切從簡吧!」
說的也是,住賓館的確比較符合他現在的貧窮形象,其實只要能和莫憂在一起,什麼地方都是天堂!
機車油門一催,掉過車頭,往下坡的山路直奔,打算找一間離報社最近的賓館。這樣一下班兩人就可以馬上衝回賓館「休息」,真是再便利不過了,嘿嘿!
莫憂不時地回過頭悼念那間看得到卻住不起的六星級飯店,一直到它被幽黑的山路吞噬了,她才若有所失地將臉貼在孟亞的背上,雙手不自覺地緊摟住那副在黑暗中唯一可以倚靠的身體。
到了賓館,莫憂拿出一條擦汗的手帕,掩住半個臉蛋,眼神又閃閃爍爍的,怪異的舉止反而格外引路人注目。
「進來呀!」孟亞早已站在門口了。
「喂,這是我第一次和男人來這種地方哪。」她狠狠地瞪了孟亞一眼。
他攤攤手。「你想拍照留念?還是在賓館的牆上題上「到此一遊」?」有些女人也許會在第N次上賓館時還這麼說,但是,他絕對相信莫憂真的是第一次,因為她在他面前連裝一下淑女都覺得浪費力氣,這就是莫憂可愛的地方。
瞧孟亞那副泰然自若的模樣,一定常帶女人來這種便宜、辦事又方便的地方!她的心裡忽然不怎麼舒坦。
「你以為每個人都跟你一樣,上賓館像進廚房一樣嗎?」奸不容易對他有一些些好感,他卻急著要自毀形象。
「我沒你想得那麼空閒,進來吧!」
眉頭微微皺起,自動門打開,兩人走向櫃檯。
瞧那表情,奸像她冤枉他了。「鬼才相信?!」她噘著唇:心裡倒好過些了,下意識裡希望他說的是真的。
「休息還是住宿?」櫃檯內坐了一個歐吉桑。
她躲在孟亞的後面,聽到孟亞回答:「住宿。」
那個歐吉桑提起筆來,登記什麼資料似的,忽然抬起頭來,瞄她一眼,又斜瞟向孟亞,然後齜牙咧嘴地歪歪笑著,笑得很曖昧,教人全身下舒服,好像她和孟亞是專程來——「事情不是你想像的那樣,我們只是同事而已——」她氣不過那副侮辱人的眼神,衝出來替兩個人解釋。
然而那個歐吉桑不但沒有理解狀況,反而被她的舉動逗得笑得更厲害,嘴更歪了,眼更瞇了。
孟亞也抿著唇,只是沒笑出來。看到率性而單純的莫憂還想再跟老闆說什麼,他忙著伸出手去將她摟回懷裡,狀似親密,臉上露出識途老馬的表情。
「女人就是這樣,想吃又裝客氣!」
她馬上一拳掄向孟亞的胸口,孟亞咳兩聲裝痛苦。
她氣得別過臉去,不看他。
歐吉桑老闆把鑰匙給他,他幾乎是押莫憂進房間。
她氣沖沖的,連澡也不洗,就躲到床上去,身體睡成對角線,只跟他說了一句話了——
「你睡地板!」
等他洗完澡出來,躺在床上的莫憂根本還沒睡著——雖然她的眼睛是閉上的,但是閉得太緊了,一看便知是在裝睡。
「你早點睡吧!」
他居然知道她還沒睡?她將眼睛閉得更緊了。
孟亞拿出一條備用的毯子鋪在地板上,兩手當枕,閉目養息。折騰了一天一夜,他早就累得想呼呼大睡了!
孟亞睡著了嗎?好安靜啊!她卻翻來覆去睡下著,今天晚上發生太多事情了。但,不管怎樣,她還是很高興有孟亞陪在身邊。
「孟亞,陪我說話奸嗎?」
靜謐了幾秒,才傳來孟亞低沈的嗓音。
「在夜市的時候,你為什麼說「我又被迫要當幾天孤兒了」?」當他聽到那句話時,好心疼她!
莫憂側過背去,眼睛眨巴眨巴地閃著,像窗外的星光,亮晃晃的。只是想起她那流離顛沛的童年故事,不由得又蒙上一層淡淡的哀傷。
「那年,我七歲的時候……」
夜越深,星越明,就像往日的記憶。
等她斷斷續續地說完時,也因哭累而漸漸進入睡眠狀態了,只是嘴裡仍囁囁嚅嚅地說著:「孟亞,如果你是有錢人該多好……」
孟亞早已挪位到床邊,傾聽她細訴那一段多舛的童年往事:心疼地拍著她的背,像哄孩子般地幫她入眠。
彎身到地上,拾起他那個乾爽的枕頭,小心翼翼地換下她那淚漬未乾的濕枕頭,下料卻驚動了睡下安穩的莫憂。
她忽地睜開眼睛,兩顆銅鈴似的大眼無邪地凝視著他,眼神幽微而溫柔,像在向他訴說著什麼。不到三秒鐘,她又慢慢地閉起來,嘴裡邊嚼東西似的呢喃著。
「孟亞……謝謝你買那件衣服給我……」
她還沒睡熟!孟亞望著她,溫柔地撫觸她的頭髮,安撫她入眠。「睡吧!」
為什麼老天爺不讓他們早點認識呢?莫憂,你的苦日子結束了,從今以後,我不會讓你再受半點苦了。
孟亞的手,好溫柔、好溫柔!像春風拂臉,催人眠,她真的快睡著了。
莫憂真的好睏了,她的心神好安寧啊,在孟亞的撫摸下,所有疊在她心口的壓力都被他釋放掉了,她終於可以安心地睡覺了。
唯一掛心的是,孟亞又送她衣服,又要付賓館的錢,肯定要花不少錢,他也是夠窮的——
莫憂翻個身背過去,用最後一絲意識喃喃地道:「孟亞……等我嫁給天威集團的少東,我會叫他把那件衣服的錢還給你的……」
孟亞低下頭去,輕吻她的額。「以後我的就是你的,你什麼也不必還了!」
作者:
old2009
時間:
2016-9-23 09:37:41
第八章
接下來的幾天,孟亞戲稱為兩人的「賓館假期」,他們為了避人耳目,不能再同進同出了,她規定孟亞要等她離開十分鐘後,他的腳才能踏出報社。
孟亞倒也挺配合的,最難得的是配合她睡了好些天的地板了,也沒見他偷溜上床來騷擾她,看不出他還真是個正人君子。
唉,就不知道是正人君子每天都工作得太累了?還是她的睡衣不夠性感?
「賓館假期」過了一周,兩人的關係又進步神速,他們會一起在床上做很多事,看電視、吃消夜、聊天等等——除了那件乾柴烈火的事以外。
有時候兩人躺在床上純聊天,聊到嘴酸眼睛也酸,好睏了,孟亞便假裝忘記要下床睡地板,賴在床上,一副沈沈睡去的模樣,她也不忍心強行將他驅趕出境。其實在她的心底早已完全信任孟亞了,對孟亞,她是那麼的熟悉,根本無需設防了。
早上在球場時,萬伯來電話說聯絡上媽媽了,今天就會和她通電話,可是她等了一整天,手機都沒響過。回到報社,心情有點焦慮,擠了一篇特稿交差,連晚飯也沒吃便躲回賓館了。
才進房間,手機就響了,躲到南部鄉下避難的媽媽終於和她聯絡了。
她激動地喊著:「媽,你們還好嗎?什麼時候回來?」焦急地在電話裡關切著家人的安危。
一股透著疲憊的聲音穿過話筒,傳進她的耳中。那是一個從年輕時就跟著丈夫、帶著小孩、過著四處躲藏的無奈語調。「莫憂,媽累了,不想再回去城市了。在這兒日子過得簡單,倒是難得的平靜,你不必擔心我們,至於你弟弟他說要搬去和同學住,你有空去看看他。」
媽一口氣交代了好多事情,好像她們母女不會再見面似的,她忽然不安起來。
「媽,你和爸有沒有錢用?我明天把我所有的存款匯進你的戶頭,雖然很少——」說著說著,突然就哭了起來。「媽,都怪女兒不好,把大部分的薪水投資在釣金龜婿上,卻沒能及時嫁個有錢的老公,讓爸媽過好日子—」嗚嗚嗚——她真是個不孝女。
媽還安慰她。「-孩子,別哭了,古人說生死有命,富貴在天,一個人能花多少,老天爺早就注定好了,不要學你爸爸那樣,老想著要一夕致富。媽倒覺得孟亞那個孩子不錯,對你很真誠,是個值得托付終身的好男人,你的年紀也不小了——」
她打斷媽的話。「媽,你不要再勸我了,我這輩子非嫁給有錢人不可。」不是孟亞不好,而是她自覺身負解救家人脫離貧窮的重責大任,不該因兒女私情忘了水深火熱底下的親人。
「媽,你和爸爸先委屈一點,等我嫁給有錢人,我會接你們回來的!」如果她連這一點都做下到,那豈不枉為人子了。
多說了幾句,莫憂最後才依依下捨地掛掉電話。
手裡提著兩份廣東粥消夜的孟亞,一開門見她哭得正傷心,急得挨身過去摟住她問:「誰欺負你?」手裡的廣東粥不知何時鬆了手,掉落到地上。
剛和母親通完電話的莫憂:心頭鬱積多時的壓抑,一見到熟悉如親人的孟亞,她再也隱忍下住了,撲向孟亞的懷裡。
「我到底要怎樣做才能嫁給有錢人啊?」眼睛像洪水氾濫似的嘩啦啦,大哭特哭起來,哭得肝腸寸斷。
孟亞靜靜地擁緊她那哭得顫抖的身軀,讓她痛快地宣洩情緒和淚水,直到一雙又紅又腫的青蛙眼浮在莫憂那張憂鬱的小臉蛋上——那原是該無憂無愁的……
他倒一杯水給莫憂補充流失過多的水分。「到底發生什麼事?」
如果真是錢可以解決的問題,那他怎麼忍心遲遲不表明身份等著她愛上自己,卻得看她一而再地為了錢哭泣落淚,那他豈不更心痛?
莫憂待心情稍微平靜下來後,才透露父母為了躲債寄居南部鄉下一事,弟弟只好搬去同學那兒,一家人四分五裂的慘況。
說著說著又哭了。「都是我沒用!到現在還沒有有錢人願意娶我!嗚嗚嗚——」
有啊!那個人就在你眼前!摟著你哭泣,哄著你入睡,看著你歡喜也看著你憂傷,只是到現在,還是沒把握你愛上他了沒呀!
莫憂哭到傷心處,有些潛意識便化成言語脫口而出。「孟亞,如果你是有錢人就好了——」
他的心頭震了一下,莫憂前些天在睡夢中好像也說過這句話——
莫憂心神恍惚地繼續說:「——如果你是有錢人,那我就可以嫁給你,反正我也很喜歡你——」
「啊?!——」話還沒說完,莫憂立即尖叫了聲。她瞪大了眼,露出驚恐惶然的表情,馬上搗住自己的嘴巴,不敢相信那些話是出自她的口中。
她轉過身去,不敢正視孟亞。天啊,她剛剛說了什麼?她喜歡孟亞?!
孟亞比她還激動,一把將她嚇得略顯僵硬的身子扳回來,逼她注視著他的臉。
「莫憂,你剛才說什麼?再說一次?」他是不是聽錯了?心中的狂喜幾乎按捺不住了。
莫憂自己也嚇壞了,從口袋裡拿出一條手絹來擋在兩人之間。她就是沒有勇氣直視孟亞的眼神,怕更多壓抑在內心深處的真、心、話會脫口而出!但是她越想躲,心思卻越清明——是嗎?原來她早就愛上孟亞了嗎?!
「我、我什麼也沒說!時候下早了,早點睡吧!」她還想躲,卻躲不開孟亞欣喜若狂的逼問。
孟亞把她的手絹扯掉,緊緊瞅著她那緋紅的雙頰,低垂的眼瞼,緊咬的雙唇,又羞又窘的驚慌模樣。
「我聽得一清二楚,你說,你、喜、歡、我?」他一直期盼的,就是莫憂的這句話。
莫憂慌得連自己都無法面對,她真的喜歡上孟亞了嗎?!但是她怎麼能承認?方才在電話中她還跟母親說她這輩子一定要嫁給有錢人,那是她幫家人改善生活環境最快速的方法啊!
一想到自己的重責大任,莫憂的臉色變冷了。她怕一看到孟亞那張迷人又溫柔的臉龐,會控制不住自己臉部肌肉和眼睛的轉動,不小心又把心中的愛意洩漏了。
「我怎麼可能愛上你這個窮光蛋,我要嫁的是有錢人哪!」
「我就是有錢人!」孟亞被她的固執和倨傲逼急了,不想再隱瞞下去。
莫憂掉進深深的錯愕中,久久無法言語。她實在無法把那個被她叫了幾個月的「窮司機」孟亞和「有錢人」聯想在一起。
「你……是有錢人?!」終於恢復語言能力,幸好她的舌頭沒被孟亞嚇得中風。
「沒錯,我就是天威集團的少東!」孟亞一臉嚴正地宣稱著。
莫憂忽然大笑起來,笑聲戛然而止,伸手去摸一摸孟亞的額頭。「沒發燒呀?你是不是想當有錢人想瘋了!」就像她想嫁給有錢人想得每天都夢見孟亞是有錢人一樣!
孟亞拉下她的手,為何他說出真相莫憂反而不相信?為了佐證自己的身份,他還把天威集團的相關企業體和外業投資項目都如數家珍地全盤托出。
「天啊,你真是會掰!」莫憂聽得搖頭晃腦,嘖嘖稱奇。
「你不相信?哪一部分?」孟亞有點沈下住氣。
「全部!」
「我真的是有錢人——」孟亞急著想加以解釋。
莫憂卻一點也不想聽他的真情告白,反而氣沖沖地質問他:「你明知道我急著要嫁給有錢人,為什麼要說這種謊話來挖苦我?嫌我還不夠可憐嗎?還是你連自己的最後一項優點也要糟蹋掉?」
「什麼優點?」
「誠實啊!我一直覺得你是一個誠實可靠的男人,值得信任,所以我才會讓你親近我和我的家人,否則我絕不會和一個窮男人講超過三句話,浪費我去尋找有錢人的時間!」
慘了,莫憂居然把他唯一的謊言當做誠實,真話反而被當成是謊言了。教人越聽越急,越急越想解釋,然而卻也越描越黑。
「我到底要怎麼做,你才相信——」
他急得快跳腳,莫憂卻完全沒把他的真話放進耳朵裡,逕自忙著收拾她的東西,打算退房。
「我要去探望莫愁,賓館的全部費用我會順便付清,你就別再作有錢人的大夢了!」
她心疼他,他一定是窮瘋了,才會說出那種漫天大謊來自我安慰。不過她至少知道孟亞是真的很愛她,甚至很想娶她,所以才會說出這種不能實現的笑話來!
孟亞一抬頭見莫憂走出房去,他急起直追。「莫憂,你聽我解釋,我真的是有錢人!」
「夠了啦!你別再鬧了!行不行?」人已在櫃檯等老闆結算金額的莫憂,有點受不了了,擺起怒容。
孟亞的心涼了一截,好不容易聽到莫憂親口當面說出喜歡他的心聲,他終於可以表明身份了,偏偏莫憂卻下相信!
歐吉桑老闆把全部的房錢結算出來了,還好心地關切他們。「小倆口吵架啦?」
莫憂掏出錢包來,氣得兩隻手直發抖,連鈔票都沒辦法好好數。
「你閉嘴啦!」她早就想罵那個老闆了!
手裡的錢包忽然被騰空掠走,仰頭望去,原來是孟亞硬將錢包塞進她的包包裡,臉色冷冷灰灰的,顯得失望又無奈。
「我來付就好了!」他說。
歐吉桑老闆又笑得一臉曖昧地說:「對嘛,男人帶女人來開房間,這種錢當然要由男人來付嘛!」
莫憂像蒙受不白之冤,憤懣地瞪著孟亞。她只想快點離開這種鬼地方。
而孟亞則是把整個皮夾翻爛了,也湊不齊住房費用。「老闆,收不收信用卡?」
「對不起,小本經營,恕不刷卡。」老闆搖搖頭。
孟亞沒轍地看著莫憂,表情有點困窘。「我的現金下多——」
莫憂怨歎地嗟口氣,為什麼她喜歡的男人,這麼窮困呢?
將剛才被孟亞硬塞進包包的錢包再度拿出來,不忘嘲諷孟亞一下。「唉,還硬說自己是有錢人!」
孟亞心想完了,這下子莫憂更不相信他是有錢人了!
莫憂一邊數著鈔票,一邊和老闆討價還價。「喂,老闆,我們什麼也沒做,房間的費用是不是可以打折引」
老闆一副笑掉大牙的模樣。「小姐,我活這麼大,第一次聽到有人上賓館還可以殺價的,」然後又寄予無限同情地看著孟亞說:「喂,少年仔,你的身體不好喔?要補一下?我報一味給你吃——」
孟亞像受了奇恥大辱般暴跳如雷,駁斥回去。「你閉嘴啦!」居然在他喜歡的女人面前說他不行?!
莫憂笑到沒力,看孟亞一副怒氣衝天、臉紅脖子粗的模樣,還是快點把他拉走吧,免得發生兇殺案。
走出賓館,孟亞餘怒未消,莫憂則很習慣地坐上機車後座。「-,別氣了,載我去找莫愁吧!」
他拿出安全帽給莫憂時,義正辭嚴地解釋。「莫憂,你別聽他胡說,我的身體好得很,」比劃了幾下手勢,露出胳臂上能跑馬的三頭肌。「絕對能給你幸福的。」
莫憂嬌羞地瞪著孟亞,撒潑地瞠道:「你身體好不好關我什麼事?」瞧孟亞那既認真又憨-的表情,真是又好氣又好笑,只是——她不得不潑他冷水。
「全世界只有錢能讓我幸福,你就不必了!」
「我有錢啊!」
莫憂杏眼一翻揚,又來了!
「夠了,快載我去找莫愁吧!」孟亞那個-瓜蛋,以為多說幾遍,他就會真的變成有錢人嗎?真。
孟亞無奈地說:「你寧願我當你的司機,也不願我變成你想嫁的有錢人嗎?」
他還在作夢!莫憂忽然調皮地猛力搖晃他的頭。「喂,醒醒啊,別再說夢話了!」
孟亞被她搖得頭都快暈了。「我說夢話?!是你說夢話吧!」他開始學她的夢中囈語。「孟亞,如果你是有錢人就好了——」
「我哪有這樣說?」
莫憂羞得直捶打他的背,嘻笑怒罵間,兩人彷彿又更熟悉、更親密了。
孟亞也不再堅持要莫憂相信他的話了,他是誰其實也不是那麼重要,能像現在這樣開開心心地和莫憂在一起,就是一種幸福了。
至於他的真實身份,就等出現情敵再說吧!
作者:
old2009
時間:
2016-9-23 09:38:15
第九章
「今天的球賽是本年度開賽以來,最精采的一場,觀眾是看得如癡如醉——」九局下半場一結束,全場歡聲雷動,場邊電視台的體育記者興奮地振臂疾呼。
現場的球員、觀眾、記者,幾乎所有的人都陷入空前的激情亢奮之中時,只有莫憂歪躺在記者席的角落裡,不顧形象地睡到流口水。來回穿梭的同業們看了無不對她的睡功豎起大拇指。
不是她不敬業、工作怠惰,而是最近只要一有空她就往鄉下跑。因為她不放心媽媽和爸爸住在那種鳥不生蛋、烏龜不靠岸的窮鄉僻壤。那兒的生活機能很差,想和鄰居聊個天,還得一大早翻山越嶺,天黑前才會抵達。
唯一的好處就是——那裡絕對是幫爸爸戒賭的好地方。因為找不到「腳」,所以媽媽堅持住下來,她也只好有空就來看兩老,順便送些日常用品過來。
孟亞看她來回奔波,睡眠嚴重不足,一雙活靈靈滴溜溜的大眼睛都快變成熊貓眼了,所以每每一到球場,就叫她去睡覺。其他的事他一手包辦,還幫她寫稿,而且還寫得挺不錯的呢,孟亞真是多才多藝又體貼得令人感動!
好像只要有孟亞在,天塌下來都有孟亞頂著呢,她照樣睡得安心,場外的擂鼓喧天聲是怎麼也吵不醒她的。
「請問自由日報的莫憂在嗎?」比賽一結束,孟亞忙著替莫憂捉刀寫稿,忽然有人開口問他。
他轉過頭來,是個女人帶個小孩,穿著不俗。
「我是莫憂的大學同學,帶兒子來看球賽,順便探望她,方便嗎?」女人的態度十分溫婉謙遜。
原來是莫憂的同學!他先點頭致意,繼而爽朗地說:「當然方便。」他指著牆角邊的長椅。「那個睡得不省人事的女人,就是莫憂。」
女人牽著孩子,走了過去。
「莫憂!莫憂!」
奸像有人在搖晃她的身體,她無意識地睜開眼,迷迷糊糊地,隱約看到一個女人,牽著小孩——不認識,她翻個身繼續睡。
忽然,耳邊傳來一聲比核子彈爆炸更可怕的哭喊聲。「哇啊——!」
她整個人彈起來,被嚇得一臉驚惶,孟亞立即衝過來——不是關心她,是去安撫那個吵醒她的小孩子。
「弟弟,是不是姊姊打呼的聲音太大聲嚇到你了?」
她馬上起身反駁。「誰嚇誰呀?」睡覺不打呼,難道要唱國歌啊?
看孟亞和那個女人與小孩站在一起,好一幅「甜蜜家庭」的畫面啊,她全身的細胞早就醒過來吃飛醋了呢!「又不是你的小孩,幹麼抱人家!」孟亞好像很喜歡小孩子!
孟亞轉過來,一手掌就搭在她的頭頂上,搓亂她的頭髮。「人家是來找你的!」分明看出她在嫉妒那一對母子。
「我又不認識他們。」不管她的頭怎麼閃,就是甩不掉孟亞那只吃定她的大手掌,討厭。
女人抱起孩子,笑著說:「莫憂,你一點也沒變,還是以前那個-大姊!」
她這才很認真地審視那個女人的臉。「你是——」
「不認得我了呀?大學時代跟你有志一同,發誓要嫁給有錢人的李香凝。」女人自我介紹著。
「香凝——是你?!你怎麼變那麼多,我都不認識了!」她著實吃了一驚,從頭到腳仔細地端詳女人一逼,簡直不敢相信。才畢業幾年,昔日的同窗好友彷彿滄桑了許多。
「變老了,對不對?!」香凝苦笑,細細的魚尾紋無情地掛在眼角。
她拚命地搖頭。「不是、不是,是變——成熟了!」
真不會說謊!孟亞敲了一記莫憂的腦袋。「我待會兒來載你回報社!」
莫憂摸著被孟亞敲過的地方,皺著眉裝無辜。「好痛喲!」
那一臉幸福洋溢、沈浸在男人寵愛下的嬌嗔模樣,看在李香凝的眼裡,她只能說:「我好羨慕你呀,莫憂。」
「羨慕我什麼?」
「能被這麼好的男人寵愛著!」李香凝當著孟亞的面直言無諱。
孟亞彷彿飛上青天,搖頭擺腦地踐起來,得意地看著她說:「聽到沒?」
她假裝聽不懂孟亞的暗示。「女人聊天,男人走開啦!」作勢要一腳將孟亞踢開,免得自己守不住受寵的甜蜜神情,香凝會羨慕得沒完沒了。
孟亞一把抱起小男孩。「要不要跟叔叔去拿簽名球引」
哭鬧中的小孩馬上破涕為笑。「好!」
沒想到孟亞哄小孩還挺有一套的,她真是越來越佩服孟亞了。
「你的男朋友?」香凝望著孟亞離去的背影道。
「拜託,同事而已!」她連忙否認。
「沒那麼單純吧,他看你的眼神充滿愛意,你不會看不出來吧?!」
「唉,充滿愛意有什麼用?窮光蛋一個!」那真是她心中的恨哪!
香凝幽微的神情中有掩不住的哀傷,她忍不住有感而發地說:「窮一點無所謂,真心真意只愛你一人,才是最重要的!」
莫憂長長地咦了一聲,這絕對不是昔日那個比她還想嫁給有錢人的香凝所標榜的擇友標準!
大學畢業後,同學們忙著各奔前程,疏於聯絡,後來,她輾轉從別的同學那兒得知香凝進一家電子公司當秘書,過不久就聽說香凝懷孕了,是老闆的孩子。
「香凝,還是你厲害,三兩下就釣到金龜婿了,當然無所謂嘍,我可還在苦苦尋找「龜」蹤呢!」
論姿色、才藝、氣質,她都下下於香凝,但是人家現在已經爬到金字塔的尖端了,她卻還沒擺脫貧窮的噩夢,唉!問題大概就出在她始終沒辦法拿自己的身體當釣龜的餌吧!
香凝臉上的憂傷更濃了,愁眉深鎖,而莫憂卻粗心地沒看出來,繼續說道:「香凝,你老公是電子新貴,那他一定認識很多有錢人,你就看在好同學的分上,請你老公幫我介紹幾個——」
香凝突然表情痛苦地道:「莫憂,我還沒結婚,也沒有老公,那個有錢人只是我孩子的父親而已……」
什麼?她-住了,難怪同學們都納悶著為何沒-到香凝的喜酒!莫憂望著香凝那張消瘦的臉頰,眼淚無聲的滑落,一股深沈的痛楚折磨著昔日那個意氣風發的女孩。
「媽媽,你怎麼哭了?」孟亞和小孩開心歡樂地走過來。
孟亞也注意到哀傷的氛圍,抬眼看她一下。
「你先回報社等我吧!」她自孟亞手中接抱過眼神天真的小孩。
孟亞觀察一下兩個女人,從口袋裡拿出手帕遞給香凝。見香凝猶豫了一下,他說:「別客氣,這條莫憂也用過。」香凝才破涕而笑。
莫憂心中低喃一聲。「孟亞……」她一臉不可思議地望著孟亞,他居然不著痕跡地化解了一個陌生女子的尷尬。溫柔中不失風趣,充分流露出一個成熟男人的魅力,她忽然覺得自己好喜歡孟亞喔。
香凝拭去淚水後,強顏歡笑地說:「你不像是會讓莫憂流淚的男人!」
「我有這個榮幸嗎?!」孟亞的眼神瞟過來,促狹地問她。
她還沈浸在孟亞成熟風趣的翩翩風度裡,他卻一下子又變成要嘴皮子的無賴漢了!
「哼,」她揚眉、皺鼻、噘唇,一臉的撒潑。「你不怕我用淚水淹死你嗎?」
「那是你同學嗎?好愛哭的!」他卻跟香凝投訴起來。
莫憂嘟起嘴來,孟亞卻又轉過去跟那孩子說:「下次看球賽,記得來找叔叔喔!」然後,他湊過臉來,在莫憂和孩子之間,猶豫了一下,才轉過去吻那孩子的臉頰,有那麼一瞬間,她幾乎以為孟亞是要親她。
「你們慢慢聊,我回去報社等你。」
「叔叔,再見!」小孩似乎跟她一樣,很喜歡孟亞。
香凝臉上透著欣羨的表情。「莫憂,你比我幸運多了,遇到一個好男人!」她從莫憂的手中抱回自己的小孩。
看著香凝那細瘦的手,抱起孩子來似乎有點吃力,她看得有點心疼。
球場的人潮散得差不多了,週遭也安靜下來了。
「香凝,那個電子新貴對你不好嗎?」
「好呀!」香凝苦笑。「問題就出在他不只對我一個人好!」
她居然笨得聽不出來香凝的苦衷。「他本來就應該對你的家人好啊,愛屋及烏嘛!」那也是她想嫁有錢人最主要的原因。
一提到家人,香凝的情緒顯得有點激動。「他母親連我這個媳婦都不承認了,怎麼會承認親家呢?他們根本就看不起我,也看不起我的家人——一
敏感的孩子感染了媽媽的氣憤,也跟著叫起來。「媽媽,不生氣,寶寶不和爸爸好,也不和奶奶好!」
香凝抱著唯一的寄托,強忍住淚水,硬吞下肚,不再當著孩子的面前哭泣了。
「唉,我現在才知道,有錢的男人,錢多女人更多,女人到最後除了孩子,什麼也沒有!」
「太過分了!那個不負責任的男人是誰?我去找他算帳‥」她氣得跳腳,也為好同學叫屈。
香凝幽幽地歎口氣,無奈地說:「你也許看過他,他有個女朋友是和你同報社的,跑財經的,好像是叫艾——」
「艾美‥」她震驚地接著說。
「對,就叫艾美。」
天呀,她簡直不敢相信,香凝孩子的爸爸竟然是艾美的男朋友,這是什麼錯綜複雜的男女關係?她該同情自己的同窗好友,還是同事呢?
「香凝,你確定艾美是第三者?!」
香凝的臉上沒有出現對闖進來破壞她美滿婚姻的女人應有的憎恨,只是淡淡地說:「不,艾美不是第三者!我也不是元配!我們都只是被有錢人豢養的愛情玩物而已。沒有排名,只有新舊,他們玩膩了,你就等著被淘汰出局。」
「不是每個有錢人都這樣吧?!」她聽得心頭一冶,渾身打著哆嗉。
香凝抱緊兒子,奸像深怕他被搶走似的。「當然不是,差別只是在於他們承不承認你的孩子?會不會和你打官司確定小孩的DNA?還有,他們是一個愛完再接著下一個?或是同時腳踏好幾條船?」
「有……錢……人……都……這……這……麼……恐……怖……嗎?」莫憂冷得嘴唇發抖,連話都講不完整了。
香凝那張因飽嘗艱苦滋味而消瘦的臉龐,彷彿更加憔悴了。「莫憂,你還想嫁給有錢人嗎?」
「我……」沒想到一向信心堅定,非有錢人不嫁的她,突然之間,舌頭也打結了。
孩子開始動來動去,吵著肚子餓了。
香凝換手抱孩子,臉上有一股為母則強的堅韌,卻又透著些許的尷尬神情。
「莫憂,謝謝你聽我吐這麼多苦水,其實——我今天是來向你借錢的。」
她大吃一驚。「不會吧引香凝,你釣了個金龜婿耶,還需要跟我這個窮人家借錢嗎?」
香凝抿緊嘴唇,深深地倒吸口氣,像下了個重大決定似的。
「我不想老是沒尊嚴地伸手向那個花心大少拿生活費,所以我決定重回職場,只是孩子的保母費還差一點,所以……」
她當然要成全好友的尊嚴,二話不說,馬上把皮包內所有的現金全部掏出來。
「這些你先拿去,如果不夠,我再去跟孟亞借!」話一出口,自己也驚訝,孟亞的地位什麼時候居然竄升到成為她借錢的第一順位了引香凝萬分感激地直說夠了,拉住她的手。「莫憂,你真是我的好同學。」還說等她領了薪水就會還錢之類令人鼻酸的話。
香凝走了以後,她在空蕩蕩的記者席裡,呆立了好久,好像一個作了很久、很久的美夢,冶不防地被人刺破了。
原來嫁給有錢人,並不是就保證一輩子幸福快樂,也不見得會變成有錢的少奶奶‥
不知道過了多久,等她恢復意識,睜眼看清人世,第一個想到的人,竟然是孟亞!
她迫不及待地想見到孟亞,告訴孟亞——幸好他不是有錢人!
先回報社的孟亞一進辦公室,體育組的陳組長就挨過來,鞠躬哈腰,態度謙卑地說:「李董在會議室等你!」
爺爺來了!他立刻奔向會議室。
爺爺站在落地窗前,濃烈的巴西雪茄香味,溢滿會議室。
他一把將爺爺的雪茄搶過來。「你還抽?!不想抱孫子了是吧?!」爺爺有心導管方面的疾病,菸是絕不能碰的,何況是雪茄。
一聽到有孫子抱,爺爺可樂了。「孟亞,你是不是和那個可愛的女孩在賓館住了近十天,已經生米煮成熟飯了?哈哈哈,太好了,那就趕快選個黃道吉日,把人家娶進門吧!」
孟亞沒奸氣地坐到會議桌上。「爺爺,你孫子才不是那種趁火打劫的男人!」
爺爺有點驚訝地望著他,沒想到自己的孫子比柳下惠還能忍,連他這個爺爺都不得不佩服了,禁下住嘖嘖稱奇地說:「孟亞,看來你是動了真感情了!」
「唉,只是莫憂到現在還是一心要嫁給有錢人!」
「她是嫌咱們家還不夠有錢?」爺爺聽不懂孫子的意思。
「不是嫌不夠有錢,而是她根本就不相信我是有錢人!」有時候他真是被莫憂的固執想法打敗了。
「她不相信?那就簡單多了,爺爺這就親自去告訴她,你是有錢人!」
「這樣她就會馬上嫁給你,那我就能早日抱孫了!呵呵呵——」爺爺笑呵呵地走到會議室門口。
忽然間,匡啷一聲,門被推進來,那推門的力道又急又猛,爺爺整個人被撞倒在門後面。
是誰這麼冒失?沒先敲門就開門衝進來!撞傷了他最愛的爺爺。
他站起來要衝過去破口大罵,但是一看來人是莫憂,爺爺的地位即刻降到第二順位。
「孟亞——」莫憂拔腿奔向他,撒嬌地呼喚著他的名字。兩人好像分隔多時,所有囤積已久的思念和愛慕一股腦兒爆發,需要緊緊地擁住彼此的身體,感受彼此的熱度才能消弭。
摟著莫憂的溫香軟體,他可能有點不孝地忘了爺爺還被壓在門後面。
幸好,爺爺老當益壯,有力氣自力救濟。推開那扇門,全身還算安好,除了爺爺一向自豪象徵財氣的鼻子被結實的門板撞紅了一大片。
他手裡抱著莫憂,嘴裡不忍地喊著:「爺——」
此時,見到熱情地衝進來抱住他的莫憂,忽然自他的胸膛裡抬起頭來好奇地望著他,他趕緊收口,抿緊嘴唇,有口難言地看著爺爺一副氣得咬牙切齒,要衝過來咬人的可怖表情。
爺爺伸出氣得直抖的右手,準備要揪住冒冒失失開門進來,撞得他頭昏腦脹又鼻紅的莫憂。莫憂順著孟亞的眼神轉頭往後面一看,才發現——
「李董?!」
爺爺也怔住了。「莫憂小姐!」生氣的表情倏的蒸發了,馬上堆出一臉笑容,和藹地看著他的准孫媳婦。
「你來的正好,我有很重要的話要替孟亞向你說清楚,其實孟亞他是一個有——一」
「李董,你等一下,我有更重要的話要先跟孟亞說。」率直的莫憂卻阻擋他。
孟亞焦慮地望著忽然衝回來找他,而且主動又激動地抱緊他的莫憂。「是不是又發生什麼事了?你父母還好吧?」為了下讓莫憂擔心,他已經派人去安頓她父母的一切了,難道出了什麼差錯?
莫憂拚命地搖頭:心裡感受著孟亞對她和她父母的善意關懷,一雙水汪汪的大眼睛又要出水了。這樣的好男人,她居然差點錯過了。
「孟亞——還好你不是有錢人!」淚水止不住地奔放出來,她也顧不得後面有老人家李董在場,她就是想抱孟亞,想愛孟亞。
爺爺和他一聽全-了,莫憂怎麼了?生病了嗎?她怎麼可能會說出這種反話來呢?
「你不是很希望我是有錢人嗎?」他憂心仲仲地托起莫憂的下巴。
「不!我不要嫁給有錢人了!」莫憂想到香凝的遭遇,又拚命搖頭。
他不知道莫憂為何忽然改變多年來的心志,但是他肯定莫憂這樣的改變絕對是好事。
莫憂還叮嚀他。「孟亞,你千萬不能變成有錢人,好不好?」一想到香凝的話,男人的錢一多,女人也會跟著多,她不要和別的女人分享孟亞!!
他一時還真下知道該如何回答莫憂。
爺爺看他們兩人親親密密的模樣,卻老是小火慢燉,談下出個所以然來,那他要等到何時才能抱孫子,談戀愛應該和經營企業一樣講究效率。
他乾脆湊到兩人中間來,像個媒人公一樣試探著。「如果孟亞不是有錢人,那你願意馬上嫁給他嗎?」
莫憂含羞答答地望了一眼深情的孟亞,雙頰迅速泛紅。
孟亞沒料到爺爺會雞婆地代他求婚,揪著一顆忐忑的心,緊瞅著莫憂,但願能抱得美人歸。
莫憂臉蛋微微發熱:心口怦怦亂跳,整個人天旋地轉似地,像感染某種叫「幸福」的病毒,張著嘴,卻羞得不好意思說出「我願意」三個字。
她從來沒這麼緊張又充滿甜蜜過了,在她嬌羞滴滴地將臉埋進孟亞的胸膛之前,信念堅定地點著頭,她同時也感受到孟亞的雙手緊緊地抱住她,熱情地回報她的答應。
李董開懷大笑。「太好了!我終於可以抱曾孫了!」一時開心忘情地張開雙臂,撲上去抱住孫子和准孫媳婦。
「您要抱曾孫?」莫憂有點尷尬地望著李董。
「李董是說——我爺爺終於可以抱曾孫了!」孟亞急得滿頭大汗,忙著補充說明。
「孟亞,你不是說你爺爺得了老人癡呆症嗎?」莫憂的表情忽然露出憂色。
「我?老人癡呆症?」李董的笑容僵住了,瞪著孟亞,勃然大怒起來。
孟亞放開懷裡的莫憂,拔腿想逃,後面的衣領卻被爺爺扯住了,這下子完蛋了!
不知情的莫憂馬上出面緩頰。「李董你聽錯了,孟亞是說他爺爺有點老人癡呆症,而且還喜歡收集女人的可愛內衣褲,哎呀,反正是個怪老頭就對了!」
——什麼?!他是個怪老頭!
李董氣得血壓升高,孟亞這個臭小子居然在他未來的孫媳婦面前把他形容得如此猥褻不堪。
孟亞看爺爺氣得差點沒中風,怒眼狠瞪著他,兩顆眼珠子都快撞在一起了,忙跟爺爺使個不得已的眼色,再拉到一旁小小聲地解釋。
「不這麼說,我的身份會拆穿的,爺爺,為了你孫子的幸福著想,你就相忍為孫,別生氣啦I:」
「我哪有生氣?!」爺爺這才勉強地說。
他一臉無辜受死狀,沒想到一個小小的謊話,竟然會陰錯陽差引起爺爺這麼大的怒火,他不免憂心忡忡地凝視著天真的莫憂,想像她知道真相後河東獅吼的威力會有多大,絕對要比爺爺這波的風暴的半徑還強大。
洋溢著滿臉幸福笑容的莫憂根本無心注意他們兩人在說什麼,她只要看到孟亞的眼神停駐在她的身上就夠了。
「對了,李董,你剛才要跟我說孟亞的什麼事嗎?」她忽然想起來。
爺爺一隻手還按住他的後頸,暗暗使力,懲罰他這個下肖孫。居然在背後將最愛他的爺爺說得如此不堪,教他那張老臉要往哪裡擺?
「我是說孟亞這孩子有情有義、又很孝順他爺爺,對下對?孟亞?!」爺爺乾笑兩聲,笑裡藏怒,語氣有點咬牙切齒。
他哪敢說個不字,拚命地點頭如啄木鳥。
莫憂很贊同地望著壓抑住驚惶的他。「而且孟亞還很誠實,除了有一次騙我說,他是有錢人——」她的眼裡跳躍著喜悅和激動。「孟亞,幸好那是假的,你不是真的有錢人,否則,我可不敢嫁給你。」
孟亞用力地摟緊她,伯她會逃走似的。
當莫憂發現所有的真相之後,她會離開他嗎?
為什麼越接近幸福,他越惶惶下安呢?
作者:
old2009
時間:
2016-9-23 09:38:43
第十章
為了不讓自己的身份曝光,孟亞便說辦公室戀情還是先別讓同事們知道比較好,免得惹閒話,建議莫憂繼續假裝兩人初期見面時關係不良的樣子。等她的簽證辦妥,他就要帶莫憂遠走高飛去美國結婚,一切等回國再公佈比較安全;至少對他而言是這樣。
莫憂本來還有點猶豫,為什麼結個婚要跑到那麼遠的地方去呢?
孟亞為了讓莫憂答應和他到異國結婚,他把所有好萊塢電影裡演過的小鎮教堂婚禮都搬出來,且形容得浪漫又溫馨。好像只要去那裡結婚,就能保證王子和公主從此會過著幸福快樂的日子。
三寸不爛之舌總算沒有白費,莫憂終於點頭了。
雙魚座的她還流露出天真小女人的嬌憨。「那你還要在車子後面綁上一些空瓶子,一路上匡啷匡啷地響著,讓所有的人都知道我們要去度蜜月!」
那是尼可拉斯凱吉演的「TheRock」最後一幕。沒想到莫憂中好萊塢電影的毒還挺深的,他竊笑著說:「當然沒問題!」
「呀呵!」莫憂興奮地歡呼著,引來下少辦公室同仁的側目,她馬上收斂心中的狂喜,壓低聲音充滿甜蜜地嬌瞠著。「可以通知我爸媽吧?」
「當然可以!」只要莫憂願意和他到國外去結婚,什麼都可以。
忍不住欣喜的莫憂,立刻撥電話給遠在南部的父母。
電話一接通,是父親的聲音,她興奮地報喜訊。「爸,我要結婚了!」
爸爸開心地直說:「太好了、太好了!女兒啊,沒想到你真的要嫁給有錢人!」
「爸,我不是要嫁給有錢人。」莫憂有點愧疚地解釋。
「什麼?!」
爸爸的語氣有點吃驚,她不意外。是她自己嚷了二十七年,每年都說要嫁給有錢人。
「爸,我想通了,不嫁有錢人了。雖然孟亞沒有錢,但是我愛他,而且他也只愛我一個。」這才是最重要的,她深情款款地回眸望著孟亞,孟亞那張性感的嘴唇正無聲地對她說著「我也愛你」。
電話那一端,她聽到爸爸驚慌地呼叫著。「老伴呀,快來啊,你女兒不是要嫁給天威集團的少東——」
這是怎麼回事,爸爸怎麼會以為她要嫁給天威集團的少東?
「我好渴,你可以去幫我倒杯茶嗎?」媽一接過電話,她急著要澄清,又怕被孟亞聽到了,便藉故支開孟亞。
孟亞一走開,她便立即迫不及待地發出連珠炮。「媽,我要嫁的是孟亞,不是什麼天威集團的少東,爸怎麼會提到那個人呢?」
媽歎了口氣。「前兩天,有個自稱是村幹事的人,送來一份土地租賃契約,說是鄉公所有一大片果園荒廢許久,如果我們願意耕種,前五年免租稅優惠,還免費提供農具和機械,有任何問題只要一通電話,專家就會過來協助。」
「那很好啊,」這個社會還是有溫情的。「只是——這些和那個天威集團的少東有什麼關係?」
媽繼續說:「後來,那個村幹事說咱們的破瓦房不夠大,農具和機械放在屋外,風吹日曬很容易故障,便說他要去幫我們向農會辦理農民無息創業貸款。三天後他捧著三百萬來,足夠蓋一棟又大又舒適的農莊,說這樣我們才能在這裡安居樂業——」
「媽,你沒聽懂我的問題,我是說爸為什麼會以為我要嫁的人是天威集團的少東?」
「昨天,你爸無意間偷聽到兩個替我們蓋房子的年輕人在說話,他們說天威集團的少東愛上了你,所以才會暗中資助未來的岳父,真是有心。我和你爸爸這才知道那些上地和三百萬根本就不是什麼鄉公所或農會提供的,而是——」
她知道了。「是天威集團的少東對不對?所以你們才會以為我要嫁的人是他?!」
媽有點慚愧地解釋著。「我本來也覺得不安,想打電話給你,但是你爸爸不讓我打,說是你終於釣上金龜婿了,我們家要過好日子了——」
那個她才見過一次面就沒再聯絡的天威集團的少東為什麼要這麼做?他到底是什麼意思?想用錢收買她嗎?她看起來像是那種可以用錢收買的女人嗎?而且更重要的是——她要嫁的人是孟亞,不是那個天威集團的少東……叫什麼……大力啊!孟亞會因此看輕她嗎?她的手心直冒汗,腳底涼了起來。
「媽,我有事要出去一下,回來再跟你聯絡,先叫爸爸把所有權狀還給人家,叫他們也不用蓋什麼農莊了‥」她必須去弄清楚,自己被賣了沒有!
掛掉電話,猛然轉身,孟亞正好端來一杯熱騰騰的檸檬紅茶,差點被她撞翻了。
「你怎麼了?急著要去哪兒?」
「我——」還是別讓孟亞知道吧,免得他以為她還是念念不忘有錢人,這件事就讓她自己來解決。「我出去見個朋友,馬上回來。」話說完她便飛奔出去。
孟亞小心翼翼地放妥熱茶。「要不要我陪你去?!」
才轉個身,人就不見蹤影了,他納悶著。「莫憂到底急著要去見誰?」
想得出神,無意識地端起茶杯來,呷一大口,噗!熱茶立即噴出來,燙得舌頭發焦!
他心裡慌慌的,有股不祥的預感,好像有事要發生了。
巍峨恢宏的天威集團辦公大樓,鶴立在商業大樓叢林裡,傲視群雄,令人望而生畏。
這是她第二次來訪。
「我要找你們天威集團的少東。」她按捺住火氣向櫃檯的人員表明來意。
「請問你有事先預約嗎?」
「你們少東要用錢收買我時,有事先跟我預約嗎?」
莫憂拉下一張臉,怒氣衝天地往裡面直走,眼裡冒著熊熊怒火。
「喂,你不能隨便亂闖呀!」櫃檯的接待人員在後面追著。
「你最好別太靠近我,否則被我的怒火給燒到了,我可不負責!」莫憂邊走邊警告她,口氣沖得方圓百尺內都聞得到她的火氣。
辦公室內幾位男性員工見狀立刻圍上來,擋住她的去路。「小姐,這裡是天威集團的辦公大樓,可不是公園,說來就來、說走就走。」
「你們走開,否則我要喊非禮了!」她可沒時間把力氣花在這些無關緊要的人身上。
「小姐,你再不走,我們只好叫警衛了。」偏偏那些天威集團的好員工就是不讓她進去,還威脅她,說著就一人一邊抓住她的手臂,要將她拎出去,氣得她發飆大叫。
「放開她!」有個女人走了過來,她認得那女人——是李董的秘書。
那些男人馬上很聽話地鬆開她。
「你不是自由日報的記者,莫憂小姐嗎?」
「你的記性不錯,那我就長話短說,我要見你們少東!」既然人家都喊得出她的名號,她也必須保持一點風度。
「少東?!他沒有在這裡啊!」秘書小姐道。
「天威集團的少東不在天威集團,難道去馬路上撿垃圾?」
她絕對無意觸犯辛苦的清道夫,只是事關她的終身聿福,有些東西是錢再多也買不到的,她簡直氣到不行了。
「你不要騙我了,我今天非見到那個自以為用錢就可以砸死人的傢伙不可!」
秘書無可奈何地說:「莫小姐,我沒騙你,少東真的很少來公司——」
這時候大力正好從廁所走出來,一手拉著皮帶,一手拿著一份報紙,邊低頭看報邊說:「秘書,那我去接李董了——」
莫憂一眼就認出他,一把奪走大力手裡的報紙。「喂,你到底是什麼意思?」
「莫……莫……憂……憂小姐,你……你……怎麼……會來這裡?」大力霍地拾起頭來,看到少東暗戀的女孩:心頭一驚,結巴起來。
「我專程來找你的!」
大力一聽到是來找他的,嚇得腳都軟了,這下子完蛋了,少東又不在,他怎麼應付呢?還是三十六計走為上策!
「對不起,我急著要去接李董,先走了!」轉身拔腿快逃。
「喂,你別走呀!堂堂一個天威集團的少東跑給一個弱女子追,算什麼男子漢大丈夫?!」
她追出去,背後卻傳來一群人的哈哈大笑聲,她也懶得理會他們。
「喂,莫小姐,你認錯人了,大力不是我們天威集團的少東呀!」秘書小姐在她身後大喊著。
「怎麼不是?!我還跟他一起吃過飯——」什麼?!她說不下去了,直覺得事情有蹊蹺!
「我不知道你為什麼會跟大力一起吃飯?但是千萬別讓大力的老婆知道了,他老婆可是個大醋桶呢!」秘書說。
「什麼?你們少東有老婆了?」她的震驚又引來別人一陣訕笑。
「莫小姐,你要我說幾逼才聽得懂,有老婆的人是大力,而大力也不是我們少東!」秘書有點被她打敗了。
「可是——」心愛的孟亞不會騙她的!難道是這整個辦公室的男男女女同時聯合起來欺瞞她?
「那麼大力是你們天威集團的什麼人?總經理?還是董監事?」
所有的人笑得更大聲,好像她講了一個世紀大笑話。
「莫小姐,大力是我們李董的司機。」秘書笑到差點不會說話了。
「我不相信!」心愛的孟亞不會騙她的!
「我也沒必要騙你呀,剛剛你不也聽到大力自己說要去接李董的嗎?而且大力替李董開車有好幾年了,不信你去問問其他的同仁,大家都認識的嘛!」沒見過這麼頑固的女孩。
與其說她不願相信大力不是少東,倒不如說她沒有勇氣接受自己心愛的孟亞居然會欺騙她這件事。
「大力先生真的是司機?」莫憂徐徐地環視週遭,每一個眼神,都在笑她。
她被那些無聲卻有意的嘲笑表情淹沒了,無地自容地衝出大門。
她的憤怒有增無減,像是火上加油,燒得她全身的骨頭啪啦啪啦響。
她的怒火已經從天威集團的少東身上過到自己行將下嫁的心上人孟亞頭上了。
報社裡,有快遞人員要找莫憂。
剛採訪回來的王楓順手幫莫憂代簽收件,發出一聲疑問。
「咦?莫憂幹麼辦美國簽證還有機票?」
孟亞聽到了火速衝過去,從王楓手中搶走莫憂那本有美國簽證的護照和機票。
「太好了!」孟亞緊緊地握住那本護照,奸像握住了幸福。
「你們兩個最近怪怪的喔!」王楓故意睨著眼睛看孟亞。
孟亞笑而不答,聳聳肩,揚揚眉,表情充滿了喜悅。
正當他滿心歡喜之時,背後卻傳來一聲驚天動地的河東獅吼聲。
「孟——亞——」
他的莫憂回來了!只是叫他的聲音比平常來得凶些。他轉過身要迎接她,哇,莫憂裝得真像,連表情都好像很討厭他的樣子,同事們一定看不出他們其實已經好到明天就要雙宿雙飛去美國結婚了。啊!現在他的腦海裡儘是兩人結婚、蜜月的畫面。
孟亞迫不及待地挨過去,要向她講好消息。「莫憂,明天我們就——」
「你——為什麼要騙我?!」莫憂的臉色氣得都發綠了。
「你真是天才,裝得好像哦!」孟亞完全會錯意了,笑吟吟地在她耳邊低聲說。
「你為什麼要騙我!」孟亞笑得越開心,她就越火大,又指責一次。
「我沒騙你,你真的裝得很像!」莫憂這等演技沒去好萊塢發展,真是埋沒人才。
「你還說沒騙我?」她卻氣到用吼的。
孟亞覺得莫憂演得太過火、太用力了!他忍下住小聲地提醒她:「適可而止,免得起了反效果,被同事們發現了。」
莫憂的怒氣像一顆脹得鼓鼓的氣球,已經到了快爆的地步了。
「你才要適可而止,別再騙我了——」她氣得頭皮發麻,猛抓頭髮。「那個大力是不是李董的司機?」
孟亞的笑容僵住了!
「你只要回答我:是或不是!」莫憂的臉就在孟亞的眼前,怒氣高漲,直逼問他。
孟亞的心沈下去了,他每天擔心害怕的事情發生了!
「是!」為什麼在出發的前一刻讓莫憂發現真相?
莫憂的怒當場變成了哀,枉費她是那麼真心真意地愛著他,把他當作最親近的人,甚至為了他而放棄嫁給有錢人!
「你為什麼要這樣玩弄我?為什麼?」怒吼聲漸弱,哀泣的抽噎聲取而代之。
「孟亞,我那麼愛你,你怎麼可以這樣騙我……讓我覺得自己像個-瓜……」
「莫憂,我絕不是在玩弄你。」此時的他也顧不得同事在一旁圍觀和看熱鬧,急著解釋。
傷心失望的眼淚泫然欲滴,她不能忍受最愛的男人騙她。
「那你為什麼要騙我大力是有錢人?」
「因為我愛你,我怕你被別的男人搶走了,才會出此下策!」
莫憂哭了,這麼好聽的話,卻這麼地傷人。
「我不會再相信你所說的任何一句話了!」包括那句「我愛你」,即使她很想相信,卻又怕它是最美麗的謊言。
莫憂傷心欲絕,轉身要走,卻被心急如焚的孟亞抓住手腕,那對炯然有神的眼眸透著焦慮。「莫憂,我是真的愛你!」他的另一手還緊緊地握住那本幸福的護照,剛出爐的簽證還是熱的,他的心卻冷了下來。
孟亞每說一回愛她,她的眼淚就潸然而下。「你愛我,卻又騙我,我已經不知道你說的話哪句是真?哪句是假了?大力是李董的司機,你卻騙我說他是天威集團的少東,那你,你大概也不是李董的司機吧?那麼你又是誰?說啊,你到底是誰?」
孟亞冷著臉,揪著心,該說的終究要說,該面對的逃也逃不了,事到如今也只好豁出去了,他相信他的真情可以克服兩人之間的所有困難。
偌大的辦公室一片靜謐,所有的人屏息以待,等待秘密揭曉的一刻。
他情深意濃地望著莫憂,想起她說過的話——「孟亞,還好你不是有錢人……」——他現在卻要戳破那個「窮司機孟亞」的假身份。手裡握著護照和機票,心裡卻惶恐著——莫憂知道真相後,還願意和他雙宿雙飛嗎?
「我——我是李董的孫子,也就是——天威集團的少東。」
報社裡大部分的員工吃驚地發出哇然聲,而部分的主管則是早就知道孟亞的身份了,只是不清楚他為何要紆尊降貴來報社當個小記者?唯獨莫憂全然不信,因為這個謊話他早先就說過一次了。
「你還騙我?!孟亞的話只教她更生氣。
「莫憂,我沒騙你!」
莫憂氣得反問他。「如果你是天威集團的少東,李董的孫子,為什麼你姓孟不姓李?為什麼窮得連我們住賓館的錢都付不出來?I在場的人聽了一陣嘩然,她是氣得忘了要守住秘密了。
當孟亞要張嘴解釋時,有人代他回答了。
「你錯了,孟亞不姓孟,他的全名叫「李孟亞」,是我李某人的孫子,也是天威集團唯一的繼承人。他因為不喜歡當有錢人,所以身上很少帶現金,不過他皮夾裡面的白金信用卡,是刷不爆的。」
「爺爺!」孟亞低呼。
「李董!」莫憂驚呼。
其他的人大部分也-住了,不知道自己每天竟然是和老闆的孫子一起上班工作?!
「爺爺,你怎麼來了?」孟亞一臉求救的模樣。
「大力告訴我,莫小姐氣沖沖地跑去公司要找你,我能不過來看看嗎?」語氣裡透著責備和疼愛。
社長見老闆來了,忙著上前要招呼李董到貴賓室休息。
「別忙,我說幾句話就走了。」
李董走到莫憂面前,和藹慈祥中又下失威嚴。「莫小姐,你可以氣孟亞為了想接近你而說出善意的謊言,但你絕不能懷疑孟亞對你的感情。」
莫憂望了一眼教人又氣又愛的孟亞:心中百感交集。一個接著一個的秘密瞬間進開,令她應接不暇。混亂的情緒摻雜著怒氣、驚異、傷心和感動,一時也無法平靜地理出真正的感覺。
孟亞那對迷離又溫柔的眼神似乎想對她說些什麼,然而護孫心切的李董卻接著說:「是我這個爺爺連累他,害他成為「有錢人」,這樣的身份造成他談感情時的一大負擔,因為大部分的女人愛上的是他的錢,不是他的人,這樣的困擾使他遠離女人,寧願跑去非洲和那些獅子老虎為伴,也不可憐一下我這個抱曾孫心切的老人家。幸好老天有眼,當孟亞第一眼看到你時,就被你的丰采吸引住,希望那個自稱是他「命中注定的女人」,有一天會愛上他,而且是愛他的人,不是錢,這一點我這個做爺爺的絕對可以作證。」
「還有我也可以作證!」大力出現在報社門口。「莫小姐,我們少東真的很愛你,你下要生他的氣,好不好?」
所有的眼睛一致看向莫憂,好像她是愛情的法官,必須馬上做出裁決來,才對得起大家的期盼,但是她現在的心情很亂呀——
「你們不要逼我——」她一陣搖頭,嘶喊著。
莫憂轉身要奪門而出逃避一切時,孟亞攔住了她。
那對溫柔的眼神安撫了她心中的驚濤駭浪,他輕輕地拉起她的手。「莫憂,對不起,讓你承擔這麼多困擾。如果你願意原諒我,願意相信我對你的愛,明天我會在機場等你來!」
他把護照和機票交到莫憂的手裡。「如果不能和你在一起,我只好回去非洲找獅子和老虎了。」
「哇啊——好感動啊——」辦公室的女同仁異口同聲地發出女人最無法抗拒的浪漫呼喚。
莫憂卻頭也不回地奪門而出,留下眾人的問號和錯愕。
她也是女人,當然對孟亞的浪漫多情也能感同身受。但是身為主角的她,是不是該多一點理智和空間思考,有錢的男人能愛嗎?香凝說過,男人錢多的時候,女人也會多,她當然愛孟亞,而且絕對是愛他的人。不管孟亞有沒有錢,她都愛他。但是她不要像香凝那樣,她不要活在成天擔心恐懼的夢魘中,除非——
作者:
old2009
時間:
2016-9-23 09:39:26
尾聲
一個月後——
蠻荒的奈及利亞,遼闊無垠的草原,一輛吉普車,兩個人,以及無數的野生動物,在這裡人類才是少數民族。
孟亞的右眼透過相機的觀景窗專注地鎖定兩隻一見鍾情的長毛猩猩,它們正用各種肢體語言,試探挑逗,傳達彼此的情意。
草原上的動物們之間的情愛如此純真,教身為人類的他羨慕——
一個月前,孟亞滿懷希望在機場苦苦等候,然而卻等不到莫憂的倩影。他傷心難過地投入攝影的工作。沒有能力談成戀愛的他,開始觀摩拍攝其他動物們裡頭的「老公」是如何和「老婆」談情說愛?
這一系列的主題拍攝下來,他才發現,自以為萬物之靈的人類面對愛情時,卻變成最愚笨的動物,弄一大堆不必要的外在因素把最重要的愛情給複雜化了,到最後真愛反而被蒙蔽了,才會有像他這樣失戀的男人跑到蠻荒野地來取經,觀察比人類更會談戀愛的野生動物。
當他正要按下快門時,黑人嚮導身上的手機居然鈴聲大作,嚇跑了一對正在相濡以沫行將接吻的長毛猩猩。
「我不是叫你把手機關掉嗎?」孟亞氣得轉身罵嚮導。
黑人嚮導完全下甩他,嘰哩咕嚕地和對方用當地的方言交談了幾句後,抬起眼來告訴他。
「有人在找你!」
大概是Jim吧!Jim是公司在非洲的聯絡人員,拍攝工作遇到任何的疑難雜症都可以找他解決。
「你叫他在市區的酒吧等我!」他吩咐嚮導。
黑人嚮導又嘰哩咕嚕地說了幾句後,才掛上手機,臉上的表情有點曖昧地望著他。
他被看得全身發毛,他不會雇到一個同性戀的黑人嚮導吧引他絕非歧視同性戀者,而是道不同不相為「愛」。放眼望去,方圓百里之內除了他們兩個男人,別無他人,萬一黑人嚮導發情起來,攻擊他的清白,那他怎麼對得起戀戀不忘的莫憂噯呀,還是快回市區去吧,順便交代Jim下次要僱用對他沒有威脅性的嚮導。
到了市區,吉普車停在酒吧前,他請黑人嚮導一起入內-一杯,感謝對方手下留情沒有攻擊他。
「到底是誰要找我?」走進酒吧,他並沒有看到Jim,疑惑地問同性戀黑人嚮導。
黑人嚮導的臉上又浮現出曖昧的笑容,黑黑的眼睛瞟著酒吧裡所有的人影。「一個自稱是你命中注定的女人哦!」
他的心口戰慄了一下,整個死氣沈沈的身體瞬間又活過來了。
黑人嚮導替他找到了整間酒吧裡唯一的一位女子,她就坐在吧檯最右邊,面前放了一杯咖啡,背對著門口,那個背影——那個教他魂牽夢縈的背影——他的心,激動地抖栗起來。
「她是你的愛人吧?」黑人嚮導笑著問他。
原來是這樣!看著黑人嚮導唇角的笑容,他笑自己居然誤會人家是同性戀了,真是的!
孟亞自己也笑了,深情地凝視著吧檯上女子的背影。「她應該不是順路跑到這麼遠的非洲來喝一杯咖啡吧?」
當他正在得意地和黑人嚮導說話時,有個又黑又壯的老粗走到吧檯最右邊去,挨近他的女人——
他火速衝過去。「小姐,他在騷擾你嗎?」
莫憂聽到他的聲音,緩緩地將她的臉-轉過來,直到兩人四目相交。
他又看到那雙因興奮而飽含水氣的眼眸,泛著水光,又哭又笑地望著他。
孟亞轉身跟又黑又壯的老粗嘰哩咕嚕一陣,黑人老粗才坐到旁邊去。
這時酒吧內迴盪著一首充滿拉丁風味的音樂,孟亞伸出手去將莫憂拉進他的懷裡,輕輕擁著,隨著傭懶而迷人Bsssanovs樂音,翩翩起舞。
莫憂抬起眼來,眼裡漾著淚光也泛著笑意,她很好奇地問孟亞。
「你跟那個黑人說了什麼?」
「我跟他說,你是我的老婆!」懷裡摟著失而復得的愛人,盂亞帶著一臉從未有過的心滿意足,以一派輕鬆平常的語氣說道。
莫憂嬌瞠地捶著他的胸膛。「哼,又在胡說八道了,人家老黑才不會相信你的謊話呢!」乘機刮他一下。
孟亞出其不意地吻上她的唇,透過濡濕的舌尖,傳達出對她的思念和愛戀。「這樣子那個老黑總該相信了吧!」
她的身體軟化在孟亞的擁抱裡,她追愛到天涯的辛勞融化在孟亞的熱情凝視下,望著那張一個月來朝思暮想的臉龐,她忽然忘了女人該有的矜持——
「我想我們應該要再吻逼真一點,人家才會相信我是你的老婆!」
她的手主動勾住孟亞的脖子,仰起臉來,輕輕地碰著孟亞的唇,她的身體因激動而顫抖著。
「你為什麼現在才來?知不知道我等你很久了!」
孟亞迫下及待地將她的身體整個騰空抱起,她的腳順勢攀住孟亞的腰,兩人展開一陣法式熱吻,看得酒吧內的人個個血脈賁張,口乾舌燥,猛灌酒水。
一個月前,她說過,她愛孟亞,不管他有沒有錢,都愛他,但是她不要活在恐懼中,整天擔心會有別的女人闖進來,她不要像香凝那樣。
除非——
嘿嘿,孟亞的身邊只有獅子和老虎。
「因為我要確定你是完完全全只屬於我一個人的,就算有別的女人,也是烏漆抹黑的非洲女人。」嘿嘿——
兩人四目相接,然後,繼續方纔那未完的法式熱吻……
——全書完
後記 夏彤不知道有沒有人像我這般熱愛「麥」製品,舉凡大麥、小麥、燕麥,只要和「麥」扯得上關係的,我都照單全收愛不釋口,幾乎是只要一聞到麥香,整個人就要失魂落魄,有時還會「凍未條」直接把桶子裡的麥子掏起來放進嘴裡咀嚼,嗯——那滋味真是太棒丫,而且越嚼越有勁,每每嚇得我的阿娜答都覺得老婆很恐怖。
尤其是全麥麵包,如果每天早餐都能吃到一塊輕輕軟軟的全麥麵包和一杯牛奶,那真是一件多麼幸福的事一—。但是,可不是隨便一塊全麥麵包就能擄獲夏老饕的芳心喔!
在我臥薪嘗遍台北街頭大大小小的全麥麵包之後,終於發現了極品,只有「X瑪莉」所烘焙的全麥麵包能馴服我那挑食的味蕾和牙齒。
唉!可憐的是自從夏老饕移民桃園之俊,找遍大街小巷居然沒有「X瑪莉」的分店,正當人生覺得了無生趣時,有次去林口長庚醫院探病,竟意外發現那兒的美食街有家小小的分店,真是柳暗花明又一村啊!但是總不能為了全麥麵包每天去醫院報到吧,這樣我的阿娜答真的會把人家送去醫院看精神科的哪。
於是,陽娜答便深情款款地說:「你真的這麼愛吃全麥麵包?」
夏老饕也深情款款地望著手裡的全麥麵包說:「如果你能做出這麼好吃的全麥麵包,我絕對會愛你一輩子!」
從此,我的阿娜答潛心修「麥」,晨鐘暮鼓,無時無刻不以做出好吃的全麥麵包為己任,以免老婆會因為一片全麥麵包而和麵包師傅鬧外遇。
現在,我家的烤箱時常傳出陣陣混合著麥香和麵包的甜滋味,雖然不及「X瑪莉」的口感,但卻是世界無敵的全麥麵包喔,因為我的阿娜答在裡面摻了最可口的
食材——愛情。
話再說回來,其實年輕時候的夏老餐也曾學癡人說過夢話,期待有朝一日,能嫁個有錢人,榮登「彤少奶奶」的尊貴身份;但是現在,每天早上的餐桌上,大小夏彤兩母女嘴裡吃著「彤爸爸」的愛心全麥麵包時,心裡嘴裡都洋溢著一股滿足感,那滋味就叫幸福!只要吃過一口,保證愛不釋手。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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