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標題: 【平野】假裝淑女 (全文完) [列印本頁]

作者: old2009    時間: 2016-9-27 07:46:34     標題: 【平野】假裝淑女 (全文完)

內容簡介:

嗚!怎麼又多了個「前」男友?她受不了啦!
五段戀愛全撐不過一個月,只因她的大姐頭性格,
她、她、她……甚至連初吻滋味都沒嚐過,
那麼——裝溫柔、裝美麗、裝可愛都行,
總之她一定要kiss、kiss、kiss!
可是像他這種由裡到外純金打造的高檔貨,
難道眼睛給最大塊的蛤肉糊到,居然——追求她!
看來「蛤仔之神」還滿挺她,安全保送親親外加抱抱。
不過——如果他知道她「千年虎豹母」的本性……
啊!危險!

作者: old2009    時間: 2016-9-27 07:48:24

楔子

早晨。

    陽光透過畢家廚房頗有歷史的綠格子紗窗,在白色餐桌上映下一格一格的光影。

    光影中,熱麵包與咖啡的香氣氤氳飄散,畢家的男主人與女主人正處在這數年如一日的溫馨氣氛中靜享悠閒。

    適逢週日,畢爸爸與畢媽媽邊啜飲著咖啡,邊討論等會兒的去處。才剛作好決定,便聽見懶懶的拖鞋聲一路從二樓響進廚房。

    「爸……媽……早……」

    畢之皓頂著一頭蓬鬆亂髮,身上的藍色橫條紋睡衣皺巴巴的。他雙眼惺忪地看著精神極好的雙親,嘴裡不清不楚的道早。

    畢爸爸隨手倒了杯咖啡遞給兒子,見他一副恍如夢遊中的樣子,忍不住搖頭。

    「禮拜日怎麼不睡晚點?」畢媽媽開口問。

    「我跟小雯約九點。」喝了口深濃的黑色液體,畢之皓總算稍稍有了點精神,一邊回答母親的問題,一邊伸手拿起桌上香脆的牛角可頌。

    「小雯好久沒到家裡來了。」提到兒子的女朋友,畢媽媽才想到。「今晚帶小雯到家裡吃飯吧,我和你爸等會兒要到市場轉轉,跟小雯說我會煮她最愛吃的燒酒雞。啊!乾脆多煮一點讓她帶回宿舍好了。」畢媽媽盤算著。

    畢之皓微微一笑,張開口正要回答,卻聽見樓梯處傳來一連串的碰撞聲響。

    「畢之晚……」吵聲一停,畢爸爸便歎息似的喊:「你又怎麼啦?」

    「沒……沒事!」一腳踩空以致跌撞下樓的畢家大女兒,邊揉著受疼的屁股,邊揚聲回道。

    將方纔撞上鞋櫃的大腳丫硬塞進舊舊的步鞋裡,她顧不得疼的衝進廚房。

    伸手抓了塊大蒜麵包塞進嘴巴,畢之晚模糊不清的對父母道早。見到小她兩歲的弟弟似笑非笑地望著她的模樣,她極不客氣的往他頭上捶了一記以示招呼。

    「之晚,你又在趕什麼啦?」畢媽媽皺著眉看她粗魯的吃相。

    「我和朋友約好去逛街。」香厚的麵包還梗在喉裡,她隨手抓起老爸的咖啡便一口灌下,邊偷了空回答老媽的問題。

    將咖啡混著麵包衝進胃裡後,她物歸原主的將杯子放回老爸面前。

    粗率的抹了抹嘴,她抓起銀灰色包包。

    「我要走了,再不走就來不及了,爸bye,媽bye。」

    嘴裡還一連串的念著,雙腳已經帶著身體衝出廚房。

    「晚上要不要回來吃啊?」畢媽媽急忙起身追著問。

    「可能沒這麼早回來!」畢家旋風停在玄關處,隨後又轉回來,她大聲的在自己掌心啵了一下,然後將手掌匆匆的貼上母親的頰。「記得留些好料給我哦!老媽。」

    最後的再見與關門聲混成一片。

    「Bye!」

    畢家老媽瞪著關上的木門,無奈地搖搖頭,走回廚房。

    餐桌上,畢老爸瞪著眼前僅剩的小半杯咖啡,深棕色液體上漂浮著女兒隨口留下的麵包渣,他端起杯子研究了半晌,最後終究忍受不住的將它擱到一旁。

    「簡直像颱風過境似的……」畢媽媽拿起抹布將滿桌的麵包屑擦乾淨,再清理好畢爸爸被加了料的咖啡後,才喃喃自語的坐回椅上。

    「之晚是怎麼了?一大早就興奮成這樣?」畢爸爸對著兒子問。

    「大概是趕著跟男朋友約會吧。」畢之皓喝光最後一口咖啡,將杯子放回桌上,他邊起身邊不痛不癢地回答。

    「之晚有新男朋友了?」畢家二老驚喜的喊。

    「嗯。」懶懶的踅向客廳,畢之皓的聲音模糊不清的傳來——「好像是叫什麼白癡臉的……」

    人群中,白知廉不安地偷瞄著站在顯目位置的畢之晚。

    他明白畢之晚是特殊的。

    她活潑、外向、有正義感,獨立、衝動,還有點小迷糊。她是可愛、有趣的,只是——

    視線從她自然健康的膚色滑至她泛白的T恤、牛仔褲,最後落在那雙稍嫌破爛的球鞋上。

    她身上就是少了些什麼!不懂撒嬌、不懂溫柔體貼、不懂修飾自己,不懂——讓自己更像個女人。

    與畢之晚交往一個月,與其說他們是情侶,倒不如說他們像對兄弟。他沒辦法將她當女人看,既然如此,兩人也實在沒必要再這樣下去——

    「白癡臉!」

    興奮的女聲打斷白知廉的思緒,也讓他勉強夠得上帥氣的臉糾成了一團。

    「白、知、廉!」看著匆匆跑向他的女子,白知廉不知第幾次的糾正。「之晚,你不能念得清楚些嗎?」

    畢之晚只是傻笑。

    低頭看看表,白知廉開口道:

    「算了。我們先找個地方坐坐吧,我有話——」他瞥她一眼,又急忙移開。「——要跟你說。」

    畢之晚心情亢奮的沒注意到他的怪異之處,跟著他走進路旁的咖啡屋。

    白知廉低頭看著玻璃桌下的壓花,沉默良久之後,終於抬頭鼓起勇氣道:「之晚——」

    那原該坐著人的椅上卻空無一物。

    「之晚?」白知廉心中浮起不好的預感。

    微站起身,他搜索著那個超會惹麻煩的傢伙。

    果然,隔著兩張桌子,畢之晚那一六五公分的瘦長身子正仁在桌旁和人爭辯著。

    「又怎麼啦?!」白知廉嘴裡喃喃的快步趕去。

    那方——

    「……我只是請你們把煙熄掉。」畢之晚耐心地對兩名西裝筆挺的中年男子說道。

    「小姐,你也管太多了吧!」男人不耐地回答。

    「但牆上明明貼著公共場所禁止吸煙的標語——」

    「那不關你的事吧。」男人仍舊不拿正眼瞧她。

    畢之晚的眉皺起。「為什麼不關我的事?先生,我有拒吸二手煙的權利,何況這裡還有孕婦和嬰兒——」

    「怪了!」男人站起身,故意威嚇的逼近。「我在這抽了兩個小時的煙都沒人抗議,你幹嘛一進來就找我麻煩?」

    說著還惡劣的將煙噴到畢之晚臉上。

    「你是暗戀我,想引起我注意是不是?」

    「先生,你沒念過公民與道德嗎?」畢之晚的眼危險的瞇起。「你知道一個人吸煙會讓多人跟著難受嗎?你不能多替別人想想嗎?」

    「我替別人想,那誰來替我想?」男人振振有辭。

    「我不過是吸個煙,又不是殺人放火,頂多你們忍耐一下就好了嘛!」

    這句話一出口,所有人都拿一雙看怪物的眼看著這位外表一副菁英模樣的無恥人物。

    在這當口,白知廉出現了。

    「之晚,怎麼了?」

    畢之晚張口欲言,偏偏衣冠楚楚的獸類搶著說話:「喂,你認識這女人?」

    「嗯……是。」

    「拜-你要帶出門就先管好,好不好?」他狀極不屑地說。「無緣無故找什麼麻煩,真是!」

    「對不起!」白知廉本能地回道,隨後偏頭拉了畢之晚一下。「之晚,你也跟人家道歉——」

    「道歉?我?」畢之晚不可思議地望向自己男友。

    「你就道個歉,息事寧人嘛,何必這麼吵吵鬧鬧的……」

    「我又沒做錯,為什麼要道歉?是這兩位先生在公共場所抽煙——」

    「抽煙是人家的事,你幹嘛管?」白知廉不解地看著她。

    「你——」

    畢之晚這下真的啞口無言了。她沒想到白知廉也是那種獨善其身的人,明明是錯誤的事,卻裝作沒看到,就為了不想惹麻煩?

    「白知廉,你的書都念到那兒去了?你怎麼——」

    未競的話語全被悶進嘴裡,白知廉已一手捂著她的嘴,一手拖著她往外走。

    好不容易離那間店夠遠了,白知廉才鬆開她。

    「我不懂你是怎麼了?」畢之晚邊抹著嘴邊抱怨著。

    「居然對那種沒公德心的人道歉!」

    「我只是不想你再鬧下去。在公共場所抽煙不過是小事,你何必——」

    「小事?」畢之晚停住步伐。「如果每個人都認為這是小事,我們走到哪都得吸二手姻了,反正小法不必守,小錯可以犯,這就是你的意思?」

    「之晚,你別這麼激動。」白知廉先安撫她,隨後低下頭沉思良久哆才抬起頭——「我的意思是——之晚?」

    白知廉的跟前又一次失去麻煩人物的蹤影。

    遠遠望見前頭她又與人槓起來了,這可憐的男人忍不住哀號出聲。

    那方——

    「有膽你再說一次!」方纔的不快全累積成一股衝動,畢之晚瞪著眼前兩個小混混,語氣再沒適才勉強維持的禮貌。

    「我說——」小痞子色迷迷地瞄著畢之晚身後著背心及短裙的美麗女子。「敢穿得這麼騷就不要怕被人家摸!」

    女孩縮在畢之晚身後,一張臉忽紅忽白,眼底的淚不受控制的滑下,不懂自己是哪裡做錯了。

    「我說,」小痞子二號說的更難聽。「女人穿的這麼露還不就是想給男人摸?我們不過是達成她的願望……」

    「是嗎?」沒有意識到四周漸漸圍攏看熱鬧的群眾,畢之晚怒極反笑的學著小混混的口氣道:「那你長得那麼欠扁是不是就是想被人扁?」

    說著雙拳已利落的招呼到痞子臉上。

    「那你褲子穿那麼低是不是也是為了讓人家拉?」

    伸手扯下痞子們露出內褲頭的新潮寬鬆外褲,她毫不留情的將二十五寸大腳印在他們身著Hello  Kitty內褲的屁股上。

    打得興起的她嘴裡連珠炮似的念著——

    「這麼說來銀行裡面放那麼多錢就是為了被搶?我今天忘了關窗戶就是在邀請小偷進門?打扮得漂亮點就是在請人強姦我?這、是、什、麼、道、理?」她連續端了兩人六腳。「胡、說、八、道!胡、言、亂、語!」出口的八個字搭配狂風驟雨般的八拳。

    「小姐、小姐!」最後是個媽媽心腸比較軟,開口求情了:「你打這麼大力手會不會痛?」

    這才讓畢之晚停下動作。

    看著兩人縮成一團、渾身青紫的模樣,畢之晚小小聲地說:

    「我好像打得太過火了,不過——」她的聲音亮起。「我有手下留情喔!保證你們看起來嚴重,可是絕對沒有內傷。」

    這樣還叫手下留情?!

    兩個小混混對看一眼,決定相互扶起,先溜再說,免得這瘋女人想起來又扁他們一頓當消夜。

    「小姐,你有厲害哦!」幾個媽媽圍著畢之晚,操著台灣國語稱讚。「你有學功夫喔?」

    「一點點而已啦。」畢之晚不好意思地說。

    人群慢慢的散去,最後現場只剩下畢之晚、白知廉,以及等著對英雄道謝的美少女。

    「我受不了了……」白知廉突地蹲下身去,雙手掩面的歎息道。

    「怎……怎麼了?」畢之晚問的有點心虛。

    「我再也受不了了!畢之晚,我要跟你分手!」

    不記得之後做了什麼,只記得回過神時,她人已經到了家門口,而天色已經黑了。

    坐在這小小的兩層樓平房前,畢之晚望著天上的月亮。

    她的背貼著水泥柱,她的腳張得開開的,洋娃娃似的姿勢讓她的影子看來像個半倒不倒的破爛鐵塔。

    看看月、看看影,自己不知為什麼就笑了。

    雖然在這夜裡,她的笑聽來一點也不開心。

    她又多了個前男友!大學四年,這已經是第五個了,而五個中,沒一個撐得了一個月。

    她是不是有什麼問題呀?

    每個人都說她很好,只是兩個人不合適,只是擦不出一點叫愛情的火花,只是她——大家都委婉地說——她太特殊了。

    特殊不好嗎?她不懂。

    從包包裡掏出白知廉送她的禮物——銀色的小圓鏡,她試著以第三者的角度打量自己。

    她不認為自己長得醜,她的眼神看來很有精神,搭配上濃濃的眉,看來頗有英氣。

    她的鼻……就是鼻嘛,說不上好不好看——但確定功能健全。

    她的嘴巴略寬,唇線也不夠圓潤,是顯得不夠可口啦,但也還差強人意吧。

    那麼為什麼男人沒辦法把她當女人看呢?總是把她當成好朋友、好哥兒們。她也想被當成女人啊,被疼、被愛、被當成一不小心就會跌碎的寶……

    突然響起的開門聲讓正自怨自艾的畢之晚一驚,不想見任何人的她本能地滾向院子貼牆的陰影處,四周散放的大型盆栽更提供了她極好的遮蔽效果。

    門開啟,細碎的說話聲讓畢之晚很容易就分辨出交談的人是誰。

    畢之皓和他的小女朋友小雯。

    悄悄抬起頭來,她看著這對讓她十分羨慕的情侶檔。

    他們在一起兩年多了呢。

    看著兩人自然流露的親密,以及畢之皓對小雯的呵寵,畢之晚忍不住在心裡歎息了。

    這就是她想要的。有個可以分享一切的男人,有個會疼她、寵她的男人,而不是對她的所作所為皺眉、不是只把她當成愛惹麻煩的傢伙。

    眼看著畢之皓的手撫上小雯的頰,眼看著他們的臉緩緩貼近,眼看著他們唇齒相觸,然後她腦裡便轟然一聲響,整整呆楞了三秒,才真正意識到自己看到了什麼。

    「你……你……你……」

    畢之晚不自覺地站起身,右手指著那對顯然被突然冒出的她嚇得不輕的小情侶,嘴裡結結巴巴的「你」

    個不停。

    「之晚,你躲在這幹嘛?」先冷靜下來的畢之皓劈頭就問。

    「大……大姊。」個兒不高的小雯則是躲在畢之皓身後,一張臉嚇得通紅,嘴裡吶吶地喚著。

    「你……你……你……」

    畢之晚激動非常的指著自己弟弟,掙扎了半天,總算把梗在喉中的話吐出。

    「你居然做了!」她臉色不善地逼近畢之皓。「說,你們除了接吻之外還做過什麼了?是不是連……連……」說著又結巴起來了。

    「之晚,你管太多了吧!」畢之皓不耐地說。

    完全不管弟弟說了什麼,畢之晚只是呆呆地看著他。

    「你居然做了!你居然——」瘦長的身子突然往下一蹲,將臉埋進膝裡,她憤憤不平地喊著:「臭之皓,你居然比我早做,你眼裡還有沒有我這個姊姊的存在?我都還沒有,你怎麼可以……」

    「大……大姊她……怎麼了?」悄悄從畢之皓身後探出頭來,小雯仍然有些被嚇著。

    看著一邊罵他一邊哭的姊姊,畢之皓沒辦法地搖搖頭。轉過頭,他對身後的女孩道:

    「小雯,你自己回學校好不好,我晚點再打電話給你。」

    送走茫茫然搞不清狀況的女友,畢之皓轉身站在畢之晚面前,歎口氣,他蹲下身。

    「好啦,誰欺負你啦?說給老弟聽聽吧。」

    抬起一張涕淚縱橫的小髒臉,畢之晚吸了兩下鼻子,張了張嘴,卻吐不出半個字。

    無奈地掏出面紙幫她將臉擦乾淨,畢之皓像領著孩子似的牽著她的手,讓她在台階上坐下,自己則蹲在她身前。

    沉默了好一會兒,畢之晚才開口道:

    「之皓,白知廉跟我分手了。」她嘟著嘴,心裡感到很委屈。「他說他喜歡嬌嬌怯怯、惹人疼的女孩,我太堅強、太粗枝大葉了,讓他覺得……很無力。」

    淡淡帶過後,畢之晚掩不住憧憬地說:

    「之皓,當那種類型的女人究竟是什麼感覺呢?讓男人前仆後繼的湧到你跟前,對你噓寒問暖、對你狂獻-勤……之皓,」她拉著他的衣袖。「我好想當那樣的女人……」

    「噗!」畢之皓別開臉,嘴裡十分不給面子的噴笑。

    「你要笑就大聲笑好啦!」畢之晚抬頭看月。「我覺得自己好像花癡,我想要男朋友,我想和他牽手、談笑、擁抱、接吻,啊——」

    她突然大叫。

    「我好想談戀愛!之皓,我已經二十一歲了呢,再過兩個月就要大學畢業。我們繫上十六個女生裡,只有我一個人連初吻都送不出去,交了五任男朋友卻連接吻的經驗都沒有,之皓,我覺得自己好可憐……」

    「姊,」一直默默聆聽的畢之皓突地浮起邪惡的笑,他眨著一雙純潔得令人發寒的眼,嘴裡吐出的聲音真誠得足以讓人起雞皮疙瘩——「我來幫你吧!」

    「你?你能幫我什麼?」畢之晚打量著這個少她兩歲的弟弟。「介紹男朋友給我嗎?先說好,我對年紀小的不感興趣喔。」

    「不是啦,姊。你還記得『美少女夢工廠』吧?」

    他提起畢之晚超迷的老電玩遊戲。「還有『安琪莉可女王之路』?」

    見畢之晚點頭,他才自信滿滿地接道:

    「把你自己交給我吧!老弟我絕對讓你脫胎換骨,變成廣受歡迎的大美女!」

    「……你行嗎?」畢之晚拿一雙懷疑但掩不住心動的眼瞅他。

    「當然。哪!現在照我說的做。」他柔媚地眨了眨眼,捏著嗓子柔順而謙卑地說:「聰明、偉大、善良的大帥哥畢之皓,請你讓我變成受男人歡迎的大美女吧!」

    畢之晚努力的模仿了一遍。

    「哇塞!老姊,你這樣講話看來起碼美了三倍不止耶!」完全忽視她咬牙切齒的口吻及眨動得仿若眼瞼抽搐的雙眼,他忍笑著稱讚。

    「真的?」畢之晚開心地問。

    「相信我吧!」畢之皓笑得很燦爛。

    「我相信你,之皓。」畢之晚感動地握住弟弟的手。

    「雖然你以前常常欺負我,然後躲在一邊愉笑我,可是我相信你,這次你是真的想幫我,對不對?」

    對她的單「蠢」,畢之皓只能回以憐憫的眼神。
作者: old2009    時間: 2016-9-27 07:49:10

第一章

「哈——瞅!」

    打了個大噴嚏後,畢之晚揉揉鼻子。像是發覺自己的舉動太粗魯,她忙又放下手。看看鏡裡的自己,興奮的笑幾乎又要揚起,這次她驚覺的斂住唇,只讓嘴角微微的向上揚。

    太完美了!她雙眼亮閃閃地想。

    今天的她,短髮被仔細的梳理過,看來清純可愛;原來粗粗的眉毛也被拔成細細的柳葉眉,臉上還難得的打上淡淡的妝。搭上身上這套淡藍色的合身制服,看來真是淑女得讓她忍不住想偷笑。

    但她當然會克制住。畢之皓說過的,美女只能微笑、淡笑,如果笑得開心點,就得用手遮住嘴——想到此,她忙抬起手稍微練習一下。

    沒辦法,因為對她來說,今天是她人生中最重要的一天。

    在這裡,她只是業務二課的新進女職員,不是美麗社區的暴馬,不是F大企管系的神力女超人。

    她只是個溫柔、美麗、可愛的小女人——會很受男同事歡迎的那種。

    前提是,她得記得畢之皓兩個月來對她耳提面命的一切。

    絕不能衝動行事,做任何事都得放慢速度。

    離開洗手間前,她再一次提醒自己。

    「原來你在這!」

    一推開門便被人拉住手,畢之晚不習慣的穿著高跟鞋讓人快步拖著走。

    「澄姐,發生什麼事了?」畢之晚問著這個業務二課的前輩。

    葉澄頭也不回地說:「要介紹新進人員了。這次業務二課三個新人都由我帶,我可不想等會兒介紹時因為少了一個被課長罵到臭頭。」

    走到懸著「業務二課」名牌的玻璃門前,葉澄鬆開緊握著畢之晚的手,撥了撥頭髮、深吸口氣後,她才跨進門。

    臉上帶著完美的業務員笑容,葉澄的聲音清脆而有禮。「抱歉讓大家久等了。」她手一揮——「這就是課上的新進人員。」

    乖乖跟著前面兩個人走,畢之晚驚訝地看著方纔還沖得飛快、嘴裡一連串念個不停的澄姐。

    真的跟之皓說的一樣呢!女人是有很多張臉的,私下可以愛怎樣就怎樣,但是一出現在眾人面前……

    想到她臉上的笑及溫柔有禮的聲音,畢之晚忍不住對葉澄投以祟拜的眼神。

    葉澄可沒時間注意這些,一一替她們介紹過後,她領著三個女孩走向課長面前。

    「課長,這是今年課裡的新進人員,趙芬、孫珍珍,以及畢之晚。」

    三個女孩得體的微笑行禮。

    張課長頂著一頭典型地中海,一張多肉的臉上嵌著綠豆眼、蒜頭鼻及兩片厚厚的嘴唇。

    只見他仔細打量過三人後,才笑嘻嘻地站起身,對著女孩們伸出手。「歡迎你們加入業務二課。」

    與他握過手的女孩皆變了臉色,畢之晚在那只肉掌握住自己時,總算明白原因。

    這禿頭張課長藉著握手時,以手指輕搔對方的掌心,那種感覺真是教人噁心得直冒雞皮疙瘩,更別提他那雙一直在對方重點部位徘徊不去的色眼了。

    要是依她以往的性子,早一拳捶下去,如今受過畢之皓訓練的她,只能努力提醒自己形象的重要。

    使力拔回自己的手,她勉強維持臉上僵硬的笑。

    整個業務二課都知道課長的色狼性,尤其三個新進人員皆年輕貌美,色魔課長是絕不可能不出手的。

    「課長,我帶她們去熟悉一下環境,順便告訴她們自己的職責範圍。」葉澄急急將三個女孩帶開。

    在解釋過公司的大概情形及工作的內容後,葉澄將女孩們帶進員工餐廳。

    說明了使用方法後,她領著眾人拿若餐點在靠窗的位置坐下。

    「老實說,」葉澄先喝口水後才開口。「我們公司的福利算非常不錯了,尤其這間佔了整整一個樓面的員工餐廳,不但有中、西式料理,而且一切費用全由公司支付呢。」

    看她們臉色還是怪怪的,葉澄乾脆敞開來說。

    「其實我們業務二課每個人都不錯,只是那個課長……」她尷尬地笑笑。「課長就是喜歡吃女孩子豆腐,你們平常就忍耐點,然後少跟他獨處就好,沒事的,這幾年我還不是就這麼撐過來了。」

    畢之晚聞言嘴角動了動,像要說些什麼,後來還是歎口氣,忍下不說了。

    聽前輩這麼說,趙芬和孫珍珍臉色總算好些,也有精神問問題了。

    「澄姐,」趙芬先開口。「課長他這樣,你們都沒人投訴嗎?」

    「當然有啦,否則你以為課裡為什麼女職員那麼少?」葉澄斜瞥她一眼。

    「你是說?」

    葉澄先抬頭看看四周,才湊近她們小小聲地說:

    「老色魔雖然只是個小小的課長,可他老婆卻是常務董事的妹妹,要不是有這麼硬的後台撐著,老色魔早不知下放到哪裡去了。」

    三個女孩一聽,心頭一驚。

    「我告訴你們,常務董事早關照過業務部長啦,只要是投訴課長的,全部都壓下,所以課裡的女孩才會一個個辭職。」

    「這太——」畢之晚克制不住的喊出聲,後來是見到眾人驚訝的眼光,才收斂的放低聲音。「——過分了。」

    「沒辦法。」葉澄習慣地聳聳肩。「其實就算那些投訴案件沒壓下,最後還不是會不了了之。告訴你們,男人還是護著男人的啦,說不定最後還反咬一口說你勾引,那可就真的得不償失了。」

    趙芬與孫珍珍都不約而同的點頭。

    畢之晚只是沉默的坐在那,藏在桌下的雙手已經緊握成拳。

    「對了,」趙芬突然開口問:「我們是業務二課,那業務一課呢?」

    「業務一課……那裡是女人的天堂。」葉澄出現夢幻似的表情,輕歎了一聲。

    「業務一課是非得精英才能進得去,尤其是業務一課的薩課長,他今年才二十五呢!拿到碩士學位後進公司兩年,就一路升到課長這個職位,聽說他有可能會是本公司創立以來最年輕的部長喔!」

    「澄姐,」孫珍珍雙眼發亮的問:「他該不會是哪個知名企業家的第二代吧?說不定是總裁的——」

    「錯!」葉澄戳破她的幻想。「薩課長可是出身書香世家,他的父母都是大學教授,比起那種驕傲自大、眼睛長在頭頂上的二世祖,薩課長是如此的和善、體貼、溫柔,簡直就是十足十的紳士……」

    葉澄湊近她們,悄聲再補充說明:

    「告訴你們,那些二世祖不過是鍍了金的巴西烏龜,薩課長可是由內而外純金打造,整個公司的女職員對他都是垂涎個半死——喂!畢之晚,你有沒有在聽我說話?」

    將視線由窗外移回,畢之晚心思不定的回答:「有、有……」

    「有個頭啦!難道你對薩課長一點都不心動?」

    「他不錯啊!」畢之晚誠實地說。「可是條件好像太好了。」

    她只要隨便一個可以跟她談戀愛的男人就好了,那種高檔貨她實在高攀不上。

    「這可是你說的——啊!業務一課的帥哥們出現了!」葉澄突地小聲尖叫。

    本能的將視線移向門口,畢之晚看著那五名自然交談著走進員工餐廳的男人。

    不愧是菁英。

    他們給人的感覺就像學校裡偶有的幾個怪胎,那種功課好、體育佳、對人親切、操行又總是拿一百分的完美孩子。

    尤其是走在最前頭的男人,他簡直像是發光體。

    身高起碼一八O、削瘦、斯文、俊秀,臉上還帶著微笑,再加上那種高級知識分子的氣質……

    「哇塞!」畢之晚忍不住喃喃。」「這種男人一輩子看到一次也算夠本了。」

    端起還剩下大半食物的餐盤,畢之晚自言自語的站起身。

    「真是亮得快教人睜不開眼……」

    「之晚,你吃飽啦?」捨不得把眼睛移開,趙芬只是小小聲的、夢遊似的問著。

    「嗯,我去散散步。」微微一笑,她端著餐盤走向棄置食物的垃圾箱。

    趁著眾人都將目光放在那群男人身上時,她動作快速的將食物倒進一旁方便打包的紙制餐盒,順手一抄便往出口衝去。

    自以為神不知鬼不覺的她,可不知道一切舉動全落入業務一課的眼中;沒辦法,每個人都盯著他們,他們只好盯向別人,誰叫畢之晚動作太鬼祟。

    悄悄摸向公司附設托兒所後的小公園,畢之晚雙墨大張的靠著身後的大樹坐下。

    「餓死我了!」打開餐盒,她囫圇扒進一口飯。「美女還真不好當,連吃飯都得學鳥啄。」

    三分鐘便解決一個便當,她滿足的打個嗝。

    摸摸微微鼓起的肚子,她喃喃道:「還是這樣比較快樂——不行!」

    站起身,她胡亂抹抹嘴,整整頭髮,拉拉有些皺痕的窄裙。

    「我不能再這樣了,世上只有懶女人、沒有醜女人!我要當美女、我要談戀愛!」

    她不斷自我催眠似的念著。

    「我不能再這樣了。」一面走回公司,她一面說服自己。「不能衝動、不能使用暴力,路見不平讓別人去踩,我只要裝可愛、裝溫柔就好。」

    亮出她練習了兩個月的完美笑容,她小聲而堅定地說:

    「對!我只要裝可愛、裝溫柔就好……」

    下午,她的決心又受到考驗。

    澄姐忘了說明一點——業務二課的女職員除了得忍受課長意淫的眼光外,還得忍受課裡嚴重的性別歧視。

    男職員可以絞盡腦汁為一個個案子勞心勞力,女職員卻只能泡茶、影印、割文件,只因色魔課長認為女人情緒化、不夠理智,沒辦法和客戶談生意。

    拜-!都已經快蹈入二十一世紀了,怎麼還有這種腦袋塞滿水泥——而且還是黃色水泥——的上司?

    氣憤的割下另一塊長條紙,她憤憤不平地想著。

    「喂!喂!喂!」張課長突地敲著桌面。「我的咖啡呢?那個什麼珍的是跑到北極泡咖啡啦?」

    畢之晚與正和影印機搏鬥的趙芬對看一眼.她無奈地站起身,勉強提起精神道:「我去看看。」

    一直到走向隔壁的茶水間,畢之晚還可以聽到課長嘮嘮叨叨的聲音——「你們這些女人啊!就是……」

    「女人又怎樣,你不是女人生的嗎?」畢之晚在嘴裡嘟囔著。

    抬頭看到孫珍珍站在茶水間前一副不知所措的模樣,畢之晚走向前道:

    「珍珍,課長在催了呢!」

    「之晚!」像看見救星似的,孫珍珍緊抓住她的手。

    「裡……裡面有蟑螂……」

    她顫抖的指向眼前的小房間,求救似的看著她。

    「我剛一拿起咖啡杯,一隻大蟑螂就朝我飛過來,嚇得我只敢躲在這。之晚,我真的很怕那種東西……」

    「我……我也很怕呀!」畢之晚半垂著眼說。「不過,說不定蟑螂已經跑走了……」她嘗試安撫孫珍珍。

    「我不敢進去,之晚,你進去看看好不好?」

    「我……」畢之晚遲疑了會兒。「好、我去。」

    她上前握住門把,想了想又回頭像在提醒什麼似的,說:「珍珍,我是真的很怕……」

    孫珍珍只是雙手合十,滿眼哀求。

    打開門,畢之晚踏進小房間。

    任門虛掩而上,畢之晚利落的抄起櫃旁的一疊報紙,將它捲成硬硬的棒狀,她仔細尋著蟑螂的蹤跡。

    黑黑的影子一閃,她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一棒揮下,啪的一聲,飛天蟑螂成了蟑螂扁。

    「之……之晚,怎麼了?」孫珍珍的聲音顫巍巍的從門外傳來。

    「沒事,我不小心撞到東西。」

    一面揚聲回答,她一面拎起蟑螂屍。

    「我說蟑兄啊!」她壓低聲音道:「我跟你無怨無仇,只怪你跟色魔課長同姓,不能扁他,我只好扁你了。」

    將扁螃螂丟進垃圾桶,她又繼續道:

    「其實你也該好好檢討,為什麼你沒做什麼壞事,大家卻總是伯你、恨你,要不就拿拖鞋扁你,這一定有原因的。」

    蹲在垃圾桶旁,她陷入沉思。

    「也許是因為你的外表烏漆嘛黑的,看來就怪噁心的。根據我們家之皓說的,世上只有懶女人、沒有醜女人,同理可證,世上只有懶蟑螂、沒有丑蟑螂,只要你每天努力洗澡,上天必然會還你一身潔白——」

    「噗——咳!咳!咳!」

    不知從哪傳來的聲音讓畢之晚一驚,莫非自己的蠢樣子被別人給看去了?

    視線從櫃子移向流理台,又從流理台移向右面的牆,一扇半開的小氣窗讓她懷疑的瞇起眼。放輕腳步走向前,她踮起腳尖朝裡望。

    對面也是茶水間,擺設大致相同,唯一不同的是流理台上半滿的咖啡杯及旁邊一灘黑色液體,還有靠在牆角、微傾著身低笑的——男人!

    倒抽口氣,畢之晚衝口道:「你在這多久了?你剛聽到什麼了嗎?」

    看向這個建議蟑螂洗澡的女孩,薩齊嘴角差點又要揚起。整整面容,他推推眼鏡道:「我才剛進來,什麼都沒聽到。」

    「真的?」畢之晚懷疑地看著面前有點眼熟的男子,隨後她像突然想起什麼似的輕叫:「你是那個純金打造的業務一課課長?!」

    不等他承認,畢之晚就自顧自的接下去——

    「那你說的應該能相信吧!」她眨眨眼,端莊的笑笑。「你什麼都沒聽到對不對?那我不打擾您喝——蟑螂!」

    「什麼?」薩齊荒謬地看著她。

    「那裡有蟑螂!」努力踮起腳尖,畢之晚雙眼發亮的指向白色流理台。「哪,這個借你。」

    將手上的報紙棒硬塞到人家手中,畢之晚興奮道:

    「快!它快跑——呃……」

    像意識到對方的眼神,畢之晚突地安靜下來。她尷尬地紅了紅臉,又鼓起勇氣亡羊補牢地道:

    「我是說,您……要不介意的話,可否用那個——」她指指報紙棒。「處理一下那只可怕的……東西。」

    結結巴巴的說完,畢之晚又匆匆撂下兩句——

    「您忙吧!小人……呃……不是,屬下……哎!我是說,我先走了。」

    看著那張臉消失在氣窗後,薩齊仍舊可以聽到她打開門後與同事的對話——

    「怎麼樣,有看到蟑螂嗎?」聲音急切中帶著害怕。

    「有,蟑螂飛到隔壁去了。」停頓了好一會兒,又聽到她略低的嗓音強調性的傳來——「我……我是真的很害怕喔!」

    是嗎?我可看不出呢!

    手裡還抓著人家硬塞給他的報紙棒,薩齊在心裡忍笑的回答。

    辛苦熬過一天,又在公車裡被擠了近一個小時後,畢之晚總算能站在家門前,幸福的嗅聞著屋裡傳出的食物香氣。

    迫不及待的將腳上的高跟鞋脫掉,她拎著鞋子走進門。

    「爸、媽,我回來了。」招呼一打完,她便整個人呈大字型的倒進沙發裡。

    「有這麼累嗎?」畢媽媽從廚房裡走出來,看到女兒這副模樣,忍不住開口問。

    「就是那麼累。」畢之晚有氣無力地回答。「好像被人丟到洗衣機裡絞了一頓似的。「

    「就跟你說到老爸的工廠……」畢媽媽忍不住嘮叨。

    「拜-!整個社區誰不認識你女兒、大姊頭我?」

    畢之晚還有力氣反駁。「到老爸工廠做,我一輩子都交不到男朋友。我們社區裡年紀跟我差不多的男生,每個看到我都只會發抖,幹嘛?我有這麼可怕嗎?」她氣呼呼地抱怨。

    「又不是每個人都這樣,吳太太那兩個兒子不是跟你挺好的嗎?」

    「是!我們好到連一起洗澡都不會出事!」畢之晚兩眼一翻。「他們兩個根本把我當男人看好不好!」

    畢媽媽還想開口,大門處卻突然傳來喧鬧聲。

    「怎麼啦?」她喃喃的走向門口。「之皓、家寶!你們是出了什麼事啦?」

    老媽的尖叫,讓畢之晚好奇的抬頭,看著老弟扶著隔壁的吳家寶蹣跚走進客廳。

    「沒什麼,要閃一輛腳踏車,不小心滑倒而已。」

    畢之皓拉出桌下的急救箱,簡單的對母親解釋。

    「怎麼不小心點……」看著兩個大男孩手肘與膝上的傷口,畢媽媽擔心道:「血流這麼多,要不要去給醫生看看啊?」

    「不用、不用。」回答的是一旁看戲的畢之晚。

    只見她抓起雙氧水,招呼也不打一聲就往兩人的傷口上倒,理也不理他們尖銳的抽氣聲,再以同樣粗魯的態度將碘酒也倒上。

    「這樣就好啦!」拍拍手,她笑瞇瞇地看著在場三人慘白的臉。

    「畢之晚,你謀殺啊!」吳家寶沉不住氣的喊。

    「之晚,你也太過分了,他們流那麼多血呢。」畢媽媽也出言薄責。

    「那叫多?拜-,我每個月流的都不知道比他們多幾倍咧!」一出口,畢之晚就知道要糟。

    果然,畢媽媽的臉脹得通紅。「畢之晚,你也稍微留點給人家探聽好不好?!」

    「好、好。」她舉手作投降狀。「我回房間總可以了吧!」

    站起身,她走向樓梯口。

    「之晚!」吳家寶突然語含驚訝的喊住她。「你今天穿裙子耶!哇塞!還化妝啊?」

    不好意思的抓抓頭,畢之晚回過身道:「因為要開始上班了。怎麼,還可以吧?」她雙手一攤的問。

    「可以、可以!」吳家寶大力點頭。「以一個男人來說,算是打扮得不錯了。」

    「我是女的!死吳家寶!」咒罵一聲後,畢之晚憤憤地踩著樓梯上樓。

    將視線移向拿著紗布及棉球的畢之皓,他咧嘴笑了笑:「抱歉,小小報個仇嘛,你不介意吧?」

    瞭解的點點頭,畢之皓將手上的紗布大力壓向吳家寶膝上的傷口。

    直到他痛叫出聲後,畢之皓才善良而無辜的對他笑笑——「我一點也不介意,真的!」

    將臥系黑色跑車停進車庫,薩齊攜著同色公事包走進屋裡。

    「爸、媽。」

    對坐在客廳裡看新聞節目的父母打聲招呼後,他舉步往二樓走去。

    「等等。」薩母站起身。「薩齊,你這個禮拜有空嗎?」

    不待兒子回答,她又接著道:

    「你們部長約我們吃飯,說是總裁千金剛回國,要替你們年輕人介紹介紹。」

    「媽,我那天有事。」薩齊緩言拒絕。

    「可是我已經跟人家約好了呢。」薩母的眉一皺。

    「你不能挪一下時間嗎?」

    「我……」

    「你就過去一趟吧。」薩父開口了。

    知道這時再說什麼也沒用,薩齊只微微一笑,恭敬道:「我會抽出時間來。」

    回頭踏上樓梯,他慢慢走上二樓。旋開房門、走進、門關上,然後唇上再沒有笑。他冷冷地站在那,只覺整個人空空蕩蕩的。

    這才是真正的他。

    點亮桌燈,讓暈黃的光驅走一室的暗,莫名的,他想起那個女孩——

    畢之晚。這幾年來,他從不曾忘過她。

    這並不代表自己對她有什麼特殊的感情,只是第一次見到她的情景太……奇怪了,才讓她的影子停留在他的記憶中,偶爾便浮上。

    她長大了,從年輕的少女長成小女人,但成長的像是只有她的軀體,她的眼眸仍如從前一樣的清亮有神,她的舉動仍是認真而有趣的。

    只是現在的她似乎想把自己硬塞進世俗的框架中,想讓自己懂得掩飾、懂得控制、懂得——虛假相對。

    何苦呢?

    他搖頭。

    罷了。打開公事包,他取出文件,將思緒轉向手上的工作,他不再去想那陽光似的女子。

    她與他,是搭不上關係的吧?
作者: old2009    時間: 2016-9-27 07:49:45

第二章

「老大。」

    聽到職員們對他的稱呼,薩齊微笑的自文件中抬起頭。

    「有事?」他輕聲詢問。

    「老大,」業務一課幾個男職員全圍向他。「我們晚上約了隔壁課的女生,你要不要也一起來?」

    「業務二課的?」畢之晚的臉自然地浮上薩齊的腦海。

    「沒錯!」其中一個男職員興奮道:「隔壁課上新進的三個妹妹條件都不錯呢!這一個月來有不少人對她們出手,不過倒是沒人成功。」

    「我們是想肥水不落外人田……」另一個男職員有些靦腆的開口。

    「才不是咧!老大,小陳是喜歡上其中一個啦!」

    眾人喧鬧中,薩齊的心跳卻突然停了兩拍,臉上的笑依舊淡然,可他的語氣卻帶著不自覺的嚴厲。

    「小陳喜歡上誰了?」

    「那個長頭髮叫趙芬的。」有人迫不及待的替小陳回答。

    「趙芬是不錯啦!」一旁有個閒人接著道:「不過我倒覺得畢之晚比較有意思。」

    「畢之晚?」薩齊的眉一揚。

    「就是那個只要我們進餐廳就匆匆離開的短髮女孩啊!她看來乖乖巧巧,感覺滿不錯的。」

    「是嗎?」聽到這樣的評語,薩齊只覺得想笑。

    看來她扮得還挺成功的嘛!

    「說了這麼多,老大,你到底要不要和我們一起去?」

    「也好。「稍稍考慮了會兒,薩齊便點頭答應。「你們約在哪?」

    「琉璃鳥。」職員們提起公司附近的PUB。

    站起身,薩齊一面收拾桌上文件,一面說道:「我還要開個會,說不定會晚點再過去。」

    接著交代完其它工作上的事後,他便離開業務一課,往主管專用電梯走去。

    才走到一半,隱隱約約傳來的爭執聲引起他的注意。

    不愛管閒事的他原想繞路而行,沒想到吵鬧聲卻一直往他這方向移來。沒辦法的歎口氣,他停住腳步。

    先出現在他視界的是個女孩,她行色匆匆,像在躲避什麼。

    緊跟在後不斷試圖拉扯她的是個禿頭胖男人。

    兩人愈來愈接近自己,薩齊直到此時才認出這兩人是誰。男的,是業務二課那個視他如眼中釘的張課長;女的,則是外表乖巧、不多話的——畢之晚。

    畢之晚覺得自己真是倒霉透了。

    這幾天來,課裡的色魔課長像是槓上她似的,總是三不五時的藉故碰她,要不裝好心說要教她,要不就光明正大的順手摸她一把,今天乾脆跟在她身後,趁走到僻靜處時對她威脅利誘起來。

    要不是為了自己的形象,她早扁他一頓塞進麻袋,丟到垃圾處理場去了。

    再一次躲過色魔課長嘗試抓住她的手,畢之晚忍氣吞聲道:「課長,請你放尊重一點好嗎?」

    張課長可是在觀察了近一個月後才挑中畢之晚的。

    像她這種老實乖巧的女生最好欺負了,萬一出事,她們只會嚇得遞辭呈,連鬧都不敢開口鬧。

    賊賊一笑,張課長色迷迷地說:「別這樣嘛,畢小姐,我們好好聊聊、聯絡一下感情嘛!」

    加快腳步往辦公室走,畢之晚勉強笑道:「課長,要聯絡感情多點人比較有趣吧,我們還是回課上——」

    「畢小姐,」一直抓不到她,張課長也火了。「你們的考績可全是由我打的,怎麼?你想在公司待不下去嗎?」

    畢之晚停下步伐。

    「這樣不是很好嗎?小乖乖!」

    張課長眉開眼笑地走向她,雙手就要從背後攬向她——

    「張課長。」薩齊選在這時候開口。

    他略過滿臉殺氣的畢之晚,直接走近明顯不快的胖男人。

    「你怎麼還在這?部裡馬上要開會了呢。」薩齊一臉驚訝地對他說。

    「開……開會?」追著畢之晚一下午的他完全不知道有這件事。

    「張課長也太忙了吧。」薩齊微微笑著說:「這是常務董事指示業務部開的會,張課長不可能會不知道吧?」

    只要想到常務董事就會想起家裡那凶悍黃臉婆,張課長滿腔色心全被澆熄了。他氣憤地瞥了薩齊和畢之晚一眼後,就匆匆往電梯處行去。

    看著他走進電梯,薩齊才轉過身來。視線移向畢之晚,薩齊又再次忍受不住的輕笑出聲。

    這小妮子居然雙手掐頰的對張課長的背影扮鬼臉,瞧她的模樣,根本還是個孩子。

    畢之晚一聽到笑聲就僵住了,急急放下手。她呆呆地看著這個笑起來更顯得俊帥的薩課長。

    「我……我不是在扮鬼臉。」畢之晚吶吶的解釋。

    「我是……是……顏面神經抽搐……」

    「是嗎?」薩齊笑著走近她,伸手往她額上輕彈一下。他看著她因此而有些恍惚的眼——「再想個更好的理由吧。」

    眼光跟隨著他的身影走進電梯,畢之晚呆了半晌後才想到要開口:「薩課長,謝謝你。」

    「謝什麼?」薩齊停住電梯。「謝我剛好來得及阻止你動手打張課長一頓嗎?」

    從電梯門合上的縫中,他看到畢之晚目瞪口呆的表情,於是笑又泛上他的眼。

    獨自待在電梯裡,他不自覺的看向自己的手,手指上似乎還留著她肌膚的觸感,熱熱的、像在他指上燒。

    宛如著了魔似的,他將手伸到自己眼前,仔細打量。不曾細想的,他將指探向雙唇,在相觸的瞬間,像明白自己的舉動有多麼愚蠢,他猛力抬起頭,放下手。

    將手在衣上擦了擦,他踏出電梯。

    但他並非不明白,在他心上已新生了某些東西,暫且無以名之,卻是沒那麼容易被抹去的。

    坐在這間名喚「琉璃鳥」的PUB中,畢之晚一面看著舞池中扭動的人影,一面回想著這幾近不可思議的一個月。

    老實說,她活了二十幾年,直到這一陣子她才明白當女人有多好,也才瞭解身為女人的幸福。

    她終於體會到被人追求的快樂,那種被稱讚、被討好、被當成一個可愛的、有魅力的女人的感覺,幾乎讓她暈陶陶的忘了自己是誰。

    好像所有的人都被她瞞過了,只有一個……

    她想起業務一課的薩課長。

    今天下午他說的那句話是認真的嗎?或者只是玩笑?

    仔細想想,她總覺得自己上輩子一定得罪過他,否則為什麼總讓他撞見自己「出捶」的樣子?

    他知道了嗎?或者只是懷疑?不管如何,自己在他面前還是得多加小心才是。

    這時音樂漸歇,大夥兒也都回到原位。業務一課的男職員皆-勤的替女孩們服務,其中只有畢之晚還不太習慣被男人這麼對待,那分拘謹落在有心人的眼中,反倒成了逗人的羞澀魅力。

    業務一課有名的花花公子魏良起身坐到畢之晚身邊,他微傾著頭問她:「你要喝點什麼?這兒的調酒滿不錯的。」

    「我……」突然有帥哥坐到自己身旁,畢之晚緊張的轉著手中的水杯。「我……我不能喝酒。」

    「真的?」很久沒看到這麼純的女生,魏良雙眼發亮地問:「一點點都不能?」

    「嗯。」點點頭,畢之晚以手勢加強道:「連一點點點都不行。」

    「真好。」魏良舒服的靠向身後的沙發。「現在不會喝酒的女生很少了呢,這樣不錯。」他伸出手輕佻著畢之晚的發尾。「讓人覺得很可愛。」

    「是嗎?」抓回自己的頭髮,畢之晚忍不住在心裡扮個鬼臉。

    「嘿!」他站起身。「要不要一起跳個舞?」

    「我不會跳耶,你們去玩吧,我在這看著就好。」

    這次她說的可是實話。

    於是眾人又群聚舞池。

    畢之晚一個人坐在椅上,突然覺得有點無聊,看看手錶,才發現今天是星期四。唉!以往的她,現在大概正跟父親在道場裡較勁吧。

    沒辦法,想要有收穫自然就得先投資,這點畢之皓早跟她說過了。

    舉杯將剩餘的冰水喝完,她看著服務生將方纔大伙點的飲料送上。遲疑了許久,她實在受不了的輕抓住服務生的衣角。

    「請——」她很小聲地說:「送一瓶成士忌過來好嗎?」

    服務生疑惑地將酒送上。

    畢之晚迫不及待的開瓶、倒酒,金黃色的液體一落杯底,她克制不住的幸福輕歎。

    感謝PUB裡昏暗的光線。畢之晚將酒瓶放在腳邊,舉起杯子,近乎貪婪的一口飲下。

    真好。

    悄悄的自桌上盤裡摸了根魷魚絲進口,她又替自己倒杯酒。

    如果這時老爸在就好啦!她不無遺憾地想。邊喝著酒、邊劃著拳,再聊聊一天的閒事,還是比自個兒喝酒有趣多了。

    薩齊站在入口處,待眼睛適應室內的光線後,他第一眼看到的,就是這幅景象。

    見她偷偷摸摸的樣子,他就覺得好笑,慢慢走到她身後,看她把酒瓶藏到椅下後,他才開口。

    「畢小姐。」

    畢之晚整個人一跳,手上的杯子差點就往上飛。

    急急回過頭,她驚慌的眼對上他溫和如水的表情。

    「薩、薩、薩課長……」她結結巴巴地喚著。

    「看到我,你好像很驚訝。」自然地在她身邊坐下,薩齊微微笑道:「他們沒說我會來嗎?」

    「沒、沒、沒……」畢之晚只覺手上像握了團火。

    聽著音樂聲逐漸減弱,她嚇得不知該把手上的杯子丟到哪去。

    好像連眼也來不及眨,她手上的杯子已跑到薩齊手中。

    他抱歉地笑笑:「從公司趕來這,我覺得有點渴。」

    說著便仰頭喝下杯中的酒。

    「啊——」畢之晚的叫聲梗在喉中。

    「怎麼了?」剛從舞池中退下的眾人聽她這一叫,便急忙走近問。

    順著她的視線望去,業務一課的職員們都笑了。

    「老大,你來啦!」

    反觀幾個女孩因為見著只能遠望的偶像,表情全和畢之晚一樣,兩隻眼、一張嘴,張得偌大。

    「喝點什麼?老大。」

    薩齊只是揚了揚杯子,伸手倒了杯水又擱回畢之晚面前。

    「薩……薩課長也跟之晚一樣,不喝酒嗎?」趙芬鼓起勇氣開口。

    「呃。」眼不經意的往旁邊一瞟,他淡笑道:「等會兒還要開車。」

    覺得他的眼神像重石似的壓在胸口,畢之晚幾乎控制不住的想揪住他領子,逼問他究竟怎麼想她?他到底知不知道她?

    「老大,我來介紹一下吧。」魏良看女孩子都收斂了不少,他忙開口道:「這是業務二課的美女們。」他一個個指名了。「這是我們老大,」他又回頭對女孩說:「你們可得好好把握機會,我們老大目前還是孤家寡人哦!」

    這句話一出,女孩的眼都亮了,以葉澄為首的幾隻老鳥忙偎上前,詳細的自我介紹起來。

    薩齊仍是一副溫文儒雅的模樣,一邊含笑聽著一群女人嘰嘰喳喳個不停,一邊卻注意著畢之晚。

    見氣氛已恢復活絡,魏良又坐到畢之晚身邊。

    「我可以叫你之晚吧。」接著他又開口道:「之晚,不知道你平常有什麼興趣或嗜好?」

    「我?」畢之晚努力想著美女該有的興趣。「彈彈古箏、琵琶,偶爾下棋、畫畫,再不然就刺刺繡、撲撲蝶什麼的吧。」

    「啥?」魏良瞪大眼。

    「畢小姐真幽默。」薩齊看向畢之晚。「不過我倒真想看畢小姐彈琴、刺繡的模樣。」他眼中有掩不住的笑。

    大伙全笑了。

    「之晚,你真有趣。」魏良拭去笑出的眼淚。「不過你一定很適合做那些事的,彈琴、畫畫這種雅事,本來就適合像你這樣具古典美的女生。」

    「我?古典美?」畢之晚樂翻了。

    魏良先奇怪的偏頭看看突然笑出聲的薩齊才點點頭。

    正當他要開口說話時,隔壁桌卻突然傳出爭執,接著便是掀桌及玻璃杯盤碎成一地的聲音。

    幾個男人忙把嚇得尖叫的女人帶到一邊,畢之晚縮在不知是誰的身後,嘴裡一面不大不小的叫著,眼睛一面仔細瞄著現在的情勢。

    哇塞!現在是六個打一個耶!

    看不下去的蹲下身,畢之晚悄悄溜到最靠近現場的牆邊……

    身後的溫暖突然間消失,讓薩齊不自覺的皺緊眉,回頭尋著她的身影。薩齊看著她蹲在牆角,一見有人跌向她,便一拳打昏了再丟出去,如此來回沒幾次,場中只剩兩人圍著一個了。

    看現在情形公平些,畢之晚才又摸回那不知名的人身後,繼續跟著一群女人忽高忽低的尖叫。

    接下來該沒什麼事了吧。

    畢之晚才剛這麼想,便見到剩餘的兩人自懷中掏出刀來,幸好被圍攻的人技術不錯,他抓住其中一人,然後起腳踢飛另一人的刀子。昏暗中,她聽到極近的地方有人悶哼一聲,忍不住想該不會是哪個倒霉人被射中了吧?

    沒幾秒,場中那兩人便被解決,打贏的男人彈了彈指,原本昏暗的PUB突地大亮,幾個職務生打扮的男子將場子收拾乾淨,那男人再對酒保使個眼色後,悶不吭聲的離開了。

    然後,音樂聲又再響起,好像方纔的事不曾發生似的。

    「沒事了,老大——啊!」魏良突地發出尖叫。「你流血了,老大!」

    所有人都將視線移向薩齊。幾個女客一見血便昏倒,要不就發出刺耳高叫,勉強能維持冷靜的,便喃喃念著要叫救護車。

    正當一夥人亂成一團時,畢之晚不曾思考的將背對著她的男人轉過身,拔下插在牆上的刀,利落地割開身前男子的左袖。

    見傷勢不深,只是血流的多了點,畢之晚直接抓起一旁的烈酒往傷口倒下,隨後再將方纔割下的衣料當成止血帶,在傷口上方處系綁。

    這下可真的沒問題了吧!

    畢之晚笑著抬起頭,雙服便隔著鏡片迎上薩齊半挑的眉及眸中的深邃。

    「呃!」轉開頭,她又見到眾人驚訝的眼光。

    這……這下可好了!她抖著手將手上的刀子放下,嘴張了張想解釋,卻又不知該說些什麼,最後,她只得採取迫不得已時的手段——

    「我不行了,我要暈倒了……」喃喃念完兩句,她直接閉上眼,放軟身子。

    像她這種可愛、溫柔、嬌怯、需要人保護的女生,還是躺在男人臂彎裡就好,至於接下來的事,就留給別人處理吧!

    閉緊眼,她很鴕鳥地想。

    一個小時後,畢之皓將那台才修復不久的重型機車往正門口一放,瞄瞄一旁閃著紅光的救護車,他吹了聲口哨,悠然地走進PUB去。

    以一個接到通知說自己姊姊昏倒了的男子來說,他表現得未免太輕鬆些。

    無視室內的混亂狀況,他直接詢問著服務生制服的男子。「聽說有個叫畢之晚的女人昏在這?」

    服務生打量了他兩眼。「你是她家人?」

    畢之皓點頭。

    帶著他走進人群,服務生有趣地說:

    「我們琉璃鳥自開張來還沒通過這麼好玩的客人,瞧她急救的方法像個傭兵,沒想到下一秒她就暈了。

    她的朋友們才商量要用水潑醒她,她眼又睜開,喃喃說出家裡電話,又說自己怕血後,沒三秒她又厥過去。要我說!」服務生腳步一停。「我可沒見過哪個怕血的女人像她這麼勇的。」

    沒等畢之皓回答,他對眼前的人牆開口道:

    「借過、借過,畢小姐的家人來了。」

    像摩西分開紅海,人群自動往兩旁散開,服務生領著畢之皓走進圈裡。

    看著自己姊姊倒在男人懷裡並不是項有趣的經驗,畢之皓邊想著邊走向那伸著左手讓人包紮、右手卻攬著畢之晚不放的男人。

    彎下身輕輕一拉,他將畢之晚移到自己懷中。

    「老姊,」他低聲說。「你可以醒了。」

    「你可來了,」畢之晚小心的將右眼張成一條縫,極力壓低聲音。「快救我啦!我不知該怎麼離開這……」

    「我瞭解。」畢之皓先安撫她後才提出條件。「我可以救你這一次,不過你得拿巴克力的簽名鞋當回禮。」

    畢之晚沉默了半晌,最後才從齒縫裡退出答案——「拿去好了!你就別哪天落在我手裡——」

    「噓!老姊,你現在是暈倒的人喔。」

    再抬起頭時,畢之皓的臉已換上一副擔憂、緊張的表情。

    「對不起,聽說我姊姊見到血後做了些怪事,是不是?」

    「也不是怪事啦!」大家交換眼神後,由魏良出面將當時的情形說明一遍,接著道:「只是她醒來後一直說她怕血,我們很難相信像之晚這麼嬌弱、乖巧的女孩,怎麼會在怕血的同時還能處理別人的傷口呢?」

    「這你就有所不知了。」畢之皓深深歎息。「有個很怕貓的男人叫姬亂馬的,不知大家有沒有聽過?」

    有人搖頭,有人懷疑這個「姬亂馬」是不是就是自己記憶中的那個?

    「這位姬先生因為極度怕貓,害怕到極點後反而讓他的人格貓化,因而練成貓拳,這是題外話。」他咳了咳後又道:「我姊姊的情形正是如此。因為她實在太怕血了,一見到血人格就會起變化,變成一個與她個性完全相反的人。」他抱歉地笑笑。「希望她沒有做出什麼讓大家不舒服的事……」

    「沒有、沒有。」魏良連忙搖頭。

    「那如果沒事的話,我就先帶她回去了。」畢之皓微笑著對大家說。

    「請、請。」

    畢之皓這才抱著姊姊離開PUB。

    一到車旁,他手一鬆,畢之晚極有默契的曲膝落地。

    從弟弟手上接過安全帽,她一面跨上車,一面興奮道:「之皓,你好厲害哦,輕輕鬆鬆就把事情解決了。」

    坐上後座,待老姊發動車子後,他才遲疑地開口:「有一個人……」

    他想起那個抱著畢之晚的男人。

    當他抱回她時,他察覺到他突然的僵直;當他站在那胡言亂語時,那男人雖然擺出一副禮貌傾聽的樣子,可眼中隱隱的嘲諷卻沒逃過他的眼。

    那人是誰?他又知道些什麼?

    「你說什麼?」畢之晚回過頭問。

    「沒事。」見她險險閃過一台聯結車,畢之皓忙把她的頭扳回。「麻煩你小心駕駛好嗎?」

    算了。

    抬頭感覺迎面而來的風,畢之皓悠閒地想,管那人是誰,就算他是麻煩,也是畢之晚的麻煩,與他無關,不是嗎?
作者: old2009    時間: 2016-9-27 07:50:46

第三章

「你到底有沒有大腦啊?這麼簡單的工作都可以搞砸!」

    文件夾砸在桌上的聲響混著怒罵,讓整個業務二課倏然一震。

    「你自己看看!」張課長將文件攤開。「寫的這是什麼東西啊?小學生寫的都比你好!」

    「可是——」小職員試圖解釋。「這是廠商——」

    「你還有話說?!」張課長直接將文件摔出去。「再多說一個字你明天就不用來了!」

    看見眼前的人乖乖閉嘴,他才滿意地點頭。

    「今天以前把錯的地方給我改好,知道嗎?」

    小職員難掩氣憤的走回座位。

    拿起桌上的咖啡杯,張課長啜了一口。

    「這是什麼東西啊!」他將杯子大力放回桌面。「今天咖啡誰泡的?」

    趙芬害怕的站起身。「是……是我泡的……」

    「不會去換一杯啊!笨死了!搞不懂上面怎麼想的,派給我的都是些笨女人,好貨都分到業務一課去,難怪業績比不過人家……」

    一整個上午,業務二課完全籠罩在暴風半徑內,任何一件瑣事都可以引來課長當頭刮下風雨。好不容易控到中午休息時間,所有員工連忙往外衝,沒人想多留在課上一秒。

    「真不知道老禿頭今天發什麼瘋?」葉澄小聲念著。

    「我看大概是更年期。」一名男職員開玩笑道。

    「更你的頭啦!」一面拿起餐點,葉澄一面說道:「我猜大概是昨天在業務會議上挨刮了。」

    「你又知道?」

    「沒看他今天一直針對一課,那種忿恨的程度,好像想把隔壁薩課長吞吃人腹似的。」

    一夥人聽了直點頭。

    「提到薩課長我才想到——」葉澄將注意力轉到畢之晚身上。「之晚,你沒事吧?昨天你弟解釋過你的狀況,我還想早上你會不會承受不住又變身咧!」

    將自己裝得加倍清純無辜,畢之晚微笑著搖頭。

    「我沒事的,只要不看到血,我是不可能發作的。」

    「那就好。」葉澄點點頭。

    「不知道薩課長怎麼了?」孫珍珍突地擔心的開口。

    「是啊!」幾個女職員皆心疼地歎氣。

    「不知道他今天有沒有來上班?早上被課長刮,中午如果又不能保養一下眼睛,我真沒精神度過下午了。」

    「你們眼中就只有薩課長,他有什麼好啊?瘦瘦弱弱的白斬雞一隻,跟他結婚一定不會幸福的。」男職員吃醋地回答。

    「你就比較好?」趙芬瞟他一眼。

    「當然。」男職員擺個大力水手的姿勢。「勇、猛、夠力,人稱我一夜七次郎。」

    「我看是一年七次郎吧!」葉澄拆他台。

    「喂——」

    「閉嘴!」葉澄堵住他的抗議。「業務一課來了,啊——」她發出哀鳴。「真的沒看到我的薩課長!」

    不會吧!畢之晚驚訝的張大眼。他這麼虛呀!一點小傷就得請假在家休養。

    「澄姐,你別激動。」孫珍珍拉住她。「薩課長走在最後一個。」

    經她一提,女職員們都放心了。

    「不知道他有沒有事?昨天那個傷口流了好多血呢!」孫珍珍擔心道。

    「是啊,真希望聽到薩課長親口說一聲他沒事。」

    葉澄也喃喃的應。

    「那為什麼不去問他?」畢之晚奇怪地看著大家。

    既然關心就上前問問嘛,光在這裡歎氣怎麼可能知道答案?

    「你去問啊!」葉澄嘲諷地說。「薩課長可是咱們公司所有女職員的偶像,你敢在這種時候接近他看看,伯不被人亂棒打——」

    「澄姐!」孫珍珍止往她。「之晚真的去了。」

    事實上,葉澄那一大段話中,畢之晚只聽到開頭四個字——你、去、問、啊!

    前輩這麼說,她當然乖乖照做了。

    起身走向那群男人,她開口道:「薩課長——」

    身後突然傳來一陣抽氣聲,畢之晚疑惑地轉身,見沒什麼事,她又回頭繼續道:

    「薩課長,你還好吧?昨晚的傷……沒什麼大礙吧?」

    「沒事。」薩齊拉開身旁的椅子。「醫生說這一、兩天別動到傷口就好,畢小姐你別太擔心了。」

    「呃……」在他拉開的椅上坐下,畢之晚有些不好意思地說:「我不擔心,是我們課裡的女同事很關心薩課長的傷,所以派我來問問。」

    「是嗎?」薩齊的眸中閃過晦暗不明的光。

    他略顯笨拙的拿起筷子,伸向盤中的菜餚,幾番嘗試,好不容易將食物送進口。

    畢之晚看得眉皺起。

    「薩課長,」她疑惑地問。「你好像不太習慣用右手,難道你是左撇子嗎?」

    「是的。」他歉然地笑笑,又拿筷子去戳盤中的食物。

    「你別這樣。」畢之晚看不過去了。「我幫你拿湯匙和叉子來吧,這樣吃起來比較方便。」說著就站起身往廚房走去。

    「老大,」待畢之晚走遠了,才有人開口問:「我知道你是左撇子,可是你的右手不是也用得不錯嗎?」

    「是不錯。」薩齊微微笑著夾起一塊肉丸子入口。

    「那為什麼——」

    「你也太笨了吧!」旁邊有人開口阻止。「老大的用心,大伙心照不宣就好,說出來不就顯得沒意思了嗎?」

    「沒想到老大也會耍這種賤招。」另一個人幽幽歎道。「這樣看來,老大也是男人嘛,以往都擺出那種八風吹不動的樣子,害我以為老大是神呢!」

    「噓!別說了。」

    畢之晚拿著餐具回來時,一群男人都笑得賊兮兮的,只有薩齊還是如以往一般的淡然。怎麼說呢?好像連他四周的空氣都和別人不一樣似的。

    將餐具遞給薩齊,畢之晚點點頭就要離開。在這當時,薩齊的細金框眼鏡突地滑下鼻樑,畢之晚本能的伸手去推,薩齊自然也做了相同的動作,於是纖細的框架上兩個人的手指交疊,一瞬間,好像連空氣的流動也靜止了。

    「抱歉!」急速的抽回手,畢之晚的臉脹得通紅。

    她不懂自己臉紅個什麼勁,她不懂方才在手指相觸間閃過的感覺是什麼,揉著食指指尖,她還能感受到那種像電擊似的麻痺感。

    走回自己原來的位置,她仍舊思考著這個問題。

    至於薩齊,他還是淺淺微笑,像專注聽著某人的談話,但他擺在桌上的右手拇指卻不自覺的搓揉著食指,像也感覺到了什麼。

    十分鐘後,中午休息時間結束。

    再十分鐘後,謠言如野火燎原,漫過各部、各課、各室。

    薩課長和業務二課新人在員工餐廳擦出火花!

    大家的薩課長就要被名不見經傳的新人妹妹搶走了!

    「澄姐,今天是什麼日子啊?怎麼外面好多人來來去去的?」趁著課長不在,畢之晚偷偷問葉澄。

    「今天是什麼日子?」葉澄橫她一眼。「畢之晚,我真想刻開你腦袋看看!」她沒好氣地說。

    「為什麼?」畢之晚忙護住頭。

    「看看你腦袋到底少了哪根神經啦!」葉澄戳著畢之晚的頭道。「誰叫你跑去跟薩課長說話的?現在整個公司都在傳你跟薩課長是一對,至於外面那些人,是來看看你畢之晚是什麼人物,居然可以網住『完美先生』。」

    「我?」畢之晚指著自己。「跟薩課長?」她皺起眉。

    「怎麼?你還不滿意啊?」葉澄酸味十足地說。

    「不是,」她急忙解釋。「我跟薩課長沒什麼關係啊,只是幫他拿東西而已……」

    「他自己沒有手?要你假好心。」葉澄滿肚子不是滋味。

    「澄姐,我不是特意幫他,任何一個人不方便我都會幫的,今天受傷的要換成澄姐你,我做的豈止遞餐具而已。」她不覺得自己有什麼地方做錯了。

    「呸!呸!呸!童言無忌!」

    「澄姐……」

    「好啦!」葉澄拍拍她。「感情事誰也說不準,今天你說和薩課長沒什麼,明天說不定就說要和他交往了。」

    「澄姐、你還是不相信我。」畢之晚說的委屈。

    「我不是不相信你。」葉澄正色道:「之晚,不管是不是在我們公司,薩課長這樣條件的男人都是很少見的,如果有機會的話,就別管別人說什麼,好好把握,知道嗎?」葉澄像看出什麼端倪似的說。

    「澄姐,薩課長不可能看上我的啦!」畢之晚擺擺手。

    她的男人運可沒好到那種地步,像薩課長那樣的男人,理所當然該配同他一樣完美的女人。

    不過如果他的眼睛真的被蛤仔肉糊到的話,她也是會不客氣的收下啦!

    畢之晚傻笑著。

    「聊天!」

    火氣極大的怒吼將她震回現實世界,畢之晚苦命地聽著不知何時站在她與葉澄桌前的張課長一疊聲的罵——

    「公司花錢請你們來聊天的嗎?沒有半點建樹,只會偷懶、打混,你們這些女人啊……」

    胡亂發洩一陣,張課長一停嘴便發現畢之晚低著頭,整個人微微顫抖著。

    「幹嘛!這麼不經罵,說個兩聲就哭,你們這些女人啊……」他又繞回那句老話。

    「之晚,你該不是要變身了吧?」葉澄小聲急問。

    深吸口氣,畢之晚抬起頭。

    「課長,」她好輕柔、好輕柔地說。「每當聽你這麼說話,我就好想『問——候』你媽媽。」

    那特意加重的語氣,讓所有人都倒抽一口氣。

    張課長一張臉忽紅忽白。「你這句話什麼意思?!」

    「還能有什麼意思?」畢之晚笑得純真,一雙眼睜得越發無辜。「課長的母親居然能生出課長這種英明神武、說起話來頭頭是道,直指重點的兒子,難道不值得我們特地問候、請安、道謝、感激嗎?」

    「說的好!」張課長一掌拍向畢之晚的肩。

    「說的我好——想吐。」葉澄在張課長的大笑聲中喃喃表達自己意見。

    「這樣好了。」張課長慷慨地說:「方纔部長要我派兩個人去支援業務一課,我看就你們兩個去好了,讓薩齊那毛頭小於知道,我們二課也有這麼優秀的課員!」

    「支援業務一課?」葉澄一臉樂翻的模樣。

    「沒錯,快點過去。」張課長沒啥耐性的擺擺手。

    「是!」

    葉澄迫不及待的拉著畢之晚往外跑。

    「之晚,你不高興嗎?業務一課耶!我們可以跟一窩好男人一起工作耶!」

    「惡……」畢之晚突地發出乾嘔聲。

    「怎麼,你高興到想吐啊?」葉澄挑眉。

    「不是,」畢之晚拍拍胸口。「我只是想到自己跟課長說的話,然後就突然覺得我跟我弟真的是有血緣關係的呢!」她很驚訝地說。

    接著又是乾嘔……

    比起業務二課的清閒,業務一課簡直就像在戰場最前線,整個辦公室裡儘是電話聲、說話聲、鍵盤敲擊聲,以及傳真機的運作聲。

    「你們總算來了。」魏良一掛上電話便見到站在門口的葉澄及畢之晚,他鬆口氣走上前解釋。「我們課上的助理小姐家裡出了點意外,所以下午不能來上班,偏偏我們又分不出人手來處理那些待整理的資料,再加上老大只能用一隻手工作,所以才想到請二課過來幫個忙。」

    葉澄點點頭。「我們要從哪裡開始?」

    魏良指指一張桌上堆的老高的文件堆。

    「啊!還有,」他想到什麼似的。「你們其中一個可不可以去幫幫老大的忙?」他指指課長辦公室。「幫他接接電話什麼的,老大都快忙翻了。」

    不給兩人開口的機會,他又自己下決定。

    「之晚去好了。葉澄比較有經驗,留下來幫我們。」

    畢之晚無可無不可的聳肩,走向薩齊的獨立辦公室。

    「魏良,不錯嘛!」等畢之晚關上門後,旁邊有人偷空對魏良豎起大拇指。

    「沒什麼。小小手段何足掛齒。」他拱拱手謙虛道。

    「哇塞!密閉空間,孤男寡女,乾柴烈火!」不知是誰冒出這一句。「課長可幸福了。」

    「業務一課的同事們,」葉澄手上忙著,嘴裡也不得閒。「請動手工作好嗎?幸福讓他們去幸福,你們手邊的電話再不接,恐怕要響得爆掉了!」

    課長辦公室裡——

    「呃……薩課長。」站在門口,畢之晚總覺得自己像打擾了什麼。「有什麼需要幫忙的嗎?」

    以眼神示意她稍等,薩齊在結束手上這通電話後,才微笑地對她交代。

    「麻煩你,桌上有些文件請整理一下,另外麻煩幫我接另一支分線。不急的話,請對方留下資料,我稍候再回電。」

    畢之晚點點頭,開始投入工作。

    等她能再抽空看表時,已是兩個鐘頭後了。喘口氣,畢之晚將一些需要影印的文件整理好,準備一次處理完畢。

    一邊操縱影印機,畢之晚自然的將視線移向薩齊。

    與他一起工作,她才明白為何他年紀輕輕就能升到課長這職位。他的處事手腕及工作能力,的確是不容人小覷的。

    邊想著邊按下影印鍵,等了三秒,畢之晚才發現影印機像是罷工了。

    她拆下紙匣,沒發現什麼問題,心想乾脆把影印機打開看看好了,略略使力,但影印機動也不動。

    畢之晚兩手都用上了,那原該輕鬆開啟的蓋子還是僵直如昔,氣得她雙手雙腳幾乎全巴上這台頑固的方型機器。最後喀啦一聲,蓋子開了,她也倒了。

    跌坐在地上,畢之晚搖搖微微暈眩的頭,一時間有些搞不清發生什麼事了。

    「畢小姐,」薩齊的聲音帶笑的傳來。「怎麼了?」

    「呃……」急忙站起身,畢之晚攏攏頭髮,維持著淑女的外貌。「影印機好像有點問題,它沒辦法——」

    「我想,」他的笑意不減。「也許是因為插頭松落的關係。」

    視線移向插座,畢之晚悲哀的發現事實正如他所言。快步上前將插頭插好,她脹紅臉等著機器運作。

    站在那,想著想著,又自顧自地笑了。

    「怎麼了?」薩齊問。

    「我覺得,」畢之晚回過身道。「還好薩課長及時發現,否則這台機器可能莫名其妙的就被我分屍了。」想到那幅景象,她又笑了。

    看著她的模樣,薩齊突地衝口而出:「如果你能永遠留在這就好了。」

    「什麼?」畢之晚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了?

    「我是說,」眸中閃過一抹懊惱,薩齊掩飾道:「你今天幫了我很多,讓我工作起來輕鬆不少,所以我才覺得如果可以永遠都這樣就好了。」

    畢之晚微微笑著,將他的話當作稱讚。

    「好了。」薩齊站起身。「快到下班時間,我這裡也沒什麼事好忙,你可以回業務二課了。」

    將畢之晚送出辦公室,他禮貌道:「畢小姐,謝謝你的幫忙。」

    「不。」畢之晚同樣多禮的回應。「這是我的分內事。」

    薩齊和畢之晚這樣的表現讓整個業務一課失望極了。他們等了一下午的愛情大戲呢?怎麼沒上演?

    送走畢之晚,薩齊回到辦公室。看著影印機,他沉思的背影,在夕陽烘托下,竟莫名的顯得寂寞起來。

    「之晚,我昨天說的話你到底有沒有聽進去啊?」

    手上拿著餐盤,葉澄跟在畢之晚身後嘮叨著。

    「澄姐,你昨天說了好多話耶。」畢之晚沒不經心的回應。

    「我不是跟你說要把握機會嗎?昨天只有你和薩課長在辦公室裡,這麼好的機會你怎麼不好好把握?」葉澄乾脆挑明了說。

    畢之晚拋給她一個啼笑皆非的眼神。

    「你要我怎麼把握?壓倒他嗎?澄姐,我跟薩課長不過比陌生人還熟一點罷了,你怎麼老把我們想得像有什麼似的?」

    「壓倒他也不錯。」她考慮的卻是這個。

    「問題不在那!」畢之晚一歎。「澄姐,你會去壓倒一個不怎麼熟的人嗎?」

    「如果那個人長得帥、條件又好的話。」葉澄的眼滴溜溜的一轉。

    「澄姐——」畢之晚還要說些什麼,腳下卻突然一絆,手上的餐盤也順勢往上飛。

    沒人看清楚發生什麼事,好像畢之晚的身影這麼左右閃了閃,那餐盤又恰好落回她手上,每一道菜餚乖乖歸位,連那一小碗湯也一滴不灑的全回到碗裡。

    「天啊!」葉澄瞪眼道:「之晚,你是不是學過什麼功夫啊?」

    點點頭,畢之晚很謙虛地說:「我只學過一點點。」

    「等等!」見詭計沒成功,方才伸腿絆倒畢之晚的人乾脆明白開口。「這兒有空位,兩位就坐下一起吃吧。」

    「不用——」葉澄正要婉拒。

    「我說,『請』坐下!」打扮的美美的女人掛著美美的笑容「用力」邀請。

    「你就是業務課的畢之晚?」一桌女人面色不善地問。

    畢之晚邊坐下邊點頭。

    「昨天就是你在這勾引薩課長?」

    畢之晚笑了。「這話說的好奇怪……」

    「奇怪什麼?薩課長是大家的,我們不准有人——」

    「這話更奇怪了。」畢之晚打斷她。「你們都喜歡薩課長嗎?」

    大伙的眼神中都明白標示著「廢話」兩字。

    「既然喜歡他,應該把時間花在追求他、討好他上吧,而不是用來警告我這個跟薩課長沒啥關係的人。」

    「你又知道我們沒追求過?就是失敗了才不准別人接近他嘛!」某個女人任性地回道。

    「失敗了就繼續追啊!如果真喜歡他,一次失敗算得了什麼?」畢之晚快被這些人打敗了。

    「我們不想惹他討厭……」幾個女人交換眼神說。

    「那大概我這個人比較自私吧。」畢之晚站起身。

    「如果我喜歡一個人,我會主動到我不喜歡這個人為止,管他討不討厭我。不斷主動、不斷受傷、對他的感情就會愈磨愈薄,最後我就不再喜歡他啦,這樣總比不斷怨歎自己的好吧!」畢之晚說的很阿莎力。

    仔細想想,能這麼輕易就跟前五任男友分手,大概是因為自己對他們的感情不夠深吧,所以才會覺得要分就分,所以受傷的只有自尊,沒有感情。

    想通之後,畢之晚覺得心情好爽快。

    「……想不到!」葉澄驚訝地看著她。「我還以為你對感情的態度一定很消極呢,看不出你是那種硬碰硬、撞破頭就算的人……」

    「這只是想法而已。」畢之晚為時已晚的急急解釋。

    「其實我是很羞怯、很被動的,我一點都不主動……」

    「好、好、好!」葉澄安撫的拍拍她。「你最害羞了。」她可不想被柔道還是空手道海摔一頓咧!

    「算了。」畢之晚拿起餐盤。「我到外面吃。」

    躲到幾乎每天中午都會去的小公園,畢之晚的姿勢舒服卻不雅,她雙腿大張的坐在草地上,覺得自己一點演戲的天分都沒有。

    她總是一不小心就做錯事、說錯話,這樣的她真的還有人相信她是溫柔、可愛、羞怯的嗎?

    她本來希望自己可以撐到交到男朋友的。

    算了!一翻身,趴在草地上,畢之晚自暴自棄的想,幹嘛裝得那麼痛苦?乾脆恢復粗魯女的本性好了,男朋友算什麼?一斤又賣不到多少錢……

    薩齊看到她的時候,她就是這副模樣,完全不受拘束到了極點。

    清清喉嚨,他在坐下的同時,順道脫下外衣替她掩上春光。

    「薩……薩課長!」感覺身旁有人,偷偷抬眼一瞄後,她嚇得翻身坐起。

    「畢之晚小姐,」薩齊正經的伸手拿下她發上的幾根草屑。「聽說你剛才很認真的鼓勵了我的追求者?」

    「呃……」

    「真是麻煩你了。」他瞇著眼笑。

    「不……不會。」畢之晚突然覺得「完美先生」好像有點可怕。

    「畢之晚,你覺得我如何?」他莫名其妙的改變語氣。

    「不……不錯啊!」挪挪位置,她勉強笑著回答。

    「那麼,」他沉默了許久才說:「你願意跟我交往嗎?」

    「什麼?!」畢之晚整個人跳起來了。

    「有那麼不可思議嗎?」恢復那副自得而淡然的模樣,薩齊微微笑著說:「難道沒人告訴你,我對你有意思?」

    「是有人這麼說過。」她誠實地說:「不過我不太相信。」

    「那麼現在呢?你願意嗎?」

    畢之晚近乎暈眩的看著眼前的男子。風輕輕吹動他的發,陽光灑在他身上像淡淡的光霧,他是她所見過最英俊的異性,而這個人、這個人居然對她提出……」

    「你確定你在跟我說話嗎?我?畢之晚?不是別人?」

    「是的。」他說的肯定。「你、畢之晚、不是別人,也不可能是別人。」

    「你……可以拿下眼鏡嗎?」

    薩齊將眼鏡拿下,然後,他感覺畢之晚輕輕觸碰他的眼,仔細的來回撫摸。

    「怎麼了?」

    畢之晚很認真的回答他:「我在摸蓋在你眼睛上的蛤仔肉有多大塊。」

    薩齊噴笑出聲。「這是代表答應的意思嗎?」

    「是的。」畢之晚笑得很燦爛。「我答應你,薩齊,雖然我很懷疑你的眼光。」

    「別懷疑。」他戴回眼鏡。

    「為什麼選擇我?」畢之晚不無疑惑。「條件比我好的女人多的是啊!」

    「因為你美麗、溫柔、可愛。」他的眼中帶笑,然後漸漸轉為認真。「因為你獨一無二。」

    這是不是證明自己的戲其實演的還滿成功的?沒想到依照畢之皓的話做,真的讓她釣到男朋友了。

    不是以往那種——我們可以試著交往看看。而是說她溫柔、美麗、可愛!這種話,她一輩子也沒在這麼優質的男人口中聽過。

    她該高興的,她也的確很高興,只是有一種感覺她還分不出是什麼,只覺得它像一粒沙,在她心上胡亂滾著。

    而她,選擇忽略。
作者: old2009    時間: 2016-9-27 07:51:18

第四章

「之皓!」

    好不容易熬過下午的上班時間,熬過近一個小時的沙丁魚罐滋味,畢之晚才到家門前就大聲喊著,像要把積了一下午的興奮藉此全發洩出來。

    「之皓、之皓、之皓!」

    畢媽媽被吵的從廚房探出頭來。「畢之晚,你又怎麼啦?」

    「老媽!」畢之晚像顆靜不住的跳蚤,她熱情的在母親臉上印了一記香吻,又跳到父親面前,同樣給了個濕答答的印記。「爸爸,你們那天才兒子呢?他回來了嗎?」

    「我什麼時候有個天才兒子的?」畢爸爸皺眉看向自己老婆。「這麼重要的事你怎麼從來沒通知過我?」

    「因為你兒子不是天才!」畢媽媽先回答老公的蠢問題後,才對畢之晚說道:「你那再正常不過的弟弟在房間裡——」

    才聽到這裡,畢之晚已衝上樓去,母親的第二句話根本來不及鑽到她耳裡。

    「——和他女朋友在一起。」

    畢媽媽才一說完,樓上便響起女生的驚叫及男性的怒吼,其間還夾雜著畢之晚一疊聲的抱歉。

    幾分鐘後,聲音漸微,畢之皓的小女朋友紅著臉走下樓來。

    她乖巧的對在客廳裡看電視的畢爸爸打過招呼後,鑽進廚房幫畢媽媽準備晚餐。

    而畢家的一對兒女呢?

    「……之皓,你生氣啦?」畢之晚跪坐在地毯上,試探而討好地問。

    「我怎麼敢?」畢之皓笑得很假。

    「別氣、別氣,你應該慶幸闖進來的是我,不是爸媽,不然准有你好看的了。」畢之晚稍稍擺出一點姊姊的架勢。

    「爸跟媽才不會不敲門就衝進來……」他嘟囔著。

    「敲不敲門有差嗎?」畢之晚一臉「少來了」的表情。「我就不相信你可以在一分鐘內收拾完畢,光小雯那件襯衫就夠你扣到手軟了好不好!」

    「畢、之、晚!」他叫的頗具威脅性。

    「我不說了。」她識時務的舉起兩手作投降狀。

    「算了。」自己姊姊的個性他還會不瞭解嗎?畢之皓從床上翻身坐起,一副不屑與她計較的模樣。「哪,什麼事讓你急得撞進我房間?」

    這一提醒她才又想起。畢之晚雙眼大張的揪住畢之皓的袖子,笑意掩不住的爬上她略寬的唇——

    「喂!」她笑得三八兮兮的。「我交到男朋友了。就是我們隔壁課的薩課長。」她自動介紹。「你應該也見過他,那天你去琉璃鳥接我時,不是有個男的手受傷,還有醫護人員在替他包紮嗎?」

    看見畢之皓若有所思的表情,她咧嘴笑道:

    「就是他。他說要跟我交往,我也答應了。」

    「他有說原因嗎?」

    「因為我美麗、溫柔、又可愛。」她大言不慚。「之皓,」語氣轉為驚訝。「男人真的都喜歡這種型的呢!

    連薩課長條件這麼好的男人都一樣,那不美麗、不溫柔、不可愛的人不是很可憐嗎?」

    「那是人家的事吧。」畢之皓給她一個白眼。

    「可是我會擔心啊!」畢之晚的眉糾成結。「如果我們交往之後,薩課長發現我的真面目,他發現我並不是他喜歡上的模樣,最後決定跟我分手,那我會覺得自己很可憐耶,說不定還會覺得很傷心。」她的聲音突地轉小。

    「為什麼?」

    「因為……因為……」畢之晚吶吶應了兩聲,最後還是疑惑的閉上嘴。

    為什麼?她不知道。

    畢之皓仔細地打量著她,然後,像看出了什麼,笑意染上他的眼。

    「姊,你別灰心!」他鼓勵地按上她的肩。「你還記得自己的目的嗎?」

    畢之晚點點頭。「我想談戀愛,我想當惹男人疼的女人,我想kiss!kiss!kiss!」她像喊口號似的說。

    「我們已經達成第一個目標了。」畢之皓笑得很欣慰。「現在你更要提醒自己,在那位薩課長面前,要表現的更溫柔、更有女人味,當他為你神魂顛倒時,所有你想要的事也就會自然發生了。」

    「真的?」畢之晚腦裡已經浮起幸福的遠景——她與薩課長兩人的唇……

    「當然是真的,我會騙你嗎?姊。」畢之皓一臉純潔,手卻拿起垃圾桶接住老姊的口水。

    「我明白了!」畢之晚下定決心的站起身。「我會讓自己更溫柔、更有女人味!薩課長,我絕不會讓你逃離我的掌心!」

    「老姊,」畢之皓大笑的提醒。「別搞混了,他是你男朋友,不是你仇人,要溫柔點。」

    「薩課長,」畢之晚重來一次,聲音嬌嬌的、眼睫毛眨得飛快,她很溫柔、很溫柔地說:「我不會讓你逃走的……」未了還拋個媚眼。

    「就是這樣!」畢之皓揉著笑得發疼的肚子,一面拂去身上的雞皮疙瘩,一面努力稱讚。

    「真的可以嗎?」畢之晚擔心地問。「我覺得滿噁心的耶!而且,」她彆扭地動動肩。「莫名其妙就覺得好累喔!」

    「你要堅持下去,姊。」畢之皓正經的雙手握住她肩。「一定要留住第六任男友、一定要把自己的初吻送出去,這是你自己說的,不是嗎?」

    「嗯!」畢之晚大力地點頭。

    看著呆呆笨笨又好拐的姊姊,畢之皓想了想還是開口了。

    「姊,下個周休二日我們一起出去玩吧!你和那個薩課長、我和小雯,我們來雙對約會。」

    「雙對約會?」

    「嗯。」他得掂掂那位薩先生的斤兩。看老姊遲疑的模樣,他誘哄的補充:「很有趣哦!」

    「好,我會跟薩齊說。」畢之晚一聽馬上興奮地回答。

    才說完,母親催吃飯的聲音從樓下傳來,畢之晚和畢之皓同時伸出手去握門把,旋開門後,畢之晚像想起什麼似的抓起弟弟的手,幾次戳著他的指尖,卻感覺不到什麼特異之處。

    「怪了!」

    她偏著頭,疑惑地說。

    「算了!」丟開老弟的手,她一面衝下樓一面喊:「我肚子好餓喔!今天有什麼好料的?」

    留下畢之皓思考著她詭異的舉動卻想不透。

    這輩子,他從未想要擁有什麼。

    從有記憶起,他便是依循著別人想要的方式去過日子。母親想要個完美到可以在眾人面前炫耀的兒子,父親想要個不辱他X大教授名聲的兒子,因為找不到自己想要的東西,所以他溫馴的照著別人安排的路去走。

    他有最無可挑剔的外在,可是內在的他呢?

    不過是個死屍。

    茫茫然毫無生命跡象地看著自己的殼,看他笑、看他扮演每個人想要的薩齊,卻沒人感覺到與他們相處的只是個傀儡。為此,他總覺得好笑。

    卻又懷疑自己是不是真的存在?是不是真的活著?

    然後,又沉入無謂的溫暖泥沼,任由殼代自己行動。

    他想要什麼?

    偶爾,他總會這麼想。

    最近這問題卻不斷在他腦裡浮現,其間,總伴隨著畢之晚的身影。

    不同於他近似荒漠的生命,畢之晚的人生像是閃著各種色彩的,看她不成功的試圖隱藏自己的本性,總會讓他那個無聊度日的本我不由自主的笑出。

    笑了之後卻又覺得驚訝,原來,他是真的會笑的。

    原來,他也會覺得寂寞、也會衝動行事、也會不開心、也會想完全佔有一個人。原來,他也是同一般人一樣活著的。

    雖然引起他這些感覺的,在這世界上只有一個人。

    不同於外表那個溫柔、體貼、紳土、淡而無味的男人,內在的這個他——他最近才發現——是性格強烈且具掠奪性的。

    他想要畢之晚。

    那股衝動包含了肉體與心靈,他想擁有她,也想被她擁有;他想愛她,更想被她所愛。

    他要那個不加掩飾的畢之晚。

    這輩子,他只要她。

    「……所以,你們兩個真的在一起了?」葉澄偷瞄佇在門外的薩齊一眼後,才小聲問畢之晚。

    「嗯。」畢之晚頭點著,臉上是掩不住的喜色。

    「晚上要約會呀?」葉澄再瞄一眼薩齊,語氣中儘是羨慕。

    「他說要請我吃飯、看電影。」畢之晚笑得眼瞇成縫。

    「這麼公開,你不怕被薩課長的迷給——」她舉起手在喉嚨處一劃。

    「為什麼?」畢之晚加快手上收拾東西的動作。「我們又不是做壞事,幹嘛偷偷摸摸的?而且我又沒得罪那些人。「她拎著包包站起身。「沒什麼好怕的啦。澄姐,我先走了,bye!」

    說著人已經往門口衝去。

    「等很久了嗎?」站在薩齊面前,畢之晚抱歉的笑笑。

    「不。」和她一起走向停車場,薩齊臉上的笑帶點詭譎的意味。

    「那就好。」才鬆口氣,畢之晚的眉又皺起。「好奇怪,怎麼一路上好多人回頭看我們?」

    「有嗎?」他淡淡地回應,可眸光卻顯得十足滿意。

    驅車前往電影院,薩齊問她想看什麼片?

    畢之晚說了一部最近當紅的文藝愛情片。眨著眼對薩齊放電的她,其實心裡正苦著。

    老實說,她最恨文藝片。

    要她坐著看人談情說愛兩個小時,她非睡著不可。

    她還是喜歡看動作片,喜歡看好人打敗壞人。

    可是情侶看動作片未免太沒氣氛了吧!

    悄悄看了薩齊一眼,她想,說不定趁著看電影時感覺正好,今晚就能把初吻送出去呢!

    看著莫名其妙便自個兒笑得很樂的畢之晚,薩齊的唇也回應的勾起。

    到了電影院,畢之晚不捨的看了隔壁廳的海報一眼,終究下定決心拉著薩齊排向文藝片的售票口。

    才正有一搭沒一搭的閒聊時,前方便出現考驗她意志力的突發事件。

    有人排隊的地方一定會有人插隊,從前遇到這種事,她一定會上前說個明白,可是今天……

    她為難地看向身旁的薩齊。

    她不想再嚇跑這個男人了,想到第三任男友就是為這事跟她分手,畢之晚封起自己耳朵,裝作沒聽到眾人的不滿,也裝作沒看見前方那人的惡形惡狀。

    可是真的好痛苦。

    在這一刻,她覺得自己好虛偽。

    雖然畢之皓說路見不平要讓別人去踩,可是為什麼過了這麼久,那個「別人」都沒有出現呢?

    不行了!

    再抬頭看薩齊一眼,這次她的眼神充滿悲傷。

    薩課長……她在心裡說著。看來你我注定無緣!悲壯的一仰頭,她跨出腳往前方走去。

    「你——」

    才剛開口,畢之晚就感到有隻手握住她的肩,有個人的聲音無奈又呵寵的在耳際響起。

    「真是的,我會不會太寵你了呢?」

    還弄不清他話中的意思,畢之晚已看到薩齊站在她跟前,對方才插隊的兩人開口。

    「對不起,可以請你們到後面排隊嗎?」

    他的語氣是如此的溫和有禮,讓面前兩人要惱羞成怒也實在怒不太起來。

    「這……不關你的事吧。」兩人回得很心虛。

    「本來是如此的。」他近乎自語的歎息,然後又回頭瞟了畢之晚一眼。「現在卻不得不扯上關係了。」

    他還是很有禮貌地跟眼前兩人商量:

    「其實,這種事鬧開了實在不好看,為了排隊與否爭執不是很浪費時間嗎?既然要來看電影,就別搞得心情不好,我看還是從頭排起比較好吧。」

    兩人互看一眼,想想也是如此。萬一真吵開來,也沒那種臉再留下來了,他們是來休閒娛樂的,還是別在心上留負擔吧。

    思緒這麼一轉,兩人真的走向隊伍的最後面去。

    跟著他們一起從最後排起,薩齊心裡還是覺得有點不太習慣。他不喜歡惹事,更討厭麻煩,可沾上了畢之晚,要不與麻煩為伍恐怕很難吧!

    畢之晚則是滿眼祟拜地看著他。

    「你怎麼那麼厲害?」她幾乎是讚歎地這麼對他說。

    「不用吵、不用打,三言兩語就讓人照你的話去做,薩課長,你教教我吧!」

    低頭迎上她的眼,薩齊因她的眼神而自覺整個人膨脹了一倍不止,卻又因她的稱呼而心生不快。

    「叫我的名字。」他說的輕而堅定。

    「薩齊……」畢之晚本能地喚著。

    見到他的眼眸轉深,不知怎的,她覺得喘不過氣來。

    「你是不是把空氣都吸走了?」壓著突然跳得飛快的心臟,畢之晚沒頭沒腦的對著他問。

    眼一溶,他又笑了。「你的腦袋裡到底都在想些什麼啊?」

    畢之晚還來不及回答,薩齊已把注意力轉到售票口。看著掏錢買票的他,她又感覺心中泛起奇異的感受。

    為何被他看著就心跳臉紅?

    為何不被他看著,卻又莫名的覺得寂寞?

    好奇怪!

    直到跟著薩齊走進電影院,她還是想不通。

    在位置上坐下不久,電影便正式上映。看螢幕上俊男美女大談戀愛,她只覺得昏昏欲睡。

    然後,螢幕上的男女主角變成了她和薩齊,他們逗嘴、吵鬧、熱情擁吻,讓人看了就覺得好幸福……

    她睡著了。

    看她頭仰著、嘴微張的模樣,薩齊伸手將她的頭移向他的肩,讓她能睡得舒服些。

    抬起手輕搔著她額前的短髮,他想起方纔的情景。

    他原是抱定主意不管閒事的,他原想看著畢之晚上前,看她顯露自己本性,然後從此就要她不加掩飾的做她自己。

    可她的眼神……

    那總是神采奕奕的大眼突地顯得可憐兮兮的……

    現在想起,薩齊還覺得心軟。

    所以才臨時插手,讓她保全了她的假象。

    「但我不會讓你戴著這面具太久的。」他看著她的唾顏低語。「我要你自己對我承認,我要在我面前的,是真正的你……」

    絲毫沒察覺他的心思,畢之晚繼續大睡,直到電影播畢燈光大亮,她才茫茫然的睜開服。

    「睡得好嗎?」

    一張眼便有人這麼溫柔的問,畢之晚粲然一笑正要回答,是頰旁微微的濕意讓她稍稍清醒,也讓她的嘴緩緩閉上。

    眨眨眼,她仔細回想。

    很明顯的,她在電影院裡,而橫在她眼前的那張臉,是薩齊。她頭下枕著的是——她微微一瞄——薩齊的肩;她整片頰都感覺到的濕稠感是——

    她的口水!

    「對不起!」畢之晚整個人跳起,一面胡亂抹著自己的嘴、頰,一面拍著薩齊看來濕了一大片的肩。

    「對不起……我不是故意……」她脹紅臉伸手進包包裡搜著,卻怎麼也摸不到面紙,好不容易觸到相似的膠膜,她一把抽出——「我幫你擦——」

    聲音戛然而止,她看著手上的「X自在」,霎時只覺地上為什麼不趕快裂個大洞吞掉她?

    「……你還沒被我嚇跑嗎?」雙手緊捂著臉,畢之晚的聲音從掌後悶悶的傳來。「第一次約會就睡著,還流口水在人家肩上,接著又——」她喃喃數落自己,不敢相信她真做了這些事。

    「畢之晚,你沒這麼容易嚇跑我的。」他說的很意味深長。

    「真的?」畢之晚從指縫裡偷瞧他。

    「真的。」薩齊正經地點點頭。

    鬆口氣,畢之晚將手放下。

    「我平常不是這樣的。」她一面紅著臉收拾現場,一面努力解釋。「今天是特殊狀況,因為我昨晚沒睡好……」

    偏過頭看見他認真的眼神,畢之晚突然覺得拚命找藉口的自己好壞。

    「我明白的。」薩齊微微笑著。「你是這麼美麗、可愛的一個人,相信若非情況特殊,你是不會做出這種事的。」

    這句話像針似的直插入畢之晚心扉。

    「好了,」他溫柔地拍拍她的頭。「肚子餓了嗎?我們去吃飯吧。」

    「讓我請!」一聽他這麼說,畢之晚忙激動的拉住他衣袖。「求求你讓我請!」這樣至少可以讓她心裡好過一些。

    與她相較,薩齊仍是一副再淡然不過的模樣。嘴角微揚,他任由畢之晚安排一切。
作者: old2009    時間: 2016-9-27 07:51:56

第五章

  「之晚,你還記得你說過的話嗎?」

    坐在氣氛極好的法式餐廳,畢之晚正對著菜單流口水時,薩齊卻突如其來的開口了。

    「啥?」戀戀不捨的將視線由一張張教人垂涎欲滴的料理照片上移開,她呆張著嘴問。

    「在電影院前,我說服那兩個人時,你曾說——」

    他耐心的提醒。

    「說你不用吵、不用打,就能讓人乖乖聽話。」她本能的接話,然後又興奮地張大眼。「你願意教我了是不是?教我不用動拳就能——」

    「等等!」薩齊伸出手示意她暫停。「你的話讓我覺得很納悶,你遇過相似的情景嗎?見過人以打鬧說服別人?」他笑得純然而好奇。

    畢之晚的笑僵在臉上。

    「我……我……」

    「你怎麼會想要我教你?莫非……」他又拋出一槍。

    「不是我!」畢之晚急急否認。「我這麼溫柔,」她一隻眼眨得飛快。「怎麼可能動手打人?我只是……」

    她想得眉都皺成一團。「好奇!對!就是好奇!」

    「我當然知道不是你。」薩齊的眼微帶薄責。「你從頭到腳都是這麼細緻而美麗,怎麼可能胡亂行使暴力。」

    「呃!」畢之晚一聽,反射性的壓住突然一痛的心。

    她一點也不覺得自已被稱讚了,反倒覺得愧對眼前這個完全相信她的男人。

    「我……我也沒這麼好……」畢之晚心虛的回應。

    「不,」薩齊拿那雙深邃的眼對她。「你是我所見過的女人中最優雅、最美麗、最吸引人的。」

    畢之晚只覺心上咚咚咚連三響,三把無形的刀射得她幾乎要痛得彎下身了。

    「怎麼了?」薩齊玩夠了,大掌輕托住她的臉,輕聲問:「你不舒服嗎?」

    「沒……沒……」

    分不清燒著的是他的手還是她的臉,摘不清讓她心狂跳的是罪惡感,還是距離她極近的他的眼?這一瞬,畢之晚只能結結巴巴的勉強回答。

    「沒有就好。」

    有些不捨的讓掌離開她軟嫩的頰,薩齊偷瞧著自己的手,無法想像女孩子竟是如此柔軟而細緻的生物。

    就像是小時候曾吃過的,軟軟柔柔叫棉花糖的東西……

    「對不起,」侍者輕輕一咳。「請問可以點菜了嗎?」

    「可以。」薩齊快速的捉回自制力,除了臉輕輕的映上一點紅外,絲毫看不出他曾陷入意亂情迷中。

    畢之晚的表現就沒這麼好了。她的手還不自覺的貼在自己頰處,那雙眼昏昏然的不知在想些什麼。

    看到她這副模樣,讓薩齊好想抓住她猛吻。

    略帶狼狽的別開臉,他清清喉嚨後才開口:「之晚,你想吃點什麼?」

    「我……」呆了半晌才意識到自己身處的環境,畢之晚紅著臉低下頭看菜單。

    琳琅滿目的食物讓她稍稍回復一點理智。她點了香草烤小羊排及搭配的副餐,聽薩齊點了橙汁-鴨,讓她眼睛一亮,她也好想吃那個耶!

    用餐時,畢之晚一直努力的克制自己。

    對吃飯只能用風捲殘雲來形容的她而言,要直著背、一小口一小口的將食物送進嘴,還要像牛似的緩慢咀嚼,簡直讓她比死還痛苦。

    尤其是食物美味得讓人這舌頭都想吞下去時,又不能放懷開心大吃,那種彆扭的感覺讓她幾乎要哭了。

    心疼地留下盤中約四分之一的食物,她淑女的捻著餐巾拭拭嘴角。

    「吃不下了?」早用餐畢的薩齊雙手抱胸的欣賞她的表演,自然將她內心的掙扎及滿臉的捨不得全收入眼底。

    點點頭,畢之晚蓄意不看桌上食物。「我食量小。」

    真是睜眼說瞎話,薩齊搖搖頭輕歎。

    「可惜,這家店的甜點很有名呢!」他細看著畢之晚的神色。「他們的起司蛋糕香濃滑膩,搭上夾層微酸的藍莓醬,入口的感覺啊——」

    「怎樣?」畢之晚急急地問。

    「保證是你從未吃過的美味;可惜你吃不下了。還有濃郁、味道純正的巧克力蛋糕……」

    薩齊壞心的連續解說了七、八種甜點的美味,每說完一種還不忘加上一句可惜,等他全部說完,畢之晚已經眼泛淚光,嘴角垮得像下一秒就要放聲大哭了。

    覺得也算是欺負夠她了,薩齊才伸手示意服務生過來。

    要了每一種各一份甜點外帶,他只讓畢之晚付兩人的餐點費。

    站在門口等薩齊將車子開來,畢之晚覺得今晚像場夢魘。

    這樣約會真的太累了,她根本什麼都沒享受到,連自己視若生命的甜點,也不能任意的品嚐。

    不行,乾脆今晚就把薩齊壓倒,直接把初吻送出去,然後就要求分手——

    胡思亂想的她直到上了薩齊的車,腦裡還不斷轉著怪念頭。

    直到腿上突如其來的重量讓她回過神。

    壓在她腿上的是個巨型紙袋,白色的袋子上還印著金色的紋章,光看就讓人覺得高級得不得了。

    「這是……」

    「剛外帶的東西。」薩齊邊注意著路況邊解釋。「幫個忙,代我送給你家人,他們應該不討厭甜食吧?」

    「不!不!不!當然不討厭!」畢之晚感動得眼淚都快噴出來了。她的手微微顫抖的撫上紙盒,這裡面有近四十種口味的甜點呢!她可以躺著吃、倒著吃,或是冰起來吃上一整天。

    啊!她將臉貼向紙袋輕輕廝磨,心想自己怎麼會這麼幸福呢?

    由眼角看到她的模樣,薩齊也淡淡地笑了。

    他就是喜歡看到她開心,那會讓他的心裡漲滿從未有過的感受。

    像是一百倍的幸福或是更多……

    當然,欺負她時也能帶來一些,或許只有五十倍吧,但已經足以讓他樂此不疲了。

    照著畢之晚的指示將車開到她家門前的巷子口,薩齊將車子熄火,然後就著微微滲入的星光,他細瞧著她。

    或許因為安靜,或許因為小小的密閉空間裡只有如此靠近的兩個人,畢之晚腦裡浮起一天來偶有的遐想,眼也不受控制的停在他略薄的唇上。

    手很自然的撐向她頭的兩側,薩齊傾身,緩緩接近時,他甚至可以聽到血液在血管中奔騰的聲音,而心跳聲則放大成幾千倍似的在耳邊響著。

    就算商談幾億元收益的生意也不曾讓他這麼緊張!

    眼半睜半閉,他看著離他愈來愈近的紅唇,就在即將相觸的那一瞬,他看到某個東西以極快的速度閃過他們之間,然後掩上她的唇。

    是她的手。

    半直起身,他不敢置信地看著以手捂唇,雙眼閃著不知名的光的畢之晚。

    就差那麼一點、就差那麼一點他就要吻上她了!

    這麼一想,唇便燒過干灼的渴望,薩齊的眸黑得近藍,那盯著畢之晚的模樣,有種不該屬於他的邪惡魅力。

    至少畢之晚是這麼認為。

    單手摸著身後的車門鎖,聽到「卡答」一聲,畢之晚推開門急奔下車。

    好不容易跑到家門前,她撐著牆輕喘,待較為冷靜了,她才轉過身,勇敢迎上站在陰影處,手上拎著紙袋及她的包包的薩齊。

    「我太急了嗎?」他的聲音聽來好無力,他在黑暗裡閃著的眼讓人覺得好悲哀。「我嚇著你了嗎?」

    「不是的……」

    畢之晚不知如何解釋自己的心情。

    她是期待的,她心裡明白,可是當他的唇不斷靠近她時,那整個朝她襲來的感覺,像混著興奮與恐懼、像是心跳得整個人都要脹開來了,那種從未有過的感受,逼得她不由自主的抵抗。

    像要抗拒他的吻、抗拒他所帶給她的一切。

    要怎麼讓他明白呢?她不怕他,卻怕他在她身上引發的後果,那太強烈、太教人……不知所措。

    於是他的歎息像起於暗、又消失於暗。

    走到亮光處,薩齊整個人看來又是不具威脅的模樣,只是他的眼角還留著些許緊繃的線條。

    將手上的東西遞給她,他看著她很久很久,最後輕聲道再見,轉身走向巷口。

    「薩齊……薩齊……」畢之晚的聲音怯怯地響起。

    「你會因為這樣跟我分手嗎?」

    沒有回過身,薩齊溫和的聲音裡有著顯而易見的堅定。「不會。」

    聽到這樣的回答,畢之晚真分不清自己心裡是喜是懼,或者——

    兩者皆有吧!

    「畢之晚在嗎?」

    一聽這聲音,那原本端坐在椅上的人兒反射性的往桌下一鑽。悄悄從桌底探出小半顆頭來,她偷觀著站在辦公室門旁的男子。

    看他聽到否定的答案也不甚在意的轉身離去,畢之晚突然覺得莫名的氣起他來。

    幹嘛這麼輕易就放棄?

    這一想,她就更討厭起自己了。

    她是畢之晚耶!那個一手可以摔出一個大男人的畢之晚耶!幹嘛一聽到薩齊的聲音就沒命似的躲?

    像他那種白面書生型的男人,給她塞牙縫都嫌不夠呢!

    既然如此,她又為什麼非得躲著那個菜渣不可?

    就算心裡這麼想,她仍沒有勇氣面對他。

    事情為什麼會變成這樣呢?畢之晚雙手抱膝,怨歎地想。

    一開始,她只是單純的想享受戀愛的甜蜜,她只是想嘗嘗被當成弱女子疼愛的感覺。

    她完全沒想到會有人這麼牽動她的心結,更沒想到自己居然會害怕起這人對她的影響力。

    躲了他三天後,卻又怨起他的不積極。畢之晚從沒想過自己居然會變成這麼討人厭的女人。

    為什麼跟前幾任男友在一起時就不會有這些感覺呢?這問題畢之晚想了三天還是想不通。

    是因為自己在他面前是虛偽、不真誠的?還是薩齊這個男人真的太有魅力了?

    她問畢之皓,畢之皓卻只是笑,笑完還不忘提醒她雙對約會的事。

    雙對約會?

    她現在連跟薩齊說話都不敢,更別提跟他約會了。

    畢之皓說他不管。

    反正明天早上九點,她非得帶著薩齊、載著畢之皓和小雯出門約會不可。

    這表示今天她一定得告訴薩齊這件事……

    「之晚,」無視她滿臉的苦惱,葉澄把頭探到她跟前。「電話。」隨手將話筒丟給她,葉澄低聲警告道:「老色魔快回來了,你再躲在桌底,小心等會兒挨罵。」

    乖乖從底下鑽出,畢之晚一面坐下,一面不經心地對著話筒道:「喂?」

    「之晚。」

    男人低沉的聲音一鑽入耳,畢之晚只覺手一軟,話筒碰然一聲摔向桌面。

    撈回話筒,畢之晚先對側目看她的同事們道歉後,才深吸口氣,將話筒湊近耳。

    「喂?」她屏氣道。

    「你真這麼討厭我啊?」薩齊聲音帶苦的調侃。

    「不是的。」她急急開口,隨後又沉默。

    「真的連見我都不願嗎?」

    「不是這樣的。「畢之晚煩得揪住一綹頭髮。「老實說,我現在連自己在想什麼都搞不懂。」她小小聲的傾訴。「可是我知道我絕不討厭你,真的!」像怕他不相信,畢之晚加重語氣道。

    薩齊笑了。

    急忙將話筒拿開,畢之晚不懂自己又怎麼了?這樣子聽他的笑聲,好像他正靠在她耳邊笑似的,好像他的嘴貼著她的耳,每一聲笑,都讓她不由自主的渾身震顫,感覺就像有股電流從她的耳漫下全身似的。

    「你別這樣……」畢之晚的聲音不自覺的發軟。

    「你笑得我整個人都怪怪的。」

    「是嗎?」像是得知什麼秘密,薩齊笑得更開心了。

    「才這樣就讓你受不了啦?」

    「不跟你說這些了。」畢之晚的臉不知怎的又發起紅。「反正你別亂想,我不討厭你,也不是故意要躲你,只是身體不受控制的就是會——」

    「我明白了。」薩齊截斷她的話。

    讓他想要極力靠近她的,與讓她害怕得想避開他的,其實是同一種情愫,只是領悟的遲與早造成兩人不同的態度。

    知道畢之晚心中也是有他的,讓薩齊整個人緩和下來。他不再那麼急了,他願意與她慢慢的磨,直到她發現自己的感情為止。

    覺得兩人間像少了那日讓她透不過氣來的緊繃,畢之晚多日來第一次真正的鬆口氣。

    想起畢之皓說的話,她輕聲詢問:「你明天有空嗎?

    「喂,有事?」

    將雙對約會的事告訴他,畢之晚等著他的回答。

    「我知道了,明天我過去接你?」

    興奮的直點頭,畢之晚克制不住的直說著明天會如何如何的有趣,其間不斷提及的人名讓電話這頭的薩齊忍不住吃味。

    「之晚,」他突然開口。「你和你弟弟好像感情不錯?」

    「嗯。」畢之晚的話裡有著掩不住的驕傲。「之皓小我兩歲,從小我們兩個就很親,你不知道,之皓他很聰明,聯考時我是死命才攀上一間國立大學,他卻輕輕鬆鬆考上最高學府。不過他沒去念,反倒跑到我們學校做我學弟。還有,他——」

    意識到她可以就這麼談她的寶貝弟弟一下午,薩齊忙止住她。

    「好了、好了,反正我明天就可以見到他了。」

    「你見過啦!」畢之晚提醒。「那天在PUB我弟不是有來接我嗎?」

    他想起來了,那個將畢之晚從他懷裡搶走的小子。

    「啊。」他輕聲低笑。「我很期待明天能見到他。」

    「之皓也這麼說呢!」她回的毫無心機。「他也說很期待見到你,我想你們一定會處得很好。」

    他也這麼想——至少在表面上是如此。

    「之晚,」他的聲音突地轉濃。「有人在電話中吻過你嗎?」

    「什……什麼?」她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了。

    「如果在現實中害怕我的吻,那麼隔著距離該會好些吧。」他的聲音像低鳴的大提琴。

    「我……我不懂你在說什麼……」畢之晚結結巴巴的回答。

    「你懂的。」他像歎息似的說。「你感覺不到嗎?我正吻著你的耳,輕輕的……」

    畢之晚的喘息加重。

    「接下來是你的唇,你能感覺到我正咬著你嗎?你喜歡我吮著你的——」

    碰然一響打斷薩齊的描述,他將聽筒拿開些。

    隨後葉澄的聲音便透過聽筒模糊的傳進他耳裡

    「之晚!你怎麼流鼻血啦?!你——」

    笑著掛下電話後,薩齊忍不住在心裡承認,玩弄畢之晚真的會讓人上癮呢!

    第二天出現在她家門前的,是個英俊、和善、無害的好青年。看著他,畢之晚幾乎要懷疑起昨天跟她通電話的是不是真的就是這個人?

    那些話真的是他說的嗎?什麼吻著她的……

    不能再想!畢之晚一面斬斷思緒一面摀住自己鼻子,再想她又要噴鼻血了。

    這廂的她滿腦子黃色廢科,那廂的畢之皓卻早已經眼對眼的評估起薩齊來了。

    外在是無可挑剔的一百分,內在嘛——他不帶笑意的彎起唇——大概同他一樣歸屬陰險狡詐那一派。

    所以才會被老姊這種超好玩的傢伙給吸引吧!他在心裡下結論。

    「我是薩齊。」他臉上的表情比畢之皓更看不透。

    禮貌地伸出手,他聽不出什麼意味的道:「之晚大概常受到你的『照顧』吧?」

    「好說。」伸掌與他相握,畢之皓同樣假笑地回答:「自家人不多照顧,難道要麻煩不相干的外人嗎?」

    霎時,兩個男人之間像有火花在閃。

    鬆開手,薩齊轉向畢之晚,故意輕捏她的鼻,不懷好意地問:「你沒事吧?昨天電話掛的那麼急……」

    「沒……沒事。」脹紅了一張臉,畢之晚難得顯出女兒態。

    「今天我們要去哪?」他看著她的眼神好溫柔。

    「游——」才興奮的喊出一個字,畢之皓適時的輕咳讓她一驚,抬手拔撥自己頭髮,她細聲細氣道:「之皓和小雯說想到遊樂園。」

    原來你就是始作俑者?薩齊投向畢之皓的眼這麼說著。

    不行嗎?畢之皓回以挑釁的眼神。

    對他們這些小動作,兩個鈍感女人全沒注意到,高高興興的攜手坐上薩齊的車,畢之晚才探出頭輕聲催促。

    一路上,多半是女孩們嘰嘰喳喳的說笑,就連到了目的地,也是兩個女孩說定了集合時間,然後便各自拖著自己的男伴離開。

    察覺到自己正挽著他的手,畢之晚不好意思的鬆開。

    見到她的舉動,薩齊幽幽一歎。「原來你還是怕我。」

    「我才不怕!」被他激的又抱住他的臂膀,畢之晚完全沒注意到他臉上詭計得逞的笑容。

    拉著他玩遍所有稱得上驚險刺激的遊戲後,畢之晚累得往一旁供人休憩的木椅上一攤。

    「好久沒玩得這麼過癮了。」畢之晚閉著眼帶笑地歎。

    看她一臉汗,雙頰也紅的像要透出皮膚來的模樣,薩齊也不由得笑了。

    替她擦擦臉上的汗水,他想起畢之晚恣意歡笑、玩得像個瘋子的模樣,唇畔的笑意就更濃了。

    視線一轉,他瞄到前方氣氛十足的建築。低頭將畢之晚還閉著的眼撐開,他笑著問:「前面有鬼屋,我們去逛逛,順便喘口氣好了。」

    「鬼……鬼屋?」天不怕地不怕,就只怕「好兄弟」

    的畢之晚說起話來都快打結了。「不……不好吧?」

    「為什麼?」看到她頰上的紅突地消去不少,薩齊興致更高了。「難道你怕——」

    「我才不怕咧!」生平最恨被人看不起,畢之晚跳起身拉著他往前走。

    不過愈靠近那全黑的詭異建築,她心裡就愈後悔。

    「我們真的要進去嗎?」站在入口前,畢之晚再問薩齊一次。

    薩齊點點頭。

    走進漆黑的鬼屋裡,畢之晚主動的握住薩齊的手。「你……你別放開我喔!」她強作鎮定的叮嚀。

    「不會的。」反手握住她,薩齊循著螢光綠的指標往前。

    沿途什麼都沒見到,只有伸手不見五指的黑,及偶爾閃過的光。

    「這是什麼鬼屋啊?」他忍不住喃喃自語。

    「薩……薩齊,是你在說話嗎?」畢之晚的聲音慌張地響起。

    「當然是我,難不成你以為是——」

    「別說那個字!」畢之晚急急截道。

    感覺出她話裡的恐懼,又發現掌中的她的手又濕又冷,薩齊後悔不該激她進來。

    她是真的很怕呢!

    用力地握握她的手,薩齊柔聲道:「我們就快出去了,你別怕。」

    畢之晚這次沒反駁,已經被滿室的暗及那些閃來閃去的光嚇得半死的她,只希望能早點重見天日。

    也不知是不是她太會疑神疑……呃……「那個東西」,她總覺得分不清從眼角閃過的到底是光?還是那些穿白色衣服的……

    好不容易見到遠方有微微的日光在閃,畢之晚總算鬆口氣,心裡不斷想著再繞過這個轉角就到了,再走幾步路就到了。

    或許她太忙著鼓舞自己,一不小心,也不知自己是不是真撞到什麼東西,碰的一聲跌坐在地,只意識到自己的手空了,下一秒,她就聽見自己的聲音驚慌的響起——

    「薩齊!你在哪?」

    站起身,她胡亂摸索。

    「你……你在哪?」

    她穿過一些黑布,愈走愈不知自己走到哪兒了。

    「薩齊……薩齊……」她開口叫著,沒發覺冒出的聲音帶著哽咽,她害怕的喃念:「你不是說不會放開我的嗎?」

    不管是張眼還是閉眼,眼前全是相同的黑,她什麼也看不見,沒有剛才閃來閃去的光,也沒有那個看來很詭異的綠色指標。

    「薩……薩齊……」嘴裡雖鼓起勇氣喊著,畢之晚心裡卻開始毛毛的懷疑起來。

    她真的還在那棟建築裡嗎?她會不會走著走著就走進另一個世界,那個黑黑暗暗、傳說有十八層的……

    「薩齊!」這麼一想,她喊得更急了。「你到底在哪?」

    「之晚!」男人的聲音雖不知是從哪傳來的,可對她而言卻宛如天籟。

    「我在這!」她大聲喊著。

    「你別動,我會去找你的。」他的聲音透著安撫。

    「別怕,只是喊著我的名字,我一定會找到你的。」

    伸手揉揉泛紅的鼻,畢之晚開始一疊聲的喊,只是聲音中滿是淚意。

    然後淚眼朦朧間,她見到一團火光由遠而近,那是薩齊,手裡拿著打火機,滿臉焦急的神色。

    克制不住的衝向他,畢之晚埋在他懷裡大哭起來。

    「你……你跑到哪裡去了?」她一面抽泣一面嗚咽地說:「好……好黑、好可怕、我一直喊……一直喊……」

    「噓……別哭……」

    被她的模樣搞得整顆心又亂又疼,薩齊托起她的頰,唇又憐又寵的落在她臉上,接著又移到她緊閉的眼,吮著她不斷送出的淚珠。

    「對不起……」在吻與吻間,他不斷道歉。「之晚……對不起……對不起……」

    唇輕輕擦過她的,隨後游移到她耳邊,輕觸著她耳,薩齊很心疼地說:

    「乖,別哭了,我帶你出去好不好?我們去找之皓,然後就回家?」

    點點頭,畢之晚大力的吸了吸鼻子,一手讓薩齊握著領她出去,一手還揉著仍不斷泛淚的眼。

    被嚇得不輕的她就這麼恍恍惚惚時被送回家,恍恍惚惚的上了床,然後恍恍惚惚間她才想到——

    她的初吻沒了!

    在一個烏漆嘛黑、什麼都看不到的地方,她哭得滿臉都是鼻涕眼淚,薩齊的唇短暫的擦過她的。

    想不出有什麼感覺的她,臨睡前腦袋裡只有一個念頭。

    薩齊會不會覺得親她的時候有鼻涕的味道啊?
作者: old2009    時間: 2016-9-27 07:52:48

第六章

唇舔舐過她的耳,蜿蜒而下來到她白嫩的頸,畢之皓幾番啃咬、吮吻,微微的痛混著麻癢,讓懷中的女人忍不住發出小貓似的細鳴。

    「小雯,」他的聲音粗嗄,緊貼在她耳邊警告時,唇還忍不住的輕嚼。「阻止我,否則我會——」

    「放開我!」

    女人的聲音突然亮起,但卻不是來自懷中,而是發自蹲在緊擁的兩人旁,雙手撐著下顎看戲看得正高興的畢之晚。

    「我是替她說的。」見畢之皓雙眼凶狠的瞇起,她急忙指向整個人埋在他懷中,只露出一雙桃紅耳朵的小雯。

    「你要她阻止,可是我看她已經被電得七暈八素說不出話來,所以才好心——喂!之皓,你別動手動腳的,我可是你——」

    「姊」字還未出口,畢之晚已被自家老弟拎進屋裡。

    將手上大殺風景的傢伙往屋內一丟,再大力的將門關上,畢之皓拍了拍手後才回頭。見到月光下小雯羞澀而美麗的身影,幾乎又要克制不住的上前蜜吻。

    甩了甩頭,也甩去眼中殘留的慾望,他僅是握住她微顫的小手,唇靠向她耳邊情話不斷。

    到他捨得放走這惹人憐的小女人時,已是近一個小時後,而背靠著門板坐在地上的畢之晚,也早就等得整個人昏昏欲睡起來。

    門一開,畢之晚差點像顆球似的朝後滾,勉強止住身子,抬頭就見畢之皓像根本沒看到她似的,逕自跨過她擋路的身軀,舉步往樓上走去。

    「之……之皓。」快速的爬起身,畢之晚跟在老弟身後一臉謅媚樣,雙手像猥瑣小人似的交互摩挲,討好地叫道:「之皓大帥哥……」

    門當著她的面碰然關上。

    摸摸差點被撞塌的鼻子,畢之晚像只小狗似的耙著門,連話也不敢多說一句。

    大概是被她煩夠了,畢之皓沒什麼好臉色的打開門。看她利落的竄過門縫、鑽上沙發的模樣,讓他幾乎想丟根骨頭給她啃。

    關上門,他一面走回書桌前一面罵:「下次我跟小雯在一起時,你再來打擾看看,我非把你……」

    聽著他的威脅,畢之晚只是傻笑。被他警告過幾百遍了,也沒見他真的動手扁過她。

    不過等畢之皓說完,她還是意思意思的抗議一下。

    「是你自己要人家阻止的……」

    「你豬頭啊!」畢之皓轉頭瞪她。「男人在那種情況下說那句話,有百分之九十九點九都是希望女人別真的照做,誰會真的想被阻止啊?」

    「那剩下的百分之零點一呢?」她很有求學精神的追問。

    「要不是聖人,要不就是X功能不全。」畢之皓下結論。

    「原來如此。」她點點頭,在心裡記下。

    見老弟臉色沒那麼難看了,畢之晚忙逮住機會開口。

    「之皓我有事想跟你商量。」

    她終於明白自己是生了什麼病,她終於理清為什麼薩齊能引起她這麼多陌生而奇異的感覺。

    她喜歡,甚至是愛上他了。

    所以才會總是惦著他,所以他的影子才會總在她心裡徘徊不去,所以才會——她的手不自覺的撫上唇——掛念著那個僅只是輕觸的吻。

    於是便越發不能忍受在他面前的自己。

    聽他誇讚她,她的心就痛得難受;看他溫柔而疼惜的眼神,就會想他看的是誰?

    真正的她?或是外表的那分虛假?

    她不要他喜歡溫柔、美麗、有女人味的畢之晚,她要他喜歡這個自己——衝動的、粗枝大葉的、好像沒什麼優點的傢伙。

    他會喜歡嗎?

    「不可能。」

    聽完她的問題,畢之皓殘忍地回答。

    看她嘴一扁,好像隨時要放聲大哭的模樣,他才不甘不願的接了一句:「開玩笑的啦!」

    從小,只有自己可以讓姊姊又哭又笑,整得她被賣了還幫著數鈔票;從小,只有她總是擋在幼時多病的他跟前,替他打倒那些膽敢嘲笑他的蠢小孩。

    時光茬苒,隔壁的蠢小孩成了他的莫逆之交,小時在他心裡像個英雄人物般的大姊,也有了喜歡的男人了……

    心裡突然湧起對薩齊的不滿,可是迎上老姊充滿希望的眼,他也只得勉強抑下。

    「你有你的魅力,薩齊眼睛要是夠亮的話,就絕不可能不愛上你。」他難得真心地說。

    對老弟這番話,畢之晚只是瞪大雙眼,隨即笑倒在地。

    「之皓,你說的話好噁心哦!」

    看著她,他心裡又冒出那種想把她拎起來往外丟的衝動。

    「這麼說來,我那些前男友都是睜眼瞎子嘍?」畢之晚還笑個不停。

    「那跟睜眼瞎子交往的人又叫什麼?」畢之皓一句話就堵住她的口。

    「不談那些了。」畢之晚轉移話題。「反正我已經決定了,明天我就告訴他,我不是他以為的那種人,我也不想再假裝成一副小女人樣,他要能接受就好,要是不能——哼哼!」她故意冷笑兩聲。「我們就分手吧!」

    「然後?」畢之皓皺眉看著老姊。

    「然後,」她眼亮了,聲音也柔了。「我會再追上他的,以真正的我……」

    「我該祝福誰呢?」看老姊誓在必得的模樣,畢之皓半自語道:「你?還是那個可憐的未來姊夫?」

    畢之晚被那句「未來姊夫」羞得雙手亂揮,就這麼恰好一掌將他打得趴向桌面。

    伸手將撞歪的俊臉扳正,畢之皓喃喃:「還是祝福你吧!薩齊。」

    好不容易下定決心,薩齊那傢伙卻不知怎的沒來上班,害得她只好趁老色魔不在,偷偷溜向隔壁業務一課。

    探聽出薩齊是因感冒請病假後,她一面詢問地址,心裡已打定主意要殺到薩齊家去。問題在於要用什麼理由翹班——

    乾脆也請病假好了。

    主意一定,她忙裝出一副虛弱樣,預備等一會兒見到老色魔就提出申請。

    一回到業務二課,葉澄急急拉過她。

    「課長回來了,又在催他的咖啡,孫珍珍去泡了好久都沒回來,你可不可以去看看?」

    連話都還沒來得及說一句,畢之晚又被人推出辦公室。沒辦法了,她走向茶水間,將頭探進小房間內。

    「珍珍——」

    孫珍珍霎時僵在那,手上的濕抹布還不斷滴著灰色的髒水——全滴進桌上的咖啡杯裡。

    一時間,畢之晚也不知該說什麼,雖然她也很想在老色魔的咖啡裡加料,可是真撞到了這樣的情況,她還是有些尷尬的。

    總不能稱讚她做的太好了,然後上前一起為老色魔準備一杯料多味濃的特製咖啡吧?

    最後還是可愛的蟑兄替她們解決窘境——

    就見一隻黑色大蟑螂在空中盤旋兩圈後以優美的姿勢降落在桌面,而落點離孫珍珍只有寸許。

    小房間內安靜了三秒,然後高頻率的尖叫刺耳的響起——「蟑螂!」

    孫珍珍嚇得整個人直往後退,恰好跌進上前撲蟑的畢之晚懷裡。瞧她一手抱穩佳人,一手還能抓捲起報紙,啪的一聲打扁蟑螂,那態勢說有多帥就有多帥。

    「……之晚……你……」孫珍珍呆看著她。「你不是也怕……」

    「我現在不怕了。」不想多解釋什麼,畢之晚扶著孫珍珍起身,然後伸手抓起蟑屍的觸鬚,準備丟到一旁的垃圾桶。

    孫珍珍卻突然緊握著她手腕,讓已死的蟑螂跌進黑濃的液體中。

    側頭看向她,畢之晚小心道:「這樣不會太過分嗎?」

    「過分?」孫珍珍雙眼泛紅的怨道:「他做的才過分呢!」

    歎口氣,畢之晚將死後還不得安寧的蟑螂丟進垃圾桶,回頭見孫珍珍已絕決的端起咖啡杯,她忙止住她。

    「你別——」孫珍珍的眼閃現敵意。

    「不是啦!」畢之晚指指杯子要她看。「你這樣端過去一定會穿幫的。」

    咖啡裡浮沉著半隻蟑螂腳及其它不知名的殘渣,孫珍珍一看臉都白了。

    「哪!」從她手中拿走杯子,畢之晚先用濾紙過濾後,再動手打了堆奶泡以遮住怪異的顏色。「這樣就好了。」

    將杯子再塞回孫珍珍手中,畢之晚臉上笑得燦爛如陽。

    「保證絕對沒人看得出這其中的玄機。」

    感激地對她笑笑,孫珍珍小心翼翼地端著咖啡走向業務二課。

    看著她的背影,畢之晚為時已晚地想—那杯怪東西……

    應該不會毒死人吧!

    事實證明,蟑螂腳加抹布水只會讓人拉肚子。

    下午兩點,畢之晚徘徊在薩家三層樓別墅型住宅前,心裡不禁感謝起孫珍珍的特製咖啡。

    托它的福,老色魔賴在廁所設法出來,代理課長二話不說就准了她的假,否則要等老魔點頭,可能得讓他罵爽了才行。

    踮起腳尖朝門裡探探,整個屋子看來安靜無聲。

    她知道薩齊和父母同住,而且雙親都在學校教書,他們會不會上班去了?那薩齊呢?

    鼓起勇氣壓下對講機,等了許久,沙啞且帶著濃濃鼻音的男聲才響起——「誰?」

    「是我,之晚。」聽出他聲音中明顯的不舒服,畢之晚急切地對著牆上的機器問:「你還好嗎?你——」

    突然傳出一陣急咳,待咳聲停歇,薩齊才艱難地說:「你等會兒,我幫你開門。」

    大約又過了十分鐘,正當畢之晚開始擔心起薩齊時,門開了。

    男人穿著睡衣站在門內,一雙眼昏昏沉沉,臉上則浮著不自然的紅暈。

    「天哪!」畢之晚急忙跨進門,一邊將門關上,一面拉著他燙熱的大手進屋。

    「怎麼會病成這樣?你去看醫生了嗎?醫生怎麼說?」

    很享受被心愛的人這麼關心的感覺,薩齊主動牽著她上二樓,直接走進自己房間。

    才在椅上坐下,畢之晚便瞪著他,然後不容反駁的指著床。薩齊只好乖乖地鑽進被窩,乖乖讓她替他塞好被子。

    「你好香!」貪婪地聞著由她身上傳來的陽光香氣,薩齊低啞地說。

    她臉一紅,裝作沒聽到他的話,自然地伸手覆上他的額。

    觸手的燙熱讓她忍不住驚呼,她看進他渾沌的眼。

    「你發高燒了!」

    「我知道。」

    喜歡她手上帶來的清涼,薩齊受用的輕歎,眼一閉,整個人幾乎要沉沉睡去。

    「別!」察覺額上的清潤悄然離去,他伸手握住。

    「別離開我。」

    將手又貼回他額上,畢之晚看著這顯然與以往不同的薩齊。

    或許是高燒讓他神志不清,可這個像個孩子般對她充滿依戀的薩齊,卻讓她覺得好心軟。

    「看過醫生了嗎?」畢之晚不自覺的把聲音放柔。

    薩齊搖頭。

    「我打電話叫醫生過來好不好?要不要順便通知你爸媽?」

    薩齊又搖頭,張開那雙深受高燒折磨的眼,他只是執拗的重複:「別離開我。」

    「我不會的,只是打個電話。」畢之晚的臉上是掩不住的擔心。「求求你。」

    看著她許久,薩齊總算鬆開緊握著她的手,讓她動手打電話。

    一見她掛上話筒,他的手又抓住她的,依舊要她覆回他額上。

    「我還沒通知你爸媽……」

    「他們不在。」薩齊半昏睡的喃喃。「去南部參加教學會議,明天才回來……」

    不敢再出聲吵他,畢之晚靜靜地瞧著他的睡臉。

    今天的他,少了以往的精明幹練,一向整齊的梳往兩側的發,如今鬆散的垂在額前,眼鏡擱在床頭,顎上還有隱隱的鬍渣,身上的睡衣也皺巴巴的。

    這樣的他,哪還有一絲「完美先生」的影子,看來只不過是個普普通通的落拓男子,卻——

    讓她覺得距離極近。

    電鈴聲在這時響起,將她從思緒中驚醒,她輕輕的從他掌中抽開自己的手,不放心地看他一眼後,才下樓開門。

    來的果然是醫生,替薩齊打了退燒針,並留下三天分的藥後便匆匆離去。

    畢之晚倒了杯牛奶,餵他吃完藥,看著他不再焦躁的睡顏,不知不覺也趴在他床邊朦朧睡去。

    再睜開眼時,日已西斜,橙黃的夕陽染紅了一室。

    畢之晚揉揉眼,一時間只覺得四周的景物好陌生,好不容易昏睡的腦袋漸漸清醒,她才想起自己為什麼會在這。

    薩齊!

    頭一抬,便迎上他含笑的眼。

    「你醒了?」畢之晚伸出手摸著他的額。「燒也退了。」她的眼笑瞇成月。

    握住她欲縮回的手,薩齊帶著略顯租嗄的嗓音開口:「你怎麼來了?」

    提到這畢之晚就有氣,氣他生病卻沒通知她,不過這一氣倒也提醒她原來的目的,硬將自己的手從他掌中抽出。

    畢之晚難掩緊張地看著他。「我有話要跟你說。」

    薩齊的眉詢問的微挑。

    站起身,畢之晚在床前兜著圈子。「我不知道要怎麼解釋,其實……其實我並不是你所認為的那個人。」

    她擔心地抬頭看他一眼,然後又繼續低著頭在床前猛繞。

    「我這個人其實……呃……其實……」

    「之晚,你可不可以別再轉了?」薩齊忍不住出聲。

    「喔。」停下腳步,畢之晚站在他跟前,不知道要怎麼讓他明白自己想要表達的意思。「我其實是個——「她看他一眼,又低下頭。「是個——」

    突然抓住他的肩,畢之晚衝動的將唇撞向他,想要藉此讓他明白自己原先的意圖,但兩唇相觸間,沒有甜蜜,只有同樣被撞疼的牙。

    「你其實是個——」薩齊摀住自己的唇,荒謬地猜測:「技巧尚待磨練的色情狂?」

    「不是啦!」蹲在地上,畢之晚將臉埋入掌中。「我是——」

    乾脆將整件事情由頭至尾解釋一遍!畢之晚告訴他自己的心態,只是愈說卻愈心虛,愈說愈覺得自己像個白癡,所以聲音就愈來愈小,而後慢慢消失。

    「……所以……」薩齊的聲音聽來好冷。「我只是個恰好被你挑上,讓你領略戀愛及初吻滋味的男人?」

    「不是的!」她抬起頭,一張臉是滿滿羞愧的紅。

    「我喜歡你,就是因為喜歡你,才會把這些都告訴你。

    我不想再欺騙你了,我希望映在你眼底的是真正的我,而不是那分虛假。我知道自己錯了,也不敢奢望你原諒我,可是你可以給我一個機會嗎?」

    她哀求地看著他。

    「分手後,至少讓我可以追求你……」

    見薩齊要開口,她又忙阻止。

    「別急著拒絕!我這個人不錯的,雖然不夠溫柔、體貼,又有那麼點粗枝大葉,不過……」她努力想著自己的優點。「我很值得信賴、很忠誠、很……」

    「之晚……」薩齊歎了口氣。「閉上嘴好嗎?」

    她連忙蓋住自己的唇。

    「你喜歡我?」

    她急急點頭。

    「只是喜歡我……」他半自語的說:「我卻愛著你呢!這麼算來,我是太吃虧了。」

    畢之晚的眼張得恁大,不敢相信自己聽到了什麼。

    「你說你裝成美麗、溫柔、充滿女人味的模樣,可吸引我注意的,卻是那個打死蟑螂還會對著它說話的傢伙。她可以一口喝完半瓶烈酒還面不改色,她可以三秒鐘解決一個大男人,她愛吃,她討厭文藝片,她睡覺會流口水,她怕鬼,她衝動,她不懂接吻……」

    薩齊一笑,接著聲音轉柔。

    「她很可愛,每件事在她眼裡都顯得十分有趣,一片形狀怪異的雲,一朵不知名的野花,她常為這些我從未注意過的事發笑。在我心裡,她並非溫柔、美麗,或充滿女人味,她就是她,一個非常棒的女人。」

    「……你說的是我嗎?」畢之晚懷疑地指著自己。

    「我真的很棒嗎?就算有那麼多的缺點,在你心裡,我仍然是最棒的嗎?」

    然後,她小心翼翼的、像吐氣似的再問:

    「你……是真的愛我嗎?」那語氣中儘是不可思議。

    他沒有回答,只是微微笑著看她。那笑、那眼,早已說的夠清楚了。

    「豈止是蛤仔肉啊!」畢之晚驚訝地摸著他的眼。

    「你眼睛上一定養了兩隻蛤仔王,它們愈長愈大,讓你什麼都看不見了。」

    最後,她下定決心道:

    「我以後絕對不再吃蛤仔。」

    「傻瓜!」薩齊伸手彈她額頭。

    「等等!」她撫著被他彈疼的額。「如果你早就知道我在裝,如果你喜歡的原本就是真正的我,那你為什麼還常常稱讚我溫柔、漂亮?為什麼常說我清純得不可能懂得說謊?」

    「是啊,我為什麼要這麼說呢?」薩齊開始裝傻。

    畢之晚威脅的將雙手掐向他脖子。

    「我說、我說!」

    他笑著把她的手握進自己掌中,眼睫一垂,再揚起時,眼神已轉為正經。

    「我很怕!」將她的手拉向自己心窩,他很誠實地說。「我對你並沒有把握,你對我有感情嗎?你喜歡我嗎?你和我交往,是不是因為我是薩齊?因為我是最年輕的課長?因為我前途無可限量?因為我是許多女人都想得到的黃金單身漢?我不聾、不瞎,當然知道公司裡大部分的女同事用什麼眼光看我、用什麼方式討論我,但我不希望你也是這麼看我,我希望你當我是個人,而非可以對外炫耀的冠冕。」

    畢之晚楞楞地聽著他的心聲。

    「如果你真的喜歡我、在乎我,那麼瞞著我一定會讓你有罪惡感,如果我在你心裡真的有份量,那麼一定會選擇誠實的告訴我,我認為你是這樣的人。」

    聲音稍停,笑又染上他的眼角眉梢。他將她的手舉至唇邊,輕輕吻了吻。

    「至於為什麼故意欺負你?因為等你喜歡上我、等你對我說實話,那過程太累、太漫長,我當然得找點娛樂,否則——」

    「你這個人!」畢之晚打斷他的話。「根本一點也不紳士、一點也不完美嘛!明明就是個大壞蛋——」

    薩齊突然低頭一陣猛咳。

    「你沒事吧?」擔心地靠向他,她一面拍著他的背,一面想看清他的臉。「我忘了你——」

    待看到他閃亮的眼,發現自己受騙時,她要躲已經來不及了,薩齊已如一團火似的襲上她的唇……他的舔吻、吸吮,像要把滿腹的情感全傳給她似的。

    直到快喘不過氣來,薩齊才鬆開她的唇,將她緊摟進自己懷裡。

    他粗啞而不穩的開口:「就算我是個壞蛋,也只有你才看得到。只有在你面前,我什麼都不想掩飾,我不想要完美、不想當個紳士,我只想愛你……只要愛你……」

    沉浸在這樣的甜蜜中,畢之晚怎麼也不想移動身體,只想蜷在他懷裡,體會著從未嘗過的滋味。

    「喂,你感冒耶!」處在親密而甜美的氤氳裡,她捨不得地抗議輕嚷。

    「感冒才好。」他又克制不住的親親她紅紅的唇。

    「獨樂樂不如眾樂樂,一個人感冒當然比不上跟情人一起感冒——」

    「你真的很壞耶!」畢之晚咬他。「讓我起來,我去煮點東西給你吃,吃完才好吃藥。」

    薩齊放開她。「你會煮飯?」

    「勉勉強強啦。」她微微笑道。「反正餓不死你,只不過我老媽不知道怎麼搞的,就是不喜歡我進廚房。」

    她一面朝房門口走,一面說:

    「等你吃完藥我就回家——」

    「不行!」薩齊從床上跳起。「你要放著病人一個人在家?如果我又發饒呢?不行,我覺得我的頭愈來愈痛了……」

    被他的模樣逗笑,畢之晚投降道:「我會留下來,但總得讓我打個電話回家吧!」

    她其實也不想離開他,好不容易兩順心相繫,她有好多話要告訴他,有好多事想聽他說。

    「我在這,你會不會對我怎樣啊?」她開著玩笑。

    「或者我該擔心你不會對我動手?」

    薩齊的眼變得更黑,他看著她,像用眼神親吻著她。

    「別煩惱那些,只要你不想,我絕不會動你。」

    畢之晚臉發紅。「問題是我想啊!」

    薩齊眼一亮。

    「別樂!」畢之晚阻止他。「我想,可是我不能。我爸媽會答應我留在這,但他們絕不會答應我和你『那個』。所以,不能。」

    「真的不能?」

    「我不能背叛他們對我的信任。你自己選吧,我走?或是留下來?」

    「留下來……」薩齊可憐兮兮地回答。
作者: old2009    時間: 2016-9-27 07:53:20

第七章

恍惚的夢境中——

    「這個叫薩齊的是誰啊?」

    站在補習班的長廊上,梳著兩條長辮子的畢之晚開口問道。

    來這間頗有盛名的補習班也有三個月了,每週走廊上公佈的成績單上,獨佔鰲頭的總是這個叫薩齊的人,加上課堂上老師們三不五時便提到這位資優生,讓畢之晚忍不住對這個人產生興趣。

    「X中高三的學生,品學兼優到讓人想扁的那款人。」旁邊有人言簡意賅地回答。

    「戴著一副超厚眼鏡,瘦高的像根竹竿,總是一個人悶聲不響的-書,感覺上沒什麼存在感的人。」

    「你們怎麼這麼清楚啊?」畢之晚驚訝地看向兩人。

    「我哥跟他同班。」同學甲回答。

    「我姊跟他是補習班的同學。」同學乙也解釋。

    「聽起來他好像不怎麼受歡迎。」畢之晚半自語地說:「可是他好厲害。」她指向牆上公佈的榜單。「從我進補習班開始,從沒見過他拿第一名以外的成績。」

    「人家父母都是名教授。」同學甲的語氣帶酸。「當然比較會-書。」

    「這跟父母是教授有什麼關係?」畢之晚不以為然。

    「我爸、我媽都是高中畢業,我們家之皓還不是超會讀書的……不說這些,我肚子餓了,你們想不想吃什麼?」

    同學乙低頭看表。「快上課了耶!」

    「我溜出去一下,馬上回來。」

    畢之晚匆匆交代完便往樓下跑。

    這間六樓高的補習班,專收國、高中生,國中生的她們佔據四到六樓,一至三樓則是高中生的天下。

    畢之晚一面默記著同學要她買的零食,一面往下衝,卻在二樓樓梯轉角處,聽到樓下傳來的說話聲。

    擔心被老師逮到,畢之晚放輕腳步,先探頭看看情況。

    「——同學這麼多年,借點錢應應急應該不為過吧!」兩個身材高大的傢伙,對著被他們限制住的人吊兒啷當地開口。

    瘦高的人影拿出皮夾,直接拋給前方兩人。

    「你很識時務嘛。」

    「說是識時務,倒不如說討厭麻煩。」低沉的聲音冷靜地回答。

    「本來事情是這樣就結束了。」

    惡人甲將掏空的皮包丟還給他。

    「不過有人要我們好好教訓你一頓,薩齊,」他輕跳地拍拍他的頰。「聽說你惹火了不少人喲!」

    透過那對超厚眼鏡,薩齊的眼仍舊冷得無所謂。

    「媽的!別跟他囉嗦啦!」惡人乙將嘴上叼著的煙往地上一丟。「先打再——」

    「等等!」女孩的聲音清亮的響起。「你們拿別人的錢,又亂丟垃圾,還想打人,這太過分了吧!」

    眾人抬起頭看向樓梯口,只見一個紮了兩條辮子的女孩一臉看不過去的站在那。

    惡人甲、乙好笑的互看一眼,才打發似的開口:「你——」

    畢之晚可沒留在那聽他們說什麼,她快速地走向他們,一腳踩熄還冒著紅光的煙蒂,雙手插腰、凶巴巴地說:

    「你們不知道這樣是很危險的嗎?萬一燒起來……」

    薩齊被她的模樣逗出一聲笑。

    惡人甲乙的反應就沒這麼好了。他們威嚇的低頭瞪她。「這裡沒你的事,再不走,小心——」

    「我一定你們就要動手打人了,對不對?」畢之晚截斷他的話,接著又看向薩齊。「你別擔心,我會保護你的。」

    「媽的!臭小孩!」惡人乙伸手揪向她衣領。「叫你走你是聽不——」

    下一秒,惡人乙已躺平在地,摔成一團漿糊的腦袋根本搞不清發生什麼事。

    「你這傢伙——」惡人甲也撲向她,不過結局卻是落得同樣的下場。

    相扶著起身,惡人甲乙互瞥對方一眼後,惡狠狠地對站在一旁沒事人樣的薩齊道:

    「你小心點,別以為每次都能這麼幸運!」

    撂下這一句話後,兩人便匆匆離去。

    「我是不是替你惹下大麻煩啦?」畢之晚側頭問倚在牆邊的高瘦男子。

    薩齊搖頭。

    「你就是那個薩齊嗎?很會-書的那個?」畢之晚好奇地看他。

    他不發一語。

    「只會-書對身體不好吧,平時也要多鍛煉身體,不然很容易被別人欺負的。」

    畢之晚自顧自地說。

    見他總是不回答,畢之晚沒話找話說:「你要不要吃什麼?我要溜去買東西吃,要不要順便幫你買?」

    男孩只是拿一雙探究意味十足的眼看她。

    「你好像不喜歡說話喔?」畢之晚摸摸鼻子。「那……那我去買東西了。」

    「你頭髮亂了。」他突如其來的開口。

    「又亂了?」畢之晚苦著一張臉將頭上的長辮子拆散。「我媽硬要我留長髮,她說我已經太男孩子氣,頭髮再剪短就會男女不分了。」

    略顯笨拙的紮了個歪一邊的長馬尾,她甩甩頭道:

    「這樣好麻煩喔,做什麼事都不方便,頭又好重——」

    被她的模樣引出一絲笑意,薩齊直起身準備離開。

    「喂!」畢之晚喊住他。「其實你笑起來滿好看的,為什麼硬要裝出面無表情的樣子呢?」

    薩齊回過頭,看了她良久才問:「你叫什麼名字?」

    「我?畢之晚。」她又粲然地笑了。「我爸希望我像夜晚一樣嫻靜、迷人,可惜我偏偏聒噪得嚇人。」

    眼直視著他,薩齊毫不吝嗇地揚開唇。「我記得你的名字了,畢之晚。」

    待他離開,畢之晚還有些暈眩,她轉身朝樓下走,嘴裡邊喃喃咕咕的:「其實他笑起來滿帥的……」

    那年,薩齊十八歲,在他淡漠已久的心裡,首次有人能留下波紋。

    畢之晚十四。對她而言,與薩齊的相遇只是生活中極小的一段,等她填飽肚子、拎著兩包零食回教室時,這事早被她拋諸腦後,從此不曾再想起。

    午夜十二點,畢之晚被腕表裡傳來的鬧鈴聲吵醒。

    她看看表,呆了好一會兒才想起得叫薩齊起來吃藥。

    推推身旁的男人,她不自覺的想著方才模糊不清的夢境,像是既陌生又熟悉,像是許久前的一段回憶,只是隨著意識的清醒,夢裡的一切也逐漸消失。

    「薩齊,」她點亮床旁的小燈。「醒醒,該吃藥了。」

    見他還是酣睡如昔,畢之晚調皮的捏住他鼻子,又揪揪他的耳。

    「起床、起床,再不起床我要咬你嘍!」

    薩齊眼還未睜開,笑已染上嘴角。「我醒不過來,你咬我吧!」

    畢之晚當真拿起他的手啃著。

    「錯啦!」翻身將她壓在身下,薩齊看著她眸中的笑。「你咬錯地方了。」

    「是嗎?」畢之晚以手肘撐起身子。「是不是得咬這裡?」她湊向他,輕咬著他的唇角。

    薩齊舒服的歎口氣,眼緩緩合上,被動地任由她在他嘴上微蹭,直到感覺她的唇離開,才低下頭銜住她的,不捨地讓吻繼續漫燒。

    「喂!」她推開他,微帶喘息的聲音在夜裡聽來分外曖昧。「吃藥了。」

    「吃你就好了。」摟著她,薩齊癡纏不休。

    一使力將他推倒在床上,畢之晚溜下床道:「我又不是治百病的靈藥,怎麼可能吃了就好?」

    走向房門,她又回過頭。

    「我去弄點東西讓你墊墊胃,你可別又睡著了。」

    「怎麼可能睡得著?」看著她的背影,薩齊低喃。

    一夜忽睡忽醒,眼瞧著她的時候多,閉上的時候反倒少。

    心愛的女人躺在身邊,卻得當個君子,他不信世上的男人有誰處在他這狀況會睡得著的。

    將被褥摟進懷裡,他埋進她的氣息中,突然覺得自己有點傻氣。

    一整晚她都睡的很熟,身上穿著他的休閒服,寬大的圓型領總在她挪動時露出她小麥色的細滑香肩,幾次他忍不住的吮吻,卻總吵不醒她,只惹得自己慾火中燒。

    端著熱牛奶及三明治上樓,畢之晚將餐盤擱在几上。

    與他分食著食物,她一面看他,看著看著,就不知怎麼的笑了。

    薩齊詢問的挑起眉。

    「我現在才知道自己以前有多笨。」她吞下一口牛奶後說。「一直想談戀愛,一直想像別人一樣,處在與情人相依相偎的親密情境裡,所以只要有人提出交往,便忙不迭的答應。只是想不通,我們這一對怎麼就是跟別人不一樣?總是甜蜜不起來,總是看來不像情侶。」

    薩齊靜靜聽她說。

    「現在總算明白了。」畢之晚點點頭。「原來戀愛是要先對對方動心才能談的,單為想愛而愛是擦不出火花的。」

    「這麼簡單的事你到現在才想通?」薩齊賞她一顆爆栗。

    「很痛耶!」一邊撫頭,她一邊倒水讓他吃藥。

    「不痛敲你幹嘛?」

    嘴裡雖然這麼說,薩齊還是伸手替她揉揉頭頂。

    將她圈進懷裡,薩齊咬著她的耳問:「說說你吧。

    從前問你事,你總是支支吾吾的迴避,現在總能說個清楚了吧。」

    更偎進身後的溫暖,畢之晚閉著眼道:

    「我從小到大都被人叫大姊頭,也有人說我是神力女超人,熱愛伸張正義,其實我只是過度衝動罷了。

    我並不是做事循規蹈矩的人,只是遇到看不過去的事,腦裡還來不及思考,身體已經自行決定了。」

    薩齊仍是親密地擁著她。

    「之皓總說我做事不經大腦,我覺得他說的一點也沒錯,所以才會不小心就惹上麻煩,或是動手後才發現自己根本搞錯了,這樣的事太多了。」她揮揮手。

    「說不完的。」

    他在她發上輕輕一吻。

    「就是因為太會惹麻煩,前幾任男朋友幾乎都是為這個原因分手,他們期待的是被保護的小女人,可不是三不五時便捲起袖子扁人的女流氓。」

    她側頭看他。

    「你呢?為什麼會喜歡我?先警告你,我這輩子是做不來小女人的,你別事後才反悔。」

    「我也不要小女人。」薩齊親親她的嘴。「兩個人互相保護不好嗎?幹嘛非得誰保護誰?我就是喜歡你,喜歡你直來直往、不同別人的模樣。像你這麼有趣的傢伙,可是萬中選一、可遇不可求的。」

    「還有趣咧!我又不是玩具……」畢之晚皺皺鼻。

    「是玩具才好,我就可以天天把你帶在身邊。」他又親她。

    「薩齊,你會不會覺得自己內在與外在差很多啊?」

    她突然問。

    「有嗎?」

    「有啊。」她拉著他的手一樣一樣數。「外表看來像個斯文、優秀、人畜無害的精英分子,骨子裡其實壞主意一堆、又好色、又油嘴滑舌、又超會說情話哄人。」

    「這話說出去沒人會相信的。」薩齊輕咬她的頸。

    「我的真面目只有你見過。」老實說,他也是現在才知道自己有這麼纏人的一面。

    「嗚……原來我是被欺騙了……」她埋在他懷裡細聲假哭。

    「誰被騙啦?」薩齊伸出手在她骼肢窩搔著。看她像只蟲似的扭著、笑著,他搔的更起勁了。「說呀!誰被騙了?」

    「你啦……是你啦……」畢之晚笑著求饒。拍手勾住他頸子,她喘笑道:「是你被騙了,被我這千年虎豹母看上……」

    「我可沒抗議。」禁不住誘惑的順勢吻上她,薩齊的吻又甜又深。「嗯……我想我這輩子都不會抗議的……」

    膩在他的輕憐蜜愛中,畢之晚好一會兒才注意到樓下傳來的聲響。

    「等……薩齊……等等……」好不容易把這只水蛭撥開,她豎起耳朵。「樓下好像有聲音,該不會是小偷吧?」

    「不可能——」

    「我下去看看。」她精神抖擻的跳下床。「你別下來,病人只要在樓上乖乖休息就好了。」

    踮著腳尖下樓,畢之晚聽著樓下開關抽屜的聲響,心裡更確定自己的猜測。看清客廳只有一個鬼祟的人影,她輕手輕腳的摸向黑影身後。

    「臭小偷!」嘴裡一吼,手也跟著發難,一個過肩摔便將人摔向軟毛地毯。

    畢之晚一面壓制住他,嘴裡一面罵:「什麼事不好做,居然摸來這偷東西,你——」

    「怎麼了——」陌生的男聲一響,客廳的大燈跟著一亮。

    畢之晚眨了眨眼後看向站在電打開關處的男人,又順著他的視線將眼移向自己身下的——女人?

    「這是——」鴛鴦大盜嗎?

    「爸、媽,怎麼提早回來了?」薩齊微沙啞的聲音揚起。

    「爸?媽?」畢之晚怪叫。

    像是沒看到屋中三人瞪大的雙眼,薩齊走向畢之晚,將呆住的她拉起身。他握著她的手道:

    「之晚,這是我爸媽。」接著又朝另兩人介紹。

    「爸、媽,這是我女朋友——畢之晚。」

    「你女朋友?!」還躺在地上的薩母尖叫。「那你們總裁的女兒怎麼辦?」

    總裁的女兒?畢之晚皺著眉看向他。

    等會兒解釋。薩齊無聲地對她說。

    上前將妻子扶起,薩父不說地看著穿著寬大衣物、短髮散亂的畢之晚。

    「畢小姐,這個時間大概不適合做私人拜訪吧?」

    「沒關係、沒關係,既然來了就隨便坐——」畢之晚完全弄擰他的意思。

    薩齊克制不住的噴笑讓她發覺自己犯的錯。

    「我們是在說你!」薩母氣得臉色由紅轉青再轉紫。

    「我現在知道了……」她尷尬地笑笑。「我不是來拜訪的。因為薩齊感冒發高燒,我才留下來。」接著才慢半拍的解釋。

    「謝謝畢小姐的關心,薩齊看來也沒事了,畢小姐是不是可以——」薩父暗示的看向大門。

    「當然,我先上去換衣服。」畢之晚一溜煙的直往樓上跑。

    「我去看看她。」完全無視父母要求解釋的眼神,薩齊慢吞吞的跟著踅上樓。

    在門外等了好一會兒,才等到穿回米色套裝的畢之晚。拉住她的手,他問:「生氣了?」

    「才沒有。」她瞄瞄樓下。「生氣的應該是你爸媽吧?」

    她抱歉地看他。

    「我不是故意把你媽摔出去的,也不是故意惹火你爸媽……」

    「沒關係。」摸摸她的頭,薩齊又問:「我送你回家?」

    「不用了,我剛打電話要之皓過來了。伯父、伯母好像很生氣呢,你還是好好安撫他們吧。」

    拉著他往樓梯口走,畢之晚頭也不回地交代:

    「你要替我說好話喔!告訴他們我真的不是存心,我只是——」

    薩齊突然站定不走,等畢之晚回頭,才輕輕在她唇上一吻。

    「別擔心,我會解決的。」

    兩人牽著手下樓,畢之晚對面色不善的兩位老人家點點頭,又嘗試的開口:「伯母,對不——」

    薩母由鼻裡冒出一聲哼,直接轉過頭不理她。

    沒辦法的聳聳肩,畢之晚主動走向大門。

    站在門口,她朗起腳尖對薩齊小聲道:「我已經見過你父母,改天換你見見我爸媽。」

    唇輕刷過他頰,畢之晚笑著對他揮揮手後便跑著離開了。

    撫撫頰上的餘溫,薩齊笑得很甜,直到見不著她的背影,他才關上門。

    轉過身,他還來不及說話,母親的尖叫已一路從廚房飆進他耳朵。

    跟在父親身後踱向廚房,薩齊聽著母親不斷地嚷道:「誰……是誰……」

    往廚房瞄一眼,薩齊今天第二次在錯誤的時機笑出聲。

    他看著整個流理台上滿佈的菜渣、蛋液及其它不知名的東西,再看向地板上麵粉堆裡明顯的兩個腳印,當然更沒漏掉洗碗槽裡焦黑的數樣鍋具。

    看這幅像被戰爭肆虐過的景象,實在教人難以相信畢之晚只不過在這裡煮了碗清粥、煎了兩顆荷包蛋、熱過牛奶及三明治。

    他總算明白啦!薩齊笑不可抑地想,換做他是畢媽媽,他也會不准畢之晚下廚的,畢竟她創造出的後果,實在是豐碩的教人難以收拾啊!

    「你到底是從哪找來這種……這種……」薩母氣得找不出言詞形容。

    「絕頂可愛?」薩齊很好心的提供詞彙。

    「是可惡!可惡!」氣得橫眉豎眼,薩母的臉上再不見一絲知識分子的氣質。

    「之晚是公司今年的新進人員,就分配在隔壁課,我們才剛交往不久。」不想再刺激母親,他簡單地解釋。

    「我真不敢相信!」薩母深吸口氣強讓自己冷靜下來。「你怎麼會挑上這種女孩子?租魯又沒腦袋、隨便就動手動腳,還毀了我的廚房……」看來她還十分記恨畢之晚的所作所為。

    「林小姐不好嗎?你們也約會過幾次,應該知道這個女孩子溫柔賢淑,看來就是一副好妻子的模樣,不像那個……那個……」

    「畢之晚。」薩齊提醒。

    「我知道她的名字!」嘴裡爆出怒吼,薩母又急忙控制住自己。「除了她的人,林小姐還能讓你從此一帆風順,你們總裁不是就只有她一個女兒嗎?娶了她,你也不必再當個小課長,直接就升作執行副總裁——」

    「這是誰決定的?」薩齊眉一皺。

    「我和你們部長談過,他說總裁很賞識你,甚至願意把公司交給你。」薩母心情愉悅地說。

    總是如此!

    薩齊不悅地看著母親。

    從小到大,總是擅自替他決定一切,總是費盡心力要他往上爬,卻從不曾問過他願不願意、想不想要。

    從前,他可以無所謂的順著旁人的安排走,可現在卻不行。他已經尋到自己想要的東西,他已經找到想守護一生的東西,從今以後的人生,他要照著自己的意思去過。

    「媽,」他正經地開口了。「我不可能娶林小姐。」

    兒子從來不曾反對過她的想法,薩母在呆了半晌後,才如夢初醒地驚問:「為什麼?」

    「媽,我們跟林家合不來的。」薩齊嘗試的說服:「你真想跟財大氣粗的人結為親家嗎?你真想要一個知名企業家的獨生女當媳婦嗎?今天林小姐嫁到我們薩家,她要犯了錯你敢指正嗎?萬一我跟她吵架,她回娘家一告狀,那後果我們能承受嗎?」

    薩母開始思考」愈想愈覺得兒子說的沒錯。娶一個在經濟地位上比他們高的人,未來難保不會被他們壓著走,能給兒子一個執行副總裁的職位,自然也有權力收回,不行,這太沒保障……

    「之晚就不同。」他趁機說好話。「她是衝動了點,不過也是一片好心。想想,她一個女孩子呢,卻敢自己下樓抓小偷,今天是誤會,不過萬一真有小偷闖進來呢?沒有之晚、我又生病癱在床上,這個家豈不白白供進小偷口袋?」

    這麼想也對啦。可是,她就是不太喜歡那個畢之晚……

    「算了,這事慢慢再說,明天大家都要上班,還是先睡吧。」薩母作下決定。

    看看母親的臉色,薩齊心中的大石至少放下一半。

    他並不在乎父母反對,但畢之晚會,所以他只好慢慢跟雙親磨。

    打個呵欠,他漫步上樓。想到要爬上冰冷孤寂的床,再想到前半夜床上暖馥馥的人形抱枕,薩齊忍不住可憐兮兮地想——

    要到什麼時候他才能再抱著她入眠呢?!
作者: old2009    時間: 2016-9-27 07:53:52

第八章

天氣晴朗,陽光透過百葉窗在大理石地板上映出長方格似的光影,從窗縫中望去,還能看到高而藍的天空。

    薩齊將百葉窗拉起,任近午的暖陽灑了一身。看著天上的藍、看著窗外的綠,心情不知怎的就揚了起來。

    唇上微現笑痕,他想著只隔一面牆的她。

    瞄瞄桌上的電子鍾:十一點五十。他就快能見到她了!為此,唇上的痕更深。

    突然響起的敲門聲讓薩齊飄游的心暫時歸位,做出一副再認真不過的辦公樣。

    他稍稍提高聲音道:“請進。”

    “老大。”

    門縫中探進的頭顱屬於課上鬼主意特多的魏良。

    他燦爛的一笑,推開門後便閃到一旁。

    跟著進來的是一個個掛著詭譎笑意的課員,最後那人手上還捧著一個大蛋糕。

    不知是哪個人先開始的,不過幾秒間,原來安靜無聲的課長辦公室內已充滿五音不全的生日快樂歌。

    歌聲中,蛋糕被傳至薩齊桌上。看著雪白的三層大蛋糕上鮮紅的“生日快樂”,他記起今天是自己的生日。

    想起去年課員們除了大蛋糕外的另一驚喜——脫衣女郎,薩齊心一跳,生怕去年被赤裸裸的女人緊抱不放的惡夢會再次出現。

    警覺地坐直身子,他等著大伙兒把歌唱完。

    “老大,生日快樂!”十幾個大男人齊聲大吼,一雙雙大眼期待地看向辦公桌後的上司。

    “謝謝!”照例帶笑道謝,薩齊看著他們眼裡因此而起的滿足,忍不住沖動地又說了一次:“真的很謝謝你們!”

    “老大,我們有禮物要送你。”魏良代表道。

    來了。“你們太多禮了……”嘴裡應酬地說,心裡卻想著該怎麼拒絕。依他對他們的了解,這次的禮物多半和去年一樣,不同的只是質與量上的差別。

    “老大,你就收下吧!我們保證你一定會喜歡的。”

    “是啊!老大,我們今年可是絞盡腦汁耶……”

    像是看出他有意拒絕,一伙人開始七嘴八舌的說服他。

    沒辦法的跟著他們起身,薩齊被動地讓他們拱向第二會議室。

    “我們想辦法把會議室訂下來了,整整一個小時,老大你想干什麼就可以干什麼……”魏良眨著一雙色眼道。

    瞪著緊閉的會議室大門,薩齊無法想像裡面到底被塞了些什麼。

    轉過身,他試著商量:“你們——”

    話還沒說完,十幾個大男人有的開門、有的使力將他推進門裡,最後緊緊關上門、落鎖。

    “老大,你好好享受吧!”留下最後一句話後,大伙兒互相談笑著離去。

    “這些家伙……”伸手捶了門一記,他喃喃咒罵著轉身。

    偌大的空間裡除了U型會議桌外就只有一個女人——一個站在桌旁,張大著眼嘴,一臉驚訝的女人。

    “你怎麼會在這?”

    “你怎麼會在這?”

    兩人雙眼交會,同樣的問句不自覺的冒出口。

    這個薩齊最想見到的女人吶吶地解釋:“澄姐說業務課有個重要的臨時會議,要我過來等著做記錄。”說著眼睛一亮。“你是來參加會議的嗎?澄姐交代有份通知要交給與會人士。”

    接過她手上的牛皮信封,薩齊將其中的一方薄紙拍出,A4大小的紙上只有短短幾個字:

    品名——姓畢名之晚的小女奴一名

    用途——供薩老大尋歡作樂

    提供者——業務一、二課

    簽收人:

    (貨物既出,概不退還)

    PS:附贈醇酒美食,請找貨物領取。

    “好像我捨得退還似的……”看著括弧中的文字,薩齊喃喃道。

    從口袋中掏出筆,在簽收人處簽上自己名字後,他好心的將單據移到探頭探腦的小女奴跟前。

    “這是……”雖然文中每個字她都認得,畢之晚卻花了好一會兒才真正明白其中的意思。

    她被賣了?!

    看她滿臉不敢置信的表情,薩齊調笑的將唇湊向她耳邊,輕輕一咬,才道:

    “小女奴,薩老大我肚子餓了,尋歡作樂前,我們還是先用點醇酒美食吧!”

    “醇你個頭!”畢之晚忿忿地推開他。“我非找他們算帳不可!居然聯合起來整我,害我一個人在這裡緊張得半死……”

    澄姐不斷交代說這會議有多緊急、與會的人地位有多高,還警告她一點小錯也不能犯,否則整個業務二課都會被她拖下水。

    結果居然是——

    氣得往門口沖,畢之晚已經開始卷起衣袖。

    “等等!”一把抱住她的腰,薩齊安撫的說:“他們也是好意……”

    “好意?!”

    “之晚、之晚!”見理性攻勢沒效,他開始撒起嬌來。“今天是我的生日耶……”

    “你的生日?”氣憤散去一些些,畢之晚臉上添了些許驚訝。

    點點頭,他繼續道:

    “他們知道我最想要的禮物是什麼,才這樣千方百計的把你弄來,也許想的理由不夠好,可是我卻好高興。”唇貼近她的耳,他的聲音像濃濃的巧克力。“我好高興他們把你送給我……”

    渾身竄過一陣酥麻,畢之晚無力的靠向他,此時腦中再沒有任何找人算帳的念頭,有的只是他的甜吻。

    任由他的唇從耳移到頸,任由他挑逗的親吻她的嘴角,她在昏眩中半帶嬌嗔地說:

    “可是他們說我是你的小女奴耶……我才不想……

    不想……”投降的主動吻上他的嘴,她無意識地說完——“當女奴……”

    “我……不介意顛倒立場。”在吻與吻間,他困難地回答。“我可以當你的奴隸,畢老大,我巴不得你快點蹂躪我……”

    唇還貼著他的,畢之晚因他的回答而克制不住的笑出聲,整個人投進他懷裡。

    她想著他的人、他對她的一切,心裡就又忍不住的感謝起“蛤仔之神”。

    感謝你蒙住了他的心,讓他在世上千千萬萬的人中,偏喜歡上我這種型的女生。感謝一切讓我們相識且相愛的元素……

    “薩齊,”捧著他的臉,畢之晚很認真、很認真地說:“我好愛你!還有,”像又想起什麼,她再補充。

    “祝你生日快樂!”

    眼裡的深情濃得幾乎可以摸得到,他孩子氣的握住她的手。

    “如果我天天過生日,你是不是可以天天說愛我?”

    畢之晚沒有回答,只讓唇靠向他、只讓帶笑的吻相溶……

    “我肚子餓了。”

    昏暗的會議室裡,薩齊擁著畢之晚依偎在宛如情人座的桌底。心靈上雖然滿足得讓他連動都不想動,但餓了好一會兒的肚皮卻頻頻抗議。

    “紙條上說附贈了食物的。”咬咬她的耳,他說。

    “畢老大,快把食物交出來喂喂你快餓死的奴隸吧!”

    “食物?澄姐只交給我一箱會議上要用的——”

    聲音戛然而止,畢之晚將一旁的小紙箱拉過來,急急拆開,箱裡果然不是什麼研發部研究出的新產品,而是各式冷盤、濃湯、硬面包,加上上等香擯一瓶。

    伸手捏了塊牛肉片人口,薩齊滿意地點點頭。“很不錯耶!”

    取著撿了塊雞胸肉,畢之晚吃完後還意猶未盡的舔了舔手指頭。

    “看在這些東西的分上,我決定原諒他們了。”繼續將食物塞進嘴,她邊咬著邊大聲宣布。

    “原來我還比不上這些東西……”嘴裡雖然委屈地念著,薩齊仍不忘服侍她,替她將愛吃的蝦子剝殼、蟹螯裡的肉剔出。

    看她吃得心滿意足的模樣,他笑得比她還開心。

    吃的有八分飽了,畢之晚才注意到那喊餓的人根本沒吃下什麼,所有好吃的他全喂進她肚裡,心裡一暖,她捻起肉片喂他。

    “你也吃啊,別光顧著喂我。”

    就著她的手吃下肉片,薩齊故意嚙咬著她的指,看她又笑又躲的,他又舔舔唇,裝出一副色兮兮的模樣。

    “好吃、好吃!我還想吃別的地方……”

    “色魔!”將埋向她頸間的色豬頭推開。

    畢之晚拿起香擯與開瓶器,可卻遍尋不著杯子。

    “他們好像忘了放酒杯……”

    “不需要。”

    薩齊開了酒,接著對著瓶口喝口金黃酒液,看畢之晚一臉搞不清狀況,他直接拉過她,嘴對嘴的給她個深吻——當然,酒也順道渡了過去。

    “這樣喝就好了。”舔舔她嘴角的香甜酒漬,薩齊補充。

    一瓶香擯就這樣去了一半,到最後接吻的時間愈來愈長,那半瓶香擯卻再也沒人記得去動。

    “不……不行……”被壓在身下的人困難地喘息,將撫在胸口的手拉出,他勉強的抗議:“不能再接下去了,之晚……”

    “為什麼?”初識情欲的美好,她無法自制的啃咬著他的頸,手不自覺的在他胸上及腰側撩動;聽他粗重的喘息及呻吟,她就覺得整顆心充滿自得。“你不喜歡嗎?”

    “我該死的太喜歡了!”嘴裡喃喃咒罵,薩齊的手又鑽進她的裙底,輕撫著她的臀,聽到她回應的低鳴,他又急急將手抽出。“之晚,現在時間跟空間都不對,你真想我們的第一次發生在這嗎?”

    “我不想啊……”畢之晚看著他,接著唇又貼上他的。“可是我沒辦法不吻你、沒辦法不摸你……我一定是喝醉了,誰叫你要灌我喝香檳……”

    “騙人……”又沉醉在她的吻裡,薩齊好一會兒才想起自己要說什麼。“那天是誰喝下半瓶烈酒還面不改色,香擯怎麼可能灌得醉你。”

    “好吧!”最後再親親他,畢之晚翻個身離開他。

    看他凌亂的外表,她的眼裡又滲進些許情欲。

    “薩齊,”她歎了口氣。“我好喜歡吻你喔……這樣說會不會很不知恥?我是不是應該矜持一點?”理智稍稍回升,畢之晚偏著頭問:“我是不是不應該壓倒你?是不是該被動一點?”

    “我喜歡被你壓倒。”靠向她仿佛克制不住的又要吻她,薩齊在最後一秒將自己的身體拉回。“只是男人的身體構造有時候是禁不起女人主動的,”他尷尬地瞄瞄下半身,接著又帶著希望的勸誘:“不如我們下午請假,回我家去讓你好好的誘惑——”

    “你想得美!”

    對他扮個鬼臉,畢之晚開口正要繼續說話,門口處卻傳來開鎖聲。

    “總算來——”話還沒說完,薩齊的巨掌已經捂住她的嘴,順道將她已經站起的身子拉低,暗示的看看彼此見不了人的外表,又看向地上還未收拾的食物殘渣,他無聲的開口——先收拾干淨再說。

    畢之晚點點頭,手急忙扣起散亂的襯衫前襟,再將皺成一團的裙子努力拉平。

    當開始耙梳一頭亂發時,某個熟悉的聲音卻響起了。

    “課……課長,你到底找我到這來做什麼?”細微的女聲裡有著掩不住的顫意。

    “來做什麼你會不知道嗎?”男人的聲音裡滿是淫邪的笑意。

    “我……我是不得已才……課長,你放過我吧!”

    “干嘛!別人可以摸,我就不能摸嗎?敢去做雞就別在這裝聖女!”

    畢之晚眉一皺,悄悄從桌縫間望去——雖然室內昏暗,她仍能認出說話的人是色魔課長及孫珍珍。那死禿頭將孫珍珍困在角落裡,一雙手在她身上滑動著。

    被這幅景象氣得冒火,畢之晚差點就要沖出去,如果薩齊沒在最後一秒拉住她的話。

    回頭死命瞪著他,薩齊只是搖搖頭,示意她繼續聽下去。

    “我……我沒有做……做……”孫珍珍抖著聲音道。

    “陪酒跟做雞差不了多少啦!”故意讓身體緊貼著她,張課長色迷迷地說。“我知道你家境不好,不過公司可不會因為這原因就允許你在那種地方打工。”

    見她蒼白了臉,他又好心道:

    “只要你照我的話去做,我就不把這件事呈報上去,怎樣?我這個人夠善良了吧?”

    “你……要我做什麼?”

    “很簡單,富雄的總經理手上有一筆上億的生意,只要你陪他一晚,他就答應把這筆生意交給我們。上億呢,瞧瞧你身價多高!”接著張課長半自語的念著:“有了這筆生意,這個月的業績我就不會再輸給薩齊,讓他踩在腳下這麼久,現在也該輪到我顯顯威風了吧!”

    “我……”

    “你什麼你!”他威脅的逼近她。“你可要想清楚,我只給你兩條路,乖乖去陪人家一晚,或者被公司掃地出門,你選什麼?”

    像是篤定她絕不敢反抗,張課長用那只肥膩的油手抬起她的下巴。

    “就這麼說定了,後天晚上十一點,XX大飯店,你只要跟櫃台說要找一位王先生就可以了。”

    看她臉色十分難看,他又拍拍她的臉。

    “干嘛裝出那副可憐樣?在我課上你也不是第一個做這種事的人,老實說,做上癮的人還大有人在呢!”

    說完哈哈笑著推開門離去。

    室裡一片靜謐,孫珍珍靠著牆低著頭的模樣,像被壓力壓得變形的塑像。過了好一會兒,她吸吸鼻、抹抹頰後,也離開了。

    將嘴上的大手挪開,畢之晚氣呼呼地對薩齊道:“為什麼不讓我出去好好教訓色魔課長?”

    耙梳著自己的一頭亂發,薩齊一面站起身一面問她:“你想怎麼個教訓法?”

    “當然是海扁他一頓!”她開始摩拳擦掌,很凶惡地說:“我已經忍他很久了,像他這種男人——”

    “打他一頓之後呢?”收拾好地上的雜物,薩齊打斷她的話。“他還是二課的課長,你同事還是有把柄落在他手上,唯一不同的,大概是打人的你被踢出公司。”

    “難道就這麼算了嗎?我沒辦法裝作沒聽到這回事……”

    拉她起身,薩齊替她將衣服都理整齊了,才一手抱著裝食物的小紙箱、一手牽著她的手走出會議室。

    “我有法子。”

    “真的?”畢之晚興奮的反手扯住他。

    “前提是你得把這件事完全交給我,絕不能插手、也不能找張課長的麻煩。”

    他怕她一沖動會傷了自己。

    點點頭後,畢之晚迫不及待地問:“你要怎麼解決這件事?找他單挑嗎?還是撂狠話要他別動珍珍?需不需要我幫忙?”

    走到業務二課門前,薩齊低頭親親她的額。“這件事我會替你辦好,你就別擔心了。”

    離開她前,他再次叮嚀。

    “記住,別插手、別找他麻煩。”

    後來,事實證明一再的叮囑除了在她心裡添上罪惡感外,根本無法止住她沖動行事的本性。

    耳裡聽著老色魔不斷發飆,畢之晚的火氣也不斷往上沖。

    她真不懂世上為什麼會有這種人,明明是自己犯的過錯,卻一古腦的全推到別人身上?當初獨斷獨行、匆忙下決定的明明是他,現在卻又說別人沒腦袋、不會想、送上的資料狗屁不通。

    她更不懂大家為什麼全默默的讓他罵,為什麼沒人跳出來指正他?

    “你們到底在做什麼事?這麼明顯的錯誤為什麼看不出來?公司到底請你們這些人來干什麼的?全是些沒用的廢物!”

    “是誰連會議都做得參加?是誰不聽我們的意見執意與尚藍簽約?是誰——”

    控制不住的爆出聲,畢之晚才說了兩句就被身旁的人掩住嘴。

    “對不起,之晚身體不太舒服。”

    葉澄匆匆道完歉後便挾著她躲到茶水間去。

    “你瘋了!畢之晚,當面沖上老色魔,你不要命啦?”

    “我不懂,根本就不是大家的錯,為什麼還要乖乖挨罵?搞錯廠商的明明是——”

    “長大點吧,之晚。”葉澄拍拍她的肩。“你已經是出社會的人了,不是天真的蠢學生,難道沒人教過你嗎?上司是不會犯錯的。”

    畢之晚的雙眼透著迷惘。

    “你不過是個小職員,哪兒來的後盾跟他鬧?跟他說道理?你以為他會聽嗎?告訴你,所謂的道理是站在權勢那一邊的,反正他愛罵就罵,你就當他放屁嘛,風一吹也就沒了,忍一忍嘛!”

    “這就是你所謂的長大嗎?”畢之晚分不清自己是生氣還是傷心。“被罵忍一忍、被摸也忍一忍,明明就是對方的過錯,為什麼還要忍氣吞聲?為什麼犯錯的人可以在那耀武揚威,沒做錯事的人反而要忍著委屈?”

    “你不想忍?可以,去跟他硬碰硬啊,我保證你明天就被踢出公司大門!”葉澄也火了。

    “可是錯的明明是他,為什麼他的上司都看不出他是這樣的人?難道我們不能想想辦法——”

    “你沒聽過嗎?官官相護,老色魔在公司裡後台硬得很,想動他?等你官升的比他大再說!你自己待在這好好想想吧!”說完便轉身離開。

    靠在流理台上,畢之晚只覺整個腦袋一片混亂。

    兩個小時前在會議室見到的一切,及方才色魔課長推卸責任的嘴臉,在她眼前不斷放大,而薩齊要她別插手的聲音便隨著影像的放大不斷縮小。

    她實在氣不過,難道沒什麼方法可以把色魔課長趕出公司嗎?澄姐說他的後台很硬,可要是真的發生大事,再硬的後台也會垮的……

    什麼樣才叫大事——逼下屬進行色情交易?

    突然,竄進腦裡的主意讓畢之晚差點興奮得跳起。

    她有辦法了!後天晚上十一點,XX飯店,所有的一切都賭在那天了。

    至於薩齊……

    呃……她也不算插手、也不算找麻煩,只是想代孫珍珍去赴個約會,這樣……

    應該不算違背他的交代,不是嗎?

    而且一向靠拳頭的她難得用了腦袋,薩齊知道應該會替她高興的……

作者: old2009    時間: 2016-9-27 07:54:26

第九章

時間已近晚上十一點,街道上異色的霓虹燈閃爍,來來往往的人要不行色匆匆地趕著回家,要不便三五成群,正待找地方尋歡作樂。

    孫珍珍卻一個人裹著黑色風衣獨自疾行,蒼白得不見一絲血色的臉上,有著豁出去的神情。

    站在高大的建築物前,她咬著下唇、臉上滿佈掙扎,終究一甩頭,舉步往前——

    「孫珍珍!」

    熟悉的嗓音讓她一驚,不敢回頭,她加快速度往飯店大門走去。

    「孫珍珍!」來人不放棄的直吼,幾個大步便趕上她。

    不該在此時出現的畢之晚伸手拉住眼前的目標,一張笑臉熱情地淒到人家跟前。

    「好巧喔,在這裡遇到你,我們一起喝杯咖啡怎麼樣?」

    「我……我有事……」腕上的表差十分就十一點,孫珍珍試著掙脫緊抓著她的大手。

    「沒事、沒事,我保證你絕不會有事。」嘴裡說著雙關話,畢之晚的手可也沒停,硬是將她挾到飯店旁的咖啡廳。

    她自動的點了兩杯卡布奇諾。

    「之晚,我真的有事……」

    「我知道。」要她稍安勿躁,畢之晚等服務生送上咖啡後,才靠近她悄聲道:「我知道你今天是來幹什麼的。」

    「你……」孫珍珍的臉色十分難看。

    「我沒有惡意。」她先表明立場。「那天你和老色魔在會議室裡說的我全聽見了。你放心,我沒告訴任何人,我今天來也沒什麼目的,只是想代你赴這個約會罷了。」

    「代我赴這個約會?你瘋了?!」孫珍珍張大了眼看她。「既然什麼都聽到,你應該知道這個約會是……為什麼還要——」

    「因為我比你還懂得如何自保,因為我想趁這個機會搜集證據打倒老色魔。珍珍,你別擔心,就算事情失敗,我也不會供出你,我會說你是被我騙走了——」

    「算了。」孫珍珍搖頭。「我已經有丟工作的心理準備了,今天為他做這件事,只不過是為了封他的口,希望他至少讓我做到年底、領完年終……」

    「但……」

    「之晚。」她看著她的眼好沉重。「我不是完全沒有錯,公司本來就不允許員工在聲色場所打工,我也打算把工作辭掉,不過我實在很需要錢,那筆兩個月的年終獎金我怎麼樣也不能放棄。」

    「就算他要你去……去……」

    「陪男人過夜?」孫珍珍嘲諷的一笑。「工作辭掉後,我就會正式下海了,那時這種事還會少做嗎?」

    看著她,畢之晚心裡滿是不忍。「我借你錢好不好?」生怕傷害到她,她問得小心。

    「你能借我多少?十萬?二十萬?」她笑了。「我身上背的可是三百多萬的負債呢;除此之外我還得負責一家大小的開支。之晚,你的好意我心領了,我的忙,你是沒辦法幫的。」

    「三……三百多萬?」把老爸的工廠賣掉不知值不值這個價?

    「聽起來很像通俗連續劇吧?父親愛賭,賭輸了又跟高利貸借,這種看到不想再看的俗爛劇情居然會發生在我身上,嗟!既然如此,跟著出現的不就應該是有錢的公子哥兒?

    「珍珍……

    「算了,我早認命了。」將半涼的咖啡喝下,她站起身。「時間也差不多了,我該去——」

    「給我最後一個機會好不好?」畢之晚拉住她。「讓我試試看,也許我能讓你繼續保有現在的工作,你相信我——」

    孫珍珍歎了口氣。「明明不關你的事,你幹嘛這麼堅持要-這趟渾水?我真不懂……」

    「為什麼不關我的事?你是我的同事,那臭傢伙是我的上司,我……我……我就是看不過去……」她氣得左手緊握成拳。

    看了她許久,孫珍珍又坐回椅上。「你去吧,我的咖啡還沒喝完。」

    「你答應了?!」畢之晚興奮地跳起。

    「快去,免得我改變心意了。」叫住往櫃檯沖的她,孫珍珍擔心地交代:「喂!你要小心點。」

    「知道了!」

    照著服務人員的指示搭上電梯往頂樓去,畢之晚倚在牆上看著鏡裡的自己。

    今天地難得穿了件貼身黑色小洋裝,這件強調曲線的衣服還是她硬跟小雯借來的,伸縮的布料加上小一號的size,讓上圍沒什麼料的她總算能擠出些什麼。

    她看來夠誘人嗎?能夠騙得男人頭昏眼花、乖乖把所有的事都說出來嗎?

    再檢查一次皮包裡的小型錄音機,確定沒什麼問題後,她深吸口氣,掐掐自己的頰。

    她並不害怕,就如她跟孫珍珍說的,她的能力足以自保,如果那男人真想對她怎樣,她絕對能打得他什麼都不敢做。

    她只擔心……薩齊。

    這幾天她在他面前總裝的完全忘了這件事的模樣,也不問他進行的如何,也不再抱怨課上的老色魔。

    今晚的約會也提早結束,薩齊沒問什麼,只說他恰好也有事,送她回家時還稱讚她最近很乖。

    嗚……她覺得好不安、好有罪惡感,薩齊要是知道她進了家門又溜到這兒來代人赴會,會不會生氣?

    頂樓到了,電梯門開啟,她走向八六二號室。舉手敲門前,她緊閉上眼在心裡對薩齊說了聲抱歉。

    有人開了門,畢之晚抬起頭做出個緊張不已的笑容。

    「嗯?你就是老張送來的人嗎?」低沉的男聲響起。

    畢之晚一面點頭,一面不經意的將手探入皮包按下錄音鍵。

    「進來吧。別緊張,我不會硬把你押到床上去的。」

    男人一面關上門,一面自顧自的笑。

    「你就是富雄的王先生?」畢之晚跟著他身後問。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我今天的目的是來與美女同度一夜,是誰又有什麼差別?」男人坐在沙發上邊倒酒邊說。

    「當然有差別。」畢之晚環視著寬闊而富麗的套房,再看向那穿著紅絨浴袍,年約四十的男人。「我不想走錯房間,也不想不知道該如何稱呼你。」

    「如果你是老張介紹來的,那你就沒走錯。至於如何叫我?」男人微微一笑。「你可以叫我親愛的、情人或是蜜糖,我不介意。」

    噁心!

    「蜜糖先生——」

    「罷了、罷了。」男人像被她逗笑了。「你叫我王吧。」

    王你個頭!

    「王先生,」畢之晚假笑。「我們業務二課的張課長說只要我陪你一夜,富雄的總經理就會把上億的生意交給我們,這件事是真的嗎?」

    王的眼中閃過一絲不悅。「談這些事傷感情,那,」

    他將正在喝的酒遞給她。「我們聊點可以助興的話題怎樣?」

    接過酒杯,畢之晚的眼瞇成狡詐的縫,乾脆地一口喝下。

    她繼續問道:「我覺得很奇怪,王先生你的條件不錯呀!」事實上他長得人模人樣,很有中年人成熟的魅力。「為什麼要用這種方式找女人?強迫女人真的那麼好嗎?」

    「嘿!我可沒強迫女人。」王好脾氣地再替她添酒。

    「你們是老張送來的,不管他是以什麼理由讓你們過來,腳長在你們腿上,不想進來你可以走啊。」他大方地一擺手。「我絕不會攔你。」

    「說的簡單。」在他對面坐下,畢之晚很阿莎力的又將杯裡的酒喝下。「就這麼走出去的後果並不是人人都付得起。」

    「那就不是我能負責的。」王笑得像隻狐狸。「反正我是絕不強迫女人的。」

    「那只是表面,實際上……哎喲!反正都是你的錯啦!要不交個女朋友、要不花錢去找心甘情願的女人,你幹嘛什麼都不做,偏提這種害死人的條件?」酒像是鬆開了畢之晚的舌頭,她說話的內容開始肆無忌憚起來。

    「我從不在女人身上花錢和花時間。」王仍舊笑著。

    「老實說,」又喝下一杯酒,畢之晚拍著他的肩。

    「你到底用這種方式害了多少女人……咦,你肩膀怎麼有這麼多毛?」

    將拚命拍著他頭的手拉下,王將她的手舉到唇邊。

    「你現在是不是覺得很暈、很想睡呢?」

    「還……還好啦!」畢之晚大舌頭地回答眼前晃來晃去的人影。

    「你就放心睡吧!」王的聲音很溫柔。「閉上眼,我會對你很好很好的……」

    「你別以為我醉了,我是千杯不倒……」

    「我知道。」他安撫。「你沒醉,你只是想睡。」

    扶著她到床邊,王順勢壓在她身上。

    「你不是想知道嗎?我跟貴公司張課長的交易,我現在可以說給你聽喲。」從她的皮包中掏出錄音機,王大聲對著機器道:「我就是富雄的總經理,我們約定他給我女人,我給他生意。」

    「你……」畢之晚勉強的張開眼。

    「你很厲害嘛!」王輕笑。「這樣的加料酒可以喝三杯還不倒,我佩服你。不過,」他將錄音帶取出,直接拉出帶子。「佩服歸佩服,這東西可不能留給你。老實說你也不是第一次搞這種花樣的人,當然也不可能是最後一個。嘿!別理這些閒事了。」他將帶子丟到一旁。「我們來快樂一下……」

    「你……你別碰我……」

    「別掙扎了,你早渾身沒力了吧!乖乖的……嗯……」

    薩齊緊握成拳的手,自從畢之晚走進八六二室後就一直不曾鬆開。

    「薩老弟,你的臉色很難看耶!」一旁的調查室室長許源拍拍他的肩道。

    這公司有名的青年才俊從一開始就是一副看不透的模樣,怎麼突然換了神色?

    「難看是正常的啦!」守在監視螢幕前的年輕小伙子揚聲道:「如果你看到自己老婆打扮成辣妹和中年色狼周旋,我保證你的臉色也不會好看到哪裡去。」

    「老婆?「許源將視線投到螢幕上。「那只瘦不拉嘰的傻鳥是薩齊的老婆?」

    「看清楚,那是畢之晚,和薩老兄剛榮登公司裡最不速配情侶排行榜的榜首,我曾經跟你提過的啊,你又忘了?」小伙子完全無視薩齊殺人似的眼神,依舊輕鬆自在的跟自家老大談八卦。

    「赴約的不是業務二課的孫珍珍嗎?什麼時候改成畢之晚了?」許源皺著眉說,接著又投給薩齊一個不表贊同的眼神。「薩老弟,你這樣不行喔!怎麼可以讓女朋友去做這樣的工作——」

    「取消。」薩齊突地沒頭沒尾的冒出一句。

    「啥?你說什麼?」許源那副呆樣實在與他的職位不符。

    「這件事取消了。」

    看著王夕良的狼手握住畢之晚,看著畢之晚竟莫名的毫無反應,齊薩匆匆拋下一句話便往門口沖。

    「這可不行!「方纔一副呆老頭樣的許源機警的抱住他。「好不容易踩到這條尾巴,怎麼可以輕易放棄?忍著點嘛!我們就快抓到老張犯案的證據了——」

    「誰管那死老張?他媽的,之晚都快被人奸了,你們還在這——」

    「哇塞!薩老弟,這可是我第一次聽你罵髒話,不錯、不錯,總算有點男子氣概了。」

    「許源,放開我!」薩齊的聲音降的極冷,冷得讓抱住他的許源幾乎抖得鬆開手。

    「不是我不放,老弟,這可是千載難逢的機會。」

    許源硬著頭皮勸阻。「我保證一定在最後一秒鐘衝進去救人,你就——」

    「老大,可以了。」一直盯著螢幕的小伙子頭也不回的開口。「王夕良招了,另外畢之晚已經被壓在床上,王夕良的手正移到她的胸部——」像是一切都不關他的事,小伙子轉播的不亦樂乎。

    不敢再聽下去,許源急忙鬆手,看薩齊一會兒便沖的不見人影,他搖搖頭,也舉步跟上。

    追到八六二室,那原該撞進門裡的人卻像根柱子似的站在門前。許源擔心的探頭往裡看,生怕真的來得太晚了。

    「這……這……這是酷斯拉來襲嗎?」

    原該是華麗的套房如今連一樣完整的傢俱也沒有,酒櫃被砸爛,沙發被翻倒,蕾絲窗簾被扯成破布,王夕良則暈在半毀的彈簧床上,油頭被扯爛、衣服被扒光、白斬雞似的身材上滿是瘀青。

    至於那個差點慘遭蹂躪的畢之晚呢?瞧瞧長毛地毯上,她不正好好的睡在那嗎?

    走近微打著鼾的畢之晚,薩齊抱起她。「這只還是狀況不佳的酷斯拉呢!」

    看著薩齊抱起她走出門,許源很感興趣地說:「薩老弟,你覺得她會不會想到我們調查室來?」

    「幹嘛?想挖角?」薩齊半挑眉。

    「沒錯。」他乾脆道。「我看上她的破壞力了。」

    「你可以自己跟她談,這是說如果我跟她算完賬後她還有命在的話。」

    目送著他們離去,許源喃喃:「這算不算是一種變相的拒絕?」

    意識由混沌而漸清醒,畢之晚在床上伸個橫腰後,才不情願地睜開眼。

    滿室的黑讓她茫然了許久,坐起身,她轉頭看向四周。

    「醒了?」男人的聲音平淡裡有一絲壓抑,像正控制著什麼別讓它爆出來。

    「薩齊?」她不可能認錯這個聲音。畢之晚張大眼看著黑暗裡模糊的身影。

    「這是哪?我為什麼會在這?」

    「你全忘了嗎?」將燈點亮,薩齊面無表情地走向她。

    「忘……忘了什麼?」不知怎的害怕起來,畢之晚抱著被子往後縮。

    「這裡是XX飯店,八六二室就在樓上,這樣的提示夠不夠?」

    現實撞進腦裡,畢之晚的嘴張了半晌後才合上。

    「你……你怎麼會在這?」

    沒道歉?「這個問題該是我問的吧?畢之晚小姐,你還記得答應過我什麼嗎?」

    「呃……不插手這件事……」畢之晚的聲音低的像蚊子叫。

    看著他整個人緩緩逼近,畢之晚又急急解釋。

    「我也不算是真的插手嘛!」

    男人坐上她的床。

    「我只是代人赴約。」

    將坐著的她拉成躺姿。

    「而且我有把握可以解決這件事。」

    慢慢壓上她。

    「而且我比珍珍更懂得保護自己。真的!我打倒王先生了不是嗎?」

    像沒聽到她淬然拔高的尖喊,薩齊以手肘撐住自己,臉靠得她極近。

    「這就是你的理由?」

    「薩……薩齊,」沒有回答他,畢之晚反而試探地問:「你是不是真的很生氣?」

    「我是不是真的很生氣?」薩齊拾頭看向天花板。

    「她問我是不是真的很生氣?」低頭對她擠出個齜牙咧嘴的笑,他說:「我說我現在心情很好你信不信?」

    畢之晚猛搖頭。

    「別怕。」薩齊閃著一口白牙,看來像只極欲噬人的猛獸。「我可以回答完你的問題後才動手,畢竟這是我第一次想殺人,總得有點優惠。」

    「打個商量,我什麼都不問,你也別浪費力氣殺——」薩齊的眼神讓她住嘴。

    「我為什麼會在這?因為我將這件事往上報,今天王夕良和孫珍珍的約會完全都在調查室的監控中,你根本就不需要——」

    「這是不是說這件事真的解決了?」畢之晚興奮地打斷他。「你們已經有了確切的證據可以踢走色魔課長了?可是珍珍呢?珍珍會不會被拖累?」

    「是,是,不會。」薩齊回的簡潔。「公司將會約談孫珍珍,除瞭解這件事的來龍去脈外,也將協助她解決她的問題。」

    「這麼好?」畢之晚很懷疑。「三百多萬的負債呢,公司真的——」

    「我說了,公司會協助她。」薩齊不耐煩地重複。

    看出他臉色不善,她不敢再多問,只嘗試的笑道:「這樣不是很好嗎?色魔課長被趕走,珍珍的問題也解決了,這次事件沒人受傷、平安結束,真是可喜可賀……」

    「你還是不懂對不對?」看著她的眼,薩齊半自語的喃喃。

    「不懂什麼?」

    不懂我氣什麼、不懂我見到你進入王夕良房間時的害怕與緊張、不懂我看到你昏昏然時那股想殺了自己、又想殺了你的衝動!

    「你什麼都不懂……」薩齊的雙臂突地緊緊圈住她,他的頭垂在她頸間,整個人還為她可能受到的傷害而控制不住的發抖。

    「喂……沒這麼嚴重吧!」畢之晚還是搞不清楚狀況。「我犯的錯有這麼大嗎?居然可以讓你氣得發……」

    那抖字被吞沒在薩齊的嘴中。

    從來對她只有溫柔與疼愛,薩齊從不曾這麼粗魯、不顧她感覺的吻過她,他不是想處罰她,他只是想藉由唇手,讓自己知道她在他懷中,她很安全……

    他再沒辦法柔情蜜意,他的唇、他揉捏著她身體的手,全充滿激情得近乎野蠻。

    唇咬的她生疼,他顧不著,就算知道她身上將會多上好幾道瘀青,他也控制不了自己,這樣的感覺他一輩子沒嘗過,那種所珍愛的人有可能因自己的疏忽而受傷的感覺……

    所以只想加倍的擁緊她。

    手拉著裙子的下擺直接褪下,薩齊扯下她的上衣,唇在她赤裸的身體上啃咬、吮吻,手也不耐的拉扯著她光溜的下半身僅剩的衣物。

    「薩……薩齊,你別……」

    畢之晚扭動著、抗議著,卻只掀起他體內更猛的狂潮。

    「我絕不允許……薩齊……你放開我……」

    他充耳不聞,甚至堵住她的嘴,猛力地吻她。

    下一秒,一百八十幾公分高的男人呈拋物線的飛至床下。畢之晚一面整理著自己身上的衣服,一面氣沖沖地罵:

    「我警告過你了,你要生氣是你的事,可是我絕不允許你用這種方式對我!薩齊,我從沒想到你是那種會強迫女孩子的人!」

    伸手耙過一頭亂髮,薩齊深吸口氣穩住自己。

    「在你眼中我是那種人嗎?當我吻你時你只感覺到氣憤嗎?你感覺不到……感覺不到……」我心裡真正想要的……

    畢之晚硬著脾氣點頭。

    她討厭被人壓制,更討厭男人藉著天生的優勢強逼女人!雖然薩齊方才沒有傷到她,雖然他沒有以殘暴的手法對她,可是他太……太激情了,那種極力想要索取什麼的態度是她從沒遇過的,她——老實說,她怕。

    被她的反應刺傷了,薩齊站起身。

    「我從沒想到你是這麼看我,你認為我是會強迫女人的人?那麼在你心中,又是怎麼看待我生氣這回事?」

    心裡後悔,嘴巴卻不認輸,畢之晚氣憤的回答他:

    「我就是不懂你為什麼發脾氣!我答應你的事沒做到,這件事我也很難過啊!你要我道歉、要我替你做什麼事,我心甘情願,可是你不該用那種方式——」

    「你以為我氣是這個?」薩齊快哭了。

    「否則是什麼?去赴這個約會我當然比孫珍珍適合,她去說不定早被那個王什麼的輕輕鬆鬆拐上床!我就不一樣了。」話裡開始透著沾沾自喜。「我不但想出個搜集證據的好方法,而且還能保護自己不受欺負,孫珍珍她——」

    「孫珍珍、孫珍珍!」他不耐地打斷。「這又關孫珍珍什麼事?」

    「當然關她的事。」畢之晚望著他的眼滿是不可思議。「我們不就是看不過她被脅迫,才出手幫她的嗎?」

    「那是你!」薩齊衝口而出。

    要不是為了畢之晚,要不是擔心她衝動行事傷了自己,他幹嘛把這件事攬上身?看不過去?他有什麼好看不過去的?他跟孫珍珍八竿子打不著,她的事跟他又有什麼關係?

    畢之晚卻不懂他的心思。「那你又是為了什麼?」

    薩齊沒有回答,可眼中卻儘是難解的情緒。

    「好吧,那你乾脆老實說,你到底在氣什麼?」畢之晚又拉回原題。

    「你自己想!」他偏過頭不看她,就不信他的感情非得說的明明白白她才會瞭解。他對她的心,她感受不到嗎?

    雙手抱胸低頭苦思,畢之晚想了好一會兒後興奮道:「我知道了!」

    薩齊眼一亮。

    「一定是這個理由……不對,如果是這個理由……」畢之晚自言自語。

    一會兒,畢之晚氣嘟嘟的跳起。

    「你太過分了,薩齊!你明明說過喜歡我這樣的,現在卻又為這件事生我氣!我早跟你說過了,我不是那種懂得溫柔的溫順女生——」

    「等等,你到底又以為我為什麼生你氣?」

    「還不是像以前那些男人一樣,嫌我愛惹麻煩、嫌我不夠乖巧聽話,反正我就是這樣的人,你氣也沒用,我還是改不過來。」

    「畢之晚!」薩齊真的冒火了。「你真的什麼也不懂嗎?我為什麼生你氣?我如果不是擔心你幹嘛要生你氣?!」

    「擔心?」畢之晚瞪大眼。

    薩齊有些不好意思。

    「為什麼要擔心我?」

    「為什麼——」他差點被這三個字嗆到。

    「對啊!」畢之晚點頭。「我拿的武術段證書都可以集結成冊了,在台灣沒幾個人能打得過我,我不懂你為什麼會擔心——」

    「太好了,她不懂!」薩齊抬頭看天像在尋求上帝協助。「她不懂我為什麼會擔心她?這下連我自己都開始懷疑了……」

    「薩齊?」她說錯什麼了嗎?

    「你真的喜歡我嗎?之晚。」他臉上的神情讓人辨不清。「你曾說過愛我,之晚,你說的是真的嗎?」

    「我——」

    「罷了。」薩齊打斷她。「我們還是分開一段時間讓彼此冷靜一下好了,我得好好想想……走吧!我送你回家。」

    將自己的外套覆在她肩上後,薩齊率先走出房門。

    看著他的背影,畢之晚只覺心裡一陣冷。他說要暫時分開?為什麼?她說錯了什麼?又做錯了什麼?

    誰好心點告訴她啊!
作者: old2009    時間: 2016-9-27 07:55:21

第十章

他們已經連續三天沒說過半句話了。

    獨自坐在員工餐廳,畢之晚遙望著那一頭的薩齊。

    他也真狠!

    叉起一塊馬鈴薯,她洩忿似的咬著。

    說分開就分開,說冷靜就冷靜,三天來他看也不看她,更別提跟她說話。難得鼓起勇氣主動靠近他,他又總是問她知不知道那天他生氣的原因,頭才搖到一半,他就臉一冷,轉頭走了。

    什麼男人嘛!

    叉起一塊肉,她咬一口又無趣的放下。

    男人就該豁達大度,這麼愛計較幹什麼?不過是件小事……

    將叉子放回盤子上,她的眼睛緊盯著薩齊的背影,心裡默默地念著:看我、看我、看我——

    薩齊沒默契的站起身離開。

    搞什麼嘛!

    拿起叉子,看著整盤食物,這輩子第一次,畢之晚失去食慾。

    為什麼?

    頭垂至桌面,畢之晚半噘著嘴想。

    為什麼每個人都怪她?老爸、老媽、之皓、澄姐,甚至那些搞不清兩人發生什麼事的閒雜人等,每個人都認為是她的錯?她真不懂,她究竟是做錯了什麼?

    瞭解這件事的人都說薩齊太可憐了,哼!她就不可憐嗎?莫名其妙就被人發一頓脾氣,又不說原因的就要分開,若按她以往的個性,早先扁他一頓再說了,於嘛在這折磨自己的腦袋,想些自己怎麼也想不出來的事?

    要不是因為對他的感情……

    「太厲害了,我第一次看到有人用頭髮吃咖哩飯。」

    陌生的男聲在距離極近的地方響起,畢之晚稍稍抬起頭,由垂落的前發縫中瞪著竟敢打擾她的人。

    「別那麼凶嘛!」近五十的瘦小中年人討好的眨著眼。「畢之晚小姐,我沒有惡意,只是想和你談談。」

    「談什麼?」將身子坐正,畢之晚隨意的用手抹乾發上沾著的咖哩醬汁。

    「談……」老男人許源看看四周,遲疑了會兒才道:「我們換個地方談可以嗎?」

    畢之晚無可無不可的聳肩。做什麼都好,只要能讓她別那麼快回辦公室去,那個與薩齊只有一牆之隔的地方……

    跟著男人左轉右轉、上樓下樓,好不容易走到一間掛著「調查室」名牌的小房間。

    「請進、請進。」

    許源的態度有點狗腿,讓她在室裡唯一一張完好無缺的椅上坐下,他自己則挑了張有些不穩的三腿椅。

    畢之晚驚訝的環顧四周。

    小房間裡有一台沒有機殼的電腦,一個穿著T恤、牛仔褲的年輕人正盤腿坐在電腦前玩電腦遊戲。

    幾張散亂的辦公桌、椅上還印著別處室的名字,一旁斷了條腿,用文件夾墊上的會議桌則擺了各樣不知名的電子器械。

    總而言之,這兒髒亂、無秩序、詭異且——令人著迷。

    「我就直說了。」許源笑得很溫和。「畢之晚,你想不想調到這兒來?」

    「這?」畢之晚比比四周。

    「沒錯。」他點點頭。「我們這裡人口單純,如果加上你也不過三個員工,所以當上司的人沒什麼威嚴,常被在下位的人欺負。」他意有所指的瞄瞄年輕人的背影。

    年輕人只哼了一聲,像不屑與他計較。

    「而且比起別的單位,我們這兒的工作緊張、有趣……」

    「舉例說明。」畢之晚簡潔的態度有幾分薩齊的味道。

    「例如你們課上的張課長。」許源點到為止。

    「張課長?」想起的確曾聽薩齊提起調查室,畢之晚好奇地看著眼前的瘦小中年人。「這麼說張課長會主動辭職就是你們搞的嘍?」

    「這……」許源搔搔頭。「基本上我們只負責搜集證據,至於拿到證據之後要怎麼運用,那就得看董事會了。」

    他再解釋的詳細些。「我們這裡的工作通常是過濾各種傳言,找出真實的、有可能危害公司的,接著動手調查。」

    「這麼說張課長的事你們早就知道了?知道他惡名在外、知道很多女職員為他辭職,可是你們卻到現在才處理這件事?」畢之晚的話裡透著不滿。

    「呃……」許源緊張地摸摸眉毛。「因為他以前犯的錯沒這麼大,我們是鎖定他了,不過一直沒有確切的證據……」

    「犯的錯沒這麼大?」畢之晚冷哼。「對你們來說,性騷擾不是大事,非得有損公司才是大事?這次你們會插手,我想也不是因為有個女孩子被逼著去接客,而是因為這件事會影響到公司的名譽及利益吧?」

    「呃……」許源冷汗直掉。「你說的也對、也不對……」

    「好。」畢之晚突然笑了。「我答應到調查室來。」

    許源放鬆的一笑。「那——」

    「等等。」畢之晚阻止他。「有一個條件,只要室長換我當,要接什麼案子、要針對什麼人都由我決定,這樣可以嗎?」

    許源呆了,那一直背對著他們的年輕人第一次轉過身來,看著畢之晚,他吹聲口哨,滿眼祟敬。

    「那個……那個……」許源開始結巴。

    「所以我是不可能到調查室來的。」畢之晚下結論。

    「我到這兒來只會覺得挫折愈大,到最後所有的人都會被我搞瘋。」

    許源在心裡猛點頭。

    「對了,你怎麼會想到找我?」

    「就是監控王夕良那天……」解釋完來龍去脈後,他還自以為幽默地道。「我跟薩齊提起這件事,他還說得等他跟你算完帳後,看你有沒有命再說,可見他對你的感情啊……」他笑得直搖頭。

    「他對我的感情怎樣?」畢之晚緊張地拉住他。

    「這……」疑惑地看向她,許源說:「這應該你最清楚才對。他這麼擔心、這麼緊張,甚至還為了你說要取消任務,怎麼你反倒問起我?」

    「為我擔心、為我緊張?這是不是表示他不信任我能夠保護自己?」畢之晚喃喃自語。

    「就算你是無敵鐵金剛、神力女超人,甚至是一部裝甲戰車,他還是會緊張的。」回答的是坐在電腦前的年輕人。

    「為什麼?」畢之晚不懂。

    「因為他愛慘你了!」年輕人一派對愛情不屑的模樣。

    「他、愛、慘、我、了?」畢之晚指著自己一字一字的說。

    因為愛我,所以擔心我!因為愛我,所以對我的遲鈍生氣!

    想到自己還曾反問他為何擔心,想到他聽到這句話的感覺,畢之晚忍不住冒出呻吟。

    「我要走了。」畢之晚起身。「謝謝你們解答我這幾天來的疑惑,雖然不加入你們,不過要是需要我,我很樂意幫忙的。」

    「真的?」

    許源才問完,剛剛還站在他身前的畢之晚已經跑出門去。

    看著她的背影,他喃問:「什麼事這麼急?」

    「會情郎啊!」年輕人嘲諷地回答。

    一心一意想早點見到薩齊,畢之晚完全沒注意到眾人看她的奇怪眼光。匆匆趕到業務一課,顧不得正是上班時間,她張口喊:「薩——」

    有人掩住她的嘴,將她拖到一旁角落。

    「珍珍?」她驚訝地看著眼前的女人。

    「你想找薩課長?」孫珍珍小聲問。

    畢之晚頻點頭。

    「現在不行,有個女人來找他,他們已經關在課長辦公室裡快一個小時了。」

    孫珍珍將所知的情報全告訴她。

    「女人?」這有什麼好大驚小怪的?

    「是總裁的女兒,最近剛回國。有傳言說——」她看看四周,接著靠向畢之晚耳朵旁。「張課長的事以及公司願意對我既往不咎,甚至替我解決高利貸的問題,都是因為薩課長的關係。」

    「那很好啊!」她還是找不出孫珍珍話裡的重點。

    「薩課長居然有這麼大的權力,你不覺得奇怪嗎?」

    孫珍珍努力點醒她。「有人說是因為他和總裁的女兒已經訂婚了,下個月他就會升為副總裁……」

    「不可能!他不會這麼做的。」這是畢之晚的第一個反應。

    孫珍珍憐憫地拍拍她。

    「我也希望如此,可是你沒見到那個千金大小姐。

    我長這麼大還沒見過這麼美、氣質那麼高雅又溫柔的女人,男人怎麼捨得下這樣的女人呢?何況還附送大好前程。」

    心裡竄起一點懷疑,畢之晚想起在薩家時,薩媽媽曾說過的話,薩齊當時說會解釋,後來發生太多雜事,她就把這件事給忘了,難道薩齊真的——

    「不行,我得去問問他。」說著便要闖進辦公室。

    「之晚!」孫珍珍急忙拉住她。「你現在不能進去,薩課長說過嚴禁打擾,現在撞進去小心他——」

    畢之晚停止動作,一雙大眼看向緊閉的門扉。

    孫珍珍說的沒錯,她現在不能進去,薩齊還在生她的氣,要是她這麼撞進去質問他,萬一這件事又只是個誤會……

    不行、不行,還是冷靜點的好,她可不想再見到薩齊生氣了。

    和業務一課的一堆閒人一起守在門前,別人是興致勃勃的將耳朵貼在門板上試圖聽到一點八卦,她呢,則是緊張兮兮地站在那,希望門裡的人快點把話談完,希望薩齊會原諒她,希望那個總裁千金別真的長得那麼美,希望……

    「我聽說你有了女朋友?」

    不同於室外的嘈雜,辦公室內靜得幾乎可以聽到空氣流動的聲音。

    林毓樺端坐在沙發椅上,輕輕的、帶著微微的試探問。

    坐在她正對面的薩齊點點頭。

    「會影響到我們的婚事?」話裡透著淡淡的幽怨,林毓樺那雙美得出塵的眸子像滿含情意似的瞅著他。

    薩齊笑了。

    「你希望我說會,還是不會?」

    美麗而嬌柔的外表有一瞬間的動搖,林毓樺咬咬唇,露出半抹惹人心憐的笑。

    「我能說什麼呢?」

    「好了。」欣賞夠美人的嬌態,薩齊直接道:「把你那套收起來吧,林小姐,有什麼事我們不如攤開來說。」

    「我……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麼?」美人蹙著眉,遲疑不安地回答。

    「還是想扮嬌嬌弱弱的千金大小姐嗎?我寧願跟那個留美的商學博士說話。」

    林毓樺安靜了半晌後才開口:「你什麼時候知道的?」

    「知道什麼?知道你表面上裝作無行為能力的草包美人,實際上卻用這種方式削弱別人的戒心、達到自己目的?」

    「幹嘛說的這麼難聽?」她沒否認。

    「我知道的不只這些。」他淡淡一笑。「我還知道因為總裁不放心讓你一個女孩子接掌公司,所以你才決定找個好操縱的傀儡丈夫,藉此得到掌控公司的權力。」

    「這是誰告訴你的?」眼中精光一閃,林毓樺神情一變,看來就像個浮沉商場多年的老狐狸企業家。

    「你說的啊。」他故作不解的回答。

    「我?」

    「嗯,你的行動、你話裡偶爾露出的深沉意味,全都透露出你的企圖。」

    看著他許久,林毓樺美麗的紅唇劃出狡黠的弧度。

    「喂,說真的,拋棄你的女朋友,和我合作怎麼樣?」

    「不嫌我難操縱?」他輕佻眉。

    「我不想操縱你,我提供的是個平等的合作方針。」

    她看著他道。「憑我們兩個,一定能將公司帶進另一個新的紀元。」

    她極力說服。

    「我父親的思想太保守,認為女人只要待在家裡相夫教子,可我相信你不同。嫁給你,將我父親從總裁的位子上拉下來,我願意把總裁的位子讓給你,自己做個執行副總裁,我相信——」

    愈來愈興奮的語調被薩齊的笑聲打斷,林毓樺含怒地看向他。

    「你笑什麼?以為我只是空口說白話,沒辦法做到嗎?」

    「不是的。」他搖搖頭。「這件事要早幾個月提,我會答應,但現在……」他一笑。「不可能。」

    「就為了那個畢之晚?」這件事薩母早跟她提了。

    「薩齊,我相信你是個聰明人,那種不愛江山愛美人的塞事你真做的出來?」

    「我不是聰明人,我只是個笨蛋。」臉上的神情似笑似非,薩齊看著地面的眼神更有著說不出的意味。

    「我不要江山、不要美人,我要的只有那個小笨蛋畢之晚。」

    「她比得上我嗎?」女人的虛榮浮上心頭,林毓樺高傲地仰起頭。

    「客觀來說,」他誠實地回答。「比不上。」

    「那麼——」

    「不過,在我心裡——」他搖搖頭,但笑不語。

    「你……」林毓樺的眼透著迷惑。「你實在不像我原先以為的那個人……」

    最初父親對她提起薩齊時,那充滿讚賞的態度讓她對這男人興起好奇,真正見過後,又覺得他太難看透,不是她所能掌握的人物,於是心裡已經將他從傀儡候選人中剔除,今天來找他的目的也是希望藉著薩母透露的訊息,解決兩人間曖昧不明的關係。

    只是,他的表現又讓她改變主意了。

    她怎能放過這樣的人才呢?只要雙方達成共識,她相信他們會是最合適的夫妻,偏偏他……

    「畢之晚到底能帶給你什麼呢?」林毓樺問。「我實在不相信你這樣的男人會選擇愛情這種虛幻的東西。」

    「她給了我什麼?」薩齊陷入沉思。

    原先發現她時,只將她當成可以帶來樂趣的奇異生物,然後慢慢的,視線總追著她,思緒裡也總是有她,她的一言一行、一舉一動好像都牽絆著他,直到那天知道她鼓勵公司的女同事追求他,那一直潛藏在心裡的感覺就整個爆開了。

    他想要她,想擁有她的心、她的人,想要她也和自己一樣為了對方神魂顛倒,想把所有的事都和她分享,想和她—永遠在一起。

    「她給了我什麼?」薩齊又重複。他微側著頭像在思考。「我並不真的明白。我只知道,我從她身上得到的,是我願意窮極一生去守護的。」

    看出她的疑惑,薩齊好心補充。

    「這種感覺,只要你遇到就會明瞭了。」

    「看你這模樣,我倒希望永遠別遇到。」

    知道他和她之間是沒希望了,林毓樺主動站起身。

    「看在我們曾相過親的分上,結婚時記得發張帖子給我。」走到門口,她又突然回頭笑道:「不過看伯母的態度,這件事大約不會太容易成功吧。」

    「我母親?」他唇角輕揚。「那不是問題,只要給她時間,她會喜歡之晚的。」

    「你好像很有把握?」

    薩齊回的理所當然。「只要你認識之晚就知道啦,這世上沒人不喜歡她的。」

    林毓樺翻眼向天,無法忍受一個原該是聰明絕頂的男人卻成了愛情傻瓜。

    旋開門,她走出辦公室。

    門開了,所有人匆匆回到工作崗位上,就連業務二課幾個八卦成員也圍在別人辦公桌旁裝作一副十分忙碌的模樣。

    畢之晚看著她此生所見,最美麗的長髮美女在薩齊的陪伴下走出門來,整顆心霎時一涼;這世上除了瞎子外,大概沒有男人可以抗拒她的魅力吧。

    呆呆地看著她走出業務一課,畢之晚一點也沒發現薩齊正一臉無奈地站在她跟前。

    「如果我是男人,」她自言自語道:「我也會選她……」

    「可惜你不是男人。」將臉貼近到兩人鼻尖相觸,薩齊難得的笑得兇惡。「而且現在變性也來不及了。」

    「薩……薩齊……」一回神就見到自己等了許久的人,畢之晚看著他近在咫尺的眼,忙心虛地笑笑:「你好嗎?」

    「我好不好你會不知道?」沒打算這麼輕易饒過她,薩齊冷冷地開口。

    「呃……」支吾了半晌,畢之晚決定速戰速決。

    「我有話要跟你說。」

    接著她辟哩啪啦地說出一連串道歉:

    「我對不起你,我該死,我是世界第一大笨蛋……」

    一開始還有些反應不過來,直到瞭解畢之晚似乎打算當著大家的面對他道歉,他才一手緊緊摀住她那張嘴,一手攬住她的腰往自己辦公室退。

    用腳踢上門前,他仍舊不能免俗的交代大伙不准偷聽,大伙也照往例的直點頭,然後在門關上後,爭先恐後地將耳朵貼上。

    靠著辦公桌,薩齊將畢之晚鎖在自己身前,雙手圈著她,他問:「你有什麼話想告訴我?」

    「我明白了。」低著頭拉著他領帶末端,畢之晚小聲地說。「我明白你為什麼對我發脾氣了,你——」她抬起頭笑得很自得。「愛死我了對吧?」

    低頭咬咬她挺翹的鼻,薩齊說:「你現在才知道啊!」

    畢之晚只是笑。

    「畢之晚小姐,麻煩你擺出一點反省中的樣子好嗎?」他戳破她的頭。「那天是誰說我是個會強迫女人的爛人?又是誰完全不懂我的心思,還一個人沾沾自喜的說自己多厲害?」

    「是我。」舉手承認後,她緊抓住他衣袖。「對不起啦!我不是故意的,那天我是真的不懂,而且你也太……所以我才會……我是被你嚇到了,你從沒那樣吻過我——」

    「我才被你嚇到了咧!」抱緊她,薩齊將臉埋進她頸窩。「看見你走進那個房間,看見你和王夕良那傢伙周旋,再看見你無力的讓他抱上床,我整個人被你嚇得都快瘋了!」

    任由他抱緊自己,畢之晚說話的聲音有點模糊:「對不起,可是我……我從來沒被人擔心過,所以那時才無法瞭解你的感覺。」

    「沒被人擔心過?」

    「至少不是這麼明顯的方式。」畢之晚解釋道。「我從小就很強,所以很多人會來請我幫忙,他們會說哪裡發生了什麼事,或是誰誰誰很過分什麼的,不過因為他們自己不敢去做,所以才要我出面。」

    薩齊靜靜地聽著。

    「大家都認為我一定可以解決問題,久而久之在我心裡也認為我是個很強的人,插手管事時我也從不認為我會受傷。慢慢的,大家都說我是大姊頭、是神力女超人。」她吐吐舌。「我家老媽一直認為我太男孩子氣,一心只想我多點女孩子味,從小見我一身傷回來,也總是一面替我擦藥一面嘮叨,我老爸只在乎我打贏了沒,在他心裡,我這個女兒其實跟兒子沒兩樣。」

    覺得自己的話有語病,她澄清道:

    「我不是在抱怨,我不是在說我父母對我不好,而是……怎麼說呢?在我心裡我也覺得這樣的態度是理所當然的,我並不覺得他們應該衝上來很擔心的問我哪兒受傷了?誰打傷的?」

    她偷覷他一眼。

    「所以當有人這麼做時,我反倒認不出那是什麼了。老實說,」她的聲音轉小。「我原本還以為你是不信任我呢!」

    怕他生氣,畢之晚急忙說道:

    「不過我現在知道啦!我知道你是關心我。其實被人關心的感覺滿不錯的,我很喜歡……」她踮起腳尖親親他下巴。

    「我還氣另外一點。」享受著她的吻,薩齊微閉著眼道:「當你決定做這件事時,為什麼不告訴我呢?為什麼要瞞著我?」

    「我……」畢之晚細想。「也許是我從沒有過這種經驗吧,我總是想做就去做,從沒想過還得告訴誰。

    不過話說回來,你也沒把你的計劃告訴我啊!」

    「嗯,」薩齊低下頭讓額頭抵著她的。「這是我該說抱歉的地方。」

    「和好?」畢之晚對著他眨眨眼。

    「嗯,和好。」薩齊則親親她的唇。

    「這些事以後還是會發生的。」畢之晚突然這麼說。

    「我覺得我大概還是會常常因為類似的事惹你生氣吧。」

    「那也沒辦法,誰叫我誰人不愛,偏偏愛上你?」

    看著她的眼,他說。「我並不想強迫你改變,我知道要叫你對看不過去的事視若無睹是不可能的,所以我要求的是分享,有事別自己向前衝,記得拖著我一塊去,我要的只有這樣。」

    「你大概是我通過的男孩子中最笨的。」畢之晚皺皺鼻子。「人家是巴不得教會我別再惹麻煩,你卻鼓勵我拉著你一塊往麻煩處沖。」

    「我也不想啊!」被她的小動作誘惑得又將唇貼上,薩齊閉著眼道:「如果硬要阻止你,你不會快樂的。」

    天知道他多討厭麻煩,不過為了和她在一起,他也只好自己招惹麻煩上身嘍!

    「我現在很感謝一個人耶!」在吻與吻間,畢之晚輕聲說道。

    「誰?」

    「白癡臉。」

    「啥?」

    「我前任男朋友啦!」雙手交握在他頸後,她說:「要不是他在那天提出分手,要不是我打擾了之皓和小雯談戀愛,要不是之皓提出了假扮完美女人的建議,我就不會遇見你了。」

    「感謝他人如其名。現在你可以專心吻我了吧?」

    「喂!我們還有很多問題沒解決耶!」畢之晚推開他。

    「什麼問題?」心思全放在如何吻到她,薩齊只是應付性的問。

    「你家和我家的問題啊。你還沒見過我爸媽,你爸媽雖然見過我,卻不太喜歡我,如果我們想永遠在一起,總得把這些解決吧。」

    「你想永遠和我在一起叼?」薩齊甜甜地問。

    「當然,好不容易找到你,我懶得再去找其他男人了。」畢之晚正經地回答。

    「畢、之、晚!」又再一次被她氣得差點吐血,薩齊不禁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有自虐傾向了。

    「開玩笑的啦!」討好的送上自己的唇。

    她在自已被吻得神智昏迷前,勉強提醒他道:

    「薩齊,你還沒回答我的問題。」

    「別擔心,那些我會解決的。」手悄悄的將她的襯衫下擺拉出,薩齊修長的手指佔上她的胸。

    沉浸在他的吻中,畢之晚好一會兒才想起自己還有個問題要問。

    「薩齊,我以前是不是曾經見過你啊?」

    他的動作在一剎那的暫停後以更火熱的方式襲向她,邊咬著她的唇邊回答:

    「這問題我們以後再討論,嗯……要等到很久很久以後……」

    門內兩情纏綣,門外的八卦特派員也並非不識相,體貼地替他們掛上「請勿打擾」的牌子後,大伙全自動提早下班了。

    反正等愛情鳥清醒時,下班時間也差不多到了,為免他們因尷尬而不敢出門,大家就委屈點先回家吧!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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