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標題:
于澄心 -【喜歡】《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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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蔡仲子
時間:
2016-9-27 00:09: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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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澄心 -【喜歡】《全文完》
於澄心 -
喜歡
喂喂喂!有沒有搞錯啊?
她她她……可是他的救命恩人耶!
他沒感激的對她以身相許也就罷了,居然還要她充當他的貼身護衛,
這輩子都得替他做牛作馬,為他辛苦為他忙?!
換句話說,有架她替他打、有災她替他擋、有禍她替他扛……
啊~~反正有苦全都由她來替他嘗就對了啦!
可這般不討好的苦差事,她卻甘之如飴,沒事就對他說:“我願意”,
問題是,他要的不只是這樣啊!他對她早已有了不一樣的感覺,
但他畢竟是“古意郎”,只會默默的在內心深處高唱“總有一天等到你”,
直到她為他“拋頭顱、灑熱血”,他才驚覺“愛她就不要害她”,
於是他義正辭嚴的對她說bye-bye,
沒想到她卻含著眼淚、擤著鼻涕,堅持要與他“長相左右”,
只是,他想的跟她想的天差地別,他到底該如何喚醒她這只呆頭鵝……
作者:
蔡仲子
時間:
2016-9-27 00:10:17
第一章
在一個悶熱無比的仲夏午後,天空湛藍得很不尋常,狗不叫,雞也不啼,天空像是突然沉寂了下來般。
遇到這麼酷熱的天氣,只要是有腦袋的人通常都會待在涼爽的家裏,或是陰影下躲一下烈日,但是今天卻很反常。
寂靜的小村子來了一票身穿青衣的兇神惡煞,他們各個面目猙獰,手上都攜帶著重兵器,往村子的後山搜去。
“小歡啊!”老邁的村長擔憂地叫住她。“我看你今天先不要回家好了,免得在山上遇到那些惡漢。”
易小歡停下步伐,大聲地告訴他。“村長爺爺,小歡不回去,爹爹和妹妹就沒有包子吃了,小歡不要爹爹和妹妹餓肚子。”村長爺爺有嚴重的重聽,她要講大聲一點,他才聽得到。
只見小歡努力地塞了兩、三個圓呼呼的包子在懷裏,塞不下的就小心翼翼地捧在小小的手心裏。
“餓肚子!這可不行啊!”村長皺起花白的眉,一副左右為難的憂心模樣。
說起這個易家小丫頭可真是令人心疼啊!年紀才不過八、九歲而已,就得肩負起養家的責任,她每天都會拖著一堆枯枝下山,挨家挨戶地問要不要柴火,勉強換到幾文錢後,她就買幾個包子或是饅頭回去給家裏的父親和妹妹吃。
村子裏的人見她年幼又一片孝心,都會盡可能買下她拾來的枯枝和山上的野菜,可惜他們這個小村子住的全是苦哈哈的窮人,能幫的忙其實有限。
有時見她餓得面黃肌瘦,村人會好心地打包一些剩菜剩飯讓她帶回去,但是她下次來的時候,會渾身傷痕累累地帶著小獵物送給那家村人,教人看了實在不忍心,幾次下來以後,村人再也不敢送吃的東西給她了。
因為大家都知道這只會害小歡更累、更餓,為了抓到山裏的小兔子、小獐子,她不知付出了多麼慘烈的代價。
“村長爺爺,您快回家休息,不要管小歡了,太陽好大喔!”小歡抬起被烈日曬得紅通通的小臉蛋。“小歡也要回家了,不然爹爹會擔心。”
“小歡,你回去千萬要小心一點,別惹那群凶漢知不知道?”村長疼惜地摸了摸她的頭頂。
“知道了。”易小歡用力地點了一下腦袋瓜子。
望著小歡離去的嬌小背影,村長不禁感歎命運捉弄人,小歡本來有一個幸福美滿的家庭,小歡的爹是山裏最勇猛的獵人,他所捕到的獵物多得足夠讓一家四口過著不錯的生活。
直到某天有一個富家子弟來到山裏打獵,在見著易家小娘子的驚人美貌,強行擄走了她,小歡的爹得知此事後,在盛怒之下,一狀告進官府裏,不料,那名富家子早已買通官府,小歡的爹竟然被官差活生生地打得半死,從此不良於行。
而貞烈的易家小娘子在聽到丈夫受重傷的消息後,立刻明白自己再也沒有希望回家和丈夫重聚了,她活著只會受到屈辱,所以當晚就懸樑自盡,遺下山裏那雙彷徨無措的女兒。
唉!一個好端端的家庭就這樣被殘忍地拆散了。
村長一想到這裏,就忍不住搖頭為易家惋惜……
※※※
火紅的太陽終於爬到天空的正上方,炙人的陽光毫不留情地照射在小歡那瘦小的身子上。
她邁開小小的步伐,速度緩慢卻平穩地走在高低不平的山路上,崎嶇的山徑雖然難走,但是對一天得走上兩遍的她,還不算太困難,難的是如何在爬上滑下的同時保護好懷裏的包子。
從一開始的跌跌撞撞,到如今的輕巧靈敏,她懷裏包子掉下來的次數愈來愈少,她漸漸摸熟山徑上哪里有凹洞,哪里又有巨石擋路,不再跌得鼻青臉腫了。
“喂!小丫頭,你有沒有看見一個身穿白衣的年輕人從你身邊經過?”濃密的大樹下,有一個青衣大漢朝她大喊。
小歡使勁地搖了搖頭,匆匆走離那個大人的視線,沿途中,她已經被同樣的問題煩了不下十遍。
這些穿著青色衣服的大人好奇怪喔!明明在找人,為什麼每一個人都杵在樹蔭下動也不動呢?
為了避開那些不正常的大人,小歡離開主要的山路,向左拐進一條幾乎看不見的羊腸小徑,打算繞一點遠路回家。
“啦……啦啦……”小歡半生不熟地哼著一段斷斷續續的小曲子,腦海裏努力地回想娘以前哄妹妹睡時是怎麼哼的。
她喜歡在走山路的時候哼歌,這樣她才不會忘記娘的臉,因為,娘的臉已經變得愈來愈模糊了,她有點害怕有一天會把娘忘記。
“哎喲!”
小歡突然被地上的長物絆倒,狠狠地跌了一大跤。
“我……我的包子!”她慘叫一聲,還來不及感覺疼痛,就爬起來手忙腳亂地撿起散落一地的包子。
“髒掉了……”小歡哭喪著小臉,小手拚命地拍掉沾在包子上的泥土。“小歡真是沒用。”
等爹爹看見這些髒兮兮的包子,一定會很難過的,每回只要她在外面摔跤,爹爹就會流眼淚,害她也跟著難過起來。
她怎麼走路這麼不小心啊?小歡含著自責的眼淚,滿是挫敗地盯著捧在手心上的包子。
突地──
“小妹妹……別哭……”一個微弱的聲音從草叢裏傳出來。“大哥哥把……錢賠給你。”
原來絆倒小歡的罪魁禍首是他。
“嚇!”小歡被突來的聲音嚇得跳起來,懷裏的包子像天女散花般被拋到空中,然後重重的落地。“啊!小歡的包子……”
她趕緊彎著腰,在高及膝蓋的野草堆中滿地翻找她的包子。
“別撿……包子了,這錠銀子……給你,你可以去……買新的包子。”草叢裏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接著一錠白花花的銀子便落在小歡面前。
“好亮的東西喔!”小歡眨了眨圓圓的大眼,差點被銀子反射過來的陽光照瞎了可愛的雙眼。
她好奇地撿起地上那錠閃閃發亮的銀子,感興趣地拿在手上把玩,連心愛的包子都忘記撿了。
“你快走吧!小妹妹……別讓壞人瞧見你了……”草叢裏的聲音有些心急地催促她離去。
“好。”小歡聽話地揣著銀子跑走,但是沒跑幾步,她突然停下腳步,站在原地猶豫了一會兒,接著她氣喘吁吁地又跑回來,尋著記憶來到剛才發出聲音的草叢。“大哥哥,你在哪里?”
“你又回來……做什麼?”那個虛弱的嗓音發出一聲無奈至極的歎息。
小歡連忙撥開野草,赫然見到一個面色雪白,只比自己大三、四歲的漂亮男生躺在枯黃的草堆中。“大哥哥,小歡不能拿你的銀子。”
她依依不捨地把那錠她見過最漂亮、最大粒的銀子還給他。
那名少年向上望進了一雙純真無偽的雙瞳。“為什麼……不要?”
瞧這個小妹子的衣衫襤褸,又破又舊的衣料上補滿了大大小小的補丁,她家裏應該很需要這些銀兩才對,她為什麼拒絕呢?
“爹爹說不能拿別人家的東西。”小歡一臉嚴肅地告訴他。“不然,下輩子就要做牛做馬還給別人,小歡不要做牛,也不要做馬。”
“好吧!”少年顫抖地收回那錠銀兩,不願與她有所牽扯。“小妹妹,你……快回家去吧!”
為了這個小妹子的安全,她還是愈快離開愈好,若是讓“青衣幫”的人瞧見她曾經和自己說過話就慘了,他們是絕對不會心慈手軟的。
“噢!”小歡遲疑地伸出小手,摸了摸他的袖子。“大哥哥,為什麼你的衣服結霜了?”
不只衣服,連他所躺的雜草堆也結了一層冰霜。
“你……快走……”少年那年輕俊美的臉龐帶著些微的著急。一陣陣的寒意打從骨子裏冒出來,快要讓他難以保持清醒的神志了。
“你是不是生病了,大哥哥?”小歡皺起彎彎小小的柳眉,一臉憂心忡忡地問。
那名少年閉上朗星般的俊眸,忍受一陣陣襲來的寒意。“你再不……走,壞人就……要來抓走你了……”
“大哥哥,小歡不怕。”不曉得大哥哥口中的壞人是不是指躲在樹蔭下偷懶的那些大人?小歡歪著可愛的腦袋沉思。
如果是的話,那她一點都不怕,因為他們很不認真。
“你是應該……感到害怕的……”少年輕輕蠕動逐漸發青的唇。他身上所中的寒毒雖然不會致命,但是發作起來卻是比死還要痛苦。
“大哥哥,你不要怕,小歡知道一個隱密的山洞,小歡帶你去躲起來好不好?”小歡以為是他感到害怕了。
少年睜開緊閉的黑瞳,灼灼有神地盯著她良久,直到一波深沉的寒意侵襲了他,他渾身無法克制地劇顫起來,接著他面容扭曲地昏厥過去……
“怎麼睡著了?”小歡搖了搖他那冰冷的肩膀,老氣橫秋地警告他。“大哥哥,你不能睡在地上,這裏晚上很冷,你會生病著涼的。”
試了幾次後,仍然喚不醒他,小歡可愛的眉頭皺得更深了。
“怎麼辦?爹爹說做人要有義氣,不能見死不救,如果把大哥哥留在這裏,他會被牙齒尖尖的野獸吃掉耶!”小歡苦惱地喃喃自語。“可是小歡不趕快回家,爹爹和妹妹就要餓肚子了。”
包子雖然髒掉了,但是把皮剝掉還是很好吃,而且今天天氣這麼好,她還可以扶爹爹到林中曬太陽,采一些野菜回家吃。
“小歡該怎麼辦呢?”她搔了搔佈滿細汗的臉頰,陷入空前的難題中。“呃……回去問爹爹好了。”
她把附近的雜草細心地蓋在他身上,然後撿回地上所有的包子,匆匆忙忙地跑回家去。
※※※
松林中,一條淺淺的小溪從中穿過,向東迤邐流去。
一棟天然松木蓋成的簡陋小木屋,望溪而築,木屋上長滿了綠色的藤蔓和不知名的小花,若不是這間小木屋長年失修,使得外觀上有些破敗陳舊,此處絕對稱得上是世外桃源。
在這清幽的林間,除了悅耳的鳥鳴和蟬叫聲外,只有盈耳的流水聲潺潺不絕,可惜一個心急的稚嫩聲音打破了這份寧靜。
“爹……爹……”
小歡抱著滿懷的包子沖進木屋內。
“小彎,你怎麼跑得滿身大汗啊?”易大勇從桌上抬起頭來,他正坐在椅子上粗手粗腳地挑撿野菜的葉子。
“爹爹,我是小、小歡啦……”小歡放下包子,氣喘如牛地站在易大勇面前,抬起臉來讓他看自己下巴的細疤。
那個疤痕是她小時候不小心跌倒撞傷的,現在被她爹拿來區分她和雙胞胎妹妹的差別。
“小歡喔!你怎麼變得跟小彎一樣毛躁?害爹都認不出來了。”易大勇拿袖子擦去她小臉上的汗滴,那張粗獷純樸的臉上含著心虛。
打從這兩個漂亮的雙生女兒出生的那一刻起,他沒有一天不被她們那相似的臉蛋所困擾,總不能每回一見到她們,就叫她們兩個把下巴抬起來吧?
小歡左右望了一下,然後壓低嬌嫩的嗓音,對著父親的耳朵嘰哩呱啦地講了一會兒。
“這樣啊……”易大勇沉吟地揉著下顎。“小歡,聽你這麼說,那個年輕人好像被捲入江湖仇殺中了。”
山裏來的那些青衣大漢應該是來追殺那名年輕人的。
“噢!”小歡似懂非懂地點頭,心中只掛念著一件事。“爹爹,小歡可不可以把那位大哥哥拖去“月洞”泡溫泉?他好像很冷的樣子。”
“小歡,你先坐下來填飽肚子,等小彎回來再和她一起去。”易大勇剝掉包子上的髒皮,輕輕遞給她。“晚一點爹搗一些青草糊幫你敷在傷口上,明天你的膝蓋和手肘就不疼了。”
唉!這令人心疼的丫頭又摔傷了!易大勇一想到她在崎嶇的山路上跌倒,又堅強爬起來的模樣,不禁感到鼻頭泛酸。
“爹爹,小歡還不會餓,這個包子給小彎吃好了。”小歡不自覺地盯著包子猛吞口水。
小彎喜歡在山裏跑來跑去,肚子一定比她還餓,她不能和妹妹搶包子吃,因為娘說過要愛護妹妹。
“每個人都有包子吃,你不用擔心小彎。”易大勇疼愛地摸摸她的頭。“小歡,快吃吧!”
小歡緊緊捏著包子。“可是小彎──”
“小彎去溪邊釣魚了,這兩天溪水比較高,小彎如果能釣到幾條沒長眼睛的傻魚,我們晚上就有香魚野菜湯可以喝了。”易大勇樂觀地咧嘴一笑。
小歡聽了,這才安心地拿起包子細嚼慢嚥,她每一口都吃得很小、很慢,深怕吃太快,包子的香味就從口中消散了。
※※※
在一個幽暗窄小的山洞內,此時正傳出兩個如珠玉落盤的嬌脆嗓音。
“小歡,這個大哥哥的身體怎麼那麼冰啊?!”
“小彎,你不能叫我“小歡”,你要叫我姊姊才行。”小歡不厭其煩地告訴她。“爹爹說過小歡比小彎大。”
“可是我覺得我比較像姊姊耶!”易小彎不服氣地撇了撇小嘴。“爹爹常把我們搞反,一定是他記錯了。”
小歡像大姊姊一樣摸摸她的頭。“小彎,乖!我們不能吵架喔!我們要做個好孩子,不能惹爹爹心煩。”
“每次都來這招。”小彎埋怨地嘀咕一聲,兩隻骨碌碌的眼睛直盯著地上的人打轉。“這個大哥哥會不會……死翹翹啊?”
兩個小姑娘嚇得立刻對望一眼,同時打了一個大寒顫,只差沒有抱在一起發抖。
“應、應該不會吧!”小歡結結巴巴了起來。“小彎!你快……快回家拿一條被子來給這個大哥哥蓋。”
“那你呢?”小彎雖然被自己的話嚇得面無血色,但還是很有義氣地問。
“我要先幫大哥哥暖和起來。”
“怎麼幫啊?”小彎最討厭動腦了。
“當然是讓大哥哥泡在溫泉裏囉!”小歡開始解下那少年腰間的銀絲紫帶,和他身上的月白儒衫。
見到小歡的動作,小彎馬上打消離去的念頭,好奇地睜大水汪汪的眼睛,站在一旁猛瞧。
“小彎,你不是要──”小歡吃力地拉下那少年的褲子。“要回去了嗎?”
脫光他的衣服後,小歡漲紅了一張粉嫩的小臉,不是害羞的緣故,而是因為剛才用力過度。
“人家想看完再走。”小彎亮起了黑靈的大眼,迫不及待地蹲在小歡身旁,感興趣地盯著少年那年輕赤裸的身體。
“小彎想看什麼?”她的興致勃勃感染了小歡,讓她也不由自主地瞪大圓眸,只是她不曉得要看哪里才對。
“小歡,你看!他“噓噓”的地方長了一根棍子耶!”小彎嘰嘰咯咯地笑了出來。“嘻!好好玩喔!”
小歡則充滿同情地長籲一口氣。“原來男生長成這個樣子喔!好醜喔!”這個大哥哥一定很自卑。
“小歡,他下麵有長頭髮耶!”她驚奇地大喊。
“真的嗎?”
只見兩顆小小的頭顱吱吱喳喳地湊在一塊兒,興致高昂地研究他的裸體好一陣子,壓根兒忘了先前脫他衣服的目的。
唉!可憐的少年就這樣在昏迷的期間被兩個小女生給看光了,而且,還遭到莫名其妙的恥笑呢!
再次醒來,眼前的景色已經迥然不同,任劍清發現自己處在一個潮濕暖和的小山洞內。
這是什麼地方?
他是如何躲過“青衣幫”的搜尋?
任劍清平靜地回想,卻什麼也想不起來。
他身上蓋的被子雖然破舊,但卻帶給他出乎意料的溫暖,他下意識地攏緊被子,不料,卻察覺到有一個女人像蝦子一樣蜷縮在他懷裏熟睡。
不!應該說她是個未滿十歲的“小女人”才對!
“小妹妹,你醒一醒……”任劍清搖醒了她。
他記起來了,在昏迷前,他曾經絆倒過她。
“大哥哥,你沒事了喔!”小歡揉揉眼睛,打了一個足以讓他瞧見她口中乳牙的大呵欠。
一個光溜溜的嬌小身軀從棉被底下鑽了出來,當著任劍清的面,正大光明、毫無羞澀地穿起衣服來。
任劍清的俊臉微微一紅。“你怎麼沒穿衣服?”
她雖然是個年幼的小女孩,且自己也沒大她幾歲,但是畢竟男女有別,這丫頭怎麼能一絲不掛地睡在他身上呢?
若是讓人看見,他就算是跳進黃河也洗不清這“摧花淫魔”的惡名!
“大哥哥也沒穿衣服啊!”小歡的聲音像含著鹵蛋一樣模糊,她十隻短短的手指在鈕扣上奮戰了很久。
在任劍清的黑瞳閃過精光之際,一抹窘困的潮紅也爬上了他那白玉般的俊頰。“小妹妹,謝謝你幫我暖和起來,可是,你為什麼不把我泡在溫泉裏呢?”
她用身體幫自己取暖的方法固然聰明,但是卻非常不適宜。
“有啊!可是半夜大哥哥又突然發冷起來,小歡只好和大哥哥抱在一起睡了。”小歡穿好所有的衣服後,小手開始忙碌地拆下系在發尾的細長布條,然後以手指胡亂地梳理長髮。
“謝謝你救了我,小妹妹。”
“不客氣。”小歡有禮貌地露出甜美的笑容,然後朝他遞出兩條長長的布條。“大哥哥,你可不可以幫小歡紮兩條辮子?小歡一個人綁不好。”
任劍清呆呆瞪著她臉上那充滿期待的笑容,一股強烈的無奈感從心底油然而生。“這種姑娘家的東西我不懂。”
“小歡可以教大哥哥。”小歡“撲通”一聲坐在他蓋有棉被的大腿上。“大哥哥,你要綁快一點喔!小歡等一下還要拿柴火下山換包子吃。”
“小妹妹──”
“我叫小歡。”她好奇地打斷他的話。“大哥哥,你叫什麼名字?”
“任劍清。”他的聲音清朗平順,可惜聽起來中氣不足,稍嫌氣虛了點。“小歡,你下山時千萬要記得避開穿青色衣服的人,知不知道?”
“任哥哥,他們是大壞蛋對不對?”小歡那稚氣的小臉蛋上佈滿了認真。
任劍清光著勻稱精瘦的上半身,勉為其難地伸出手掌幫她梳順長髮,並且綁了兩條怪模怪樣的髮辮。“算是吧!”
“任哥哥,他們為什麼要抓你啊?”小歡忍不住蹙起細眉,為大哥哥的處境感到憂心。
任劍清的眼神突然冷了下來,面無表情地低語。“他們貪圖我身上的“東西”,所以不擇手段想要抓到我。”
“哦!”他說了那麼一大串深奧的話,小歡卻像鴨子聽雷般張大了小嘴,很不捧場地露出一臉的“霧煞煞”。“小歡聽不懂,任哥哥,能不能再說一遍?可是不要說得這麼難喔!”
聽到小歡童稚的話語,任劍清那冰冷的俊臉就像遇到熱水一樣融化開來,嘴角慢慢勾起一抹愉快的笑容。“傻丫頭!說了你也不懂。對了,小歡,把我的衣服拿過來一下好嗎?”
“噢!”易小歡趕緊彎著腰四處撿地上那散落的衣物,然後將它們一古腦兒全塞到他面前。“給你。”
任劍清找出隨身攜帶的錦囊,倒出大部分的銀兩,只留不會令人起疑的小碎銀和銅錢在袋中。“這個袋子給你,你拿裏面的碎銀去買一些吃的,不要再餓肚子了。”
他不忍見她餓得皮包骨,渾身上下沒半點肉。
“小歡不能收。”她的小腦袋搖得跟搏浪鼓一樣。
任劍清早在昨天就已見識過她的頑固,所以此時一點都不意外,反而嘉許地摸了摸她的頭。“小歡,任哥哥的肚子好餓,你去幫任哥哥買兩斤鹵牛肉和一隻烤雞回來好不好?”
“烤雞……”小歡咽了咽口水,失神地喃喃自語。“烤雞聽起來……好像很好吃的樣子……”
她的肚子咕嚕咕嚕響了起來。
“當然好吃。”任劍清採取誘騙的手段。“小歡,你只要把烤雞帶回來,等於是幫了任哥哥一個大忙,到時候任哥哥為了要報答你,就非得請你吃東西不可了,小歡,你肯幫忙嗎?”
唉!真是辛苦!為了誘拐一個固執的小姑娘吃東西,他竟然得使出這麼不光明的手段。
何苦來哉?
“爹爹和小彎也可以吃嗎?任哥哥。”小歡小聲地問。她的手指不安地在棉被上畫圈圈。
“可以。”任劍清那俊美清雅的臉上凝著一抹沉思。
和一個小自己五、六歲的小姑娘比起來,他這個做大哥哥的顯得不成熟、也不孝多了。
明知道父親會擔心他的身體,他卻仍然一意孤行地往外跑,結果不小心落入敵人的圈套中,不但害自己差點喪命,而且還讓父親所領導的“金劍門”受制於“青衣幫”,帶來許多危機。
不過,幸好此時父親和叔叔們應該已經知道他逃出“青衣幫”的事了,一旦他們派來的人找到了他,那麼“金劍門”反擊的時候就到了。
※※※
“你說什麼?!”
任劍清從口中驚愕地噴出一嘴的雞肉絲,一向冷靜斯文的他竟被小彎的話驚嚇得失去鎮定。
“好……髒喔!任哥哥。”小歡正好坐在他對面,躲避不及,很不幸地被他噴得滿臉都是雞肉渣。
她的小手隨便地拍了拍臉,接著繼續努力地把食物往嘴裏塞。
“小彎,你再把剛才的話說一遍。”任劍清難以置信地要求。他清理完衣服上的碎肉後,傾過身去擦掉小歡臉上的殘渣。
自從與這對雙生姊妹認識後,他仿佛掉進了一個可怕的陰謀中,他發覺自己愈來愈像她們兩人的“奶娘”了,不是幫她們綁辮子、擦嘴擦手,就是講故事給她們聽,如今只差沒幫她們把屎把尿而已。
這兩個小妹子雖然看起來像是從同一個模子刻出來,不過,個性卻是截然不同──
一個像小老頭一樣嚴肅認真,整天揪著眉頭;另一個則皮得無法無天,性格像極了男孩子。
“任哥哥,為什麼你“噓噓”的地方會長棍子和頭髮啊?”小彎熱絡地跟著小歡喊他任哥哥。
任劍清倏地漲紅了玉面。“小歡,你快噎著了,快過來喝一口水。”他忙碌地拿起一隻缺角的茶杯,自動端到小歡的嘴前喂她喝下。
天啊!不要告訴他這兩個丫頭都瞧過自己的裸體!
“謝謝任哥哥。”小歡口齒不清地道謝。
“任哥哥,你快說啦!”小彎撒嬌地扯了扯他月白色的衣袖。“小彎想了兩天,還是想不出來耶!”
“小彎還跑去問爹爹喔!”小歡含著滿嘴的食物,鼓著臉頰幫小彎說話,因為她也很想知道。
面對著四隻一模一樣的水亮眸子,任劍清突然有股想一頭撞死的衝動。“你們太……太胡鬧了。”
作者:
蔡仲子
時間:
2016-9-27 00:10:35
第二章
他活到十四歲了,卻從來沒有像今天這麼丟臉過。
“任哥哥,你好厲害喔!你怎麼知道爹爹也是這樣罵我們的?”小歡那可愛的圓眸霎時迸射出崇拜的光芒。
“易大叔還說了什麼?”任劍清開始同情起她們的父親了,要一個大男人獨力撫養兩個古靈精怪的女兒長大,真是不簡單啊!
“爹爹生氣地罵完我們後,就罰我們跪在爺爺的牌位前,害小歡的腿好酸喔!”小歡苦著小臉拉起裙擺,讓他看自己的小腿。
任劍清俊臉一紅,立刻動手將她的裙擺拉回原位。“小歡,不能把你的身體給別人看,知不知道?”
天!他什麼時候才能脫離“奶娘”的身分?
“可是任哥哥又不是別人!”小彎在一旁理直氣壯地插嘴。
“總之就是不行,你們兩個聽清楚了沒有?”任劍清難得嚴肅地板起臉來。
兩顆圓滾滾的小腦袋就在任劍清嚴厲的目光下飛快地點動起來,接著她們各拿了一隻雞腿,閃到山洞的角落竊竊私語地討論起來。
“小歡,任哥哥變得好凶喔!他會不會也叫我們罰跪啊?”
“小歡不喜歡罰跪。”小歡搖完可愛的頭後,不忘認真地糾正她。“要叫我姊姊,小彎。”
“小歡,我們快溜走好不好?小彎不想被留下來罰跪。”她用手背抹了抹油油的嘴巴,還是不想承認小歡是姊姊。
“好啊!那我們趁任哥哥不注意的時候偷偷溜走。”
她們雖然把聲音壓得小小的,但是,兩人的交談聲還是回蕩在山洞中,讓任劍清聽了哭笑不得。
於是,他佯裝不知情地走到溫泉邊洗手,以方便這兩隻自以為聰明的小老鼠躡手躡腳地溜走。
※※※
晨光微微亮起。
山林間繚繞著一層淡淡薄薄的嵐氣,冷冽的寒氣殘存在空氣中,使山中的清晨既清新又純靜。
忽而──
十數名青衣大漢宛若鬼魅般,寂然無聲地出現在易家的松屋前,他們井然有序地包圍住小木屋,其防守之嚴密,連一隻蚊子也飛不出去。
原本在樹上啾啾叫個不停的小鳥似乎也感受到凝重的氣氛,紛紛噤聲躲藏起來。
“去把裏面的人抓出來。”為首的是一名年約六旬,生得瘦小乾癟、面目陰沈的老者。
“是。”
不久,兩名大漢把易大勇從屋裏一路拖了出來,至於兩個小女娃則氣憤不平地追在後頭。
“放開爹爹……”小彎撲在其中一人的身上,對他又咬又打。
“壞人!”小歡則認出他們的衣服,她猶豫地咬著手指頭,走到那名矮矮的老人家面前。“老伯伯,你可不可以先放開爹爹?”
魏元圭那陰鷙的目光中沒有絲毫暖意。“你就是那個身上突然有銀兩買東西吃的小丫頭嗎?”
小歡不解地偏著小腦袋看他。“老伯伯,小歡聽不懂你在說什麼耶!”他的話繞了好多圈圈喔!
“小歡,快過來,不要和他說話。”易大勇忍著膝蓋上傳來的劇痛,趴在地上叫她過來。
這丫頭真是不知天高地厚,她竟敢跑去和那種殺人不眨眼的江湖惡人講道理。易大勇著急地為她猛捏冷汗。
“好,爹爹。”小歡聽話地轉身要跑到父親身邊。
“慢著!”魏元圭快如閃電地揪住她的衣領,將她瘦小的身軀懸在半空中。“你的銀兩是從哪里得來的?”
小歡的小臉頓時通紅了起來,她難過地拉住自己的領子,試著想要喘過氣來。“唔……”
“放開小歡!”小彎見到小歡被吊到半空中,激動地撲過來,但是,立刻被其中一名大漢反手劈到樹林深處,再也發不出聲音來了。
“小彎……”易大勇雙眼近赤地狂吼一聲,拖著雙腿要爬到小彎墜落的地方。
“不准動!”“青衣幫”的大漢冷酷地踩住易大勇的背部,不讓他前進。
易大勇的嘴角立即溢出了一口鮮血。“你們……究竟要做什麼……”他痛苦萬分地呻吟一聲後,便吊著白眼昏死過去了。
“爹爹……嗚……”小歡哭得唏哩嘩啦,短短的腿兒拚命地踢動。“嗚……快放開小歡……”
魏元圭單手威脅地掐住她的脖子。“快說,你的銀兩是從哪里得來的?是不是一個穿白衣的人給你的?”
“嗚……你是壞人……”小歡又痛又怕,大顆大顆的淚珠在空中灑落下來。“小歡嗚……不告訴你……”
這時,隱匿在樹上的黑衣人交換了一個意外的眼神。看來他們跟蹤對人了。
“快說!”魏元圭咬牙切齒地低咒一聲,用力地搖晃她的身子。“你再不說,老夫就宰了你。”
在晃動間,一個繡工精細的錦袋從小歡的懷裏掉了出來。
一名青衣大漢馬上彎腰撿起那個錦袋,把它恭敬地遞給魏元圭。“堂主,是那小子的東西。”
在錦袋的右下角繡有一隻金色的短劍,只要是江湖中人都知道那是“金劍門”特有的圖案。
高踞在樹幹上的黑衣人見到了那只錦袋,身軀劇烈的震動了一下,本想立即沖下去問個清楚,但是,被另一名黑衣人無聲地阻止了。
繼續看下去!他以眼神告訴那名衝動的同伴。
“說!那個小子人在哪里?”魏元圭緩緩收緊掐在她脖子上的手,不信這丫頭會頑固得連死都不怕。
“不……不說。”易小歡發出痛苦虛弱的嘶啞聲,小腳無力地平空亂踹。爹爹說任哥哥是好人,不能讓他被壞人抓走。
在他的緊掐下,小歡的面色愈來愈黑,出氣逐漸比入氣多,顯然快被他掐死了。
“住手!”
黑衣人怒喝一聲,再也按捺不住地從樹上飛射而出,他的金劍帶著冷煞寒光,漫空幻出無數劍影,自上而下直接朝魏元圭的頭頂罩落。
魏元圭下意識地鬆開手中的小女娃,有些措手不及地拔出彎刀迎向對方的長劍。
“當!”魏元圭連退三步,右手傳來一陣酸麻,讓他差點滑掉手中的彎刀。“朱天雲,你這個只會偷襲人的鼠輩!”
“總比你欺負一個小女孩強吧?魏堂主。”百里常生率領著一群屬下慢條斯理地步出樹林。
他年約三十來歲,儀態瀟灑、風采翩翩,可惜他那清瘦爾雅的臉上此時卻沒有任何一絲笑意。
魏元圭瞧見來者是“金劍門”以足智多謀著稱的副門主,再加上朱天雲這年紀輕輕就武藝高強的“刑堂”堂主,他不禁開始感到膽寒。
平時若是單打獨鬥,他都沒把握可以打贏其中一人,更何況他們現在是一下子來了兩個人。
“退!”魏元圭一下令,“青衣幫”的幫眾便在瞬間逃得一個都不剩。
“懦夫!”朱天雲搖了搖頭,有魏元圭這種貪生怕死的上級,難怪“青衣幫”一直無法成氣候。
“天雲,快過來幫忙救人!”
※※※
經過一番急救後,小歡很快就醒來了。
“爹爹、小彎……”她一睜開紅腫的雙眼,目光就開始四處搜尋她的家人。
“他們沒事,小妹妹,你不用擔心。”百里常生朝她露出一個溫和無害的笑容。“你的家人只要好好休養一下,過兩天就能下床了。”
相較之下,她所受的傷是最輕微的,只有脖子瘀青而已。
“噢!”小歡勉強從他那拉拉雜雜的長篇大論中聽出了重點。“爹爹和小彎沒事。”
“小妹妹,這個錦袋是誰給你的?”朱天雲把錦袋放在她面前,那黝黑的臉龐上流露出一絲焦急。
小歡突然警覺地瞄了他一眼,菱形小嘴閉得跟蚌殼一樣緊,似乎頗有一輩子都不開口的打算。
她的任哥哥沒有說穿黑衣服的人不是壞人,所以她不能說。
朱天雲看了不禁心裏有氣。“小娃兒──”
“天雲,別急。”百里常生冷靜地向他使了個眼色,暗示他稍安勿躁。“小妹妹一定是少主的朋友,她大概擔心我們是壞人,會傷害劍清,所以才會不肯說。對不對?小妹妹。”
百里常生的唇邊揚起一抹大小通吃的迷人笑容,等待這只小刺蝟自動收起身上的利刺來。
對付這種固執的小女生一定要放軟語氣,她是吃軟不吃硬的,看她剛才那副寧死不屈的表現就知道了。
小歡一臉無聊地瞄了瞄他,照樣不吭一聲。
“小妹妹,我們是劍清的叔叔,不是什麼壞人。”這下她總該說了吧!“你快告訴我們劍清在哪里,他現在有沒有危險?”朱天雲急得直呼少主的名字,他一向直來直往慣了,他可不像百里常生那麼有耐心,可以和她慢慢磨。
小歡終於忍不住打了一個超級大呵欠。
朱天雲瞧見她這麼不給面子,一張黝黑陽剛的俊臉變得更黑了。“天殺的!你到底聽不聽得懂啊?”
他懷疑自己是在對牛彈琴!
“天雲,別嚇著她了。”百里常生轉向小歡,贊許地摸摸她的腦頂。“小妹妹,你是個乖孩子,只要你說出少主在哪里,叔叔就給你很多、很多的銀兩,讓你一輩子吃喝不盡好不好?”
小歡狐疑地眯起黑靈清亮的眼眸,盯著他的笑臉思索了良久,最後才吐出了一句。“你是壞人!”
只有壞人才會騙小孩。
百里常生呆了呆,無法相信自己那向來橫行無阻的魅力會不管用。“小妹妹,我不是壞人!”但他完美的笑容已經垮了一半。
朱天雲憋著笑意,安慰地拍拍他的肩膀,堂堂“金劍門”的副門主竟然被一個小孩指著鼻子罵是壞人,難怪他會一臉茫然。
要不是劍清目前生死不明,他八成會忍不住大笑出來,認識常生這麼多年,他第一次見到他吃鱉。
小歡撇過頭去,決定不理這些壞人了。
忽然──
“吱吱……”一隻渾身雪白的雪貂迅速鑽出百里常生的懷中,跳到小歡的身上歡愉地打滾。
“雪兒?”小歡開心抱起它的身體,一臉敬畏地撫摸它的毛皮。“你的名字是不是叫“雪兒”?”她煞有其事地問。
百里常生與朱天雲交換了一個欣喜的眼神,“雪兒”一定是聞到少主的味道才會和她這麼親密,並且任由它最討厭的小孩撫摸它的毛。
“沒錯,這只小貂叫“雪兒”,是少主的寵物。”百里常生笑得萬般無奈。“小妹妹,你現在可以帶我們去找少主了吧?”
他們講到口乾舌燥,竟然還輸給一隻小畜生。唉!他們的臉真的有那麼像壞人嗎?
“小歡要先去問任哥哥才行。”她謹慎地偷覷了他們一眼,其實心裏還不是很相信他們。
“少主,你的氣色很差,是不是中了內傷?”得到小歡的允許後,兩個大人就迫不及待地擠進山洞內。
百里常生的手立即搭在任劍清的腕脈上,凝神靜氣地檢查他是否有傷。
“百里叔叔、朱叔叔,對不起,讓你們擔心了,劍清中的是“子午斷魂散”,只剩三日可活了。”任劍清見到他們,不自覺地松了一口氣。
“子午斷魂散”是一種極陰狠的寒毒,顧名思義,這種寒毒每天會在子、午時各發作一次,每回發作都會凍僵人體的血脈和器官,到了第七天,人的身體就會負荷不了那種奇寒而凍斃,即使再強壯的人也熬不過第八天。
“嗯!少主中的“子午斷魂散”確實厲害,不過,還難不倒我“諸葛劍”。”百里常生掏出一隻羊脂玉瓶,從瓶內倒出一顆香噴噴的靈藥。“少主,你先服下這顆藥丸壓抑毒性,回去以後,屬下再去尋藥材解去少主體中的寒毒。”
“任哥哥,小歡喂你。”小歡連忙倒了一杯水在破茶杯內,機靈地放在他唇邊。
“謝謝。”任劍清尷尬地望了兩位叔叔一眼,他都這麼大的人了,還需要一個小姑娘照顧,實在有點丟臉。
百里常生與朱天雲相視一笑,少主總算比較像個孩子了,有時候他老成持重得令人忘了他才十四歲大而已。
突地,任劍清的黑眸閃過一抹異芒。
“小歡,你的脖子怎麼了?”他輕輕地抬起她的下巴,皺著俊眉仔細檢查她脖子上的瘀傷。
“壞人掐的。”小歡勇敢地忍住疼痛的眼淚,朝他露出一個大大的笑容。
壞人?!任劍清的目光詢問地望向兩位叔叔。
“是“青衣幫”的人弄傷的,魏元圭那老頭為了逼迫小丫頭說出少主的下落,竟然傷害了她的家人,而且還差點掐死她,不過,小丫頭什麼也沒說。”朱天雲一臉讚賞地點了點頭。“少主,你這個小朋友真是夠義氣啊!別看她年紀這麼小,竟然一點都不怕死,實在是難能可貴啊!”
任劍清的心頓時擰痛了起來。“傻小歡!”
他情緒激動得將她小小的身軀摟進懷裏,她為什麼這麼善良無私呢?他們只是萍水相逢的陌生人而已,她怎麼可以為他犧牲生命?她這顆小腦袋瓜子裏到底在想什麼?難道她不怕死嗎?
“小歡不傻,爹爹說任哥哥幫我們很多,所以,我們不能讓壞人抓走任哥哥。”小歡的童言童語雖然聽起來幼稚,但也道出了山地人那種純樸敦厚的天性。
生活在山裏的人本來就比平地人多了一份熱情,他們會互相幫忙、扶危濟困,對於遠道而來的人更是竭誠歡迎──不管認不認識。
現場三個人全都動容起來,尤其任劍清更是眼眶一濕,久久說不出話來。
“少主,你也用不著太內疚,易老弟和另一個丫頭傷得並不重,大概休養兩天便能下床了。”百里常生和煦地拍拍他的肩頭。“何況屬下已經接好易老弟的斷骨,以後他就可以走路了。”
現在想想,他有點後悔沒用最上等的靈藥為易大勇接骨,他怎麼也想不到一個山林野夫竟能把兩個女兒教得這麼好?
任劍清望著正窩在他懷裏呼呼大睡的小歡,若有所思地問:“百里叔叔,易大叔和小彎目前能移動嗎?”
“少主是想將易家的人帶回“金劍門”嗎?”面對自己一手教導出來的得意弟子,百里常生一眼就看透他心中的盤算。
“嗯!等我們走後,“青衣幫”絕對不會放過易大叔一家的,我不能把他們留下。”任劍清算定了心胸狹窄的“青衣幫”幫主會派人回來尋仇。
“少主說得有理,我負責保護易老弟一家子回“金劍門”,至於少主就先和副座回去,免得其他門派聞風而來,害少主的毒傷拖延太久,有損身體。”朱天雲雖然看似粗枝大葉,但其實是個心思縝密的人。
照理說,以他“刑堂”堂主的身分,根本輪不到他親自護送,他只要派幾個厲害的手下就夠了,但是思及易家救了少主一命,他們等於是“金劍門”的大恩人,他可不敢太隨便。
“天雲的主意不錯,我們快動身吧!”百里常生立刻抱起小歡軟綿綿的身體,把她交給從未抱過小孩的朱天雲。“天雲,你小心一點,別摔壞了小丫頭,還有你一路上得提高警覺,別讓“青衣幫”有機可趁。”
“副座,你放心!我天雲辦事從不出岔子的。”朱天雲手忙腳亂地抱住小歡。
“拜託你了,朱叔叔。”感覺到懷裏的重量突然消失,任劍清莫名地感到一股悵然若失。
唉!他是怎麼了……
※※※
後來,小歡才慢慢知道她任哥哥的身分有多尊貴,他不但是一方霸主的獨子,他的血更是江湖中人眼中的聖品。
在江湖傳言中,只要喝到他的血,便能平添百年功力,並且會徹底改變體質,從此長生不老。
可是據她的百里師父說,這是有心人士放出來的大陰謀,用意在打擊“金劍門”日漸壯大的聲勢。
任哥哥的血根本沒那麼好用。
“少主小時候貪玩,在後山吃到一株奇毒無比的“龍涎草”,這種毒草在玩毒之人或習醫之人眼中,可是視若珍寶,只要懂得服用的方法,就可以平添百年的功力,人的體質也會徹底改變,如果持之以恆地茹素修身,還可修煉成陸地神仙。”百里常生遺憾地換了個口氣。
“可惜少主當時年幼,見到“龍涎草”顏色漂亮,就好玩地整株吃下,少主本來是必死無疑的,沒想到他在翻滾間被在一旁守護“龍涎草”的毒蛇火大地咬了一口,動物性毒和植物性毒混合在他的體內,竟然意外地中和了他的毒性,使少主逃過一死。”
“不過,當時強勁的血脈逆流沖壞了他的經脈,使少主的經脈變得十分脆弱,再也不能練武了,如果強行練武運氣的話,只會落得經脈盡斷,吐血而亡的下場,這對活潑好動的少主而言,是一項沉重的打擊,尤其後來江湖上又傳出那些謠言,讓少主的行動更是受限,他幾乎是整天關在書房裏,像是在一夜之間長大了似的。”
小歡還記得當時百里師父曾接下去說:“少主的血液中確實帶有被中和過的“龍涎草”靈液,不過,那只能救身受重傷,或是生命垂危的人,對練武之人一點用處也沒有。”
那時候,她還聽不太懂百里師父說的話,只知道要遵從爹爹的吩咐,認真地學武,將來好保護任哥哥的安全,以報答他讓爹爹可以再次行走的恩情。
任哥哥是易家的大恩人,同時也是大貴人,她一定要用生命來保護他才行。
突然──
“小歡,你怎麼盯著少主的臉發呆啊?”伴隨著那陣揶揄的笑問聲,是一個清脆的響頭。
百里常生有趣地斜睨了愛徒一眼,本來一場勢均力敵的棋局,因為她目不轉睛的凝視,使得他輕輕鬆松就打敗難纏的對手。
拜他親愛的徒弟所賜,他終於在睽違三年後再次嘗到贏棋的滋味了。
“對不起,師父。”小歡揉著腦袋瓜子,靦腆地綻放笑顏。“小歡只是想起十年前剛來到“金劍門”的事,不知不覺就出了點神。”
一想到當初他們父女三人像土包子一樣,在“金劍門”的總舵“飛炎嶺”上鬧出了那麼多笑話,小歡臉上的笑容不禁更加燦爛。
任劍清望見她那嬌美的笑臉,下體立刻傳來一陣熟悉的騷動。“百里叔叔,我們再下一盤吧!”他不著痕跡地變換坐姿,順便收拾紊亂的心緒。
“好啊!”百里常生笑彎了一雙了然的眸子。“小歡,茶冷掉了,你再去沏一壺來吧!”他體貼地支開那名純真無知的罪魁禍首,幫那已經欲火中燒的少主降溫。
“噢!”小歡乖巧地應了一聲,就提著茶壺晃出門口,顯然對自家少主的嚴重“災情”渾然不知。
小歡離去後,百里常生手持著黑棋,佯裝思索棋路,嘴裏則漫不經心地問:“少主打算什麼時候和我那傻徒弟說清楚啊?”
少主遲遲不向自己的傻徒兒下手,害他在旁邊看了也跟著難過起來。
以他一個堂堂少主之尊,何苦把自己搞得這麼痛苦呢?不管是為妻為妾,只要他一句話,小歡就是他的人了,少主沒事幹嘛忍得那麼辛苦啊?
“我在等她長大。”任劍清那清俊爾雅的臉上流露出淡淡的笑意。
這十年來他的改變並不大,依然是面如冠玉、目若朗星,俊美得不可思議,同時隨著歲月的增長,他的氣質也愈加溫文出塵,宛如玉樹臨風般飄逸,加上他長年穿著一襲月白色的長衫,看上去像極了在凡間迷路的金童。
若是硬要說有什麼不同,那就是他渾身上下比當年多了一種難以形容的睿智神采,教人自慚形穢。
“那丫頭都十八歲了,夠大了。”百里常生嘀咕地搖了搖頭,終於在棋盤上放下棋子。“少主要是手腳快一些,不知道已經是幾個孩子的父親了?”
任劍清唇邊的笑意轉為無奈。“小歡還未開竅,一直不把我當男人看待,我能有什麼辦法?”
所以,他只好耐著性子慢慢等了,等到她終於開竅的那天為止。
“少主,那傻丫頭中了易老弟的毒太深,到現在還把你當成恩人看待,你不能光是用等的。”百里常生可以說是除了任劍清之外最瞭解小歡的人。“那傻丫頭的腦袋固執得像頭牛一樣,如果少主不採取激烈一點的手段,就算等上一輩子,小歡恐怕還是將你視為恩人,而不是男人。”
“激烈一點的手段?”任劍清那黑玉般的俊眸閃過一抹笑意。“叔叔在暗示什麼?”希望是他的耳朵聽錯了。
百里常生觀看了一下門口,見寶貝愛徒還沒回來,連忙把身子傾向他,嘿嘿地壓低聲音。“就是趕快把那丫頭拐上床,讓她知道你是男人啊!”
“叔叔──”一抹極淡的紅色在任劍清的俊頰上擴散開來。“別為老不尊了。”天底下竟然有這種師父?唉!
可憐的小歡!
“叔叔只是不忍見你憋得那麼痛苦罷了。”其實百里常生是受門主──也就是任劍清的爹──所托來開導他的。
“叔叔,該你了。”任劍清笑了笑,不想在這個話題繼續談下去。
百里常生的思緒回到棋盤上。
不久,小歡喜孜孜地捧著一盒精緻的食籃,腳步輕盈地走進來。“少主,南陽分舵的林舵主差人送來一盒桂花糕過來。”她幾乎是用飄的進來。
“林舵主真是有心,知道少主喜歡吃南陽“王記”的桂花糕,每個月都差人快馬送來一盒剛出爐的糕點來孝敬少主。”百里常生笑睇了眉開眼笑的小歡一眼。
大家都以為少主喜歡吃這種軟綿綿的糕點,所以,每回到外頭辦事總會記得買一些可口的小點心回來請少主吃,可是,據他這麼多年的觀察,這些小點心最後好像都落入小歡的肚子中。
“他是個有心人。”任劍清臉上含著特別的笑意,輕輕地對小歡點頭。
不行啦!小歡無聲地蠕動粉紅色的唇瓣,她的眼神若有所指地瞟了瞟一旁的百里常生。
她怎麼能在師父面前吃少主的東西?這麼大不敬的舉動一定會害她被師父敲破腦袋瓜子的。
我明白了。任劍清在笑小歡的單純,若是她知道剛才她最尊敬的師父對他建議了什麼,現在不曉得還會不會那麼擔心?
“小歡,你把桂花糕拿回房裏,我晚一點再吃。”
這樣可以了吧?任劍清的黑眸充滿了笑意。
“是。”小歡笑眯了一雙燦亮有神的明眸。呵……賺到了!
望著傻徒兒那飄飄然離去的背影,百里常生不禁好笑地搖起頭來。“那丫頭都快被你寵壞了,少主。”
小倆口默契十足地擠眉弄眼,可惜還是瞞不過他這個明眼人。
任劍清笑而不語地默認了。
小歡對他有救命之恩,但是,卻從來不曾對他要求過任何東西,反而以保護他的安全做為人生目標,為他受了大大小小不下十次的傷,像她這種實心眼的乖巧女孩,他這麼寵她有什麼不對?
作者:
蔡仲子
時間:
2016-9-27 00:10:56
第三章
“飛炎嶺”是“金劍門”的總舵,它原本只是一座默默無名的貧瘠小山,但是,在任飛鵬的英明領導下,“飛炎嶺”的名聲愈來愈響亮,已經到了名震江湖的地步。
“金劍門”的存在直接造福了“飛炎嶺”山下的小鎮,由於“金劍門”的威名,使得一些江湖宵小、偷雞摸狗之輩不敢來“飛炎鎮”胡作非為,加上大部分的兒郎會把家屬安置在鎮上,以方便就近照顧,造成“飛炎鎮”日益繁盛,許多鄰近的小村鎮索性全都搬移到這裏來,除了可以圖個平安外,利於謀生也是他們的考量。
像小歡的爹就是住在小鎮的邊緣,當年易大勇的腳痊癒後,他因為不習慣嶺上無所事事的生活,便把兩個女兒留在山上習武,獨自一個人搬到山下來,並且以老本行──打獵維生。
“金劍門”這麼照顧他們易家父女,對他又有醫腿之恩,他就算臉皮再厚,也不好意思再繼續占“金劍門”的便宜。
“爹。”小歡開心地朝他揮了揮小手,懷裏抱著一個小嬰兒,從平坦寬大的山路上小心緩慢地走向他。
易大勇從手邊正在處理的獵物上抬起頭來,扯著嗓門振奮地吆喝回去。“小歡,你來得正好,爹今天早上剛抓到一隻山鹿,你把新鮮的鹿肉帶回去燉湯給少主喝。”
他大老遠就看見女兒臉上那抹燦爛的笑容了。
“好啊!”易小歡笑咪咪地走進前院,微傾著身子讓父親看她臂彎中的小娃娃。“爹,您瞧瞧小歡抱誰來了?”
“你去哪里抱來一個小嬰兒了?”易大勇不感興趣地瞄了一眼,拿起一旁的抹布擦掉手上的血跡,然後站了起來。
“爹,他就是小翼,小彎的兒子啊!”易小歡賊忒兮兮地偷笑。“爹,您要不要抱抱您可愛的孫子啊?”
易大勇的嘴裏雖怒哼一聲,一雙大眼卻偷偷瞄著自己還未見過面的孫子。“哼!不要在我面前提起那個不孝女!”
“爹,小彎都成親兩年了,您怎麼還在生小彎的氣啊?”小歡又好氣又好笑地歎了口氣。不過就是成親嘛!真不曉得爹爹怎麼能氣這麼久?連小彎的面都不見。
“哼!那個不孝女不好好學武和保護少主,竟然離經叛道嫁給她的師父朱天雲,那個比爹差不多大的男人,你說爹能不生氣嗎?”易大勇氣得吹鬍子瞪眼,說到底還是心疼女兒嫁給年紀這麼大的男人。
“爹,沒這麼嚴重啦!朱堂主比您小了快七歲耶!”小歡咬著下唇忍住快冒出來的笑意。
“我管他小我幾歲,總之,他引誘小彎就不對。”易大勇氣呼呼地又瞥了小孫子一下。嗯!這娃兒長得真是可愛,一點都不像朱天雲那個大黑臉。
“爹,朱堂主沒有引誘小彎。”小歡再次為朱天雲打抱不平。“是小彎喜歡上朱堂主,故意引誘他的。”
他們兩人的師徒戀雖然曾在“飛炎嶺”上引起軒然大波,不過,江湖中人本來就是敢愛敢恨,倒也沒有人非議過什麼,反而是祝福的人比較多,唯一感到不高興的人大概只有她爹爹吧!
易大勇充耳不聞,繼續批判下去。“爹當年是瞧他穩重成熟,才放心地把小彎交給他做徒弟,沒想到他竟然做出這種卑鄙無恥的事來,哼!爹真是看走眼了。”
“爹,小彎和朱堂主是兩情相悅,兩人的感情好得不得了。您就不要再生他們的氣了嘛!”小歡挪出一隻小手撒嬌地搖了搖父親的手臂。
易大勇被她那危險的舉動嚇出了一身冷汗。“小歡,你小心一點,別把娃兒摔下來了。”
“爹,乾脆您來抱小翼算了,您比較有經驗。”小歡不等父親回答,就硬將小娃娃往他的懷裏塞。
易大勇本想拒絕,但是,一瞧見小孫子那張粉雕玉琢的小臉蛋,他的心就完全被征服了。“唉!這娃兒長得真是好看!五官像極了你娘。”一股灼熱的酸意突然沖上他的鼻頭,讓他的眼眶發澀起來。
“爹,小翼是男的。”小歡摸了摸俏鼻,呐呐地提醒他老人家。
“爹當然知道他是男的。”易大勇駕輕就熟地抱著嬰兒輕搖。“小歡,你把他抱來這裏做什麼?”
“今天早上又有不明幫派潛進“飛炎嶺”鬧事,朱堂主和小彎奉命追查下去,臨走前,小彎托我照顧小翼,可是,我又沒有照顧小孩的經驗,所以想來拜託爹和杏姨。”小歡愈說愈小聲,最後,簡直是心虛得抬不起頭來。
她天生就不是說謊的料子,這項“任務”對她來說實在太困難了。
不過,幸好易大勇的注意力全在寶貝孫子身上,沒有發覺到她的異狀。
“嗯……好吧!爹和阿杏就幫你照顧這娃兒,直到那不孝女回來。”易大勇迫不及待地抱著小孫兒走進屋裏,嘴中同時興奮地嚷嚷著。“阿杏,你快來看看我們的孫子……”
他口中的阿杏是他續弦的妻子,同時也是十年前被“金劍門”雇來照顧他那兩個女兒的奶娘。
“哎呀!大勇,你怎麼滿手是血地抱著孩子啊?!”屋裏傳來一個女人的驚呼聲。“快快快!快去把手洗乾淨。”
“怎麼樣?爹怎麼說?”
一瞧見小歡跨進“琉園”的勢力範圍,小彎就掩不住心急地立刻蹦到她面前,猛跳腳地急問。
即使已經嫁人生子了,小彎的個性還是像以前一樣急躁活潑,一點改變也沒有,連身材都和婚前一模一樣。
“小彎,別著急。”朱天雲按住她那不停蹦跳的身子,一雙黝黑的眸子沉默地探向小歡。
害妻子和岳丈決裂,一直是他心中最大的憾事,經過再三考慮後,他終於決定拉下臉來拜託少主幫忙。
“小歡,易大叔怎麼說?”任劍清身著一襲月白儒衫,緩步走到花木扶疏的“琉園”前院。
小歡燦爛的一笑,露出兩個可愛的酒渦。“爹爹一瞧見小翼的臉,眼眶就紅通通的,連罵人的話都忘記怎麼說了。”
“那爹是喜歡小翼囉?”直到此刻,小彎那高懸的心才略微放下一半。
“喜歡得不得了,可惜你沒瞧見爹抱著小翼沖進屋裏的模樣,好像怕我把小翼搶回來一樣,好好玩喔!”小歡那靈亮動人的明瞳漾著滿坑滿穀的笑意,一副想笑又不好意思笑的樣子。
小彎開心地咯咯笑了出來。“早知道爹這麼喜歡小翼,他一出生,我就把那小子送到爹那裏去,省得他老是半夜吵我睡覺。”
呵……沒想到那小子這麼有用。
“多謝少主的建議。”朱天雲感激地向任劍清抱拳致謝。
少主的辦法雖然看似簡單容易,但是,再給他這個練武的粗人十年的時間,他也想不出這個完美的辦法來。
“不用客氣,朱叔叔。”任劍清含笑道:“是小彎爭氣,生了一個可愛的娃娃,否則,這個計畫還行不通呢!”
“對嘛!是我太厲害了,隨便生一生,就生了一個帶把的胖小子,不然,任哥哥哪有辦法啊?”小彎得意地翹起尾椎,實在太佩服自己了。
“要叫少主!”朱天雲和小歡異口同聲地糾正她,朱天雲甚至嚴厲地敲了愛妻一記響頭。
“這麼凶幹嘛?!任哥哥就是喜歡人家這麼叫他嘛!”小彎委屈地把雙手捂在頭頂上。“而且,任哥哥也說過小彎可以繼續這樣喊他的。對不對,任哥哥?”她求救地望向任劍清。
“嗯!你們別罵小彎了,我確實是希望小歡和小彎像以前那樣喊我,不要這麼見外。”任劍清那似笑非笑的眸光不禁停駐在小歡身上。
他什麼時候還能再聽到小歡喊他任哥哥呢?
“那怎麼可以?!”小歡驚恐地瞪圓水眸。“小歡會被爹打斷雙腿的!”她可不想像小彎一樣被爹拿著木棍追打。
這太丟臉了!
任劍清歎了口氣,不著痕跡地轉換話題。“對了,朱叔叔,你們打算什麼時候出發?”他不想勉強她。
“明天吧!”朱天雲看了小彎一眼,心裏其實不太願意離開“飛炎嶺”,因為,他的寶貝兒子在這裏。“小彎想去江南透透氣,她也悶在“飛炎嶺”快一年了。”
而他則可以順便調查最近在武林中有沒有怪事發生。
“那好,等到易大叔的態度軟化了,我再派人通知你們回來,你們就安心玩個痛快吧!千萬別太早回來。”任劍清的嘴角掛著淡淡的笑意,和早年的憤世嫉俗相比,如今的他已經能夠調適好自己的心情,不再在乎可不可以踏出“飛炎嶺”的問題了。
事實上──自從那次落入“青衣幫”的手中後,他就再也沒有踏出“飛炎嶺”一步了。
“你放心!任哥哥,這次如果沒有玩個一年半載,我們是絕不會回來的。”小彎發下狠願。
朱天雲聞言,只有傻眼的份了。
不是說好只去江南玩個十天、半個月就回來了,怎麼突然變成“一年半載”了?這丫頭未免太迫不及待想甩開自己的兒子了吧?
唉……
※※※
午後,仲夏的南風徐徐輕送。
一股醉人濃沁的香氣在風裏縈繞著,熾熱的陽光投映在池塘上,把一株株池塘中的白蓮襯得格外潔白瑩亮。
“琉園”裏,任劍清悠閒地倚欄獨坐,手上拿著一卷書冊,心思卻早已飛到前方的水池邊去了。
只見小歡穿著輕薄的淡藍夏裳,頂著大太陽幫她心愛的寵物“雪兒”洗澡──不知從何時開始,“雪兒”睡在她懷裏的時間竟比他多,他只好幫它換主人了。
就像所有怕水的動物一樣,“雪兒”一碰到水,就開始吱吱亂跳,把水花噴得四處飛濺。
“啊……“雪兒”,你真不乖……”小歡又笑又叫,沒有多久,她已經濕得像落湯雞一樣了。
她那清脆的嬌笑聲傳遍了整座“琉園”,為悶熱的夏日帶來一絲涼意。
任劍清不自覺地露出一抹和煦的笑,索性把書卷放在一旁,一邊欣賞她嬌美的笑顏;一邊甘之如飴地輕啜一口涼掉的西湖龍井茶。
他從未見過像小歡這樣容易滿足的女子,一朵小花、一塊糕餅,都能讓她樂上大半天。
對她來說,快樂是一件最容易不過的事了,她能在每一件小事中尋找到樂趣,然後自顧自地在一旁傻笑。
偏偏這樣單純的她又有著一顆固執無比的腦袋瓜子,她可以為了她父親所說的一句話,努力不懈地拚命學武,每天弄得傷痕累累也不曾喊過苦,為的就是要保護他,報答那微不足道的醫腿之恩。
打從易大叔要她好好練武的那一天起,她就再也沒有喊過他任哥哥了。
“少主。”小歡一手抱著「雪兒”,另一手提著濕答答的小蠻靴,光著腳丫子站在亭子外。
“快進來。”任劍清回過神來,見到她那濕漉漉的嬌軀曲線畢露,俊頰不禁微微一紅。“你不是幫“雪兒”洗澡嗎?怎麼濕得比它還厲害?”
他接過吱吱抗議的“雪兒”,將它放在石桌上,然後脫下自己的外袍,胡亂地抹了抹她沾了水珠的發,和全濕的小臉。
“少主,不可以,你會著涼的。”小歡先是被他的舉動嚇了一跳,接著慌忙地避開他的大手。
“我沒這麼嬌弱,快擦吧!”任劍清哭笑不得地將白色的外袍丟給她。這丫頭似乎很喜歡將他歸類為弱不禁風的男人。
在她的眼中,他的身體真有那麼不濟嗎?他是個正常的男人,只是不會武功而已,當然偶爾會有不舒服的時候,但是,他好像從來不曾在她面前生過重病,她是從哪里得來這種錯誤的印象呢?
“我……”小歡突然覺得手中的長袍好沉重喔!“少主,小歡還是到外頭曬太陽好了,你快把袍子穿上吧!”
她撫平袍子上的皺痕,恭敬地遞還給他。
“你比“雪兒”還不乖。”任劍清皺起俊眉,打消了避嫌的念頭,他把外袍揉成一團,親自幫她擦拭滴水的身體。
“少、少主……不用麻煩了。”小歡頓時感到不知所措,手腳都不曉得要往哪里擺了。“這種天氣……濕掉的衣服一下子就幹了。”
“等會兒記得去煮一碗薑湯喝。”任劍清吩咐她。
“少主是不是覺得冷了?”易小歡擔憂地蹙起彎彎的柳眉。“都是小歡不好,害少主著涼了。”她自責地敲了自己的腦袋一下。
“傻丫頭,我是叫你去喝薑湯。”任劍清拉住她的小手,好脾氣地笑了笑。“小歡,你先下去換掉這身濕衣服吧!”
“那怎麼行呢?”易小歡激動得差點把脖子給搖斷。“小歡走了,誰來保護少主啊?”
少主一向愛靜,所以偌大的“琉園”內經常是空蕩蕩的,如果沒有少主使喚,下人不能隨便進來“琉園”,包括守衛在內。
相形之下,她的責任就顯得更加重大。
“走吧!”任劍清單手撈起在桌上玩得不亦樂乎的“雪兒”,率先走出亭子。
“走去哪里啊?少主。”小歡狐疑地跟在他後頭。
“去你的房間換衣服。”
“噢!”小歡滿腹疑雲地輕應一聲。奇怪!少主最近好像愈來愈閑了,不然,他怎麼會變得這麼婆婆媽媽,連這種小事都要管呢?
※※※
驀地──
人影翻飛,快如閃電。
“少主,小心!”小歡飛快地護在任劍清的身前,右手趁勢抽出腰間的古樸短劍,一張甜美的小臉上佈滿了警戒的神色。
只見數名蒙面黑衣人從左方樹林竄出,他們手持弧形彎刀,纏住小歡一個勁兒快斬狠殺,招招不離小歡的要害。
仿佛知道只要除去小歡,“金劍門”的少主就是他們的囊中物了。
而小歡也明瞭這層道理,他們要的是少主的血,自然不可能傷害他的性命,所以,她安心地與他們周旋,把師父所授的劍法使得淋漓盡致。
“小歡,不必和他們拚命。”任劍清雙手抱胸,神色自若地靠著身後的假山。他已經悄悄放出“雪兒”去求救,援兵應該馬上就會到,小歡只要以靈巧的身法拖延時間就可以了,沒必要冒險。
“是!”小歡雖然是這麼應道,但是在漸增的壓力下,她閃躲的空間愈來愈小,最後,不得不以真功夫和他們硬拚。
“快做了她!”為首的黑衣人終於著急地出聲了。
小歡的功夫出乎他們的意料之外,本以為八人圍攻一個弱女子是占盡優勢的事,應該兩三下就可以把她收拾掉了,沒想到嬌嬌小小的她竟然這麼扎手,難怪任飛鵬放心把兒子交給她保護。
他們錯估了她!
黑衣蒙面人齊喝一聲,八柄彎刀突然詭異地暴閃而出,幻成八團晶亮的飛輪,襲向面無懼色的小歡。
場面立即險象環生起來。
“‘斷魂刀法’?!”任劍清難以置信地向前一步。“沙兄,是你嗎?!”
難道他是“銀刀山莊”的沙永傑,他今生唯一的至交好友。
那個嗓音、那套劍法,他都熟得不能再熟了,他不可能認錯。
小歡的劍法不自覺地頓了一下,手臂上立刻多了一道血淋淋的傷口。
“啊!”她忍不住悶哼一聲,不過,她隨即臉色一白,懊惱地咬住下唇,拿著短劍悍然地反擊回去。
她的亂叫只會害少主擔心而已。可惡!她怎麼不忍一忍呢?
“小歡,退回來。”平淡的語氣含著不容忽視的威嚴。
“少主,再給小歡一點時間,小歡很快就能解決這幾個討厭的傢夥了。”為了達到迅速滅敵的效果,她像是不要命似的,招式變得又怪異又兇狠,她的身上很快地又多添了幾道傷口。
“小歡。”任劍清的嗓音已透出怒氣。他第一次這麼痛恨自己這種“要命”的體質,連自己心愛的女人都保護不了,他算什麼男人啊?
“再等一等。”小歡的聲音勉強傳出來。
隨著場中的黑衣人一個接一個倒下,小歡付出不小的代價,她身上的淡藍衣衫已被自己的鮮血浸濕,而且還繼續滴落在草皮上。
見到她的傷勢愈來愈重,任劍清頓時心如刀割,他毫不猶豫地掉頭就走,轉移黑衣人的目標。
“快!他要走了!”黑衣人心緒一亂,還來不及分出人手去攔截任劍清,就紛紛被小歡逮到機會刺倒在地。
高手對決豈容有一方分神!
為首的黑衣人見到同伴全都倒下,不禁悲憤地大喊道:“我和你拚了!”
“怕的人是小狗!”小歡扯直嬌弱的嗓門,不甘示弱地嚷回去。
就在小歡拚著與對方的頭頭同歸於盡之際,一個沙啞的驚呼聲突然從半空中傳來。“傻徒兒,你不要命啦?!”
“當!”
一錠快若流星的銀粒子磕飛了黑衣人手中那致命的彎刀,接著只見數條人影縱入場中,為小歡接下那名黑衣人。
至於百里常生則飛快地扶住小歡那搖搖欲墜的身子,手一起一落,便準確無比地封住她周身的大穴,減緩了她血流如注的險境。
“小歡,你撐著點,師父馬上幫你療傷。”這教人心疼的傻丫頭又拚得渾身是傷了。唉!
“師父……”眼前的臉孔漸漸模糊。“小歡有將……少主保護好……”她的臉色慘白得嚇人。
“小歡,乖,別說話了。”百里常生瞄了身旁面色鐵青的任劍清一眼,他怎麼一副想要掐死小歡的模樣?
他從來沒見過少主這麼火大過。
“她有沒有傷到要害?百里叔叔。”那雙緊盯著小歡的眼深幽得有如黑夜的星辰,閃著微微的怒意和憐惜。
“少主,放心吧!我這呆徒弟從小就是泡著藥桶長大,不但皮厚肉粗,而且不畏劇毒,這點皮肉傷對她來說根本不算什麼,只要補回她失去的血,叔叔保證她馬上又可以生龍活虎了。”
百里常生可是有計畫地栽培小歡,沒有人比她更適合成為少主的影子了。
“很好,等到她的傷好了後,告訴她,我不想再見到她了。”任劍清撂下決裂的話語,頭也不回地走了。
百里常生當下愣住了。
這也是小歡在喪失意識前所聽到的最後一句話。
※※※
在莊嚴的議事廳中,坐了幾名“金劍門”的重要幹部,包括才離開十天就匆匆忙忙把懷孕妻子送回來的“刑堂”堂主朱天雲。
他們的目光全集中那個倒在議事廳中央昏迷不醒的年輕人──“銀刀山莊”的少莊主沙永傑。
“劍清,你想怎麼處置他?”“金劍門”門主任飛鵬轉過頭來,詢問身旁兒子的意見。
本來此事應該直接交給“刑堂”處理才對,不過,“銀刀山莊”的勢力雄霸江南,在江湖上與“金劍門”齊名,而且,沙永傑又和他兒子有私交,於情於理,他似乎都該給沙永傑一個辯白的機會。
任劍清微垂著眼瞼,神色漠然地道:“先救醒他吧!”
天底下還有什麼事情比遭到好友背叛更令人痛苦?
“我來吧!”百里常生上前,力道適中地拍了沙永傑胸前的穴道幾下。“他只是被擊昏而已。”
不久,沙永傑呻吟一聲,緩緩地睜開雙眼。
首先映入他眼簾的是“金劍門”恢弘的大廳,接著是任劍清那張熟悉的面孔,他們兩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會了一陣子。
“我的人呢?”沙永傑喑啞地問。
“兩人輕傷,三人重傷,從此成了廢人,另外兩人傷重不治。”任劍清那清貴俊美的臉孔上毫無表情。
方才的場面不是你死,就是我活,他不會對他產生同情的,既然他做了決定,那麼他就該承擔屬下傷亡的後果。
“劍──少門主。”沙永傑痛苦地閉了閉眼,沒有臉再喊好友的名字。“一切都是我的錯!請你不要為難剩下的人了。”
一陣羞慚如潮水般湧了上來,讓他恨不得自我了斷算了。
“為什麼要這樣對我?”任劍清歎了口氣,不禁開始懷疑這幾年的友情究竟是真是假。
也許他是有目的地接近自己吧!
“三年前,家母突然罹患一種可怕的病,她全身的皮膚不斷地發癢腐爛,甚至發出惡臭,為了醫治家母的病,我們尋遍江湖上的名醫,可是人人束手無策,所以,我才會把主意打到你身上。”沙永傑抬起頭來,真誠地向他道歉。“對不起,我無法眼睜睜看著家母體無完膚,每天飽受怪病的折磨。”
任劍清聞言,神色複雜地望著他那張堅毅俊朗的臉。“你是為了伯母才特意接近我的,對吧?”
“我不否認我是帶有私心來和你結交的。”沙永傑坦誠不諱地苦笑。“不過,在與你熟識後,我反而沒有勇氣開口。”
“因為你知道少主不愛別人談起他的血液。”百里常生冷漠地幫他說下去。“你怕打草驚蛇,所以乾脆蒙面擄走少主,抽取他的血液。”
“不!”沙永傑大喊。“我是珍惜劍清的友誼,才沒開口的。”友情與親情,兩者他都不想放棄。
“你若是珍惜我的友誼,為什麼不直接開口呢?”任劍清那低啞的聲音中帶著無法錯認的疲憊,他不是個冷酷無情的人,沙永傑不可能不知道這點。
“家母的命危在旦夕,我不能冒著被你拒絕的危險。”沙永傑愧疚地搖頭。“劍清,我並沒有傷害你的意思,在用你的血治好家母之後,我就會悄悄地放你回來,神不知鬼不覺,既保住家母的性命,也保全了我們之間的友誼啊!”
任劍清的黑眸轉冷,凝聚著晶瑩的冷芒。“但是你傷害了小歡。”
他永遠忘不了沙永傑要殺小歡的那股狠勁,他是自己的好友,他應該知道小歡對他的重要性才對。
“她……沒事吧?”沙永傑遲疑地開口。對她,他只有滿心的歉疚。
“小歡失血過多,得在床上躺一陣子才能爬起來。”任劍清的神情有不舍,也有無奈。
沙永傑這才稍微安心了一點。
他抿了抿乾燥的唇,接下來的話讓他有些難以啟齒。“劍清,我知道我沒有立場為手下說情,但是念在我們之前的友誼,請你放過我的手下,他們全是“銀刀山莊”死忠的烈士。”
“少主,依“金劍門”門規,凡是謀害門主及其親人者,應處以極刑──”
任飛鵬舉起一隻手止住朱天雲的話。“無妨,天雲,讓劍清自己決定吧!”這孩子該長大了!
“是。”
“謝謝爹。”任劍清勉強露出笑容。
沙永傑急忙地插口。“我願意承擔一切的罪,你們殺死我吧!我的屬下只是聽命行事,不是他們的錯。”
任劍清望著他那身血污,及焦急的面孔,不禁感慨地喟歎出聲。“回去吧!帶著你的部下回家去吧!”
以他堂堂“銀刀山莊”少莊主之尊,竟然願意為手下付出寶貴的生命,怎麼不教人動容呢?他的有情有義、事親至孝,不就是當初他欣賞他的優點嗎?他怎麼能因此而責怪他?
他雖然有錯,但是罪不至死,他只是過於衝動,不用腦筋而已,況且光是手下的傷亡,已經夠他自責一輩子了。
沙永傑意外地張大了嘴。“你要放了我們?!”
任劍清頷首。“朱叔叔,麻煩你安排一下,不要為難他們了。”
朱天雲沉默地點了頭,向門主恭敬地拱手後,便一臉不贊同地帶著沙永傑要走出議事廳。
沙永傑呆傻地跟著他走,一臉不敢相信的模樣。
作者:
蔡仲子
時間:
2016-9-27 00:11:14
第四章
“永傑。”
沙永傑踉蹌地停下腳步,一臉驚喜地轉過身來。劍清是不是原諒他了?
任劍清深深地盯著他半晌,冷淡地道:“等你養好傷後,就把伯母帶來吧!”治好他的母親,只不過是舉手之勞罷了。
“謝謝。”沙永傑瞧見他冷漠的表情,突然明白這段友情已經消逝了,不過,他可沒說要放棄,他會盡一切力量挽回的。
夏暮,金澄澄的陽光悄悄離開“飛炎嶺”最幽靜的一角──“琉園”。
一入夜,任劍清摒退隨身侍從,獨自一人走進小歡的寢房。為了保護他,小歡是這麼多年來唯一住進“琉園”的女人。
“劍清,你來啦!”何秀蓮溫婉地一笑。
“蓮姨,怎麼是你在照顧小歡?”一見到她的笑顏,任劍清突然有些後悔事前沒有打聽清楚就貿然進房。
這下糗了!
蓮姨是他父親的好友,當年他母親難產去世後,聽說全靠她一手照料他們父子,他傷心欲絕的父親才得以振作起來,而她這麼一待就長達二十五年,為了他父親,她終生未嫁。換句話說,她等於是看著他長大的母親。
“剛才聽常生說,你和小歡鬧了一點彆扭,蓮姨還以為你不來看小歡了呢!”何秀蓮忍不住打趣道。
這孩子終究還是放不下小歡。
“蓮姨,她醒來過了嗎?”任劍清微窘地清了清喉嚨,一雙深邃幽黑的俊目直往床榻上望去。
他先前所說的不是氣話,而是經過一番慎重考慮的決定,除非小歡學會愛惜自己的身體,否則,他情願放手,一輩子不見她,以保她安泰快樂地過一生。
“沒有這麼快。”何秀蓮心疼地皺起優雅的柳眉。“小歡這回是踢到鐵板了,身上共有十來道傷口,大概得等到明天才會醒來。”
“謝謝蓮姨包紮小歡的傷口。”不管父親遲遲沒接納蓮姨的理由為何,在他的心中,他早已把她當作是自己的母親。
“傻孩子,跟蓮姨還客氣什麼?”何秀蓮溫柔地拍拍他的手臂。“去瞧瞧你的小歡吧!蓮姨晚一點再來。”
她體貼地讓他和小歡有獨處的時間,識相地離去。
任劍清走到床邊,靜靜地凝視著小歡那張慘白的小臉,一股突來的劇痛像利刃般直刺他的心。
她躺在床上的樣子看起來好小、好脆弱,尤其額頭上那條細長的傷痕,及雪白單衣上所滲出的血跡,更加深她身上那股無助感。
“你這個笨蛋……”任劍清心痛地歎了一口氣,愛憐的大掌輕輕撫摸她那毫無血色的臉頰。
這麼多年來,他看著她傷了一次又一次,心裏一點都不好受,而這次她竟然差點連小命都丟了。
他把她帶回“飛炎嶺”,是為了保護她,而不是傷害她啊!
他若再不採取行動,只怕不出一年她就香消玉殞了。
“呆瓜。”任劍清低喃一聲,拿出一柄小巧的匕首,輕輕劃破自己的手腕,然後喂小歡喝下他的血液。
仿佛發生奇跡似的,小歡身上看得見的傷口都漸漸癒合了,它們慢慢變成粉紅色的細痕,最後,連細痕都完全消失不見了。
而任劍清的傷口也在瞬間複元了。
“別再讓我看見你了。”他眷戀地望了小歡一眼,加快腳步離開了她的房。
※※※
隔天一早。
小歡坐在床上,一臉莫名其妙地摸著自己單衣上的血漬。她的傷怎麼不見了?如果昨天是一場夢,那她的衣服上怎麼會有血跡?
“丫頭,怎麼一大早就在發呆啊?!”百里常生象徵性地在雕花木門上輕敲了幾下,然後走了進來。
“師父,發生了一件很奇怪的事耶!”小歡趕緊躺回床上去,把被子拉到胸前。
“什麼事?”百里常生等到她躺好後,才走到床邊探視她的傷。“小歡,你的傷怎麼全好了?!”
小歡雖然是他從小看到大的徒弟,但是,如今她已經是個大姑娘了,該守的禮還是得注意一下。
“師父,小歡也不知道啊!”她納悶地摸了摸自己平滑細緻、不痛也不癢的額頭。“剛才小歡一醒來,身上的傷就全部不見了,而且渾身都是勁,好像吃了師父的大補丸一樣。”
百里常生瞧見小丫頭臉上的氣色奇佳,隱約已經猜出是怎麼回事了。“大概是少主給你喝了他的血,你才會好得這麼快。”
“噢!”頓時,小歡的臉兒迸射出明亮歡愉的光彩。“原來是小歡聽錯了,少主並沒有說不再見小歡的話。”
語末,她還松了口氣地拍拍胸脯。
好險!好險!
既然少主還是跟以前一樣關心自己,那他就不可能說出這種奇怪的話了,而她也可以繼續待在他身邊保護他了。
“丫頭,你沒有聽錯。”百里常生露出同情的表情。
小歡的小嘴馬上錯愕地張成雞蛋形。“師父,您是說──”
“少主要你在天黑之前搬出“琉園”,以後不准你出現在他面前了,不然以門規處置。”百里常生淡淡地轉述少主的命令,心中其實早就笑翻天了。
這種改變也好,如果小歡再不想通,好好正視少主的男兒本色,只怕少主就要被她逼瘋了。
“嗄?!”小歡難以置信地瞪了圓眸。“師父,小歡是不是聽錯了?您快捏一下小歡的臉。”她一定是在作夢,還沒有醒來。
“好。”百里常生還跟自己的小呆徒客氣什麼,自然是滿臉笑意地輕捏了她的粉頰一把。“醒了沒?”
“原來是真的。”小歡哭喪著俏臉,不解地嘟囔著。“師父,少主為什麼突然不要小歡了?”
“你自己慢慢想吧!”百里常生好笑地撚著長長的鬍鬚,假裝沒瞧見她那彷如遭到青天霹靂的表情。
這種事是教不來的。
“少主是不是在生小歡的氣啊?”小歡睜著一雙無辜的小鹿眼睛,可憐兮兮地瞅著她的師父。
“嗯!小歡,你要好好反省一下,想辦法讓少主消氣,別讓師父丟臉啊!”百里常生笑笑地摸著她的額頭,慈祥的話語中充滿了暗示。
“是!師父。”小歡惶恐至極地應道。
可是,她還沒研究出來少主到底在生什麼氣,她要怎麼讓他消氣啊?
唉!她的頭突然好痛喔!
※※※
在“飛炎嶺”上無所事事地晃了兩天,又被爹叫去罵得狗血淋頭後,小歡終於決定不恥下問,去請教那腦子向來比她靈活的小彎。
以她的聰明才智,應該推測得出她這個姊姊犯了什麼錯才對。
“哈哈哈……”一聽到她的問題,小彎立刻捧著肚子,毫無同情心地大笑出來。“哈哈……任哥哥真的不理你啦?”
“小彎,你不要笑那麼大聲。”小歡害怕地盯著她那還未隆起的肚子,三個月前她就是因為笑得太大聲才早產的。
小彎臉上的笑意加深,不過,總算停下笑聲了。“小歡,謝謝你讓我的心情變好了。”
本來她還在鬱卒被提前送回來的事,沒想到“飛炎嶺”上竟然有熱鬧可瞧。嘿嘿……這下好玩了!
“不、不客氣。”小歡呐呐地虛心求教。“小彎,你可不可以告訴姊姊,少主究竟在氣什麼啊?”
“我?!”小彎聳了聳香肩,拿起一塊玫瑰糕輕啃。“我怎麼會知道?這段時間我又不在“飛炎嶺”。”
“那你還笑得那麼大聲?”小歡垮下俏臉,忽然有種被耍的感覺。“小彎,我是姊姊耶!你怎麼可以取笑姊姊?”
“好啦!好啦!幫你就是了。”小彎最怕她又以姊姊自居,又臭又長地唆起她那篇“相親相愛”的論調,如果這還不夠可怕的話,她還可以把曹植“七步詩”的典故講上好幾遍,直到她屈服為止。
“小彎,你最好了。”小歡感動地握起她的手。“全“飛炎嶺”就只有你肯幫我,我真是三生有幸才有你這個好妹妹。”
一顆顆雞皮疙瘩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攻佔了小彎的全身肌膚。“拜託!沒必要說得這麼噁心吧!”
她忍不住搓了搓雙臂。
有時候她真懷疑這傢夥怎麼會和自己同一個娘胎出來,這未免差太多了吧!除了臉蛋之外,她們沒有任何相似之處,例如像這種噁心的話,就算給她一輩子的時間做準備,她也說不出口。
“怎麼會?”小歡露出受傷的表情。
當然會!“好了!別說這些了,你先告訴我任哥哥在不理你之前有沒有任何徵兆?”易小彎扮起狗頭軍師的角色。
小歡眯著俏麗的美眸,足足想了一炷香的時間,最後才肯定地搖搖頭。“沒有耶!”
“是嗎?那就奇怪了!”小彎敷衍地又塞了一塊玫瑰糕在小嘴中。“小歡,你要不要也吃一塊啊?很好吃的喲!”
懷孕最大的好處就是可以大吃大喝,不但永遠有吃不完的點心擺在桌上,而且,還可以光明正大地偷懶不練武。
“不要。”小歡搖著螓首,一想到再也吃不到南陽“王記”的桂花糕,她就有一股想哭的衝動。
她到底做錯了什麼嘛?怎麼沒有人願意告訴她呢?
“那好吧!我自己吃。”
“小彎,你不是說要幫我嗎?”小歡提醒她。
“你自己都想不起來哪里得罪任哥哥了,教我這個局外人怎麼幫啊?”小彎口齒不清地咕噥。
小歡眨著失望的大眼。“那我該怎麼辦?”
“這還不簡單,你不會直接去問任哥哥啊!”她只想做個快樂的孕婦,躲在旁邊有戲看就好了。
“可是,少主說如果我再出現在他面前,就要以門規處置我了。”濃濃的煩惱寫在小歡那甜美憂愁的臉蛋上。
“咕嚕!”小彎心不在焉地牛飲了一大杯茶。“你別那麼笨好不好?你聽不出任哥哥說的是氣話嗎?”
也只有小歡這種一板一眼的老實人才會把氣話當真。
“聽不出來耶!”小歡誠實地擺動腦袋。
“放心啦!男人很好哄的。”小彎乾脆把自個兒的經驗之談傳授給她。“你只要犧牲一點,摸摸任哥哥的臉,倚在他的懷中撒嬌個幾句就行了,我保證任哥哥的氣馬上就消了,而且立刻原諒你。”
小歡懷疑地瞄了瞄她。“我才不信!天底下哪有這麼好的事情?”
“信不信由你了。”小彎甜膩膩地沖著她燦笑。“我都是用這招對付我家那口子,還滿有效的。”
任哥哥不要太感謝我喔!小彎在心中狡猾地大笑。
※※※
夜涼如水的夏夜。
小歡在“琉園”外頭來回踱了好久的步,才深吸了口氣,毅然決然地走進“琉園”內。
“站住!”黑暗的院子裏有個人朝她低喝一聲。
“師兄,我是小歡啦!”她連忙出聲,深怕一向正直剛毅的師兄把她當成刺客給劈了。
趙晨陽從陰影中走出來,他那高大的身影像座山一樣聳立在她面前。“師妹,你這麼晚來“琉園”做什麼?”
“我……呃……”小歡神情尷尬地盯著自個兒的腳尖。誰想得到一向在“琉園”橫行無阻的她會在這裏受到盤問?好令人不習慣喔!
“師妹,你忘記師父說過的話嗎?”趙晨陽皺了皺剛正不曲的濃眉。“你不能再來“琉園”了,快點出去吧!”
小歡抬起頭來,可憐兮兮地拉著趙晨陽的袖子。“師兄,你可不可以假裝沒看見小歡?小歡有話跟少主說。”
“這……”
“拜託啦!師兄,你最疼小歡了。”
趙晨陽挨不過小師妹的撒嬌,一臉無奈地屈服了。“算了,你趕快進去吧!少主在書齋內。”若是少主和師父責備下來,他只好獨力承擔下來了。
他是個無父無母的孤兒,從五歲開始就流落在街頭乞討為生,如果不是小歡乞求師父收他為徒,並且自願當他的師妹,只怕他這一生都只是個小混混而已。
“謝謝師兄。”小歡朝他露出一抹甜美的感激笑容。撇開血緣的關係,師兄其實比小彎更像她的手足。
他疼愛她、關心她,像極了一個大哥哥。
趙晨陽頷首,默默地退到隱密處,繼續充當守衛保護少主。
過了師兄那一關,小歡並沒有因此感到開心,一想到待會兒得面對少主,她就忐忑不安起來。
她站在書齋門外,緊張地輕敲一下門。
“進來。”溫雅的嗓音如暖和薰人的春風。
小歡咬了咬下唇,頭低低地推門而入,像做錯事的小孩一樣站到任劍清面前。“少主,你原諒小歡吧!小歡知道錯了。”
任劍清沉默了一會兒,黑亮的炯眸中漸漸堆積出一絲懷疑。“你知道自己錯在哪里嗎?”
對這頑固死忠的小呆瓜,他可是一點信心也沒有。
“知道啊!”小歡急忙點頭,非常高興有認錯的機會。“小歡沒有保護好少主,害少主受到驚嚇。”
果然!任劍清揚了揚眉,對她的回答其實一點都不意外。
“這全是小歡的錯,如果小歡把武功練好一點,就可以早點把壞人解決,也不會害少主受委屈了……”小歡滔滔不絕地懺悔下去。
“你到底以為我在氣什麼?”任劍清的聲音變得極慢、極柔,眼中冒著星星之火,只要認識他的人都知道這是他發火的前兆。
驚嚇、委屈?!她真的認為這種不中用的形容詞適合他嗎?
“在氣小歡沒有保護好少主啊!”小歡懊悔地低著小腦袋。
任劍清的火氣轉為失望。“看來你還是不懂。”
“不懂什麼?”小歡只差沒大聲哀嚎出來。這幾天她幾乎想破了腦袋瓜子,除了這個錯誤,她根本想不出其他的。
“你走吧!小歡。”任劍清以淡然的語氣掩飾心中的失望。“等你想明白了,再來告訴我。”
“少主,你可不可以說清楚一點?”至少給點暗示嘛!
小歡突然有股想哭給他看的衝動,哪有人說話這麼不明不白的?她又不是神仙,哪里猜得出少主那迂迂回回的肚腸裏在想什麼?
她那無辜的神情讓任劍清不禁暗歎一口氣。“算了!你回去休息吧!”他是不是太強求了呢?
“那小歡明天可不可以搬回“琉園”?”小歡怯怯地咬著下唇。她已經開始想念她的窩了。
“不可以。”任劍清遺憾地搖頭。“等你想出我生氣的理由再說吧!”
他雖然想念和小歡相處的時光,但是,讓小歡回來只會害她送命而已,他不能這麼自私。
“那萬一……小歡一輩子都想不出來呢?”小歡擔憂地蹙起細緻的柳眉。
任劍清輕輕捏了一下她的俏鼻。“對自己有信心一點吧!小歡,總有一天你會明白我的心。”她不笨,只是頑固不靈罷了。
“嗄?”小歡呆了呆,滿臉的納悶。“這關少主的“心”什麼事啊?”
小歡聽得懵懵懂懂,只覺得他的話似乎帶有另一層含義,教她莫名地臉兒發熱,心跳跟著快起來。
任劍清的吻柔如輕風地落在她雪白的額頭上。“小歡,跟隨著你心裏的感覺走吧!我不會再讓你逃避了。”
他那溫柔的語氣中含著一抹罕見的霸氣。
“啥……”小歡的小嘴張得又圓又大,小手無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額頭。她剛才是不是被少主親了?
瞧見她那受到刺激過度的呆滯表情,任劍清不免覺得又好氣又好笑。“回去休息吧!小歡。”
他牽著呆若木雞的小歡往外走,把她送出門外。
早知道親吻她一下,就能造成這麼好的效果,讓她開始思考,他以前就不要對她這麼君子了。
“少主……”小歡一副無法承受這個打擊的模樣。
“睡覺前好好想一下吧!”一個吻又拂過她的額頭。
小歡就這樣呆呆地走回房裏,一整晚,她滿腦子想的都是少主為什麼親吻她的額頭……
夜,好難捱喔!
“小歡,你怎麼又下山了?”
易大勇背對著她,熟撚地幫床上的小孫兒換尿布。
“爹,杏姨。”小歡無精打彩地坐在椅子上,她那嬌俏柔美的臉蛋此時顯得有些憔悴。
“小歡,不要告訴爹,少主還是不肯原諒你?”易大勇嫌棄地回頭望她一眼。
“大勇,小歡已經夠難過了,你就不要再責備她了。”阿杏自然是站在乖巧的繼女這邊。“況且,少主不肯原諒小歡也好,小歡的年紀大了,實在不適合繼續待在少主的身邊,我看,我們乾脆幫小歡找個婆家算了。”
“婆家?!”易大勇和小歡同時驚訝且錯愕地跳了起來。
“沒錯啊!小歡是到了該嫁人的時候了。”阿杏興奮地用力拍了一下手,愈想愈覺得這個主意不錯。
四隻瞠得圓滾滾的大眼不可思議地瞪著她。
“怎麼了?我說錯了嗎?”阿杏快被這對寶貝父女的表情給逗笑了。
只是要小歡嫁人而已,又不是教她去殺人放火,他們父女有必要露出那種表情嗎?
“嫁人?!我不准!”易大勇率先大聲反對。
小歡接著嬌嚷了出來。“杏姨,小歡不要嫁人!”上回小彎嫁人的時候,險些把爹氣得吐血,她可沒膽子再氣爹一次。
“大勇,你這個做爹的是怎麼搞的?”阿杏開始用大道理訓他。“男大當婚、女大當嫁,不讓小歡嫁人,難道你要她當一輩子的老姑婆啊?”
易大勇的嘴唇無聲地蠕動幾下,拚命地想從腦子裏挖出義正辭嚴的話來反駁她,可惜,他發現自己無話可說。
“杏姨,你別生氣,是小歡不想嫁人,不關爹的事。”小歡朝父親致上最同情的目光。
可憐的爹爹,都這麼大的人了,還被杏姨罵得說不出話來。唉!
“小歡,你不要怕,告訴杏姨你為什麼不想嫁人?”說著、說著,阿杏又給了易大勇一個警告的眼神。
易大勇不悅地咕噥一聲。這婆娘真不給面子!
“小歡要一輩子保護少主,不能亂嫁人。”小歡不假思索,理所當然地回答。
“嗯!乖!不愧是我易大勇的女兒。”易大勇贊許地猛點頭。“做人要是不懂得知恩圖報,那跟禽獸有什麼不一樣?”
“大勇,你出去走走,我和小歡有女人家的知心話要說。”阿杏把一旁不合作的丈夫支開。
易大勇皺了皺濃眉,仿佛如臨大敵般挺起了胸膛。“阿杏,你可別強迫小歡做她不想做的事。”
“知道了。”
易大勇像鬥敗的公雞一樣,不情不願地走了出去。
“杏姨,小歡不想嫁人,真的!”見到父親離去後,小歡立即認真無比地對她再說一次。
“好吧!不談嫁人的事。”阿杏心疼地摸摸她的臉頰。“你的臉色很差,可不可以告訴杏姨發生什麼事了?”
小歡苦惱地絞著手指頭。“少主前兩天說了一些很奇怪的話,還做了──”她的小臉驀地一紅。
“做了什麼?”阿杏駭然地捂住嘴巴。天啊!小歡該不會被少主占了便宜,自己卻不知道吧?
小歡躡手躡腳地檢查完門窗,確定爹爹沒有躲在外頭偷聽後,才又躡手躡腳地走回來,小小聲地道:“少主親了小歡的額頭兩下,小歡覺得怪怪的。”
何止怪啊?她都快失眠兩天了。
“親額頭?”阿杏眯起沉思的溫柔大眼。親額頭代表什麼?
小歡憂心忡忡地壓低聲音。“杏姨,少主會不會是愛上小歡了?”她臉上流露出困擾不已的神情。
“應該不會吧!”阿杏安慰她。“你在少主身邊那麼多年,少主要下手早就下手了,怎麼可能等到現在?”
“下手?!”易小歡嚇得差點跳起來。“少主殺我做什麼?”
阿杏笑得合不攏嘴。“傻丫頭,這只是一種說法,總之,你別擔心那麼多,我想少主大概是把你當成妹妹了,所以,才會對你有親密的舉動。”
“籲!那小歡就放心了。”她喘了口大氣,如釋重負地拍拍胸脯。原來是她想太多了。
作者:
蔡仲子
時間:
2016-9-27 00:11:35
第五章
“劍清,“銀刀山莊”很感激你的幫助,希望和我們結為親家,你意下如何?”處理完白天瑣碎的幫務後,任飛鵬在深夜時分走到“琉園”,打算和兒子長談一番。
任劍清淡淡一笑,倒了兩杯茶。“爹,我不想再和“銀刀山莊”有所牽扯了。”他已經寒過一次心了。
“劍清,你難道不好奇聯姻的對象嗎?”
任劍清略微沉吟一下。“沙家只有兩個未出閣的女兒,一個只有十歲,還不到時候嫁人,另一個則剛及笄,聽說是武林第一美女,沙家為了拉攏我們“金劍門”,自然是拿長女來當“籌碼”。”
“沒錯,沙永馨有著武林第一美女之稱。”任飛鵬那堅毅沉穩的臉上展露難得的笑意。“孩子,你不心動嗎?”
任劍清不感興趣地搖頭。“沙永馨雖美,但是卻也任性驕縱,爹認為她適合孩兒嗎?”他把問題丟回去。
“任性驕縱是可以改的。”任飛鵬瞧見他那不為所動的表情,忍不住歎了口氣。“劍清,你今年已經二十四歲了,你究竟要等小歡等到什麼時候?”
劍清雖然把感情隱藏得很好,但是,明白他的人都知道他在等小歡長大。
“再給我一點時間吧!爹。”燭火微晃,任劍清那宛如美玉雕刻而成的臉龐顯得無比俊美出塵。
“你真的那麼喜歡小歡嗎?”任飛鵬的聲音在夜裏聽起來格外渾厚低沉,不過卻含著不解。
“嗯!”任劍清那深邃的俊眸中帶著一抹堅定平靜。“有她相伴,孩兒的人生才會圓滿。”
“為什麼?”
任劍清盯著閃動的燭火,淡然地反問:“蓮姨溫柔婉約,對爹又是情深義重,爹為什麼從不動心?”
任飛鵬沉默了半晌,才目光泛著柔情,低啞地回答他。“因為爹忘不了你娘,爹這生有你娘一人就足夠了。”
他這輩子註定是要辜負何秀蓮了,若是基於歉疚才娶她為妻,對她或是自己都是不公平的。
“同樣的道理,孩兒此生只認定小歡一人,其餘的女人,孩兒一概不看在眼裏。”任劍清一想到小歡,優美的嘴角便淺淺的揚起,不知道那丫頭想通了沒有?晚上還有沒有失眠?
“這樣吧!你先答應爹見過沙永馨後再做決定,爹就給你一年的時間。”任飛鵬不想強迫他做不喜歡做的事,但是,又怕性情溫和的兒子一年拖過一年,只好提出一個折衷的辦法。
“好吧!”任劍清一臉無奈。
※※※
“武林第一美女”要來作客的消息立即像野火燎原般傳遍了整個“飛炎嶺”。
“少主……少主……”遠遠地,只見到小歡那嬌小的身子緊張兮兮地跑進了“琉園”。
任劍清望了一下她那著急的身影,又往上看了一下當中的日頭。這丫頭的消息還真是靈通!
她來了也好,他正好向她解釋一下,免得她誤會了。
“少主……”小歡嬌喘吁吁地沖進涼亭,嬌美的俏臉上佈滿了罕見的焦急。“我……呼呼……”她差點喘不過氣來。
“別急,有話慢慢說。”任劍清那黝黑深亮的烏瞳中蘊著感動、欣慰的情絲。
這是個令人驚喜的收穫,他壓根兒沒想到這丫頭一受到“刺激”竟然就想通了,而且還吃醋了起來。
小歡聽話地喘了幾下後,才心急地張開小嘴。“少主,林舵主剛剛是不是──”她又喘了幾下。“呼呼……派人送來一盒南陽“王記”的桂花糕?”
亭子裏,突然飄來幾片烏雲,轟隆作響地罩在任劍清的頭頂上。
“你跑得這麼急,就是為了問桂花糕的事?!”沉默了半晌,任劍清終於無法置信地發出聲音來了。
“對啊!”易小歡亮起期待的圓眸,垂涎兮兮地偷瞄了石桌一眼。“少主,桂花糕呢?”
咦?怎麼不在桌上?
“小彎剛才來把桂花糕全抱走了。”任劍清悶悶地歎氣,並把身體的重量半倚在後面的石桌上。
“什麼?!”小歡像只蚱蜢一樣蹦得半天高,話還未聽完,就急急忙忙地要往外跑。
她現在趕去,也許還能搶到幾塊殘渣。
“小歡,等一下,我有話跟你說。”任劍清不疾不徐地喊住她。
小歡素來是一個口令、一個動作,此時,當然也不可能違背他的命令。
於是,她垂下可愛的嘴角,忍著心疼走回亭子內,因為,她每耽擱一刻,就可能損失一塊香軟可口的桂花糕。“少主,有什麼事?”
嗚嗚!人家的桂花糕!
“你聽說了沙家小姐要來的事了嗎?”
“嗯!小歡一早就聽說了。”她疑惑地瞅著他,少主把她留下來,就是為了問這個奇怪的問題嗎?
在陰影下,任劍清的黑眸深奧難懂。“你聽了以後有什麼感覺?”
“很興奮啊!不是每個人都可以看到“武林第一美女”耶!”小歡雀躍得不得了。“真希望趕快見到她。”
“唉!過來我這裏。”任劍清朝她招手,決定再下點猛藥,不再拐彎抹角地暗示了,因為,他只有一年的時間而已。
“噢!”小歡不疑有他,乖乖地走到他面前。
任劍清輕柔地挑起她小巧的下巴。“現在閉上你的眼睛。”
小歡還來不及聽令,一張柔軟溫熱的唇便已覆住了她!
霎時,她的雙眼瞪得比外面的太陽還大。“唔……”
任劍清輕啃一下她粉嫩的玉唇,灼熱的舌便滑入她芬芳的齒間,溫柔至極地探索她嘴中的甜蜜。
小歡徹徹底底地呆住了,腦子裏完全一片空白。
發、發生什麼事了……
任劍清本想淺嘗一下她的甜美就停止,可惜他的舌像是有自己的意識般,緊緊纏繞著她的舌不放。
而他的大掌在頓了一下後也輕輕揉上她那豐潤的軟丘,是情不自禁,也是一種覺悟。
這固執的丫頭永遠都不會想通的,除非他採取更強烈的行動刺激她,也可以說是嚇嚇她。
果然,小歡被他那突如其來的舉動嚇得腿都軟了,整個人無力地癱在任劍清的懷中。
完了!少主怎麼突然摸起她的胸部來了?!
直到快要控制不了體內的欲火,任劍清才意猶未盡地離開她的小嘴,僵硬地挪開她那軟綿綿的嬌軀。
小歡一邊嬌喘,一邊低頭瞪著他那還在揉捏自己胸脯的大手。“少……少主,你的手在……做什麼?”
她被他摸的部位有股難以忍受的緊繃和刺痛,非常的不舒服。
任劍清愣了一下,這時才發現自己的手還幸福地放在人家的玉乳上。“對不起,我忘了。”
唉!他要等到什麼時候才可以毫無顧忌地將小歡擁在懷裏,暢快地親吻她的嘴呢?任劍清感慨地歎了一口氣。
“少、少主,你的手……還放在小歡的胸部上!”小歡勉強從牙縫中擠出聲音來提醒他。
任劍清只好抽回大掌,改環在她的腰間,然後有耐心地等著她發問。
小歡那困惑的眼珠子跟著他的手來到自己的腰,黏在上頭好一陣子,才結結巴巴地問:“少主……你是不是在、在占小歡……的便宜啊?!”她聽出自己虛軟的聲音中還帶著震驚。
不過,話一問完,小歡就後悔了。她怎麼可以對少主說出這種侮辱的話呢?搞不好少主這麼做是別有用意的?
“沒錯,我是在占你的便宜。”任劍清的嘴角淺揚。
小歡呆了呆,粉嫩雪淨的臉蛋兒立即漲紅了起來。“什、什麼?!”她懷疑自己的耳朵聽錯了。
“傻瓜,你應該問我為什麼才對。”任劍清好心地教導她。
“為什麼?”小歡愣愣地遵循他的“建議”。杏姨不是說少主只是把她當成妹妹嗎?這個吻會不會太超過了一點啊?
任劍清掃去心中的遐念,慎重且認真地給予她答案。“因為我愛你,小歡。”
小歡聞言,眨了眨美眸,驀地──
“啊……”她尖叫一聲後,整個人就像壁虎一樣啪地貼在柱子上,一臉驚恐地盯著他。完了!完了!她完蛋了!
猜測是一回事,但是被告知又是另一回事。老天爺啊!少主怎麼可以突然愛上她呢?害她一點心理準備也沒有!
“怎麼了?”任劍清見她嚇成這副德行,男性尊嚴有點受損。
“呃……”小歡那嬌小的身軀緊黏著柱子不放。“少主,你怎麼會突然向小歡說……這種古怪的話呢?”
任劍清微微一哂,緩緩走到她的面前,兩手支在她腦袋兩側的上方。“我的話哪里古怪了,小歡?”
在男性氣息的籠罩下,小歡吃驚地發現自己竟然呼吸困難,雙頰一直熱起來。“反、反正很不合理就是了。”
“哦!說來聽聽。”任劍清興味十足地盯著她那紅通通的俏臉。這丫頭終於懂得害羞了!
“因為太……太突然了。”她吞了吞口水,幫助自己呼吸。
“太突然?”任劍清挑起她那紅紅的小臉,與她“面對面”溝通。“丫頭,先前我不知道暗示多少遍了,你沒聽進去也就算了,竟然還好意思跟我抱怨太突然。”
小歡心驚膽跳地避開他那黝黑深情的俊瞳,哀求道:“少主,求求你別嚇小歡了。”
修長的手指輕輕摩挲她柔嫩的頰。“小歡,你為什麼就是不能接受這個事實呢?你是不是討厭我?”
“當然不是。”小歡不假思索地否認。“少主是天底下脾氣最好的人了,小歡怎麼可能討厭少主?”
“小歡,你的話裏有矛盾。”任劍清那俊雅的臉上沒有任何不耐煩,不過,他的要求已經逐漸降低了,他現在只希望能夠化解她的心結就好。
就在小歡揪眉苦思該如何解釋的時候,一道靈光猝然閃過她的腦袋瓜子,讓她解脫地拍掌歡呼。“啊!小歡想到了。”
“想到什麼?”
“一定是門主逼少主成親,少主想拿小歡當擋箭牌,所以才會“突然”對小歡說這種古裏古怪的話。”像是想說服自己般,小歡特別強調“突然”兩個字。
任劍清挑起愈來愈凝重的俊眉。“丫頭,你在胡說什麼?”他發覺自己開始討厭“突然”這兩個字了。
“對!就是這樣!”小歡咧出甜美的笑容,用力地點了一下腦袋。“不然少主早不說、晚不說,怎麼會偏偏挑在沙小姐要來的前一刻說呢?”
啊哈!她真是太聰明瞭!
任劍清只能抬起頭來,無語問蒼天。
老天!他該拿一個既固執又愛自作聰明的小丫頭怎麼辦啊?
日西方暮。
一輛華麗的馬車平穩地駛進“飛炎嶺”,領行在馬車前方的是四匹不見一絲雜毛的白色駿馬。
而駕馭馬車的人竟是“銀刀山莊”的少莊主沙永傑。
從他臉上的汗水看來,他們已經趕了好長一段路了。
馬車一停在巍峨的“迎賓樓”前,“金劍門”副門主百里常生便走上前來。“沙少莊主,一路辛苦了。”
“哪里。”沙永傑爽朗一笑,然後敏捷地跳下馬車,掀開馬車上的簾幕。“妹子,還不快出來。”
青色的垂幕裏伸出一隻雪白的玉手放在沙永傑的手掌上,簾幕一動,一個身形姣美的女子優雅地下了馬車。
輕盈曼妙的立在眾人眼前的是一個絕色美女,只見她那美麗如春花初綻的嬌顏上,淡淡地透著一層紅暈,眉似彎月分掛兩端,明豔柔媚的俏眸像秋水般清澈,再加上那挺直的瓊鼻、紅灩灩的菱形小嘴,她簡直美得令人窒息。
所幸大夥兒早已看習慣少主那張俊美絕俗的臉,對她驚人的美貌倒也沒什麼太大驚小怪的反應,只理所當然地覺得“武林第一美女”就該長得這個模樣。
很快地,沙永傑兄妹被迎進了“迎賓樓”。
“任伯伯,這次小侄帶著妹妹,又要在“飛炎嶺”叨擾幾日了。”沙永傑恭敬地拱手為禮。
他的眼角、眉梢全是笑意,雖然還未與好友任劍清重修舊好,但是“金劍門”已經原諒他上回莽撞的行為了,所以,他才能夠再踏上“飛炎嶺”,擔綱為好友和妹子“牽線”的重任。
“永馨見過任伯伯。”沙永馨那軟甜的語調、嬌媚的笑容吸引了在場所有人的目光。
任飛鵬對她的外貌和應答感到相當滿意,不禁微微一笑,朝站得遠遠的兒子喚道:“劍清,你過來一下。”
任劍清含笑走到父親的身邊,只是笑容中多了一絲無奈。“爹。”
“劍清,這位是“銀刀山莊”莊主的千金。”任飛鵬替他們互相介紹。“沙姑娘,這是犬子劍清。”
任劍清大方地向她輕輕頷首。“你好。”
一接觸到任劍清那飛揚的俊目,沙永馨的心兒猛地一顫,一抹豔色紅霞立即飛上她那漂亮的玉頰。“任大哥,謝謝你救了家母一命。”
她羞答答地低下發紅的小臉,一雙美麗的雙眸卻情不自禁地往任劍清偷瞄去。
她從沒見過這麼俊雅的男人,他那豐神俊逸的風采、淡適內斂的神態,在在都教人著迷,捨不得離開目光。
大哥說得沒錯!天底下只有任劍清才配得上自己的美貌,不會武功又怎麼樣?他可是北方霸主之子,手底下還怕沒有為他賣命的人嗎?
況且,任劍清擁有一點比其他男人更有利的優勢──那就是他的血比靈丹妙藥還好用,她母親服過他的血後,不但全身的怪病都好了,而且,還一下子年輕了二十歲,看起來就像個少女一樣。
現在她們母女站在一起,不知情的人還以為她們是姊妹呢!
所以,像任劍清這麼完美的男人,她千萬不能錯過了。
“用不著客氣。”任劍清的目光越過她的人,找到了正躲在角落裏看得津津有味的小歡。
這丫頭該不會是真的專程來這裏看戲的吧?任劍清好笑地忖道。
“劍清,你要好好招待客人,盡盡地主之誼,知道嗎?”任飛鵬語帶暗示地拍拍兒子的肩,把他的神給喚回來。
“是,爹。”任劍清勾起嘴角,心頭緩緩地浮上一計。
此時,一股寒意突然爬上小歡的背脊,害她莫名其妙地打了個冷顫,她忍不住從大花瓶的後面跳起來,睜著機警的大眼四處梭巡,以為又有什麼壞人了。
沒想到她對上的卻是任劍清那雙含笑的黑眸!
頓時,一顆又一顆的雞皮疙瘩飛快地冒出小歡那光滑的手臂。惡!少主怎麼笑得這麼詭異啊?
還是趕快“落跑”好了,免得少主又對她說一些話嚇人了!
望著小歡那落荒而逃的背影,任劍清加深了臉上的笑意。
※※※
“小歡。”
在下“飛炎嶺”的途中,一個溫潤輕揚的嗓音喊住小歡。
“少、少主?!”小歡瞠圓水眸,難以置信地轉過身來。“你……你怎麼會在這裏?!”
這裏是少主最不可能出現的地方耶!
“為了等你,小歡。”相較於她的驚慌失措,任劍清顯得氣定神閑許多,似乎一點都不覺得待在“飛炎嶺”的外圍是件奇怪的事。
“師兄怎麼沒有跟在少主的身邊啊?”小歡立刻抽出隨身短劍,機伶地東張西望,那張嬌美的小臉上有掩不住的擔心和緊張。
雖然有守衛大哥在山徑的暗處來回巡邏,但是,這裏的樹又大又肥,最適合藏人了,萬一有壞人隱藏在附近,那少主不就危險了!
“把劍收起來吧!小歡。”一抹趣意添入任劍清的眼眸中。“晨陽已經巡過一遍了,這裏很安全。”
這丫頭還是一樣盡忠職守,連在躲避他的時候都不例外。
“噢!”小歡把短劍插回劍鞘內後,就一直低頭盯著腳邊的小石子,仿佛對它們的“長相”很感興趣般。
“好吧!我承認是我不對,我不該因為不想成親而拿你當作擋箭牌的。”任劍清拍拍她那專心的小腦袋,依然帶笑的神情中隱著一抹難以察覺的柔情。“現在你可以抬起頭來了嗎?小歡。”
他還真怕她把小脖子給扭斷了。
“少主終於承認啦?!”只見小歡那顆腦袋瓜子驀地彈起來,歡欣的俏臉上佈滿了大大的解脫。
“嗯!”若不是確定旁邊沒有閒雜人等,任劍清哪有有臉繼續“道歉”下去,“對不起,小歡,我大概是被嚇壞了。”
“沒關係,少主,小歡能夠瞭解。”她根本是睜著眼說瞎話,其實,她一點都無法理解成親有什麼好怕的。
“你能瞭解就好,小歡。”任劍清朝她露出稱讚的笑容。“因為我有件事想請你幫忙。”
小歡再次受到強烈的震撼,唯一的反應只能猛點頭。“好啊!好啊!小歡一定幫忙。”
天……天啊!少主除了對她道歉外,現在竟然還向她求助耶!老天!太陽打從西邊出來了嗎?不然,少主怎麼會有這麼遜的時候呢?
在她心目中,少主應該是足智多謀、英明神武才對,他怎麼也會像普通人一樣遇到難題呢?真是令人難以想像呀!
“我要你幫我演一場戲。”
“演戲?!”小歡那為難的小臉馬上皺得跟苦瓜差不多。“少主,小歡不會演戲耶!”
“不要緊,很簡單的。”任劍清雙臂環胸,嘴角挑起一抹淺笑。“你只要像以前一樣跟在我身邊就好了。”
小歡雙眼一亮,漾出喜孜孜的大笑臉。“這個我會,還有呢?少主。”果然很簡單!
“然後你要表現出很愛我的樣子。”任劍清刻意說得輕描淡寫。
“什──什麼?!”小歡的喉嚨發出類似窒息的聲音。
“小歡,我希望你對我做出親密一點的舉動。”對任劍清來說,拐騙一個腦筋不懂得轉彎的小丫頭,簡直比吃豆腐還容易。
小歡完全處在狀況之外。“小、小歡不懂。”
“丫頭,你聽仔細了。”任劍清捧起她那呆滯的小臉上,異常嚴肅地告訴她。“這件事對我非常重要,你一定要幫我的忙才行。”
“噢!好。”小歡從來沒見過任劍清這麼嚴肅的表情,自然是被他唬得一愣一愣的。“可……可是為什麼呢?”
“小歡!你還記不記得我剛才說過的話?”見到她搖頭,任劍清故意皺著劍眉提醒她。“我說過我不想成親。”
“所以呢?”這關“演戲”什麼事啊?
“所以我們要裝得親密一點,讓沙小姐以為我們的感情很好,如果她的自尊強一點,她應該就會死心地回去“銀刀山莊”,不會再來煩我了。”任劍清把計畫詳細地說上一遍。
“噢!”小歡轉了轉眼珠子,總算聽懂了。“原來少主是不想成親,所以打算讓沙小姐知難而退,是不是這樣啊?少主。”
“嗯!”
小歡那可愛的眼珠子又轉了一圈,最後俏臉上猶帶著惋惜。“可是,這樣做會不會太可惜啊?”
“可惜?怎麼說?”以任劍清的聰明才智,此時竟然完全猜不出她的可惜是從哪里冒出來的。
“沙小姐是“武林第一美人”耶!“武林第一美人”喔!”小歡連續強調兩次。“少主就這樣隨隨便便放棄一個又嬌又媚的大美人,不是太可惜了嗎?”她明顯是替主子感到扼腕不已。
“我不覺得可惜。”任劍清抿直了唇。
“少主,你真的不考慮一下嗎?”小歡覺得他實在太挑剔了。“沙小姐長得那麼美,是小歡見過唯一和少主有得拚的大美女,少主怎麼會不喜歡她呢?好奇怪喔!”
“她的心機太深沉了。”
任劍清雖然早就做好心理準備了,但是,一聽到她這麼急著把他推給別的女人,他的心裏還是有些惱火。
唉!這丫頭究竟要到什麼時候才會開始把他當成男人啊?
“有嗎?”原來心機深沉是看得出來的。
“有,而且她的脾氣太差了。”
小歡半眯著黑瞳,用力回想沙小姐在“飛炎嶺”上是否有發過脾氣。“不會啊!小歡倒覺得沙小姐挺溫柔──”
“小歡。”任劍清以心平氣和的語氣截斷她的滔滔不絕。“你還沒告訴我願不願意幫忙?”
“好吧!既然少主不喜歡沙小姐,那小歡只好幫少主這個忙了。”她萬般不情願地扁了扁小嘴。
若是被爹爹知道她破壞少主的姻緣,她這條小命就不保了。
“謝謝你,小歡。”任劍清柔聲撫摸她的粉頰,突地,他那深幽的黑眸閃過一絲異彩。“走!我們來去練習一下。”
如果他沒猜錯的話,那抹悄悄躲在樹後的身影應該是沙永馨吧!
“練習?!呵……”小歡乾笑幾聲。“少主,不用這麼麻煩吧!小歡知道該怎麼做啊!”
不過就是交換噁心的口水嘛!有什麼好練習的呢?
作者:
蔡仲子
時間:
2016-9-27 00:11:53
第六章
“你確定你已經完全懂了嗎?”任劍清牽起小歡的小手,拉著她一起走進右側的森林內。
“嗯!小歡學東西很快的。”她雖然努力地想維持謙虛的表情,但是,臉上驕傲的笑容卻是愈來愈大朵。
“好!那等一下看你表現囉!”任劍清好笑地擰了擰她那俏挺的小鼻子,不著痕跡引開她的注意力,免得她發現自己被誘拐了。
“沒問題。”
就在小歡還在自鳴得意之際,她已經被任劍清帶進森林深處了。
不久──
“少主,你把小歡壓在樹上做什麼?”小歡那困惑的聲音響起。奇怪!怎麼和那天不一樣?
“噓!別說話。”任劍清俯首攫住她的檀口,溫軟的舌尖輕輕勾勒她的菱唇,然後探進去汲取她絲絲的甜美……
※※※
“砰!”
沙永馨氣衝衝地沖進“瓊園”,用力地拍了一下桌子。“哼!簡直是欺人太甚!”
“妹子,你怎麼又耍大小姐脾氣了?你不是答應過爹在“飛炎嶺”不會亂發脾氣嗎?”沙永傑心疼地望著桌下的瓷杯碎片。
唉!浪費了一杯好茶。
“我不管啦!誰教那個任劍清如此過分!”沙永馨氣得柳眉倒豎,憤恨地掃下桌上所有的茶具。
沙永傑歎了口氣,起身把房門關好後,才無奈地問:“怎麼了?是不是劍清出的詩詞又考倒你了?”
不然,她幹嘛老羞成怒成這個樣子啊?
以前要她多讀書,她不肯聽,只會仗著美貌混吃混喝,還自以為蒙到一個“武林第一美人”的稱號非常了不起。
哈!現在她應該學到教訓了吧?
美麗的外表在乍看之下或許很眩目迷人,但是,時間久了,美麗還是會褪色的。
“他今天沒有和我見面。”沙永馨被說到痛處,不禁咬牙切齒地怒瞪他一眼,像極了一隻正在發火的母老虎。
沙永傑懶洋洋地坐下來,勉為其難地關心她一下。“那你在生什麼氣啊?”沒辦法!他們從小就不對盤嘛!
“大哥,任劍清還未迎娶我過門,就偷偷摸摸地跟一個丫鬟在樹林子裏親熱,你說我怎麼忍得下這口氣啊?”沙永馨暴跳如雷。
可惡!任劍清的眼裏究竟還有沒有她的存在啊?還有,他到底知不知道她是“武林第一美女”啊?
“丫鬟?!不會吧?”
咦?劍清不是不愛近女色嗎?怎麼才幾天不見,竟然也做起了染指丫鬟的勾當呢?沙永傑瞠大了俊眸。
“怎麼不會?我明明親眼看到他拉著一個叫“小歡”的丫鬟走到樹林裏去。”沙永馨氣急敗壞地跺起腳來。“大哥,他怎麼可以不把我這個“武林第一美人”看在眼底?我就不信那個丫鬟長得有我美。”
那個笨男人竟然寧願跟一個丫鬟幽會,也不願陪她四處走走!他的眼睛是不是長在腳底上啊?
“哦!小歡喔!那就不奇怪了。”沙永傑放心了。
“大哥,小歡是誰啊?”聽大哥的語氣好像跟她很熟似的。
“小歡是劍清的貼身保鏢,同時也是劍清最心愛的女人。”沙永傑笑咪咪地告訴她。
“什麼?!”沙永馨倒抽一口憤怒的冷空氣。“他已經有喜歡的女人了?!”
沙永傑一臉無辜地露出白牙。“永馨,在來之前,大哥不是已經說過劍清有心儀的女人了嗎?你該不會是沒有注意聽吧?”
“我就是沒有注意聽,你想怎麼樣?”
沙永馨惡狠狠地橫了他一眼,不敢相信自己的親身大哥竟然建議她嫁給一個心有所屬的男人,這不是擺明要毀了她一生的幸福嗎?
他跟她有什麼深仇大恨啊?
“你別亂吃飛醋了,小歡根本威脅不了你的地位。”沙永傑連忙安撫她,說實在的,他還真的有點怕她的無理取鬧。
“怎麼會威脅不了我的地位?”沙永馨那明媚的黑瞳射出兩道凶光。“本姑娘還沒嫁過來,她就敢跟我搶男人了,若是我真的嫁過來了,那還得了?那個死丫頭一定騎到我頭上來。”
“你想太多了,永馨。”沙永傑強忍著翻白眼的衝動。“小歡的個性溫馴可愛,是個甜美的可人兒,她是絕對不會恃寵而驕的。”
他剛才是不是聽到了一個天底下最大的笑話啦?一個驕縱蠻橫的女人竟然還會擔心別的女人騎到她的頭上去!
別鬧了好不好?
“我不管啦!我就是不要和其他女人分享任劍清。”這要是傳了出去,她這個“武林第一美女”的臉還要不要啊?“大哥,你快幫我除掉那個小歡,我不要再見到她了。”她頤指氣使得很自然。
“你別任性了,小歡是劍清的心頭肉,我才不敢動她呢!”姑且不論沙永傑上回有沒有得到教訓,他是萬萬不可能為了這麼無聊的理由而去傷害一個人的。
“哼!膽小如鼠!”沙永馨鄙夷地輕嗤一聲。“算了!你沒膽子動手,本姑娘自己動手。”
一個小小的貼身護衛竟敢跟她搶男人,她非要讓她死得很難看不可!
“你別生事了好不好?要你嫁給任劍清,主要是想結合兩家的勢力,你能不能先把個人的感情放在一邊啊?”沙永傑頭疼地揉了揉太陽穴。
“不能!”沙永馨斬釘截鐵地挑起完美的柳眉。
沙永傑咬了咬牙,忍氣吞聲地和她講道理。“永馨,劍清又還沒同意這件婚事,你不覺得應該先想辦法讓劍清點頭答應,再來處理小歡的事嗎?”
如此本末倒置,未免太不明智了吧?
“用不著,反正任劍清很快就會拜倒在我的裙下了。”沙永馨對自己的魅力深具信心。
“拜託!這種話她居然說得出來。”沙永傑輕聲咕噥一聲,快受不了她的自吹自擂了。“永馨,其實你根本不用在意小歡的存在,以她的身分,她頂多只是當名侍妾而已,又不會對你造成什麼威脅,你何必急著攆開她呢?”
在短時間內,她是很難超越小歡在劍清心中的分量,如果她一意孤行地排擠小歡,只怕會惹得劍清不悅。
“不行!我討厭有人在旁邊礙手礙腳的,一旦我的注意力被分散了,我就無法盡情地施展魅力,這可是會大大地影響男人愛上我的速度。”沙永馨傲慢地噘起豐潤性感的紅唇。
“天啊!”沙永傑再也受不了地猛翻白眼。“誰來救救我啊?”
他怎麼會有一個這麼自戀、驕蠻的妹妹啊?
“喂!你給我過來!”
小歡的身影驀地停在庭園的石徑上,她先是左顧右盼了一下,見到周圍沒人,才以食指疑惑地指著自己的鼻尖。“我嗎?”
“廢話!除了你還有誰?”沙永馨不悅地嬌哼一聲。
“噢!好!”小歡立即轉身,像興奮的小狗兒一樣開心地跑過來。“武林第一美人”在叫她耶!好榮幸喔!
沙永馨對她迅速的動作感到相當滿意,慍怒的臉色不禁和緩了一些。“你知不知道我是誰啊?”
“當然知道啊!你是“武林第一美女”耶!”小歡那急促的語調中洋溢著興奮與敬畏。“哇!沙姑娘,你近看更美耶!”
“哪里!哪里!”沙永馨陶陶然地彎起嘴角,連最後一絲興師問罪的念頭都在陶醉中蒸發得無影無蹤。
呵……沒想到這丫頭還挺識貨的!
“哇!真不愧是“武林第一美女”耶!”小歡簡直看呆了眼,只差沒流下口水而已。“沙姑娘,你不但人美,而且皮膚保養得好好喔!白白嫩嫩的,好像可以掐出水來一樣,教人好羡慕喔!”
美女果然就是美女,不管是橫看豎看都賞心悅目極了!
“嗯!你說話真實在!”沙永馨得意地漾出清豔的笑容,不得不承認這丫頭挺討人喜歡的。
“沙姑娘,小歡可不可以呃……摸一下你的臉?”她希冀地雙手合十,臉上掛著靦腆的憨笑。
“這……”沙永馨故意裝出為難的模樣,其實心裏早就樂翻天了。她已經很久沒有這種受到仰慕的感覺了。
“拜託啦!只要一下就好了。”小歡眼巴巴地乞求她。“我真的很想知道摸到“武林第一美女”的臉是什麼感覺。”
“這……”沙永馨又“這”了半天,才勉強答應她。“好吧!可是你別弄髒了我的臉喔!”
難得遇到這麼有眼光的女人,她就委屈一點讓她摸一下好了,反正又不會少塊肉。況且,受到同性的景仰,比聽到任何男人的讚美有成就感多了。
小歡聞言,小手立刻在裙子上用力地抹了抹,然後小心翼翼地伸出來,輕觸一下她那柔媚的臉龐。
“哇!好細緻喔!”她發自內心地稱讚她。“你都是怎麼保養的啊?”
“就是用花瓣──”沙永馨那嬌滴滴的聲音猛地停滯下來,氣惱地白了她一眼。“奇怪!我幹嘛跟你囉哩叭唆那麼多啊?我是來警告你的耶!”
“沙姑娘想警告小歡什麼?”小歡好奇地眨了眨水靈的大眼。
“從今天起,我不准你再待在任劍清身邊,不然我就給你好看,你聽清楚了沒有?”沙永馨擺出兇狠的表情。
哇!她連生氣起來的樣子都是那麼美!厲害!厲害!
小歡著迷得差點就點頭答應了。“可、可是我是少主的護衛,一定要待在他身邊,才能保護他啊!”
“別想騙人了,你分明是任劍清的女人,還裝什麼護衛啊?”這種欲蓋彌彰的伎倆休想瞞得過她。
“沙姑娘,我真的是少主的護衛,我可以發誓。”小歡眼見她走入少主的“陷阱”中,不禁開始為她感到著急,但是,基於對少主的忠誠,她又不能坦白地告訴沙永馨,她該怎麼辦呢?
她實在無法眼睜睜的見到少主錯失這麼漂亮的美嬌娘。
沙永馨懷疑地眯起美眸,上下打量了她一會兒。“可是,我親眼看見任劍清牽著你走進林子裏。”
“呃……”一抹鮮豔的紅霞立刻染滿了小歡那嬌俏的容顏。“你……看到啦?”
一提起那香豔刺激的“樹林一日遊”,她就一股無顏見江東父老的羞愧感,明明講好只是練習而已,她竟然還沉浸在其中,被吻得渾身軟趴趴的,最後還得麻煩少主扶她回去。
真是丟臉死了!
“你還敢說你不是任劍清的女人!”沙永馨指著她臉上那抹可疑的紅暈大喊。“你都臉紅成這個樣子了。”
“不是!不是!我這不是臉紅。”小歡慌得連舌頭都打結了。“是、是天氣太……太熱了,對!是天氣太熱了。”
一抹寒霜罩上沙永馨那嬌柔的臉蛋。“我生平最痛恨別人說謊騙我了,我警告你喔!你最好給我解釋清楚你和任劍清是什麼關係。”
“我、我們是……”小歡遲疑地蠕動唇瓣,掙紮在對少主的忠誠和對美女的迷戀中。
她到底該不該說實話呢?如果她說了,是不是就代表背叛少主呢?
“還不快說!”要不是看在她剛才這麼有眼光的份上,她早就掐住她的耳朵,來一場嚴酷的大逼供了。
小歡冷汗涔涔地硬扯出一抹笑容。嗯!沙姑娘的脾氣果然不太好,不過,幸好這並不影響她的美,就算她板著臉發脾氣,看起來依然是美得驚人。
唉!真不曉得少主在嫌她什麼?
畢竟,美女有點脾氣本來就是天經地義的事嘛!少主幹嘛計較那麼多呢?
“喂!你不要命啦?竟敢在“武林第一美人”的面前發呆!”沙永馨沒啥耐心地拍了她的後腦勺一記。“還不快說你和任劍清到樹林裏做了什麼?”
小歡哀怨地摸了摸有點痛的腦袋瓜子,不過,很快就原諒她了。“呃……其實也沒做什麼啦!”
“武林第一美女”耶!被她打一下有什麼關係?反正又不怎麼痛。小歡努力地自我安慰。誰教她對美女毫無抵抗能力。
“我們在……練習演戲。”小歡歉疚地低著螓首,心裏頭默默地懺悔:少主,小歡對不起你。
好險她這樣做是為了少主好,算是情有可原,不然,她晚上一定被良心譴責得睡不著覺。
“演戲?演什麼戲啊?”沙永馨被勾起了好奇心。
“說!你和任劍清到底偷偷摸摸做了什麼?”沙永馨的語氣愈來愈酸,也愈來愈不耐煩。
呃……這就有點難以啟齒了!
“沙姑娘,我們家少主不……不太喜歡你,所以要小歡和他演一場戲,好讓你……知難而退。”小歡小心翼翼地開口,深怕不小心傷了美女的自尊心──美女的自尊心比一般人強烈許多。
“你說什麼?!”沙永馨無法置信地瞪著她,兩道騰騰的殺氣從她那圓睜的杏眼中激射出來。
她不信!怎麼可能有男人不喜歡她?!她可是人見人愛的“武林第一美女”耶!
“沙姑娘,我們家少主的眼光,呃……有點怪怪的,他不太喜歡像你這樣明豔照人的美女,這不是你的錯,你千萬不要放在心上喔!”易小歡不忍見她那麼“傷心”,只好昧著良心說謊。
一般姑娘家遇到這種難堪,早就難過得尋死尋活了,何況是像她這種享譽盛名的大美人,她可能會受不了這種打擊。
“他竟敢不喜歡我?!”沙永馨氣得直跳腳。“我又不是普通的阿貓阿狗,我是“武林第一美人”耶!”
小歡的心中也有著相同的疑惑,忍不住壓低聲音和她討論起來。“所以我才說我們家少主的眼光有問題。奇怪!像你這樣的大美女他都看不上眼,那他究竟喜歡什麼樣的姑娘家啊?”
如果她是男人,早就一口答應這門親事了,哪有時間嫌東嫌西的?
“你也覺得任劍清怪怪的,對不對?”沙永馨嘟起紅潤的小嘴,怏怏然地尋求她的認同。
“嗯!”一股罪惡感突然從小歡的心中冒出來,害她心虛得東張西望起來!老天保佑!希望這番話別傳進少主和老爹的耳中,否則,她就死定了!
“奇怪的笨男人!”沙永馨不滿地嘀咕一聲,但是不可否認的,在聽到對方的附和後,她心裏著實感到安慰許多。
好!她決定不找小歡算帳了,她可以繼續留下來沒關係,真正有毛病的人是那個叫任劍清的傢夥,她要直接向他“下手”。
小歡尷尬地陪笑了幾聲,她可沒有膽子跟著批評少主。“對了,沙姑娘,我有個妹妹也很仰慕“武林第一美人”的風采,可不可以讓她見見你啊?拜託!”
“這……”沙永馨習慣性地擺高姿態。
“拜託啦!沙姑娘。”小歡很想讓親愛的妹妹開開眼界。“小彎若是看到你,一定會樂瘋的。”
“好吧!可是不能花我太多時間喔!”沙永馨的鼻子翹得高高的,難得遇到這麼合作的崇拜者,就讓她嘗點甜頭好了。
※※※
夜墨如水,沁著微微的涼意。
燈燭初上,“琉園”的書齋內卻依然是熱鬧滾滾。
原來任劍清正和百里常生在棋盤上熱烈地廝殺,而小歡則坐在中間睜大了眼睛,聚精會神地觀戰著。
“啊……”見到師父的紅軍被吃去,小歡不由自主地發出慘烈的哀嚎聲。“師父,您的子怎麼又被吃掉了?”
唉!少主好狠的心啊!師父已經連輸三盤了,他竟然還對師父趕盡殺絕,真是太不應該了!
他好歹也要敬老尊賢一下才對嘛!
“為師看見了。”相較於小歡那臉紅脖子粗的激烈反應,百里常生的神情顯得雲淡風輕多了。
“啊……師父,您的紅仕也死了!”眼見師父又可憐地處於下風中,小歡忍不住雞貓子鬼叫起來。
“沒關係!師父也吃了他一隻黑炮。”百里常生滿臉笑意地安慰他那吵得要命的小徒兒。
小歡斤斤計較地皺起可愛的柳眉。“師父,拿紅仕換少主的黑炮好像有點劃不來耶!”
她跟在師父身邊,也學了好幾年的棋藝了,無論她怎麼計算,都覺得師父這樣換不太划算。
“小歡,平時怎麼不見你算得這麼精?”任劍清笑睇著她,同時嘴角因縱容而彎了起來。
若是她懂得精打細算,怎麼會不曉得好好把握他這個有價值的男人,反而努力地把他往外推呢?
“嗄?!”小歡回以一個莫名其妙的無辜眼神。“少主,小歡買東西都有討價還價啊!小歡算得很精耶!”
百里常生聞言,拚命地忍住快要決堤的笑意,才沒有失態地大笑出來。“小歡,少主說的不是這個。”
天啊!不要告訴他,少主一點進展也沒有!
“那少主說的是什麼?”小歡非常好學地問下去。
“百里叔叔,不打緊,再給小歡一點時間吧!”任劍清笑了笑,其實,他已經很滿意目前這種進度了,至少在小歡的眼中,他愈來愈接近男人了。
突然──
“叩!叩!叩!”響起一陣敲門聲。
“進來。”
一陣香風襲過,只見沙永馨穿著一套淡紅色的羅裙,笑意盈盈地端著食盤走了進來。“任大哥,你們這麼晚了還在下棋啊?”
小歡雙眼一亮,立即從椅子上跳起來。“沙姑娘,你今天穿得好漂亮喔!”
“謝謝。”沙永馨施捨忠誠的崇拜者一個小小的微笑。
“沙姑娘,有事嗎?”任劍清一見到她就開始頭疼,不知是他們“演”得不夠逼真,還是她裝傻的功力太高明了,她似乎一點都看不出他的拒絕之意,照樣三天兩頭往“琉園”跑,教人深深佩服她那鍥而不捨的精神。
“任大哥,永馨特地下廚煮了一碗銀耳燕窩湯,你快嘗看看味道合不合口味?”沙永馨巧笑倩兮地把食盤放在書案上,然後端著燕窩走到任劍清的面前。
“不用了,我還不太餓。”任劍清神色鎮定地盯著眼前這碗顏色怪異的“銀耳燕窩湯”。
“少主,你不餓,我老頭子可是餓壞了。”百里常生笑呵呵地接過沙永馨手上的燕窩湯,看似從容不迫,實則快如閃電地舀了一匙湯水到嘴中品嘗。
任劍清的體質雖然不畏劇毒,但是,江湖上害人的伎倆千奇百怪,他防著一點總是沒錯。
“不行!這是給任大哥吃的。”沙永馨飛快地奪回她的冰糖燕窩湯,不悅的神情中含著一絲慌張。
“師父,你怎麼可以跟少主搶東西吃呢?”小歡汗顏地偷瞄了沙永馨一眼。
完了!她一定覺得她的師父很沒禮貌,這會不會破壞“武林第一美女”對她的印象啊?
“沒關係,小歡。”任劍清輕輕挑起形如箭矢般的俊眉,詢問的黑眸不著痕跡地探向百里常生。
有毒嗎?
百里常生神態自若地頷了頷首。“少主,燕窩湯涼了就不好喝了,我看還是別吃得好。”
湯裏是沒有下毒,但是,卻有著比毒藥更危險的東西。
“任大哥,燕窩湯雖然不熱了,但這是永馨的一番心意,你就嘗幾口看看嘛!”沙永馨趕緊使出她那無敵的撒嬌功。
死老頭!竟敢破壞她的計畫!
“對啊!少主,這是“武林第一美女”親手煮的燕窩湯耶!一定好吃得不得了。”小歡在一旁欣羡得口水都快流下來了。“少主,你就吃一口看看嘛!”
哇!少主真是豔福不淺!不但有好看的,而且又有好吃的。
“是啊!是啊!我是“武林第一美女”耶!我煮的燕窩湯怎麼可能會難吃啊?”沙永馨突然對自己的手藝信心滿滿起來,差點忘記她“洗手做羹湯”的主要目的。
又來了!她們兩個可不可以不要動不動就把“武林第一美女”掛在嘴上啊?尤其是小歡,人家是“武林第一美女”關她什麼事啊?她用得著這麼與有榮焉嗎?
任劍清和百里常生不禁交換了一個又好氣又好笑的無奈眼神。
“你喔!”百里常生提起手腕,敲了既無知,又無危機意識的呆徒兒一記大爆栗後,像是忽然想到什麼似的,臉上露出了詭異的笑容。“少主,我看你還是別辜負沙姑娘的心意,多少喝一點燕窩湯好了,反正不傷身體。”
“不是“涼”掉了嗎?”任劍清狐疑地掃了百里常生一眼。百里叔叔在玩什麼把戲啊?湯裏有毒還叫他喝?
“涼了又怎樣?這可是“武林第一美女”親手煮的燕窩湯耶!少主,你就快喝吧!我保證不會有事。”現在換百里常生在催促他了。
奇怪!師父的“保證”怎麼聽起來怪怪的?是保證少主喝了燕窩湯以後不會拉肚子嗎?小歡眨了眨美眸。
“好吧!”在三雙閃閃發亮的期盼眼神下,任劍清只好痛苦萬分地喝下那碗銀耳燕窩湯。
天!有夠難喝!
“味道怎麼樣?”小歡和沙永馨異口同聲地問。
而百里常生則撚著鬍子,皺皺的嘴角莫測高深地翹了起來。嘿嘿!成功了!他可以等著收媒人禮了。
“嗯……還可以。”任劍清連忙灌了好幾口芬芳的茶水,才沖去口中那股可怕的味道。
“少主,怎麼可能只是“還可以”而已?你是不是喝太快,所以沒有品嘗清楚?”小歡本想義憤填膺地怒瞪他一眼,譴責他不該傷了“武林第一美女”的心,但是思及師父在此,害她只好改用偷瞪的。
“對嘛!人家親手煮的燕窩湯怎麼可能不好喝?一定是任大哥喝錯了。”就算以前沒有下過廚又怎麼樣?以她“武林第一美女”的魅力,被她烹調過的食物都應該自動變得好吃才對。
“那就算我喝錯好了。”任劍清從善如流地改口,不想和兩個正在氣頭上的小丫頭爭辯。
只是──他喝了以後怎麼覺得肚子開始發熱呢?
“任大哥,你下次要喝清楚一點。”對他的回答,沙永馨雖然不滿意,但是勉強還能接受。
“對咩!”小歡正在當一隻快樂的應聲蟲。
前一刻,任劍清還在啼笑皆非地望著小歡,下一刻,他的笑容就完全凝住了。“百里叔叔?”
作者:
蔡仲子
時間:
2016-9-27 00:12:13
第七章
一股不尋常的熱流突然從任劍清的下腹處冒出,然後,沿著他的血脈灼熱地奔竄。
“咦?少主,你怎麼了?”百里常生趕緊傾過身子,裝模作樣地把手放在他的額頭上。“哎呀!好燙喔!”
“糟了!會不會是突然染上風寒了?”沙永馨積極地扶住任劍清的身體。“這就不妙了,我看你們快去請大夫來一趟吧!任大哥就由我來照顧好了。”她抿著美麗的唇兒偷笑。
“咦?沙姑娘,你不曉得我就是大夫嗎?”百里常生運用巧勁擠掉沙永馨,嘴裏不忘喊著那個已經傻掉的呆徒弟。“小歡,還不快過來幫師父扶少主回房。”
“噢!好!”小歡這才回過神來,緊張不已地扶在任劍清的另一旁。“少主,你要撐著點啊!”
怎麼辦?好像很嚴重的樣子,不然師父和沙姑娘就不會搶成一團了。
任劍清神色怪異地瞥了百里常生一眼,才被小歡扶走。叔叔這麼做,究竟是在幫他,還是在害他啊?
“任大哥燒得這麼嚴重,我還是跟去看看好了。”沙永馨凶巴巴地用力推開他,氣急敗壞地想追上去。
天殺的!這是她千辛萬苦、絞盡腦汁才想出來的偉大計畫,怎麼可以便宜那個丫頭呢?!
“不用麻煩了,沙姑娘,少主那點小毛病,我那個徒兒隨隨便便就搞定了。”百里常生這只笑面虎不費吹灰之力就斬斷了她最後一絲的癡心妄想。
呵!想和他“諸葛劍”鬥法?拜託!再回去多喝幾年奶吧!
“你──你給我記住!”沙永馨咬牙切齒地撂下狠話後,卷著怒不可遏的狂風飆出“琉園”。
這是什麼鬼地方啊?不論人事物,竟然統統和她作對,而唯一和她八字較合的人,現在正在“享用”她的計畫!
真是氣死人了!
不管啦!她要回家了啦!
“少主,你的身體好燙喔!”
一回到任劍清的寢房,小歡立刻小心翼翼地扶他坐在床上,然後倒了一杯清涼的茶水給他降溫。
“謝謝。”任劍清苦笑地喝光那杯“於事無補”的茶水。“小歡,你還是回去休息吧!”
強迫小歡是他這輩子最不願意做的事,可是,一旦他抑制不了體內的媚毒,遭殃的人肯定是小歡。
他是寧死也不願傷害小歡,所以,趁著他神志清醒時,還是趕快打發她回去吧!省得她傷在他的暴力下。
“那怎麼行?”小歡露出震驚的表情。“少主病得這麼嚴重,小歡怎麼可以在這時候離開呢?”
不行!如果她在少主有生命危險的時候棄他而去,她會被爹爹和師父打死的,而且,這也有違她的原則。
“我不要緊,只是……吃壞肚子而已。”任劍清閉上逐漸掩不住情欲的黑眸,將發熱的身軀靠在床柱上。
“奇怪!師父怎麼還沒來啊?”小歡見到他那有氣無力的樣子,急得像無頭蒼蠅一樣在房裏轉來轉去。
這時──
“噓!噓!”百里常生在門外發出聲響吸引小歡的注意力。
“師父?”小歡頓下腳步,一臉納悶地望向站得有點遙遠的師父。“你在門外做什麼啊?”
百里常生朝她招手。“小歡,過來一下。”
“噢!”小歡趕快咚咚咚地跑過去。“什麼事啊?師父。”
“小歡,少主現在的情況怎麼樣?有沒有很痛的樣子?”百里常生擔心任劍清會強憋著欲火,不肯投降。
“師父,少主是在發燒耶!怎麼會痛呢?”小歡不解地嘟囔一聲。
百里常生故意端起嚴肅的臉孔。“好吧!小歡,師父就老實跟你說了,少主不是發燒,而是誤服了春藥。”
送佛送到西天,既然少主剛好被下了春藥,那就由他來推他們一把吧!
“春藥?!”小歡驚愕地蹙起了細長的月牙眉。“師父,是那種邪惡的“春藥”嗎?!”
雖然不知道“春藥”到底邪惡在哪里?不過,從它的惡名昭彰看來,小歡再笨也猜得出事情的嚴重性。
“沒錯!若是沒有人幫少主解去體內的媚毒,少主的生命就有危險了。”百里常生撚著鬍鬚,然後正色地問道:“小歡,少主平時對你怎麼樣?”
“少主待小歡一家非常好。”她毫不猶豫地回答,那雙真切的眼眸中透出感恩的熠熠之光。
“乖孩子。”百里常生滿意地點頭,同時摸了摸她的腦袋。“那現在就是你報答少主的時候了,小歡。”
小歡似懂非懂地露出充滿榮幸的笑容。“好啊!可是,小歡要怎麼報答呢?師父。”
“咳……小歡。”百里常生不自然地清了清喉嚨。
“師父,你的喉嚨是不是不舒服啊?”
“沒有。”百里常生又清了一下喉嚨,才避重就輕地道:“咳……小歡,等一下少主要你做什麼,你就乖乖地做,不要反抗就可以了。”
“嗯!”小歡滿臉疑惑地點頭。奇怪,怎麼師父有說跟沒說是一樣的?難道是她太駑鈍了,所以聽不懂師父的指示?
百里常生尷尬地揉了揉眉心。“還有,剛開始……會有點痛,你只要閉上眼睛,忍一忍就過去了。”
“噢!”易小歡聽得一頭霧水。“師父,小歡不怕痛啊!”
“對了!記得一定要讓少主……泄去,知不知道?”百里常生那張老臉紅得跟熟蝦一樣。
“謝?師父,哪個謝啊?是謝謝的“謝”還是螃蟹的“蟹”啊?”小歡認真地擰起實事求是的眉。
“是發洩的“泄”。”百里常生趕緊板著發熱的老臉,恨不得立刻將她推入“火坑”,免得這丫頭問出更詭異駭人的問題。“好了,快進去吧!別讓少主憋太久,萬一傷了身體就不好了。”
“是,師父。”小歡只好摸摸俏鼻,帶著滿肚子的疑問走進寢房內。唉!師父說話怎麼愈來愈玄了?
他老人家雖然說了一大堆,可是,似乎一點重點也沒有,害她從頭到尾都沒搞懂到底要怎麼“報答”少主啊!
※※※
在燭火通明的寢房內。
“奇怪,少主怎麼不見了?”一見到空蕩蕩的床,小歡不禁緊張了起來。“糟了!少主會不會遇到危險啊?”
小歡直覺地要衝出去救人,但是才跑了幾步,她猛地停頓下來。“咦?不對啊!少主現在是武林中最珍貴的人,怎麼會有人對他不利呢?”
自從他幫“銀刀山莊”的沙夫人治好怪病後,江湖中人終於不再誤解他的血液具有增添百年功力的神奇功能了,因為,沙夫人服下他的血後,除了變得比較年輕之外,功力並沒有增加。
換言之,任劍清儼然成為江湖之寶了,除非是真正的大奸大惡之人,否則,只要身患絕症的人上“飛炎嶺”求醫,他都會不吝惜地給予醫治,所以現在應該不會有人想傷害他才對啊!
冷靜下來後,小歡開始在寢房裏尋找任劍清的身影。
“少主,你快出來啊!別和小歡玩躲貓貓了。”她忙碌地翻開桌巾,檢查桌子底下,又拉開衣櫃的木門,最後才在屏風後的浴桶內找到任劍清。
“別過來。”任劍清發出沙啞的男音阻止她。
小歡先是呆瞪著他那赤裸寬大的胸膛,接著一股擔心淹沒了她的錯愕與驚訝。“少主,你怎麼泡在冷水裏?要是著涼了怎麼辦?”
她嘮嘮叨叨地拿起一旁的幹布,走上前去要幫他擦幹身體。
“不准過來!”任劍清那粗嗄的聲音又低了幾分,而且隱含一抹前所未有的微慍。“你快走!”
她不是離開了嗎?又回來做什麼?
“小歡走了,誰來幫少主解去春藥的毒啊?”小歡下意識地挺起小小的胸脯,突然覺得自己的責任非常重大。
任劍清的眸光瞬間轉為濃烈,黑玉般的俊眸灼灼地凝視她良久。“你確定你考慮清楚了嗎?”
“沒什麼好考慮的啊!”小歡老老實實地搖頭。“少主有難,小歡應該義不容辭地幫助少主才對啊!”
要她坐視不管,那是不可能的事。
任劍清痛苦地歎口氣,一半是因為肉體的疼痛,另一半則是為了她的愚忠。
“小歡,一旦我們有了肌膚之親,你就只能當我的妻子,不能再做回你的護衛了,你確定嗎?”在這種血脈沸騰的疼痛時刻,任劍清是咬著牙,才勉強擠出這段充滿君子風範的警告來。
即使是痛得要死,他也不願強迫小歡做她不想做的事。
“後果這麼嚴重啊!”小歡喃喃自語地陷入兩難中,那張嬌美的小臉上佈滿了掙紮。
“嗯!”任劍清抿著一條死硬的唇線,在冷水中,他那堅硬的男性象徵因渴望而抽痛,全身也因強力的克制而顫抖起來。
“好、好吧!”小歡有點被他那發紅的雙眼及額角上的青筋嚇到,忙不迭地猛點頭。“少主,小歡考慮好了,小歡現在應該怎麼做?”
她從來沒見過少主那張好看的臉繃成這個樣子,恐怖的青筋凸得又粗又大,好像整個人快爆炸了一樣。
簡直嚇死人了!
算了!她還是先保住少主的命好了,其他的事以後再慢慢說吧!
“小歡,你……先到床上躺好。”任劍清抑下心中五味雜陳的滋味,澀澀地打發她到床上去,免得他一起身就嚇壞了她。
辛苦忍耐了這麼久,最後竟然是用這種方式得到小歡,他真不知道是該喜悅,還是生氣?
“少主,你不用跟小歡客氣了。”小歡熱切地趨上前去。“來!小歡扶你站起來。”
小歡見他遲遲沒有起身,以為他中的春藥過重,導致渾身乏力,虛弱地站不起來,所以,自作聰明地要幫他的忙。
“不用了。”任劍清根本還來不及阻止,就被熱心的她一把扶了起來。完了!要被她瞧見了!
“少主,你再忍耐一點,床馬上就要到了。”小歡以全身的力量撐著他赤裸的身軀緩緩向前行,同時那雙圓呼呼的水瞳情不自禁地瞄向他腿間那根晃來晃去的東東,然後露出有趣的笑容。
和當年比起來,少主的改變還挺大的。
“你在笑什麼?”任劍清粗喘地問。
就算這丫頭沒有臉紅心跳,也應該不好意思地避開目光才對,她怎麼反而笑了起來呢?
“沒什麼,小歡只是想起了小時候所鬧的笑話。”小歡笑盈盈地亮著美眸。當年少主在被她和小彎看光光後,不曉得做何感想?
大概是羞憤得想扭斷她們兩人的頭吧!
看見她那燦爛如花的甜美笑容,任劍清倒抽了一口氣,費盡所有的自製力,才沒有對她霸王硬上弓。
該死!以他現在的情況,他一定會弄傷小歡的。
小歡小心輕柔地扶他在床上坐好後,好奇地睜大了眼眸。“少主,接下來小歡要怎麼做?”她可是一點概念也沒有。
一滴滴的冷汗沿著任劍清的俊臉滑下。“你先躺在床上。”
他得趁著理智還清醒的時候,盡可能濕潤她的身體,以降低對她的傷害。
“好。”小歡很快地躺在床上就定位了。
“別怕。”任劍清將大手直接覆在她的女性私密處上,隔著裙子似緩又重地撩撥她那未經人事的核心。
“少主……”小歡的身子一震,本能地伸出小手推抵住他的大掌。“不可以摸小歡這裏。”
下體傳來的陣陣抽痛,讓任劍清萬分艱難地俯在她的粉頰邊低語。“沒……關係,不會有事的……小歡。”他溫熱的氣息紊亂地噴在她那細緻的肌膚上。
他堅決地加快手指的壓揉,在那片溫度逐漸升高的區域中挑逗。
望進他那佈滿痛楚的黑眸內,小歡忍不住微微地顫抖起來,一波異樣的暖流刺痛了她的感官。
她完完全全無法思考,整個理智被他造成的刺激給攫取了,她無助地拱起了嬌軀,嬌小的胸脯隨著急促的呼吸不斷地起伏,只覺得自己快被那一波波無法形容,也無法理解的渴求給逼瘋了。
“少主,嗚……”她苦悶地低鳴出來。
“別急。”直到指尖傳來一股規律的蠕動,任劍清再也忍不住地吻上她那櫻紅如火的唇,吞噬了她的嬌喘和丁香俏舌。
小歡被他的手指帶到了狂喜的顛峰,她狂亂地緊緊抓住身子底下的床褥,迷失在他唇舌的汲取中,任由舒融的歡愉泛入骨子裏。
老天爺啊!少主是怎麼辦到的?他的手指好神奇喔!小歡半睜著迷蒙的美眸,暈陶陶地忖道。
終於,任劍清發出了粗嗄的低吼,春藥的藥力在此時沖上他的腦,完全掌控了他的行為。
只見他瘋狂地撕裂她的衣裙,整個沉重的身軀立即壓在小歡的身上,然後急迫地長驅直入。
小歡雖然已經警覺地瞪大了圓眸,但是,體內那股劇烈的撕痛仍然讓她感到吃驚,幾滴疼痛的淚水也溢出了眼眶。
“少主,好疼……”小歡不禁哽咽地哀叫出聲。
如果只是肉體上的單純不適,她自認為“頭好壯壯”的自己還忍受得了,可是,教人無法適應的是那種陌生、火熱的侵入感。
在他激動狂野的律動中,她覺得身體好像不再是自己的,她根本無法控制自己的反應,只能盲目地跟隨著體內的感覺走。
任劍清失控地在她緊窒濕熱的幽徑中橫衝直撞,沒有因為她的哀叫而稍微停頓下來,反而愈加沒有辦法操控自己的男性欲望,他像一頭亢奮的野獸般急於在她那甜美軟熱的甬道中取得滿足。
“啊……”小歡難耐地嬌吟一聲,努力地想跟上他的節奏,尤其是當那股奇異的緊繃又開始在體內灼升盤旋時。
而這回竟然比剛才還多了一種讓人無法承受的激狂和快感。
※※※
雲雨過後,小歡香汗淋漓地蜷縮在任劍清的懷中,只見她的雙頰殘留著歡愛後的紅暈,眼角有未幹的淚痕,那雙雪白的藕臂也無力地放在他的腰上,一副昏昏欲睡的慵懶模樣。
這是任劍清恢復神志之後所看到的第一個景象。
“小歡,你沒事吧?”任劍清溫柔地抬起她的臉蛋,一對黝黑的星眸緊張地梭巡她的臉。
“沒事啊!”小歡像只愛困的小貓一樣摩挲他的手掌。
除了某個地方有些刺痛外,她的身軀泛著一股懶洋洋、暖呼呼的熱氣,害她都快睡著了。
“可是我傷害你了。”當任劍清看到她雙腿間的傷口時,他懊惱地低咒一聲。可惡!他最怕的情況還是發生了。
“沒關係啦!又不是很痛。”小歡打了一個小小的呵欠,勉強振作起精神來。“少主,你呢?身體還有沒有不舒服?”
嗯……少主的身體軟硬適中,躺起來好舒服喔!小歡滿足地喟歎一聲。
“沒有了。”任劍清搖頭苦笑,俊美的黑眸中透出一抹寵溺。“小歡,你是不是該改口了?”
“改口什麼?”小歡心不在焉地將小臉埋在他那赤裸的胸膛上。怎麼辦?好想“眯”一下下喔!
“你應該改口叫我的名字了,小歡。”任劍清輕柔地撫摸她那絲緞般的黑髮,心中溢滿了喜悅。
既然兩人已經有了肌膚之親,他就不允許這丫頭再把頭埋進沙堆裏,繼續逃避他的感情。
室內,突然陷入一股沉默中。
“小歡,你不可以反悔。”任劍清的口吻立即嚴肅了起來。“你剛才已經答應過我了。”
這丫頭一向重承諾,沒理由現在賴皮起來。
小歡的嬌軀依然動也不動,似乎沒有回應他的打算。
“易小歡,我警告你不可以賴皮,別忘了你已經是我的人了。”任劍清那清雅的嗓音首次冒出一絲火氣。
“唔~~怎麼突然打雷了?”小歡迷迷糊糊地抬起螓首來,見到天空沒有下雨,又安心地窩回原位睡著了。
任劍清頓時感到哭笑不得。
“算了!我們明天再談吧!”他的嘴角輕揚,情不自禁地摟緊她,疼愛地親吻她的頭頂心。
第二天,任劍清一覺醒來,卻發現小歡已經逃得無影無蹤了。
“這個賴皮的丫頭!”任劍清咕噥一聲,不敢相信她竟然跑了。她以前明明是很講信用的人,怎麼變成女人後就差這麼多?
“恭喜你,少主,你的身體已經沒事了。”百里常生的臉上全是忍俊不住的笑意,瞧少主那哀怨的模樣活像是個棄夫似的。真有趣!
“百里叔叔,小歡去了哪里?”任劍清收回手腕,把衣袖放了下來。小歡的責任感重,應該不會跑太遠才對!
“她一早醒來就哭喪著臉,說要去向她爹請罪。”要不是還想把戲看下去,百里常生早就不顧長輩的身分,樂不可支地放聲大笑了。
他只要一想到今天早上小歡是垮著小臉,一臉難過地來找他,他就有一股狂笑的衝動。
小歡那欲哭無淚的表情實在太好笑了,好像要她嫁給少主是一件多麼可怕、多麼悲慘的事一樣。
“請罪?小歡為什麼要請罪啊?”任劍清不解地挑起清俊的眉。
是不是發生了什麼他不知道的事啊?
百里常生莞爾地抿起了雙唇。“少主何不跟去看看?也許能幫小歡求情也說不一定。”
以他對易大勇的瞭解,搞不好小歡現在正被他罰跪在祖先牌位前懺悔呢!
任劍清皺著眉起身。“小歡做錯了什麼嗎?”
“快走吧!少主。”百里常生走在前頭帶路。“若是晚了,你會心疼的。”
※※※
“好了啦!大勇,快叫小歡起來吧!”阿杏雙手叉腰,又好氣又好笑地站出來為小歡求情。“小歡都已經跪一個時辰了,你就算有再大的火氣也該消了吧!”
唉!她再也看不下去丈夫的無理取鬧了。
“哼!”易大勇怒哼一聲,索性撇過頭去。
“杏姨,你不要管小歡了。”小歡跪在地上,投給她一個燦爛的甜笑。“只要能讓爹消消氣,小歡跪再久都沒關係!”
如果只是跪一下就能得到爹爹原諒的話,小歡倒覺得太便宜自己了,爹爹應該想出更狠的招數懲罰她才對,這樣她就不會感到良心不安了。
“你聽聽,小歡就是這麼孝順貼心,大勇,你怎麼忍心教她罰跪啊?”阿杏的心簡直快碎了。
這頑固的死老頭竟敢這樣對待她那乖巧的繼女!哼!今晚他休想爬上她的床!
死易大勇!你去打地鋪吧!
易大勇的口氣沖得很。“這丫頭做錯事,就是應該受罰,誰都不准替她求情!”這個“誰”當然是指他的妻子阿杏。
“是啊!杏姨,求求你讓小歡跪下去吧!小歡犯的過錯實在太大了,就算爹爹肯原諒小歡,小歡也無法原諒自己。”小歡懺悔地垂下優雅的頸項,開始認真地“面地思過”。
“你哪有犯什麼錯啊?小歡,你別聽你爹胡說八道。”說到這裏,阿杏就一肚子疑問。
小歡只不過是說她可能會成親而已,大勇連對像是誰都沒問一聲,就不分青紅皂白押著她跪在牌位前,好像她犯了什麼滔天大錯一樣。
“可是,小歡確實辜負了爹爹的期待。”小歡皺著小臉,一臉的難過。
“姑娘家長大了,成親是再自然不過的事了,這哪里有辜負你爹的期待啊?”阿杏白了易大勇一眼。
這對詭異的父女!要不是太瞭解易大勇那忠厚老實的個性,她還以為他有戀女情結呢!
“成親?!我不准你成親!”易大勇氣呼呼地暴吼出來。“易小歡,你聽到了沒有?!”
“聽到了,整個鎮上的人都聽到了。”阿杏沒啥好氣地代替小歡回答。“大勇,你到底是怎麼回事?為什麼不准小歡成親?”
這時──
“是啊!易大叔,你為什麼不准小歡成親?”一個帶著相同疑惑的清雅嗓音插進了他們的對話中。
只見任劍清和百里常生站在敞開的門邊,而剛才提出問題的人正是任劍清。
“少主,你怎麼來了?”小歡的眼珠子差點滾了出來。哎呀!好丟臉喔!被少主和師父看見她被罰跪了。
屋內的人全被任劍清的出現嚇了一跳,因為,他已經好幾年沒有下“飛炎嶺”了。
“阿杏,還不倒茶。”易大勇拉開驚喜的大笑臉,熱絡地招呼客人。“少主,快請進來坐啊!”
“不用客氣了,易大叔。”任劍清直勾勾地盯著跪在地上的小歡,黑眸閃過一抹心疼的光芒。“易大叔,能不能先讓小歡起來?”
唉!可憐的小歡!難怪百里叔叔說若是晚了,他會心疼,原來這丫頭正在這裏罰跪啊!
作者:
蔡仲子
時間:
2016-9-27 00:12:39
第八章
“這……”易大勇為難地皺起濃眉。“可是這丫頭──”
“易老弟,你就看在少主的面子上,先叫小歡起來吧!”百里常生在一旁笑咪咪地幫腔。
“好吧!”易大勇一聽,立即毫不猶豫地轉向小歡。“小歡,還不快起來向少主道謝。”
“噢!”小歡慢吞吞地站起來,又慢吞吞地踱到任劍清的面前,有氣無力地開口。“謝謝你,少主。”
他來這裏做什麼?她剛剛才試探了爹一下,就被罰跪了那麼久,現在他冒冒失失地跑來,豈不是火上加油嗎?
唉!看來她八成得做個食言而肥的壞女人了!
“小歡,你還好吧?腿會不會酸?”任劍清以手指撩了撩她前額的發絲,舉止親匿而自然。
“不、不會。”在他親密的舉動下,一抹尷尬的紅潮無可避免地湧上小歡的嬌靨,她慌張地偷覷了她父親一眼,深怕他瞧見了會勃然大怒。
咦?這丫頭怎麼臉紅得跟猴子屁股一樣,難道她也發現自己成親會對不起少主了嗎?易大勇滿臉狐疑地搔了搔鬍子。
“小歡,你是不是又惹易大叔生氣了,不然怎麼會被罰跪呢?”任劍清憐愛地揉了揉她的腦袋瓜子。
他記得自從小歡滿十二歲以後就沒有再罰過跪了,可見小歡這回真的把易大叔惹毛了。
“還不都是你的錯。”小歡嘀咕地撇了撇小嘴。
“小歡,不准對少主無禮。”易大勇耳尖地聽到她的埋怨後,身手矯捷地沖上前去,賞給她一個氣憤的爆栗。
任劍清見到小歡的頭都腫了起來,俊美的臉龐不禁心疼地皺成一團。“小歡,疼不疼?”
小歡含著可憐的淚水點頭,這下子再也不敢亂說話了。嗚嗚……爹爹真是心狠手辣!
“少主,用不著管這沒人性的丫頭。”易大勇餘怒難消地瞪了小歡一下。“對了,少主!你今天下“飛炎嶺”是不是有什麼事啊?”
哼!虧他諄諄教誨了這兩個丫頭這麼多年,沒想到她們說成親就成親,一個也不剩,早知道她們這麼無情無義,他就不用白費這麼多年的唇舌了。
“易大叔,我是來向你提親的。”
※※※
“提親?!”易大勇先是錯愕地張大了嘴,接著恍然大悟地“哦”了長長一聲。“我懂了,是那個拐走我女兒的渾小子沒有膽量來見我,所以,托少主來替他求親,對吧?”
教那個天殺的渾小子別作夢了!就算是天王老子來了,他也不會答應的,他說什麼也要留下一個女兒來保護少主。
“噗哧!”百里常生忍不住笑了出來。
“不對。”小歡喃喃地搖頭。
而任劍清則尷尬得不知該點頭還是搖頭好。“呃……”
“少主,你快告訴我,那個沒有擔當的渾小子是誰?”易大勇咬牙切齒地開始摩拳擦掌,準備好好教訓那個王八蛋一頓。
“爹……”小歡哀嚎地將小臉埋進手掌中。
“怎麼了?爹連批評一下那個討厭鬼都不行啊?”易大勇忿忿不平地瞪著女兒。奇怪!這丫頭前兩天不是還乖乖的嗎?怎麼現在突然變得這麼不孝啊?
“不是啦!爹。”小歡偷偷拋給任劍清一個歉然的眼神。少主,請你假裝沒聽到吧!
任劍清不介意地朝她笑了笑,然後溫文有禮地笑道:“易大叔,我想你誤會了,想娶小歡的人是我,沒有別人。”
他最好趁著局面還沒失控前,快點開口求親,免得節外生枝。
“啥?!”
易大勇難以置信地掉下下巴,表情活像生吞了一顆生雞蛋。不……不會吧?!他是不是聽錯了?!
少主竟然想娶他那個傻丫頭?!
不可能!一定是因為他的年紀大了,所以才會耳背聽錯。對!一定是這樣,沒有別的原因了。
“爹。”小歡見父親“氣”得說不出話來,趕緊跳過去輕輕拍撫他的胸口,為他順順氣。“爹,您千萬別生氣了,萬一氣壞身體多劃不來啊!”她好心地把父親掉下來的下巴順手推回去。
“誰說爹生氣了?”易大勇打死不承認他剛才有任何一咪咪想毒打某個“渾小子”一頓的念頭。
“可是爹剛才明明──咦?”
小歡揉了揉眼睛,不敢相信那個方才還扭曲著臉的人現在正咧開一朵超大的笑容,興興奮奮地和少主談論起婚事來。
“呃……爹……”小歡站在父親的身後,輕輕地拉了拉他樸素的袖子。
“小歡,別吵爹。”易大勇在熱切的討論婚事之餘,還能抽空回過頭來敷衍女兒。“對了!小翼的尿布應該濕了,你如果閑閑沒事的話,就去幫小翼換一換好了。”
在少主還沒反悔前,他得快點敲定這樁婚事才行。
“我?!”小歡無辜地瞪大了美眸。“爹,可不可以等一下啊?小歡還有事想問耶!”
易大勇聞言,立刻吹鬍子瞪眼。
“易大叔,沒關係,先聽聽看小歡想問什麼好了。”除了捨不得小歡挨駡外,任劍清也很想知道她內心的想法。
“丫頭!還不快問。”兩道氣呼呼的眼神如箭矢般朝小歡兇狠地射過去。他怎麼會生了一個這麼不知輕重的傻丫頭呢?
小歡不自覺地縮了縮香頸。“真……的可以問嗎?”她忽然覺得爹爹今天的情緒起伏特別大,萬一害他捉狂起來就不太好了。
“你儘管問吧!”任劍清給予她一個鼓勵的眼神。
“謝謝。”小歡搔了搔腦袋,一臉納悶地瞅著她爹。“爹,您不是不准小歡成親嗎?怎麼忽然又……改變心意啦?”
易大勇呆了一下,萬萬沒料到小歡打斷他們的談話,就是想問一個這麼普通平凡的問題。
“傻丫頭,爹當初不要你嫁人,是希望你能夠一直待在少主的身邊保護他。”易大勇壓低著聲音解釋。“可是,現在你是嫁給少主,那就不一樣了,你正好可以名正言順地永遠保護在少主身邊。”
“哦!小歡懂了。”一點甜甜的燦笑點亮了小歡的臉龐。“小歡嫁給少主以後,一定寸步不離地跟在少主旁邊保護他。”
原來爹爹是要她利用“妻子”的身分就近保護少主啊!嗯!她明白了。
“易大叔,拜託你不要再灌輸小歡這種奇怪的想法了。”任劍清好風度地強忍住翻白眼的衝動。
沒錯!易大叔的心意是很令人感動,但是,他可不想在接下來的數十年裏天天面對一個死板忠心的跟屁蟲,他要的只是一個嬌美可人的小妻子而已。告訴他,這個要求很過分嗎?
“哪里奇怪了?!”這對執迷不悟的父女異口同聲地問,而且,小歡則偷偷以譴責的目光瞄他。
任劍清無奈地勾起嘴角。“易大叔,我娶小歡為妻是因為喜歡她,希望與她白頭偕老,而不是為了她的武功,更不是為了讓她繼續保護我。”
這麼簡單的事有必要弄得那麼複雜嗎?
“那小歡學了那麼多年的武功豈不是浪費了?”易大勇的第一個反應是十分惋惜。
“對啊!對啊!”小歡點頭如搗蒜地附和。“這樣很對不起辛辛苦苦教導小歡武功的師父耶!”
百里常生見任劍清的臉色不太好,趕緊撇開關係。“丫頭,別扯到師父身上,那是你自個兒的事。”
“易大叔,一旦我和小歡成親以後,小歡就是“金劍門”的少門主夫人了,身旁最不缺的就是護衛,易大叔,你想她還用得著武功嗎?”唯有搞定死腦筋的岳丈大人了,小歡才會有明白他感情的一天。
“那些人的武功有小歡厲害嗎?”易大勇不平地問。
“當然有,易老弟。”百里常生不得不跳出來說句公道話。“畢竟男人跟女人在體型上和資質上還是有差別的。”
小歡聽了,慚愧地低下頭去。“對不起,爹。”
“算了,這又不是你的錯。”易大勇寬宏大量地揮了揮手。“我看你還是專心當少主的妻子,替少主生幾個胖小子比較要緊。”
“噢!好啊!”小歡乖乖地聆聽父親的教誨。
“然後再訓練那幾個胖小子成為少主的護衛……”易大勇慎重地叨絮地說下去。“記住,最重要的一點是,你一定要生“帶把的”知不知道?”
小歡的俏眸一亮,像是終於找到人生目標似的。“嗯!小歡一定努力地生寶寶,爹,您放心好了。”
天啊!
他們竟然連他的兒子都不放過!
任劍清挫敗地抹了抹俊臉,他已經徹底被這對執著的父女給打敗了。
※※※
十年後──
“啊噠……”伴隨著是一串驚天動地的噪音,幾個小蘿蔔頭從樹上勇猛地躍下。“不准動!”
“呃──”那名被攔下的男人露出驚訝的表情。“孩子們,我是──”
“不准再向前一步了,不然叫你那個……”小蘿蔔頭們轉過頭去嘰哩呱啦討論了一下,才又轉過頭來撂下狠話。“血濺五步。”
任飛鵬哭笑不得地搖了搖頭。“小烈、小麟、小天,你們看清楚一點,我是你們的爺爺耶!”
沒錯!這三個小勇士全是他的寶貝孫子。
三個小傢夥面面相覷了一會兒,才不情願地放下手中的木質短劍,甜甜地喊了一聲。“爺爺好。”
“嗯!乖。”任飛鵬揉了揉三個孩子的腦袋瓜子。“可不可告訴爺爺,你們幾個躲在樹上做什麼?還有,為什麼要阻止爺爺進去“琉園”?”
唉!看到這幾個好戰的小傢夥,他真不知道該讚美小歡把孩子教得好,還是責備小歡太認真了?
因為有了這三個小傢夥的“保護”,尋常人根本難近劍清一步,可是相對的,他們也鬧了一堆笑話,常常教人啼笑皆非。
“爹爹說要和娘生個妹妹給小烈和弟弟們,所以,我們要在外頭看著。”年紀最長的小烈笑得喜氣洋洋。
“對!爹爹說要生個妹妹給我們,我們一定要乖乖聽話才行。”小麟、小天互相勉勵地望著對方。
他們好想要一個可愛的妹妹喔!
任飛鵬心疼地問:“小烈,你們在樹上待多久了?”這幾個孩子怎麼這麼好拐啊?實在像足了小歡的性子。
“一個下午而已啊!”為了要有一個妹妹,這一點小小的辛苦根本不算什麼。
任飛鵬一聽,整顆心都擰痛了起來。“小烈、小麟、小天,爺爺肚子餓了,你們陪爺爺吃晚飯好不好?”
只見三個小傢夥整齊畫一地猛搖頭。“不行啦!爺爺,我們要在這裏等妹妹生出來。”
任飛鵬撚著鬍子,和藹地笑道:“這樣好了,你們先陪爺爺吃晚飯,晚上爺爺再來陪你們等妹妹生出來好不好?”
順便教訓一下那對不負責任的夫妻,為了貪歡,竟然欺騙三個啥事也不懂的小孩子!這成何體統啊?
“這……好吧!”挨不過咕嚕亂叫的小肚子,小烈、小麟、小天勉為其難地答應爺爺了。“可是爺爺要吃快一點喔!”
“嗯!走吧!”
於是,任飛鵬順利拐走三個可愛的小孫子。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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