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標題: 老石頭 -【人生輸家】《全文完》 [列印本頁]

作者: 蔡仲子    時間: 2016-10-2 23:48:32     標題: 老石頭 -【人生輸家】《全文完》

【書名】:人生輸家

【作者】:老石頭

【內容簡介】:

  被迫替人頂罪的女少年犯努力地重建廢墟一般的人生,只求可以過上平靜安穩的生活,可現實卻總不遂人願……

  冬夜的街角,嘴角帶笑的男人踏著黑色皮鞋向她走來……

  那時的莫悔不會想到,這個斯文儒雅的神秘男人會有著「黑社會集團締造者」的身份;

  也不會想到徹底點亮她生命的男人,會是站在帷幔之後操作別人生死的「大反派」。

  莫悔從不奢望有誰來拯救她的人生,可沈雪堂卻猝不及防的出現了……

  漸漸明白,經歷這麼多傷害,被拋棄、被遺忘,原來只為了這一天的運氣

  ——與你相遇,為你療愈。

  有生之年遇見你,竟花光我所有運氣

作者: 蔡仲子    時間: 2016-10-2 23:51:19

Chapter 01

  轉角處忽然開來了一輛車,正在奪命狂奔的莫悔嚇了一跳,腳一崴就重重地摔到了地上!

  三個舉著西瓜刀追殺她的男人驚得跳到了一邊,眼看著車子就要撞上那個他們追了好幾條街的女孩了。

  這女孩也真是頑強,背後被砍了一刀還能跑得這麼快,若不是有把柄落在那只「母狐狸」手裡,他們也不願意幹這樣的事。

  現在這樣正好,被撞死,誰也不用髒了手。

  車燈亮得莫悔睜不開眼,她下意識地遮住臉,想她狗血又坑坑巴巴的一生,也許真的就要在這裡結束了。

  莫悔一瞬間覺得悲從中來,她知道自己死後會是什麼下場……

  不會有人為她的死悲傷,不會有人溫柔地抱著她的屍體流淚,她會被人像垃圾一樣扔到某個角落,臭了爛了也不會有人可惜,就如同她之前的人生一樣……

  可莫悔並不想死,她還沒有得到過幸福!

  莫悔瞬間清醒過來,就算是垂死掙扎她也不能坐以待斃,忍著背上與腳上的劇痛,她拚命地往路邊爬!

  被壓斷了腿也比被碾死好,能逃多遠都成,哪怕只有一點微弱的機會,她也想活下去,苟延饞喘也好過無聲無息地死了。

  那輛飛速駛來的車不過近在咫尺……

  莫悔不過爬了不到二十公分而已。

  刺啦——

  車輪與地面摩擦的巨聲音響起,誰到沒想到,就在車子要撞上女孩時,它卻迅速地轉了個彎!

  在完成一個完美的漂移後,那輛車子又在馬路上繞了幾圈,然後才穩穩地停了下來。

  莫悔緊繃地神經終於鬆懈了一點,雖然那三個殺手還在不遠處,她還不知道接下來要怎麼辦,可逃過一劫是一劫,多活一秒也好的。

  她緊張地回頭看去,一邊思考著要怎麼脫身,卻驚訝地發現那三個人的目光並不在她身上,而是忐忑而惶恐地看著遠方,莫悔這才看向不遠處的那輛黑色的跑車……

  這輛車,莫悔是見過的。

  黑暗裡忽然伸出一隻魔鬼的手緊緊抓住莫悔的心臟,讓她幾乎不能呼吸。

  那是一輛限量版的黑色布加迪威龍,全國只有兩輛。

  莫悔知道一個人,那個人在他十八歲的成人禮上擁有了這輛車……

  程奕揚……

  那個讓她坐了四年牢,被她埋葬在記憶深處,幾乎毀了她一生的男人。

  車燈熄滅了,莫悔屏息看著不遠處的車門緩緩打開,那裡,一個有著完美側影的人正一腳踏出車子走了下來……

  背著路燈,他朝她走來。

  莫悔幾乎忘記不遠處還站著三個追殺她的男人。

  程奕揚……

  是他麼?

  「是他麼?」身後忽然傳來一聲恐懼的驚呼聲。

  莫悔這才意識到不對勁,回頭一看,只見剛剛還凶神惡煞追殺自己的三個男人嚇得幾乎要跪在地上,彷彿走來的是催命的閻羅!

  周圍像是有冷冽的風在吹,明明是寒冷的初春,莫悔卻嚇出了一身的冷汗……

  只聽見皮鞋的聲音在她耳邊停住,莫悔膽戰心驚地轉過頭,見到一雙軍裝風的繫帶皮靴停在了她面前不到二十厘米的地方。

  她緩緩抬起眼,目光所及處,一個穿著墨綠色皮風衣的男人正微笑著看著她……

  這個人,不是程奕揚。

  像是神話裡的阿修羅,這個男人有一張絕美的臉,英俊得無法在人間找出合適的詞語來形容。

  可即便如此,莫悔卻還是感覺到一陣寒意,因為這個人像是沒有感情的,明明是在微笑,卻看不到笑意。

  他的皮膚略微有些蒼白,紅色嘴唇薄而性感,還有微微上挑的鳳眼,美麗得危險。

  如果死神是這樣的人,一定有很多人會甘心赴死……

  可莫悔知道,這個神秘而英俊的男人不會是死神。

  就算是,她也一點都不想死。

  那麼他又是什麼人呢?

  莫悔不知道他為什麼會讓那三個窮凶極惡的男人嚇成那個樣子,但是有件事情她知道,那就是此刻只有這個人能救她一命。

  「你撞到我了,麻煩送我去醫院可以麼?」

  莫悔臉不紅心不跳地撒謊,她現在是為了活下來,沒什麼好羞恥的。

  男人低著頭居高臨下地瞟了她一眼,忽然就笑了,那笑容好看得讓莫悔有些心虛。

  「是麼?你哪裡受傷了?」

  男人像是在嗓子裡藏著一根金線,聲音動人得讓人沉溺。

  莫悔愣了楞,卻還是硬著頭皮撒謊:「腳傷了。」

  男人臉上的笑容更深,他忽然蹲了下來,伸出帶著皮手套的手按了按莫悔的腳,然後忽然用力地抓了上去!

  「啊啊啊!疼死了!」

  莫悔忍不住尖叫起來,狠狠地瞪了過去。

  男人嘴角掛著一絲不懷好意的笑容,並不在意莫悔的逼視,他收回手微笑著看著莫悔說:「撒謊可不是好女孩會做的事情……我一向恩怨分明,可是你明明是自己扭傷了腳,關我什麼事情?」

  莫悔的心臟一緊,知道這個男人並不是普通人,她的小滑頭在他眼裡都是笑話。

  所以她豁出去了,伸出手死死抓住他的胳膊道:「你的確差點撞到我了,如果不是你的車子忽然出現,我不會扭到腳,搞不好早就跑了。現在我的腿也傷了,你要是不管我,我身後那三個被你嚇得不敢動的男人,一會兒就會亂刀砍死我,所以你欠了我一條命,應該還給我。」

  莫悔不管了,命都快沒了還要什麼臉?

  男人低頭看了一眼女孩兒那雙緊緊抓住他的手,又看了看她那無賴眼神裡藏不住的恐懼,忍不住笑了起來,像是覺得有些意思了。

  「好,我就還你一條命。」

  他的話音一落,三個殺手已是嚇得站不住了,早就扔了手裡的刀,其中一個還不爭氣地重重跌坐到了地上……

  男人輕笑一聲,脫下皮手套向莫悔伸出了手,同時用毫無溫度的微笑著那三個人,不緊不慢地對莫悔說道:「我是沈雪堂,有什麼可以幫你的麼?」

  ……

  金銀城是全國最大的紅燈區,酒吧、夜總會、高級會館、KTV、餐廳、酒店鱗次櫛比,全都是通宵營業。

  夜裡霓虹燈都亮了,站街的流鶯擺弄著風騷的姿勢吸引著客人,還有俄羅斯舞孃在台階上跳著艷舞,寬敞的街道上擠滿了紅男綠女,擁擠得要與路人擦著肩走。

  金銀城的夜晚是不眠的,今天的它與每一個昨天的它都沒有區別。只是今晚一家高級會所裡,領班姚樂樂的心情有些複雜。

  因為沈老闆特別不對勁……

  呼叫器又急促地響了起來,一樓的包廂又有客人出事了。

  姚樂樂迅速掛斷呼叫器,終於下定決心叫住了自己的妹妹。

  「蔓蔓,你去叫另一個新人來,讓她給沈老闆服務。」

  「憑什麼!」

  姚蔓蔓來這家會館工作的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為了見沈老闆!好不容易等到了機會怎麼可以讓給別人!

  「情況特殊。聽我的話!沈老闆要的藥你記得給那只菜鳥,但是記住,千萬別把藥丸弄錯了!」

  姚蔓蔓看著姐姐急匆匆離去的背影,又看了一眼包廂門,雖然萬般不甘心,卻還是聽了姐姐的話……的前面一半。

  於是剛來工作不到一個月的莫悔推著酒水來到了VIP包間外。

  會館的等級森嚴,這還是莫悔工作之後第一次來這個樓層服務。

  她心裡七上八下的,即便這位沈老闆風評極好,人人都說他是天下第一溫柔的大善人,但是這幾天莫悔實在是被奇葩客人刁難得太多……

  她不相信這裡客人的節操,尤其是VIP包房的。

  越是有錢人折騰人的方式就越富有想像力,她這幾天已經深深地體會過了!

  莫悔低著頭推開包房的門,一面低著頭走進去一面說道:「沈先生您好,我是您包廂的專屬服務員。」

  「麻煩你了。」

  聽到這個聲音的時候,莫悔的手一抖,差點沒把盤子裡的酒水弄撒!

  這聲音是這樣動人,華麗的嗓音裡像是藏著一根金絲,聽過一次就不會忘記。

  是沈雪堂……

  莫悔沒有想到在這樣的地方會遇見那個救了她的男人!更沒想到人人口中讚不絕口的那個沈老闆就是沈雪堂!

  金銀城裡沒有人不知道沈老闆的,據說他雖然擁有整片金銀城,卻是個性格極其溫和的人,明明身後是全國最大的黑幫幫會,卻是個吐氣如蘭,讓人如沐春風。他

  還從來不發脾氣,即便是街上最低等的妓/女和最貧窮的乞丐他都一視同仁。

  所以在莫悔心裡,那個人人口中讚不絕口的沈老闆一直是個慈祥的老人的形象,而不是記憶裡那個有著危險笑容的神秘而英俊的年輕男人……

  不過,沈雪堂並不記得莫悔,微笑著對她點了點頭就移開了目光,閉上眼靠在了沙發上。

  此刻的沈雪堂面色疲憊而平和,沒有初見時那鋒芒畢露的氣息,也沒有那種毫不掩飾的危險眼神,面容柔和得像是另一個人。

  莫悔忽然想,也許自己見到的那個有著危險笑容的神秘男人才是真正的沈雪堂,因為會毫不猶豫砍掉別人三隻手的男人,不會是什麼沒有脾氣的大善人。

  「沈老闆」是他披著的皮,一張最完美的人皮。

  莫悔很有自知之明的知道,他會毫不猶豫地讓自己看到那個羅剎鬼一樣的沈雪堂,不是因為她特殊,而是因為在他眼裡,她同那三個追殺她的人一樣不過微如螻蟻。

  那天清晨她在馬路中間醒來的時候,她就知道這一點。

  所以見沈雪堂並不記得自己,莫悔也就當做不認識他。小心翼翼地給他倒上酒,把小藥丸扔進去晃了晃,便一言不發地站到一邊。

  這個救命的恩情,她自己默默記住就好。

  「若是你的右眼讓你跌倒,就剜出來丟掉,寧願失去百體中的一體,也不叫全身丟在地獄裡。」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沈雪堂忽然開口說話了,嚇了莫悔一跳。

  馬太福音……

  為什麼忽然說這個?

  這句話莫悔是知道的,在未教所裡時每週都會有教堂的人來,教士常常給她們念聖經。這句話,也是莫悔最喜歡的。

  只是沈雪堂依舊閉著眼,倒不像是在跟她說話,而像是在自言自語。

  過了一會兒,一聲很低的笑聲傳來,像是嘲笑。

  「可是要是你已經全身丟在地獄裡了呢?」

  「全身都掉在地獄裡,就努力爬出來。」莫悔脫口而出。

  在她眼裡,這是最簡單不過的道理,沒什麼可猶豫的。

  沈雪堂聽到了她的話,緩慢地睜開眼,他忽然饒有深意地笑了起來,從上到下慢慢地打量著莫悔,然後將目光落在了她臉上,有其是那那雙黑白分明的眼睛。

  忽然,他臉上的笑容散去,眼裡有洞察的光。

  「我是不是在哪裡見過你?」

  莫悔點點頭道:「你上個月救過我,從三個男人手裡。」

  「這樣啊……」沈雪堂想起來好像是有這麼一回事,不禁覺得有些失望,「有點印象……」

  他意興闌珊地閉上了眼,又靠在了沙發上。莫悔也識趣地沉默著,這一點倒是讓沈雪堂很滿意,至少她還算聰明。不像很多急功近利的女人一樣煩。

  藥物漸漸開始作用,沈雪堂的腦袋忽然變得有些恍惚,又有種奇怪的清晰。

  他彷彿對周圍的一切味道與聲音敏感起來……

  比如說女孩兒身上淡淡的香味兒,她走動時候髮絲上飄來的洗髮水的味兒,還有她給他倒酒時略微緊張地呼吸聲。

  沈雪堂瞇著眼看著這張年輕的臉孔,忽然覺得有些渴。

  這樣年輕而鮮活的身體,竟然像是不腐的。

  興許是感受到他灼熱的目光,女孩緊張地手在微微顫抖。沈雪堂看得出她有多侷促,卻並不在乎。年輕女孩身上獨有的特殊氣味觸動著他的神經,他覺得自己變得有些奇怪。

  臉上忽如其來的溫度嚇了莫悔一跳,她怎麼也沒想到沈雪堂會忽然摸她的臉!她的手一抖瓶子裡的酒便撒了沈雪堂一身!

  在這家會館,犯這種錯誤是會被辭退的,莫悔嚇得幾乎要跪下,立刻伸手拿紙去擦。

  她不能失去這份工作!

  像她這樣的人,已經找不到比這更好的工作了!

  莫悔根本沒意識到自己在幹嘛,慌亂的手被一隻有著漂亮線條的大手猛地抓住。

  沈雪堂的聲音有些啞,那嗓子裡的金線像是更加明顯了。

  「擦哪裡呢?」

  莫悔一愣,看向自己手放的地方,臉騰地一下就燒紅了!

  她好像擦得是沈雪堂的褲襠……

  而且,那裡好像硬硬的……

  「對不起!」

  莫悔抬起頭,正想道歉,卻見到沈雪堂正瞇著眼看著他,他像牙一般白皙的皮膚上,有細密的汗珠。

  沈雪堂的臉有些紅,呼吸漸漸急促起來,眼裡有種危險的氣息,莫悔害怕地抽回手,猛地站起了身。

  「你身上也弄髒了,去清理一下吧。」

  聽沈雪堂這麼說莫悔這才注意到,她的工作服上也撒了酒。

  「這裡不用你管了,我不會跟人說的,去了就不要回來。」

  莫悔沒有注意到沈雪堂因為忍耐而顯得略微有些猙獰的表情,還以為是自己惹他不高興了,羞愧地說了句對不起就退了出去……

  這一層都是VIP包廂,包廂裡自然是有廁所的,所以公共的洗手間離得很遠,莫悔慢慢地在寬闊的金色瓷磚上走著,看著地板上自己的倒影思緒亂飛。

  她覺得自己真的是蠢斃了!

  明明知道她的生活一不小心就會崩塌,卻還惹得沈雪堂那樣的人不高興。她明明應該更小心翼翼的,明明應該一點錯誤都不犯的。

  莫悔站在原地呆了一陣才喪氣地回過神來,絲毫沒有注意到有個人靜靜地尾隨著她,就像是聞到了血腥味的豹子緊緊跟著受傷的獵物一般……

  莫悔走到這一層的最頂端,推開門走進了空蕩蕩的洗手間,可就在這個時候,一隻手忽然從身後扣住了她!她剛想叫卻又被人摀住了嘴巴!

  「唔!」

  一股巨大的力量扯著莫悔往前走,把她帶到了最近的一個隔間裡。門被反鎖上,莫悔被壓在大理石的牆面上,雙手被扣住!

  緊接著就感覺到專屬於男性的部位,緊緊頂在她的大腿之間!

  驚魂未定的莫悔掙扎著抬起頭,透過光滑的牆面,她隱約見到自己身後站著一個高大的男人……

作者: 蔡仲子    時間: 2016-10-2 23:51:32

Chapter 02

  空蕩蕩的洗手間裡迴盪著女孩兒瘋狂的尖叫聲與哭喊聲,可這一層全是貴賓,設計時最注重的就是隱私與隔音,又已經到了後半夜,哪裡還有人來這偏僻的洗手間?

  一隻修長卻觸感粗糙的手從身後繞過來,猛地扯開了莫悔的襯衣。

  金屬扣子崩落在地上,發出一陣清脆的敲擊聲,莫悔的腦子懵了,陌生男人強大的雄性氣息壓倒了她的神經,她目光空洞地看著前方,無數黑色的回憶像雪花一樣飄落在眼前……

  最脆弱不堪的小時候,中年男人猥褻的笑容,哭泣著的美麗母親,還有小女孩恐懼而顫抖的小小身軀……

  為什麼她的人生裡,同樣的歷史總要不斷地重演……

  莫悔僵直了身體,男人粗暴又熟練地親吻著她的脖子,咬著她的耳垂,在她的耳側粗重地呼吸。

  他用力扯下她的襯衫,嘴唇在她赤裸的後背上急躁地吻著,甚至用力地咬!

  男人的手劃過她背上那長長的疤痕,那是一個月前她被人追殺時留下的。

  莫悔的身體一抖,像是又回到了那個時刻,忍著劇痛在路上奔跑,明明已經沒有力氣了卻還是麻木地往前衝,因為她知道自己一倒下就沒命了……

  這是莫悔生活的常態,總是要不斷掙扎,再累再疼也是這樣,因為放棄掙扎就真的結束了。

  她的內衣被脫下,男人的強健火熱的身體緊緊壓著她光潔的後背,力量的絕對差距讓莫悔無力反抗,男人一隻手揉捏著她胸前的柔軟,另一隻手伸進她的A字裙,用力地扯下了她的內褲……

  當男人粗糙而冰冷的手探進她的下體時,莫悔的心臟像是被重重地砸倒了地上,她甚至連尖叫都忘記了……

  又要重蹈覆轍了麼?

  她好不容易建立起來的新人生,辛辛苦苦維持的平靜生活,又要崩塌了麼?

  她不要這樣。

  誰都不可以毀了她的人生,就算她的生活在別人眼裡只是一間粉末造的屋子,她也不允許任何人毀壞。

  「第一次?」

  身後的男人說話了,那藏著金絲的聲線此刻有些沙啞,還帶著暴躁與克制。

  就像是有什麼重重地砸在莫悔的耳膜上,她一瞬間就清醒了!

  身後的男人竟然是沈雪堂!?

  ……

  沈雪堂那樣高傲的人最不屑於強暴這種事情,女人對於他來說是美好的,會喜歡,但絕不會熱愛,更不會為了這種東西拋棄理智……

  可化學物質的強大力量幾乎摧毀了他的控制力,走到走廊時,這個不知好歹的女孩又剛好出現了,沈雪堂不打算再克制自己,就算他想克制,也已經克制不住了。

  因為她有乾淨的味道,有亮晶晶的眼睛,有柔軟的身體,本就慾念噴張的沈雪堂,只感覺有一百隻貓在他的心口撓……

  身體裡的一股熱氣在橫衝直撞,他只想把這個纖弱的女孩子給撕碎了,一口一口吃進肚子裡……

  女孩兒的身子很僵硬,他的手又往裡探了探,那裡很緊,也很乾燥。他咬了咬她的耳朵,要很克制才能保證自己不把她咬出血來。

  那絕世無雙的臉上像是帶著恨意,蒼白的皮膚顯出紅暈來,眼睛彷彿要充血,沈雪堂忍不住想,他要是能把她生吞活剝了就好!

  他用力掐住她的下巴,扳過她的臉狠狠地咬上了她的嘴唇……

  女孩像是嚇呆了,眼裡沒有任何表情,空洞得像是一個人形娃娃。

  混著灼熱的怒氣,沈雪堂忽然冷笑了起來。

  明明兩隻手在做著最下流不過的動作,他卻依舊面不改色地說:「給我,我會補償你。」

  「好啊,我給你,你補償我。」

  女孩兒忽然變得異常冷靜,黑色的瞳仁裡像是有一片寂靜的海。

  「反正在這種地方工作的女孩也不會是什麼好人家的姑娘,沈老闆放心吧,我無所謂的,只要你能讓我舒服。」

  沈雪堂臉上的笑意更深,眼裡有一閃而過的輕蔑,他又咬了咬那柔軟而濕潤的嘴唇,同時狠狠地把手插入了那逐漸濕潤的洞口。

  「我保證……」

  女孩被束縛住的手笨拙地在身後探著,然後隔著西裝褲握住了那硬邦邦的東西。

  沈雪堂忍不住悶哼了一聲,那雙小巧的手稍微緩解了他幾近要爆炸的欲望,食髓知味,扶著女孩腰的那隻手忍不住加重了力氣,像是要把她捏斷。

  他粗重地喘息著,迅速解開了女孩手腕上的領帶,將她翻過身,打開她的雙腿,將她壓在了馬桶蓋上。

  上半身赤裸的女孩兒坐在馬桶上,兩隻腳打開幾乎成M字,裙下那幽幽的洞口,像是在喘息,本是無比情色的場景,可沈雪堂的動作卻忽然停住了……

  沈雪堂一動不動地看著女孩胸口的胎記,眼裡狂暴的神色在一瞬間消失,變作了錯愕!

  「你叫什麼名字,告訴我!」

  女孩用一雙黑白分明的眼角看著她,聲音裡聽不出感情的起伏。

  「我叫莫悔……」

  沈雪堂的身子震了震,像是被人潑了一盆冷水似的,他看向莫悔又問:「你的父親叫什麼名字?」

  莫悔沒有回答沈雪堂的問題,而是笑了起來。

  她伸出一隻手,取下了自己的髮髻,搖了搖頭,讓那波浪一般的長髮便傾瀉而下。

  沈雪堂有一瞬間愣住了,他從前並不覺得這個女孩兒有多美,此刻,卻被她吸引住了目光……

  她的笑容裡沒有一絲的人氣,她黑色的瞳仁猶如深不見底的枯井,裡面只有乾枯的情感和猙獰的傷疤。

  「莫良……我的父親叫莫良……」

  說這句話時,莫悔將那盤發的簪子狠狠扎進了沈雪堂的胸口。

  那並不是一根尖銳的簪子,可是她卻還是刺進了沈雪堂的身體裡,這幾乎用盡了全身的力氣。

  鮮血濺了莫悔一臉,可她卻還嫌自己沒有刺得更重一點!

  在莫悔暈倒之前,沈雪堂見到的最後一個表情,便是莫悔愉快得近乎扭曲的笑容和近乎悲傷的眼神……

  凌晨三點的時候,總經理辦公室的電話響了起來。

  那是專線,只有一個人可以打。

  陳蒙緊張地拿起電話,聽到電話那頭傳來沈雪堂疲憊而沙啞的聲音:「你現在到六樓最裡面的女士洗手間,不要讓任何人知道。」

  這還是陳蒙第一次聽到這種命令,也不敢遲疑,迅速放下手裡所有的事情下了樓。

  趕到廁所的時候陳蒙看到的便是這樣的畫面:沈雪堂坐在地上,凌亂的襯衣上是可怕的血跡,他手裡還抱著一個人,被他用大衣緊緊裹著。

  「我的傷不嚴重,不用擔心。」沈雪堂在他開口之前就回答了,又低頭神色複雜地看了一眼懷裡的女孩兒道:「她只是暈血而已。」

  陳蒙點點頭,很快發現了沈雪堂的不對勁。

  「老大,你怎麼回事,呼吸這麼急促?」

  而且表情還這麼的猙獰,像是要爆炸了似的!

  沈雪堂把手裡的一小包東西扔到了陳蒙面前:「我要的是致幻劑,有人卻給了我這個。」

  陳蒙的鼻子極其靈敏,他打開小袋子拿出藥丸碾碎了放在鼻子前一聞,立刻瞪大了眼說:「這裡面有麻古!」

  麻古是有劇烈的催情效果的,吃了這東西,人的理智就不管用了,場子裡常用這些東西控制不聽話的「公主」……

  「老大,那你現在……」

  「剛剛對著水龍頭灌了水,稍微好一點,廖佳也快到了,她來給我輸液。」

  陳蒙稍微安心了一點,按照沈雪堂的囑咐立刻打電話安排了房間,然後就走上前去,想接過他懷裡的女人,畢竟老大現在的情況估計自己走路都難……

  可沒想到他剛剛伸手卻被擋開了。

  「不用,」沈雪堂乾脆地拒絕道:「我送她上去就可以了。」

  「可是你……」

  「沒關係。」

  沈雪堂抱起莫悔就走,陳蒙雖然疑惑也不敢多問,快步跟上了他的步伐。

  ……

  沈雪堂處理好傷口,輸完液,換了身乾淨的衣服,覺得藥性過去了就旁邊房間看莫悔。

  還好,麻古對男性的影響不像對女性那樣大,所以他才能夠在關鍵時刻忍住,沒有繼續下去。

  莫悔身上的衣服已經有人換過了,此刻正安靜地躺在床上。

  沈雪堂不敢相信,她竟然已經長大了,記憶裡,她一直都是個兩歲的小女孩。

  「老大,你今天怎麼要迷幻劑那種東西……」陳蒙突然的問話打斷了沈雪堂的思緒。

  沈雪堂笑了起來,一面輕撫著莫悔的頭髮一面緩緩說道:「任何通過不尋常途徑所得到的東西都會透支,尤其是感覺。」

  陳蒙並不大明白,也並沒有那麼在乎老大到底說的是什麼,反正他的話,他一向不怎麼懂。

  陳蒙聳聳肩,坐到了一旁,仔細觀察著沈雪堂的表情,只覺得老大對床上這個女孩兒的態度有些奇怪。

  「我要去處理堂會的事情,晚點再過來。」

  沈雪堂看看時間,起身就走,可走了幾步又停下了腳步,回頭看了一眼莫悔道:「她醒了告訴我,我立刻回來」

  陳蒙點點頭,看了一眼睡得安穩的女孩,還是忍不住心中的好奇,小心翼翼地問道:「老大,她是什麼人,你怎麼這麼在意?」

  「我接了兩次都沒有接到的人……」

  陳蒙還是一頭的霧水,見他這個樣子沈雪堂心情不錯地笑了起來,看著莫悔的睡臉,眼裡忽然出現了興致盎然的光芒:「她是莫良的女兒。」

  陳蒙幾乎沒有站穩,當他意識到沈雪堂這句話到底是什麼意思的時候,他百感交集地甚至有些想哭。

  「她就是莫悔?」

  「是。好好照看她。」

  陳蒙堅定地點點頭,現在就算沈雪堂不交代,他也是會好好照顧她的。

  「放心,她可是我們找了十年的莫悔……」

作者: 蔡仲子    時間: 2016-10-2 23:51:45

Chapter 03

  莫悔其實很早就醒過來了,但是她沒敢睜眼……

  爸爸跟堂會之間的事情,她早就知道,當年莫良因為背叛堂會犯了不可饒恕的錯,所以才會被堂會處理。

  只是那個時候堂會的堂主是爸爸多年的朋友,才力壓眾人非議暫時保住了她們母女。

  可堂主年紀大了,身體也差,護得了他們一時,卻護不住他們一世,萬一堂主有一天不能再保護她們了,她們就完了。

  莫悔的母親藍梓伶雖然是個性格傳統的女人,可骨子裡也有傳統女子的韌勁,為了莫悔,她什麼都可以忍耐,所以她可以忍受那些暗地裡的欺凌,同樣,為了莫悔,她也可以什麼都不怕,所以當年不過才二十歲出頭的藍梓伶,毫不猶豫地帶著三歲的女兒開始了逃亡……

  剛剛聽沈雪堂跟這個陌生男人的對話,莫悔猜他們就是堂會的人了。

  他們還說找了她十年……莫悔甚至懷疑,那天她剛剛出獄,就遇到了那三個男人,是不是就是堂會派來的?

  她怎麼這麼倒霉!陰差陽錯地才出火坑又入虎口!

  聽到關門的聲音,莫悔大概知道是沈雪堂走了,現在屋子裡就只剩下陳蒙與她,現在是一比一,但是陳蒙是個壯年男人,她勝算不大。

  莫悔小心翼翼地睜開了一條窄窄的眼縫兒,偷偷打量著陳蒙。

  這個陌生的男人有一張嚴肅而誠懇的臉,頭髮看起來硬硬的,應該不是個脾氣好的人。只見他看了莫悔發了一陣子呆就站起了身,走到遠處小聲地打電話。

  「姚經理,沈老闆包廂的女服務生你知道麼?」

  莫悔心裡一驚,心想他這是要徹查自己的事情了!

  完了!

  她來上班的時候填寫的可都是真實信息!

  「嗯,你盡快把她的資料發給我,要詳細……」

  莫悔徹底睜開了眼,看著背對著他向姚領班繼續交代事情的陳蒙露出了不懷好意的光……

  陌生人,對不起了……

  雖然他長了一張誠懇的臉,但是莫悔只能先自私一回了!

  莫悔小心翼翼地坐了起來,輕手輕腳地拿起了床頭的花瓶,一點點朝著陳蒙靠近……

  「嗯,那就這樣吧……」

  就是現在!

  莫悔沒有一秒的猶豫,舉起花瓶用力地砸向了陳蒙的後腦勺!

  可砸完她就愣住了……

  陳蒙沒有倒下,而是捂著腦袋緩慢地轉過了身,憤怒地瞪著莫悔……

  等一下!

  不應該是這個樣子的啊!他不是應該被她一花瓶砸暈的麼?

  「莫悔!你這是幹什麼?」陳蒙黑著臉問道。

  呵呵……

  還有比這個更糟糕的狀況麼?

  莫悔確定不會有了。

  毫不猶豫地,莫悔迅速扔了花瓶,趁著陳蒙低下頭揉腦袋的時候,莫悔使出了她的絕招!

  莫悔用盡全力使了一個迴旋踢!還在震驚中的陳蒙就又被莫悔狠狠地一腳踢在臉上,然後重重地摔到了地上!

  這一次他是真的被踢暈了!

  莫悔沒有一秒遲疑,跨過他的身子就衝了出去,一路狂奔,直到出了酒店,又跑出了金銀城,遠遠離開了金銀城那片街區,再也看不到那巨大的LED牌都沒敢停!

  也不知道跑了多久,她的腳上傳來一陣陣鈍痛,莫悔一低頭才發現自己沒有穿鞋,這一路跑都把腳給磨出血來了……

  已經是半夜四點了,即便是在金銀城附近的街道,也已經沒有行人了。

  莫悔一下子覺得有些絕望起來……

  她現在穿的衣服是沈雪堂找人給她新換上的,所以她身上沒有一分錢,照這個情況看來,她也不能回家,因為公司知道她的住處……

  那麼這大晚上的,她還可以去哪裡呢?

  這個世界這樣大,莫悔卻連一個去的地方都沒有。

  出獄的時候,莫悔以為自己人生最悲慘的時光應該已經過去了,可現在她才知道,她是一隻被剪了翅膀的鳥。

  就在莫悔蹲在路邊,想著要不要把公交站牌拆了,明天早上去賣點錢的時候,卻聽到了喇叭聲!

  天無絕人之路,莫悔都有做小偷的打算了,一輛車卻適時地停在了她面前。

  只見一個眉清目秀的年輕女人從車裡探出頭來說道:「這位小姐,麻煩你幫我指個路好麼?你知道金銀城往哪邊走麼?」

  「我知道!」莫悔猛地站了起來道:「但是你得帶我一程我才告訴你!」

  「沒問題,上車吧!」

  這個年輕的女人叫做許優優,她跟莫悔說好了,莫悔帶著她去目的地,她辦完事情就送她去任何她要去的地方。

  莫悔同意了,一是因為坐在車裡回金銀城估計沒那麼容易被找到,二是她一時也的確不知道去哪裡,她需要再想想……

  「我叫許優優,你呢?」許優優低頭看了一眼莫悔的腳問:「你一個女孩子怎麼大半夜光著腳跑出來了?跟男朋友吵架了麼?」

  莫悔也不好解釋,只得點點頭算是承認。

  但是她又怕這個看起來熱情善良又健談的姑娘會再追問,便只好把話題轉移到她身上,問道:「你呢?這麼晚了,你一個女孩子怎麼跑去金銀城那種地方?」

  許優優的臉一下子就紅了,有些害羞地說道:「我去接人。」

  見她這個樣子莫悔就猜出來了十之。

  「接男朋友吧?」

  「還不是呢……不過……算是快了吧。」許優優臉上那團迷人的紅暈更加明顯了,一臉甜蜜地說道:「今天他有工作應酬,喝了酒不能開車,他能第一個想到打電話給我,我很高興。」

  見到許優優這個樣子,莫悔忍不住覺得有些羨慕。

  這才是正常的女孩子應該過的生活吧?

  而不是跟她一樣大半夜被追殺,落得身無分文光著跑路的命運。

  「到了。」

  莫悔指了指前面那家金碧輝煌的酒店說道:「那裡就是金銀城最大的夜總會禁色會館了。」

  也就是她剛剛逃出的那個龍潭虎穴!

  車子在門口緩緩停下,莫悔透過貼著車膜的車窗往外看,見到禁色的保安跑了出來,各自拿著一張相片,像是在找人。

  不會是在找她吧?

  果然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這群人看都沒有看這輛車子一眼就散開了。

  「他來了!」許優優激動地指著一個從會館門口走出來的身影,一臉驕傲地說道:「你看!就是他!

  莫悔也順著她指的方向看過去,見到一個穿著精緻西裝的男人走下了台階。

  那個男人年紀不大卻氣度非凡,舉手投足間透露著一種與生俱來的自信,僅僅是一個側影,莫悔都能看出他的與眾不同來。

  這樣的男人,的確值得女孩子臉紅心跳地去喜歡。

  可當那個人轉過臉來的時候,莫悔卻徹底呆住了。

  千言萬語只化作了一聲臥槽!

  那個人不是別人,正是莫悔避之不及的程奕揚。
作者: 蔡仲子    時間: 2016-10-2 23:52:01

Chapter 04

  誰這輩子不曾受過傷,可只有刻骨銘心的喜歡過,才懂得什麼是心有餘悸。

  程奕揚站在燈火通明的會館的門口,雙手插在西裝褲的口袋裡,臉上還是那副自在輕鬆、毫不在意的表情,只是他的面容已不像十幾歲時那般青澀。

  他點頭與合作夥伴告別時,笑容禮貌而周全,每個動作都讓人覺得舒服,一看就知道他是在多好的教養下長大的……

  莫悔看著他微笑的樣子還有成竹在胸的樣子,發現程奕揚已經不似從前了,最後一點少年的毛躁與反叛都已消失。

  現在的他,真的成為了一個天之驕子,看一眼都能灼痛了目光。

  原來,他們誰都不一樣了。

  莫悔發呆的時候許優優已經高高興興地下了車朝程奕揚的方向跑了過去,見到許優優過去程奕揚微微瞇了瞇眼睛,挑起嘴角笑了起來……

  還是那個笑容。

  目空一切的,彷彿一個女孩子紅著臉跑向他是再自然不過的事情。

  是啊,他一直是這樣,他受得起全天下的好,而把全天下的好都給他,他也不一定會抬抬眼。

  莫悔的眼睛有點酸,她迅速地擦了擦濕潤的眼角,又朝兩人看去,只見許優優踮著腳高興地跟程奕揚說了什麼,然後伸手往莫悔這邊一指,程奕揚也便順著她指的方向看了過來。

  這一刻莫悔才猛地意識過來自己將要面對的是什麼……

  程奕揚與許優優已經一前一後朝車子走了過來,莫悔進退兩難,下車也不是,留在車上也不是。

  眼看兩人離車子越來越近,莫悔努力地去說服自己:見到程奕揚也沒什麼可怕是不是?總比被人抓住的好吧……

  對!就是這樣!

  可是身體比理智誠實,眼見兩人就要走過來了,莫悔本能地做出了反應,打開車門毫不猶豫地扭頭就走!

  原來比起被堂會追殺,她更怕見到程奕揚。

  莫悔覺得自己弱爆了!

  許優優在背後叫她,但是莫悔沒有理,逕直就往前走,可是沒走幾步她就見到迎面走來一隊人,不是別人,正是會館的保安隊!

  這群人可全都有自己的照片!

  莫悔嚇得扭頭就跑,沒跑幾步就撞到一個人,抬頭一看是許優優。

  許優優比莫悔高一點,還穿著高跟鞋剛好擋住了程奕揚的視線。

  「你怎麼忽然走了?我叫你你也不聽。」

  莫悔立刻低下頭,壓著聲音道:「沒……沒什麼……」

  許優優也不多問,回頭對程奕揚說:「這個就是我剛剛跟你說的女生,我們送她回去吧!」

  程奕揚低頭看著莫悔的腦袋頂,爽朗地說道:「你好,謝謝你幫忙指路,你要去哪裡,我們送你。」

  見莫悔低著頭不說話許優優奇怪地戳了戳她問:「你怎麼了?」

  程奕揚也不覺得尷尬,沒人能讓他覺得不自在,所以他繼續微笑著問道:「對了,還沒有問你的名字呢?」

  「對哦!」許優優也想起來了,抱歉地說道:「我都忘記了,真是不禮貌。」

  莫悔的耳朵嗡嗡的,程奕揚的聲音像是好多把鋼刀插到她的耳朵裡。

  她還以為自己已經強大到刀槍不入了呢,還以為早就想通了不在乎了呢,還以為那些從前已經不可能傷害她了呢……

  可當這個男人站在他面前用熟悉的語氣對她說你好的時候,她還是忍不住噙滿了淚水。

  不能哭,哭就輸了。

  莫悔緊緊咬著嘴唇,想著這四年的時光,在未教所裡的日子,在鐵窗下日復一日思考著為什麼他不曾來看自己一眼的日子。

  當年她是欠了程家的養育之恩,所以在程母的威脅下,又因為她始終記得程奕揚在程家盡力從前護著她的那些好,所以她才願意一聲不吭地替他頂罪……

  可整整四年,程奕揚沒有來看她一眼。

  莫悔不怕被世界拋棄,卻不知道怎麼面對背叛,怎麼拾起自己那顆被人肢解的心。

  她不是沒怨恨過,可最後這怨恨又被她自己銷蝕了。

  她終究還是沒學會怎麼去怪罪別人,世界傷害了莫悔很多,所以她不能再用悲傷或是怨恨再傷害自己一次。

  也好……

  莫悔想,欠給程家的她都還清了,她是乾乾淨淨的,所以她才能不悲傷也不折磨自己。

  而他們是否還欠她的?

  莫悔對自己說,她不在乎了。

  她有意地忽略了心裡那一閃而過的淒涼,緩緩抬起了頭。

  「莫悔……」她用最燦爛的笑容看著程奕揚,鏗鏘有力地說道:「我的名字叫莫悔。」

  程奕揚的表情在那一刻凝結了,就像是被人重重揍了一拳似的,他差一點就沒有站穩

  「奕揚,你這是怎麼了,看美女看呆了麼?」

  許優優察覺到了兩人的異樣,扯了扯程奕揚,故意靠近了些,看著莫悔的眼光已然有些防備。

  程奕揚也像是終於回過神來,臉上的表情回復了正常,不再看莫悔一眼,微笑著對許優優說:「剛剛看到莫悔還以為看到我原來認識的一個人了呢,所以有點驚訝而已,認錯了。」

  許優優還是一臉的不放心,緊緊摟著程奕揚的胳膊,撒嬌著問:「原來認識的人?我也認識麼?」

  「你不認識。」程奕揚斬釘截鐵地說道。

  許優優還是不依不饒,瞟了莫悔一眼,才又往程奕揚身上湊了湊,氣呼呼地問:「那是誰?叫什麼名字?」

  「不重要的人而已,不值得說。」

  像是有一盆冰水從上而下潑到莫悔的身上,她差點就維持不住臉上那禮貌的笑容了。

  是啊,不重要的人。

  眼前的兩人動作這樣親密無間,看來他早就開始新生活了,而她呢?

  莫悔知道,自己是他人生裡最難堪的瘡疤,他一定巴不得這個瘡疤徹底消失就好。

  程奕揚的父親是個極其成功的房地產商人,母親是知名的律師,外公是司法部的部長,外婆是檢察院的*官。

  而莫悔呢?

  她只是個剛剛被釋放出獄的少年犯。

  她的確不值得他說。

  程奕揚冷漠地看著莫悔,卻神色溫柔地答著許優優的問題,莫悔覺得萬箭穿心也不過如此而已。

  還好,這種滋味她也不是第一回品嚐,總不至於像第一次一樣難過。

  人總是在傷害裡堅強起來的。

  莫悔垂了垂眼,輕輕的笑了,方才因為奔跑而有些紅潤的臉在冷冷的夜風下透出慘白來,破碎得彷彿是隔了夜的海棠花。

  程奕揚的餘光看了一眼莫悔,剛好看到這轉瞬即逝的表情,他將目光從許優優的臉上移開,轉過臉微笑地對著莫悔說:「上車吧,說好了要送你的。」

  許優優也像是剛剛反應過來似的,不好意思地衝著莫悔吐了吐舌頭道:「對不起啊莫悔,跟奕揚說話都把你忘記了,走,我們上車吧。」

  「不用了。送到這裡其實就夠了,我自己回去就好。」

  莫悔臉上是燦爛的笑容,可只有她自己知道,用了多大力氣她才能笑得出來。

  不過還好,能笑得出來就沒輸。

  「那可不行,你還光著腳呢!怎麼能自己走回去!」

  聽到許優優這麼說程奕揚才把目光放在了莫悔的腳上,那雙腳也不知道在地上跑了多久,都已經磨出血來了,混著灰狼狽的要死。

  莫悔下意識地想藏,卻發現無處可藏。

  也罷,她想,她還何必在乎自己在程奕揚眼裡是什麼樣子呢?

  她大大方方地低頭看了看被磨破的腳丫子,滿不在乎地說道:「這才多大的事兒啊,不打緊的,你們走吧,不用管我,我自己回去就好。」

  「不行。」程奕揚斬釘截鐵地拒絕,又像是意識到自己的語氣不對,笑了笑說:「優優都跟你說好了,不送你回去,她要不安的。」

  許優優也在一邊猛點頭,「是啊!」

  「我男朋友就在附近,我找他就好了。」

  「男朋友?」程奕揚難掩臉上驚訝的表情。

  許優優則衣服恍然大悟的樣子,拉了拉程奕揚的手道:「奕揚,莫悔是跟她男朋友吵架跑才出來的,現在估計想通了,是不是讓她去找男朋友比較好?」

  莫悔暗自祈禱程奕揚能夠放過自己,既然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又何必裝什麼好人送她?

  她沒有那麼好的忍耐力,繼續陪他演戲。

  她不是演技派,演不出他要的再見還是朋友。

  「我們陪你一起等吧,或者,」程奕揚微笑著拿出手機遞給莫悔道:「你現在打電話叫他來接你,他來了,優優就安心了,我們才好放心走。」

  莫悔這一回是真的傻了,愣愣地接過手機不知道應該怎麼辦。

  這大晚上的她去哪裡找個男朋友?

  她可以打110麼……

  見莫悔拿著電話半天沒動作,許優優不禁覺得奇怪起來,再看看程奕揚看著莫悔的眼光,之前的擔心就又來了。

  她還是第一次見到奕揚露出這種眼神來,他從來都是個爽朗的大哥哥,像是天上的驕陽,她從不曾見到他眼裡有這種從心底燒出的怒火。

  可這怒火偏偏又不發洩出來,只是在體內燃燒著,透著一股陰翳。

  「莫悔,你怎麼了?」許優優乾笑著看著莫悔,「打吧,別猶豫了,吵架這種事情總是要有個人先服軟的,過去了就好。」

  許優優只希望莫悔趕緊離開。

  莫悔也想走,尤其是在程奕揚那彷彿洞察一切的輕蔑目光下,她簡直覺得自己就是一個跳樑小丑。

  握著手機的手都要出汗了,她抬起頭看向程奕揚,可他並沒有放過自己的打算,依舊一動不動地盯著她看。

  就在莫悔決定破罐子破摔承認自己根本沒有什麼男朋友的時候,她忽然感覺到背後一暖!

  她驚訝地低頭一看,見到一件大衣被披在了自己身上。

  「怎麼穿得這麼單薄,竟然光著腳就跑出來了……這是在故意惹我生氣麼?你明明明知道我會心疼。」

  這美麗的聲音只有一個人有。

  莫悔目瞪口呆地看著站在自己身後的沈雪堂,想不通他為何要跳出來拯救自己。

  沈雪堂又笑了起來,輕輕揉了揉她的頭髮道:「怎麼又傻了?不生我的氣了?」

  莫悔愣楞地搖了搖頭,這才把目光放到程奕揚跟許優優身上。

  他們的表情跟莫悔一樣的驚訝,尤其是許優優,她嘴巴裡都能放下一顆雞蛋了。

  「莫悔,你男朋友真的……好帥啊!」許優優毫不掩飾地說道。

  雖然莫悔覺得許優優這麼直白有些莽撞,但是也完全同意她的話,也理解她震驚之下的行為。

  第一次見到沈雪堂時,她也被他的相貌震住,幾乎忘記了世界……

  許優優笑瞇瞇歪著頭看著程奕揚,高興地說道:「現在你該放心了,我們回去吧,再不走一會兒阿姨要打電話過來問的。」

  可是程奕揚還是沒有理許優優,只是直直地看著莫悔。

  彷彿莫悔才是背叛的那個人……

  沈雪堂早就在一邊看了很久,從莫悔噙著眼淚抬起頭,笑容燦爛地告訴那個男人她的名字叫莫悔開始。

  為了這個人,她竟然可以做到這一步。

  沈雪堂忽然想起她拖著一身傷在地上爬的樣子,想起她蒼白著臉一聲不吭地看著他砍下那三個人的手的樣子,想起她因為暈血倒在街邊彷彿隨時會被風吹散的樣子……

  那個時候沈雪堂並沒有管這個一身傷像是快要死掉的女孩,因為他沒有理由也沒有那個閒情逸致去救一個無關的女孩。

  而更重要的,沈雪堂想,也許他內心深處覺得,這樣的女孩子沒那麼容易死。

  她不是雜草,她簡直是細菌。

  可剛剛,沈雪堂看見莫悔臉上露出了那樣脆弱的神色。

  這表情他倒是從沒見到過,就連他差點強暴她時,她臉上也沒有過這樣的神色。

  沈雪堂下意識地伸出手按在了自己的傷口上,忍不住笑了起來。

  那個時候,她不僅沒有流露出一點脆弱的神色,還毫不猶豫地給了他一個下……

  用那樣扭曲而愉悅的表情。

  這還是沈雪堂第一次被人傷。

  現在這個傷了自己的女孩子卻向另一個男人示弱,沈雪堂覺得有些不舒服。

  於是他稍微向前走了一步,擋住莫悔半個身子,微笑著向程奕揚伸出了手。

  「你好,我是沈雪堂,莫悔麻煩你們照顧了。」

  程奕揚只愣了不到一秒,立刻就伸出手,臉上的表情已經恢復了自然,禮貌地對沈雪堂點點頭。

  「你好,程奕揚。」

  沈雪堂收回手,又向許優優點頭表示了感謝,然後看向莫悔,神色極其溫柔地說:「現在可以跟我回家了麼?」

  莫悔知道這才是沈雪堂拯救自己的真正目的,他是來抓她的。

  可該來的總會來,是躲不過去的,莫悔認命地點了點頭。

  但是她沒有想到的事情是,她剛剛點頭就感覺身子一輕,整個人就被沈雪堂一個公主抱給抱了起來。

  「你幹嘛!」

  「你的腳都流血了,還想走路麼?乖。」

  沈雪堂無奈地笑了笑,眼神寵溺地看著莫悔,就像是真的男朋友一樣。

  見到莫悔驚呆了的表情沈雪堂難得愉快地大笑了起來,然後才看向程奕揚與許優優,對他們點點頭道:「我先帶莫悔回去了,改天一起吃飯,我再好好謝謝你們。」

  「你知道我們是誰?怎麼請我們吃飯?」許優優不依不饒的毛病還是沒有改。

  沈雪堂毫不在意地說:「在這座城市,沒有我想找卻找不到的人。」

  沈雪堂轉身抱著莫悔大步而去,即便是背影也瀟灑得讓人心醉神迷,連許優優都有些心猿意馬。

  只見到他帶著莫悔走到一個加長豪車邊,立刻就有司機替二人打開車門。

  許優優沒想到莫悔的男朋友這麼有錢,心裡更加放心了。

  「奕揚,還不走麼?」

  程奕揚彷彿沒有聽到許優優的話,只是定定地看著車子消失的方向出神。

  莫悔真的出現了。

  屬於他的,無故消失了四年的莫悔,竟然又站在了他面前。

  忽然,程奕揚一拳重重地打在了一旁車窗上!

  車子震了震,許優優嚇了一跳,尖叫著往後退了一步,卻又見到了程奕揚鮮血淋漓的手!

  她緊張地上去查看,可是剛剛還對她溫柔以對的奕揚卻惡狠狠地瞪著她,用她從未聽過的冷漠語氣說道:「離我遠點,我現在不想看到你。」

  若是平時,程奕揚絕對不會這樣失態,可是此刻,他的心正被憤怒的火焰炙烤著。

  只有他自己知道,當初愛莫悔時他下了多大的決心,用了多大的勇氣,拋棄了多少尊嚴。甚至不惜為了她跟自己的母親反目!

  他那樣眼高於頂的人,卻心甘情願為了她變成世上最俗氣的男人,陷在小情小愛裡;他那樣爭強好勝的人,卻為了尋找她放棄了唯一一個出國的機會,留在了本市;他那樣驕傲的人,卻瘋了一樣地去詢問每一個認識她的人她的去向,食不下嚥、夜不安寢,病了整整一個月。

  他何曾活得這麼狼狽過?

  可她卻消失得那麼徹底,只因為他陷入了一場謀殺案裡……

  那天她明明是在場的,明明看到了真相,可是她卻選擇了逃跑,程奕揚真恨她,恨她的無情無義,恨她的那顆自私而冷漠的心……

  他花了多久才漸漸開始忘記她,可她卻又出現在他面前,帶著她的新男友。

  程奕揚冷笑著,他從沒被人拋棄過,莫悔是第一個拋棄他的人。

  而今天,她又拋棄了他第二次。

  可即便如此,程奕揚卻悲哀的發現,他還是想要她……

  雖然她毀了他的一生,他卻還是不允許從今以後她都被另一個男人抱在懷裡。

  她不想在出現在他的生命裡了是麼?

  看著漸漸遠去的車子,程奕揚緊緊捏住了拳頭,鮮血滴落在地上,淌了一地的血腥。

  他不允許這種事情發生。

  他和她之間的結局要由他來決定,不是她!

作者: 蔡仲子    時間: 2016-10-2 23:52:16

Chapter 05

  一坐進車裡莫悔就見到對面坐著兩個人,其中一個就是今天被他砸了一花瓶還踢了一腳的男人,另一個是個長相冷艷的女人,正面無表情地替男人清理傷口。

  「莫悔,你也夠狠的啊!」陳蒙齜牙咧嘴地說:「你這可真的是下狠手!一花瓶不夠還賞我一個迴旋踢!我是什麼時候得罪你的,我怎麼不知道!」

  莫悔一愣,這時沈雪堂也上了車,他自然地坐到了莫悔旁邊,一面拿起車上的電話一面笑著看著陳蒙道:「被一個小姑娘偷襲成功,你也好意思說。」

  莫悔驚訝地看著沈雪堂,隱約覺得這個氣氛不大對!

  沈雪堂告訴了司機目的地,然後才掛了電話對莫悔說:「現在送你回家,折騰了一晚上,你先回去好好休息,有什麼事情,我們明天再說。」

  回家?

  可是他剛剛報的目的地不對啊?

  像是看出了莫悔的疑問,沈雪堂笑了笑,面色溫和地解釋道:「是莫良叔叔的老房子,前段時間就派人整理好了,只是想接你的時候沒接到,今天卻陰差陽錯地卻找到你了。」

  莫悔終於聽出個大概,覺得他們不是想為難自己,這才敢說話,低聲試探著問道:「堂會抓我並不是要處理我麼?」

  「當然不是,莫良叔叔的事情十年前就翻案了。」陳蒙不待沈雪堂說話就搶著說道:「你該不會以為我們要對你怎麼樣才襲擊我吧?你也太莽撞了吧!」

  莫悔這下知道自己是誤會了,想著別人其實是好心照顧自己,結果沒來由的被自己揍了就覺得過意不去,正想賠禮道歉,卻聽到男人猛地叫了一聲。

  「廖佳!你能輕點麼!」

  廖佳依舊面無表情,一面給陳蒙處理傷口一面冷冷地說道:「她那不是莽撞,是自我保護,要是遇上我,早就一把手術刀插在你心口,你現在就沒那麼多廢話了。」

  陳蒙頓時就蔫了,低聲嘟囔道:「那我難不成還要感謝她的不殺之恩……」

  莫悔一直默默地看著,沒有說話,她到一個陌生的環境裡,見到一群陌生的人,總是習慣性的沉默。

  先看別人正在說什麼做什麼然後自己再說話做事,這是她吃了很多虧之後才懂得的為數不多的生存道理。

  「他們一直都是這樣的,你不用這麼侷促,在這裡,你怎樣都沒關係,沒人會讓你受委屈。」

  沈雪堂的聲音忽然在耳邊響起,嚇得莫悔一愣,她下意識地抬起頭看向沈雪堂,見到他正神色柔和地看著自己,目光沉靜如水。

  現在的沈雪堂又變成了那個沈老闆,眼裡看不出其他的情緒,無害得讓人怪不起來,竟然還會體貼地照料她的情緒。

  可莫悔心裡卻還藏著畏懼……

  因為她見過他褪去溫和與體貼只剩下暴虐與殘酷的樣子……

  沈雪堂看到了莫悔眼裡一閃而過的恐懼,卻並不在意,揚起嘴角笑得更加溫和與無害,指了指對面的兩個人說道:「這個是陳蒙,你工作的會館就是他在打理,這個是廖佳,堂會的醫生,要是以後有什麼不好去醫院處理的事情可以直接找她。」

  她能有什麼不好去醫院處理的傷……

  莫悔摸摸地吐槽,但是還是很感激剛剛廖佳維護自己的話,對她好的人,她向來都記得。

  於是她笑著看向了她,廖佳也已收了手裡的工具向莫悔遞過自己的名片。

  「廖佳。」

  莫悔大大方方接過來,笑著向她介紹自己:「莫悔。」

  廖佳敏銳地瞟了一眼莫悔的腳,面無表情地說道:「我給你上點藥吧,受傷了。」

  莫悔低頭一看,迅速把腳往裡收了收,搖搖頭道:「沒事兒,我回去塗點紅藥水就可以了,不疼。」

  她心裡感激廖佳的細心,可是她的腳挺髒的,她不好意思麻煩她,再說這一點痛,她哪裡不能忍受了?

  她沒有那麼嬌氣。

  莫悔笑瞇瞇地看向陳蒙,非常誠懇地向他道歉:「對不起,我當時想到媽媽原來叮囑的話,有點……有點狗急跳牆……所以才攻擊了你。」

  「哪有姑娘家這麼形容自己的啊?」陳蒙忍不住笑了起來,也不生氣了,又問:「對了,你那一腳有夠彪悍的啊!誰教你的?在哪兒學的這麼彪悍!」

  莫悔被問得一愣,很快又笑了起來,面色平靜地說道:「我在未教所裡的朋友教我的。」

  那個時候她十六歲,剛剛進去不久。雖然她是個孤兒,程家對她也算不上多好,但是好歹是有錢人家,總不至於讓她過得窘迫,身上的東西跟一般人家的女孩兒比起來自然是好出了不少。

  她那時也不會罵髒話,還用著在程家學的那一套禮儀跟人交往,僅僅是這一點就足夠讓其他人討厭她了。

  剛進未教所時,莫悔成為了眾矢之的,她當了好多年的乖孩子,哪裡瞭解這個截然不同世界,她被欺負的夠嗆,誰都能來踩一腳。

  一開始還會偷偷的哭,後來發覺哭只會更加惹人討厭,便連眼淚都不流了。

  直到挨了很多次打,被剪了很多次頭髮,被剃了好多次眉毛,她才知道,有時候僅僅是忍讓並不能保護自己。

  這個世界並不比她以為的美好,沒有人會來拯救她,只有她自己才能保護自己。

  所以,她矯健的身手的確是未教所的朋友教給她的。

  「未教所?什麼是未教所?」

  陳蒙的話一出口廖佳就狠狠地瞪了他一眼,還暗自掐了他一下。

  陳蒙疼得嗷嗷直叫:「廖佳你幹嘛啊!我又沒有得罪你!」

  「未教所就是原來的少管所,改名字了。」莫悔笑了笑,滿不在乎。

  這也不是莫悔第一次回答別人這個問題,出獄之後她也要找工作也要養活自己,在外面見到的白眼多了,怎麼會為這簡簡單單的一個問題而難受呢?

  莫悔大大方方的解釋,倒是讓陳蒙尷尬了起來,不過他心粗,見到莫悔一臉不在意他就也不在意了,還拍了拍莫悔的肩膀道:「妹子,沒事兒,我們混黑道的不歧視有前科的。」

  「陳蒙你到地方了,該下車了。」一直在旁邊沒說話的沈雪堂開了口,拿起電話就讓司機停了車。

  陳蒙看看外面,明明就沒到啊!誰把家安在公廁旁啊!

  可是見到沈雪堂那一臉微笑的樣子,就只好把話憋回了肚子裡,一臉委屈的下了車。

  廖佳見狀也跟了下去,等車子再啟動就只剩下沈雪堂跟莫悔兩個人了。

  沈雪堂感覺到莫悔的不自在,想來肯定是因為自己。

  他笑了起來,輕輕地叫了聲她的名字。

  「莫悔……」

  聽到沈雪堂叫自己的名字莫悔又是一滯,轉過頭見到沈雪堂正一臉歉疚地看著自己。

  沈雪堂有一張天下無雙的臉,即便莫悔知道,他的心裡住著一匹猛獸,卻還是忍不住心裡鬆了鬆。

  好看的人就是這樣,總是容易被原諒的。

  沈雪堂輕輕拍了拍莫悔的手彷彿是安慰,可又像是怕她害怕似的迅速收了回去,沒有多做停留。

  「今天的事情我很抱歉,我沒有控制好自己的行為。」

  其實莫悔並不想提這件事情,不是因為她不害怕,而是因為她心裡有一個小箱子,那些她不想回憶的,不敢回憶和不能回憶的事情,她都會放進這個箱子裡,讓自己不再想起了。

  因為,有些事情想得太多,會活不下去的。

  而她是一定要活下去的。

  莫悔滿不在乎地對沈雪堂笑了笑,說道:「沒關係,我知道你吃錯了藥,在房間裡的時候我聽見陳蒙給姚領班打電話問了這件事情,說是那藥有問題,裡面有麻古。所以這件事情並不是你的錯,況且你最後停住了,也沒有真的把我怎麼樣,我不怪你。」

  怨恨別人這種事情,莫悔還是學不來。

  不是她多高尚,只是她太想活得輕鬆一點了,她只想維持生活的平靜,窩囊一點也沒關係,只要可以好好活下去就夠了,僅此而已。

  再多的,她知道都是奢求。

  兩人安靜地一起坐了一陣子,就到了莫悔小時候住過的屋子。

  莫良當年也算是堂會的大佬之一,所以即便是二十年過去,這幢三層樓的小洋房也並不差勁,而且因為保養得宜,倒是有種懷舊的復古感。

  月光下,老房子旁的樹木影影綽綽,莫悔卻並不害怕,反而有種熟悉的親切感。

  照說離開這裡的時候莫悔不過三歲,三歲之前的小孩應該是沒有記憶的,可興許是那些記憶太殘酷,即便莫悔不記得當初發生了什麼,卻還是隱約有些印象。

  只是從前的記憶碎成了一塊塊殘片,莫悔能記得的不過是幾個零星的畫面而已。

  媽媽的背影,一地的枯枝爛葉,昏黃的天空,來來往往的人,還有陌生男人們的模糊的嘴臉……

  現在看到老房子,那已經遺失好久的殘片就猛地閃過莫悔的腦海,她心臟一緊,竟有種恍如隔世的感覺。

  見莫悔臉上一閃而過的恐懼神色沈雪堂還以為她害怕了,這才覺得自己的這個決定並不怎麼好。

  「你一個女孩子晚上獨自住大房子恐怕還是會害怕吧,都怪我沒想到這一點,我現在還是送你回酒店,等明天安排好傭人跟管家再送你回來。」

  「不用了。」莫悔回過神來,剛才那一閃而過的淒惶神色也沒有了,笑瞇瞇地說道:「放心吧,我更可怕的屋子也住過,這樣已經很好了,誰會怕自己的家呢?也不用什麼管家跟傭人了,我自己很好。」

  沈雪堂注意著莫悔話裡的細節,沒有多問,拿出一串鑰匙遞給她。

  「需要我送你進去麼?」

  莫悔搖搖頭,接過了鑰匙。

  「回自己家,不需要人送。」

  看著光著腳跑向小洋房的莫悔,沈雪堂忍不住心情愉悅的笑了起來。

  剛剛還是一臉脆弱的樣子,這麼快就高高興興地跑進新房子裡了。

  照說她今天晚上受到的打擊也不少,這一刻竟然像是什麼都沒有發生過似的。再健忘的人也不至於轉個身就能把那些記憶給丟了吧?

  在這一點上,即便是沈雪堂也不禁佩服起莫悔來。

  這個女孩子的心,興許比他的還要硬。

  沈雪堂忽然想起莫悔兩歲的那一年事情來。

  也對,她從小就跟別人不一樣……

  那一年莫良叔叔剛過世,父親沈怒濤帶著九歲的雪堂參加他的葬禮,葬禮辦了三天才結束。

  那時九歲的沈雪堂對兩歲的莫悔並不太注意,他只是把他當做一個什麼都還不懂的奶娃娃而已。

  後來幾家人在一起吃飯,藍梓伶抱著女兒莫悔坐在席上,母女倆都是一樣的沉默。

  那天陳蒙、廖佳也都在,幾個孩子年紀差的不遠,還有關係親近的幾個叔叔,也都是闔家到了。

  小孩子們並不懂得大人的事,也不懂得悲傷,只是知道有好吃的便高興,全都高高興興的叫自己的爸爸媽媽給自己夾菜。

  「爸爸我要這個!」

  「爸爸我不要青菜!」

  「爸爸我要那個大雞腿!」

  就在大人熱熱鬧鬧的吃飯時,一個童稚的聲音打斷了所有人的動作。

  「爸爸!爸爸!你們的爸爸也死了!」

  桌上的人全都驚訝地看向藍梓伶懷裡的小莫悔,那一年她才兩歲多一點而已,鼓著一張小臉,憋著眼淚整張臉紅得像是一個小蘋果。

  也不知道是誰先開始的,桌上的大人都忍不住紛紛抹淚,孩子們也都嚇住了,只有莫悔,氣呼呼地鼓著臉,然後伸出肉嘟嘟的小手抓著大雞腿往嘴裡塞。

  沈雪堂就是這樣記住莫悔的,這些年父親提起當年消失的莫家母女時,出現在沈雪堂腦海裡的總是莫悔憋紅臉抓雞腿的樣子。

  所以即便父親都放棄希望了,他卻還是覺得能找到她,因為沈雪堂一直覺得,如果是莫悔,一定能活下去。

  就算世界毀滅了,她也一定能好好的在廢墟上活下來。

  莫悔的背影消失在了門後,就在沈雪堂準備離開時,手機卻忽然響了起來。

  那是一個陌生的號碼。

  能知道他這個電話號碼的人可不多,沈雪堂抬起頭看了看不遠處的小洋房,忽然覺得有趣起來。

  程奕揚是麼?

  倒是有點手段。

  沈雪堂對司機做了個手勢,坐上車微笑著按下了接通鍵……

  ……

  堂會把莫悔的生活安置的很好,莫悔幾乎不相信這樣的好事會發生在自己身上,這不符合她人生的一貫尿性啊!

  屋子收拾的很乾淨,就連她的行李也全都收好一併給她拿來放在門口。

  莫悔沉默地坐在行李箱上想著今天發生的事,隱隱覺得有些不安,想著就累,莫悔決定還是先不想這些想也想不出結果的破事,洗了澡處理了傷口就回到了二樓的房間。

  躺在床上看著床頭一家三口的照片,莫悔安心地閉上了眼。

  太遠的事情她想不了,人生總是會有突如其來的事故,哪裡能預見到明天是什麼模樣?

  她只能過好她擁有的每一天。

  莫悔比誰都珍惜她擁有的一切,好的壞的,完整的或是殘缺的……

  想著想著,莫悔漸漸感覺到睡意襲來,可就在她快要入睡的時候,卻忽然聽到了「卡嗒」一聲。

  她迷迷糊糊地睜開眼,見到黑暗裡有一個女人正站在她的床頭,手裡還拿著一把槍。

  臥槽!

  莫悔嚇得猛地坐了起來,恐懼地看著這個陌生而美艷的女子用槍口對著自己。

  陌生女人一身緊身的黑色皮衣,讓高挑的她有種危險的性感,可是月光下她臉上滿是殺意的笑容,依舊詭異得讓莫悔顫抖。

  就知道她的好日子不會這樣隨隨便便的來!

  雖然很害怕,但是莫悔還是冷靜了下來。

  不怕,這種可怕的事情她也不是第一次遇到,她就知道自己永遠走不了狗屎運!

  瞧,總有更可怕的難關等著她坑坑巴巴地跨越!
作者: 蔡仲子    時間: 2016-10-2 23:52:29

Chapter 06

  莫悔最不喜歡被人威脅,比被人追殺還要不喜歡。因為被威脅的時候,她連逃跑都做不到。

  喪失所有的主動權,只能把人生交給別人處置。

  就像當初程奕揚的母親馮煙居高臨下地看著她,滿臉輕蔑地對她說「你還有選擇麼」一樣。

  這種感覺糟透了,所以眼前的女孩子無論多麼好看,她都忍不住討厭她。

  「不用害怕,問你幾個問題而已。」

  一面讓她不要害怕,一面卻用槍對著她?莫悔在心裡冷笑著。這麼矯情的話,聽著就犯噁心。

  這樣的人她也不是第一次見到,在未教所裡時,也有人曾拿著刀子比著她的脖子讓她不要害怕。

  莫悔的確不害怕,因為她知道,只能靠武力威脅別人的人,不見得有多強大。

  「我會回答你的問題,不過你可以不用槍指著我麼?」

  「可是我習慣這樣問問題。」女人鮮艷的紅唇上露出譏諷的笑容來,她上下打量了莫悔一番,冷笑著問:「你是什麼時候跟沈雪堂在一起的?」

  莫悔被問得莫名其妙,有些不耐煩地答道:「我沒有跟沈雪堂在一起,我不知道你從哪裡得來的消息,但是肯定是假消息。」

  「沒有在一起?」女人艷麗的臉上是危險的笑意,「他從一個月之前就開始清理這間屋子了,那麼上心我還以為要做什麼呢,原來是金屋藏嬌……」

  莫悔分析女人臉上的表情,懷疑她是不是跟沈雪堂有什麼感情糾葛,所以才會氣急敗壞的在大半夜拿著槍質問她。

  可無論如何,這種行為也太瘋狂了一點吧?

  莫悔用看神經病的眼神看著這個女人,冷冷地回答道:「你誤會了,這本來就是我父親的房子,我跟沈雪堂才認識幾天而已。」

  「是不是才認識幾天我會查清楚的,不過……」女人居高臨下地看著莫悔,輕蔑地說道:「我不喜歡任何人碰我的東西,還有我喜歡的東西,知道麼?」

  只要是你喜歡的,就算不是你的別人也不能碰麼?

  這個陌生女人簡直是莫悔這輩子見過最飛揚跋扈的人了!比程奕揚還要不講道理!

  可是莫悔看了一眼面前的槍,也只能沉默地點了點頭。

  她一向是識時務,從不跟打不過的人吵架。

  「很好。」

  女人收起槍轉身就走,莫悔剛鬆一口氣卻見到女人忽然停下了腳步,又轉過身直視著莫悔的眼睛。

  莫悔的心又懸了起來,女人揚了揚嘴角,一臉的嘲笑。

  「我的名字是秦可嬈,你最好記住了。」

  直到女人走了很久,莫悔才發現自己背後都被冷汗浸濕了。

  她重重地倒在床上,回想起這一天的經歷,真覺得像是死過幾次。

  「秦可嬈……」

  這個名字她好像在哪裡聽過……

  莫悔起身,將屋子裡上上下下所有的窗子和門都死死關上,然後才躺回了床上。

  方纔她還想著自己很幸運,能被父親所在的堂會照料,可這個從天而降的女人像是老天爺給莫悔敲響的警鐘,讓得意忘形的她回過了神……

  這個世界沒有那麼寬容,沒有那麼好消受的狗屎運。

  第二天廖佳來的時候,莫悔沒有提起昨天晚上的事情,只是麻煩廖佳幫忙開車把自己的行李送回自己原來住的地方。

  雖然她們不過見了一面而已,莫悔的直覺告訴她,廖佳是面冷心熱的人,可以信任,也不像沈雪堂一樣深不見底,根本不知道那人心裡在想些什麼……

  廖佳已經是三十歲的女人了,卻看不出來年紀,總是紮著利落的馬尾辮,穿行動方便的牛仔褲和棉布襯衣,臉上總沒有什麼特殊的表情。

  她一進屋子就打量了這裡一番,看得出來,雪堂有很用心的裝潢。

  一眼看過去興許不覺得豪華,但是明眼人一看就知道,這裡每樣東西都是好東西,輕易得不來的。

  沈雪堂比廖佳小五歲,廖佳算不上看著他長大的,但是對這個從小就比別的小孩深沉的堂會弟弟還是有些瞭解的。

  她是面冷心熱,而他卻是面熱心冷。

  不過,他對莫良一家人倒是真的不同,看來並不是做做樣子而已。

  廖佳收回眼神,皺著眉看著莫悔道:「你是住不慣這裡麼?住不慣的話可以讓雪堂再找一間你喜歡的公寓。」

  廖佳向來覺得有話直說就好,莫悔是堂會裡的妹妹,誰都不會虧待她分毫。不喜歡這裡換更好更大的便是,何必又搬回那個破房子做樣子呢?

  「不是住不慣,只是我一個人住太大了,水電費很貴,也不好打掃,而且離我上班的地方太遠了。」

  聽到莫悔這麼說,廖佳臉上的表情更難看了一點,剛想說話卻被莫悔笑著搶先了。

  莫悔臉上的表情到不似那種喜歡做樣子的女生,有種坦白與誠懇,這一點,廖佳在見她第一次的時候就這麼覺得了。

  只見莫悔聳聳肩,苦笑著對她說道:「我知道你要說什麼,我不用擔心錢的事情,什麼都有堂會是不是?」

  廖佳面無表情地點點頭。

  的確是這個意思,堂會不會連養個人都養不起,況且這本來就是大家欠莫良叔叔,欠莫悔的,怎樣都是應該的。

  「但是我還是想靠自己,我沒有辦法總是舔著臉伸手找人要錢,我也沒有辦法心安理得地靠著別人養活。花我自己賺的錢,我才活得有底氣。」

  莫悔的聲音不大,可是語氣卻很堅定。

  雖然廖佳臉上還是沒什麼表情,可是語氣倒是柔和了起來。

  「莫悔,你可以把我、陳蒙還有雪堂當做你的兄弟姐妹,要不是當年的事情,我們本該是一起長大的。所以在我們面前你不需要逞強。」

  「我不是逞強,逞強就不會找你幫忙搬行李了,幫我搬家是兄弟姐妹會做的事情,但是供著我、養著我不是。」

  莫悔還記得小時候,她最大的願望就是長大,因為長大了她就再也不用過寄人籬下的生活了,再也不用靠著別人的同情活著。

  無慾則剛,當你不需要向人索取任何東西——食物、金錢、遮風避雨的房間,你才能活得有尊嚴、有底氣,才不至於壓抑自我,卑躬屈膝。

  「好,聽你的。」

  廖佳不再堅持,沉默地幫莫悔拎起行李就往外走。

  莫悔又覺得有些不好意思起來,她知道他們都是一片好心,沈雪堂還特意提前一個月清理屋子,自己的確是太不識抬舉了,白瞎了別人的關心……

  正想著,走在前面的廖佳卻忽然停住了腳步。她轉過身凝視著莫悔,乾淨而堅硬的臉上,難得有這樣柔和的目光。

  「我還是想再囉嗦一句,莫悔,無論在你心裡是怎麼想的,但是在我們眼裡,現在你是堂會的人,所以你已經不是孤身一人了,你可以再相信我們一點。」

  廖佳的話讓莫悔的鼻子有些酸,一點不感動是不可能的。

  從前也有人對她說過,她不是孤身一人了。莫悔相信,此刻廖佳跟當初的程奕揚是一樣真心這麼說的。

  但是世事無常,太多的變幻莫測搖晃著我們本就單薄的人生,當面對人世滄桑的時候,誰敢說自己不是孤身一人?

  她還是會感動,但是卻還是不敢依靠誰。

  「我知道了,謝謝。」莫悔輕輕地點點頭。

  廖佳不是看不出莫悔的客氣與小心,她轉過身,一面往前走一面嘆息道:「你麼……從前得到的好太少了,遇上一點好就這樣小心翼翼……女孩子有時候真的不能太要強,還是要學會低頭,這樣才能活得容易些。」

  眼不瞎的人會心疼她們的懂事,那眼瞎的人呢?

  廖佳知道會是怎樣的後果……

  她曾經經歷過,所以她不想莫悔這樣實心實意的女孩子到最後跟她一樣,落得個被人嗜血吸骨的命運。

  ……

  接下來的日子,莫悔還是照常工作。

  沈雪堂倒是來看了她幾次,雖然每次時間都很短,只是問問她有什麼需要的,最近發生了什麼事情而已,可是給莫悔的感覺,倒真的像是多了一個大哥哥。

  莫悔並不懂得堂會到底是什麼,也不大清楚裡面的規矩,所以也不清楚,為何僅僅因為她是莫良的女兒,是堂會的人,他們就會這樣關懷她。

  雖然與程奕揚名義上是兄妹關係,但是他們沒有血緣關係,也從不曾像真的兄妹一樣相處。

  程奕揚的個性,也是囂張跋扈慣了,他向來覺得天下最好的東西都是他的,又哪裡懂得在乎她那顆曾經敏感過的心呢?

  因此,莫悔雖然有些不習慣這突如其來的關懷,卻心懷感激。

  尤其是沈雪堂那樣忙碌的人,幾乎每天都抽出時間來看看她,有時候不過才坐了一分鐘就被電話叫走了……

  這些讓她忍不住有些感動,無論是出於責任還是出於道義,莫悔一生都會記得他的這份體貼。

  藥丸的事情查出來是姚蔓蔓那個環節出了問題,所以不久之後姚家的姐妹兩人都被開除了,不過陳蒙也沒有落井下石讓別的夜總會不用她們,只是金銀城她們是呆不下去了。

  每個人都要為自己的行為負責,莫悔並不同情她們。

  大家都是自謀生路,誰也管不了誰,所以看到姚家姐妹一個祈求一個怨恨的眼神時,她只是淡淡地撇過了眼。

  不過姚樂樂已經在這裡幹了五年,卻還是被不留情面的解雇了。莫悔忍不住覺得心有餘悸。

  莫悔意識到,成年人的世界是容不得犯錯的。

  她發覺外面的世界跟未教所的世界,以及她童年與青春期生活的世界都不一樣。

  這三者,她說不清誰更殘酷。

  「你們在幹什麼呢?」

  莫悔推著推車到包廂門口的時候,見到幾個服務生正神色異常地站在門口,像是很著急的樣子。

  見莫悔過來,一個跟她同期來的男孩兒指了指包廂門,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

  莫悔奇怪地走近了些,才靠近門,她就聽見包廂裡面傳來了一個女孩子痛苦的呼救聲!

  在這樣的地方,很容易就能想到裡面發生了什麼事情,莫悔沒有多想,正準備推門衝進去卻被身後的男孩兒一把攔住了。

  「你瘋了啊!裡面是市長的公子!等領班來吧!」

  莫悔猶豫的瞬間就見到新上任的領班急匆匆地跑了過來。

  「怎麼回事兒!」

  「裡面是曉夢……」

  聽到曉夢的名字莫悔一怔,焦急而期待地看向領班。

  「他不知道曉夢只陪酒不出台的麼?那玩意兒癢了就給銀子帶小姐出台!怎麼還想白吃啊!」領班氣得直抖,大步就去推門:「他媽的哪來的王八蛋,把我們這兒當什麼地方了!」

  「是市長公子……還有秦家的那位陪著……」

  領班都已經碰到包廂門了,聽到這句話時卻硬生生收回了手,原本憤怒的表情一下子就變作了為難,不說話了。

  裡面又傳來曉夢的哭喊聲,可領班卻忽然臉一沉,揮揮手道:「這件事先都當不知道,散了。」

  莫悔沒想到領班會這麼說,她不再看她一眼,轉過身用力地推開了門,在眾人目瞪口呆的眼光中走進了包廂。

  她知道這件事不該她管,但是她不能不管。

  曉夢是莫悔到這裡工作之後,第一個主動跟莫悔說話的人。她本來是名牌大學的大學生,要不是家道中落,父親自殺,為了幫家裡還債,她不會到這裡來上班。但是只陪酒,不出台,白天還是會照常上課。

  莫悔還記得,自己趁工作空隙學英語的時候,被曉夢看到了,她非常耐心地教自己語法,糾正她的發音……

  可能這在別人眼裡算不得什麼好,但是對於莫悔來說,已經足夠讓她為了她推開這扇門了。

  莫悔一推開包廂就見到包廂的正中央的兩個人。

  曉夢衣衫不整地被壓在沙發上,臉上是被打過的紅痕,內褲被扔在一邊,裙子被掀在腰間,而她身上是一個露著半個屁股在前前後後動的年輕男人,看起來也就二十歲左右的樣子……

  見到眾人衝進來,這個男人不僅沒有停下動作,還一面笑著抽插一面向他們豎了個中指,笑得輕蔑又粗俗。

  一股血湧到了腦子裡,莫悔一秒鐘的遲疑都沒有,拿起桌上的煙灰缸就砸到了這位狗屁市長公子的腦袋上!

  市長公子捂著頭怒吼了一聲,又憤怒又不可思議地看著莫悔,舉起手就要打!

  莫悔沒給他任何機會,狠狠地給了他一巴掌,然後扯著他的領子就把他從曉夢身上拉起來摔到了地上。

  在未教所的這幾年,莫悔的架可打得不少,一對十的架她都幹過,更別說這種整天只知道喝酒玩女人的紈褲子弟了!

  莫悔那一下本來就砸得很用力,市長公子一摔,頓時扶著腦袋坐在地上回不過神來!

  他的褲子掛在小腿上,想站起來卻又被絆了一跤,正好砸到腦袋,光著屁股就趴在了地上。

  莫悔輕蔑地看了他一眼,不過她也知道不能糾纏,先讓曉夢離開這裡最重要。

  曉夢慌亂地整了整衣服,正縮在沙發上抽泣,莫悔也沒多想,上前一把攔著臉色蒼白的曉夢就疾步往外走。

  領班第一時間就衝到了市長公子跟前幫他止血,其餘人則還目瞪口呆地站在門口,像是沒有反應過來這突如其來的變故。

  莫悔知道自己這一次肯定是犯了大事兒,但是事情已經做了,也沒什麼可猶豫的,推開眾人就往外走。

  可她們剛走到門口,一個人就擋住了她們的去路。

  莫悔這才注意到,原來包廂裡竟然還有一個人!
作者: 蔡仲子    時間: 2016-10-2 23:52:44

Chapter 07

  秦可為最近想投下新城區的一塊地,他有內幕消息,這周邊要建新的市政府,很快配套的市政設施就要開始新建了。

  過不了幾年這一塊就會是新興的中心,要是能拿下這塊地,就是近十億的利潤。

  不過秦可為的競爭對手是程家,對方可是地產大鱷,不僅實力雄厚而且人脈廣,照說這個案子他的機會是不大的。

  可是最近程氏換了一把手,程楓的兒子程奕揚坐上了他父親寶座。

  秦可為跟程奕揚這小子打過幾次交道,雖然他能力的確不錯,只可惜眼高於頂太自負,也跟他那奸詐的老爹不一樣,他不屑於玩陰的。

  這樣的人興許會是好人,卻不一定會是好商人。

  所以,秦可為相信自己還能站在擂台上跟龐大的程氏打一局。

  可即便如此,能不能拿到這塊地還是未知數,所以秦可為只好把主意打到了市長那位腦子蠢得要死又不爭氣的兒子身上。

  前段時間市長的這位獨子李彪剛剛因為酒後駕車而撞傷了人,這件事情雖然被壓下去了,但是李彪也被他老爸狠狠揍了一頓。要不是他媽攔著,市長早就把這兒子送到鄉下去關著了。

  李彪正憋著一肚子窩囊氣沒出發,秦可為只需要在適當時候稍微煽風點火兩句,這個傻小子就會做自己希望他做的事情……

  只是秦可為沒想到,中途竟然會突然跑出一個自不量力的女服務生來!

  她以為自己是誰?也不看看這裡是什麼地方,能不能逞英雄。

  不過需要的照片跟錄影都到手了,秦可為也不想事情鬧得太大,免得到最後他不好收拾,還得回去求老爹,便難得好心地擋住了女孩兒的去路。

  「知道你剛剛打的人是誰麼?」

  「我打的人?」女孩眼裡是毫不掩飾的輕蔑,「我以為我打的是只噁心的畜生。」

  秦可為被噎住,卻也來了興趣,好心地說道:「你打的可是市長公子,你放開曉夢,反正都已經做了,你救不救也沒差。興許我還能幫你一把,讓你不致於死得那麼難看。」

  曉夢抖了抖,又往女孩懷裡縮了縮。

  只見這個看起來小小的女孩兒忽然用一種讓秦可為都有些害怕的凶狠眼神瞪向他,一字一頓地說道:「你給我滾開。」

  明明是個什麼都不是的小人兒而已,卻氣勢這麼大。

  滾開?

  這輩子除了秦可為他爹,還沒人對秦可為說過這兩個字,就連他那囂張跋扈、任意妄為的妹妹可嬈也不敢在他面前放肆,今天這女孩子竟然敢叫他滾?

  「恐怕你也不知道我是誰吧?」

  「愛誰誰!」

  秦可為又被這句話噎了半響,目瞪口呆地回過神來時,那個女孩已經護著曉夢走了好遠了……

  呵……

  秦可為忍不住笑了起來,沒想到這年頭還有這種不要命的人。

  愛誰誰……

  他會讓她知道他是誰的。

  到了員工休息室的時候曉夢已經不哭了,只是顫抖地坐著,目光茫然看著前方。

  莫悔剛想說話,卻聽見曉夢先開口了。

  「你不該管我的……我反正已經髒了……」

  曉夢臉上的表情絕望得像是破碎的紙娃娃,看不到一絲的生氣,莫悔難受得像是被人刺了一刀。

  她也有過這樣的時候,被傷害被欺辱,因為被壓得太低,所以乾脆想就這麼算了吧,反正人生已經無可救藥地跌落了,不如就此沉淪算了。

  就像那天她裝睡時聽見沈雪堂說的那句話一樣:任何通過不尋常途徑所得到的東西都會透支,尤其是感覺。

  莫悔也想過,乾脆就跟未教所裡其他的女孩兒一樣算了,只要願意活在規則裡,她立刻就可以活得舒服點。

  至於她心裡的道德感,她靈魂的負罪感,終將隨著其他感覺的透支一起消失。

  麻木了就好,反正已經這樣了。

  可是莫悔就是不甘心,她那麼努力地長大,不是為了在暗處腐爛的,她要的不是這麼個結果。

  此刻看著曉夢,莫悔就像是看到某個時刻的自己,她走上前去握住曉夢的手,目光沉靜如水地看著她。

  「曉夢,你是名牌大學的大學生,你明天早上還能夠回到學校裡上課,畢業了還能找一份正兒八經的工作。等到有一天你還清了父親欠的債,換個誰也不認識你的城市,你還能夠重新開始生活。今天發生的一切,你忘了也好,忘不掉也好,都會變成你的從前。可你要是現在放棄了,那今天的一切,也會是你的以後……」

  曉夢的身子震了震,有些回過神來,呆呆地看著莫悔不說話。

  莫悔笑了笑,坐到曉夢旁邊,嘆了口氣苦笑著說道:「我的生存哲學特別簡單,就是無論發生了多麼糟心的事情,只要還能笑得出來,就沒輸!曉夢,你要知道,我們都是倖存者……多以我們一定會好好活下去。」

  忽然的,曉夢毫無預兆地大哭了起來,她緊緊抱著莫悔,興許從前她對這個女孩兒的關心不過是順手二維,可此刻她真的感謝她。

  她靠著莫悔,放聲發洩著內心的輩分,一聲又一聲地問著:「為什麼啊……莫悔你告訴我!為什麼是我呢……為什麼不是他們!為什麼我要過這樣的人生!為什麼我就要承受那麼多傷害?」

  莫悔也不知道該怎麼回答曉夢的為什麼。

  除開那些來會館花錢的客人,在這會館裡工作的人只怕都不會懂這個為什麼。

  在這個紙醉金迷的夜之王國裡,有多少浮浮沉沉的男人女人?又哪個談起來不是一身的傷痕,一堆不能言的過去?

  沒死個爹、死個娘,只怕都不好意思跟人說自己是金銀城的人。

  誰又可憐得過誰?

  莫悔拍拍曉夢的背,苦笑著說道:「我們跟外面的人不一樣,也沒什麼好比的,只能自己堅強一點。」

  聽到莫悔的話,曉夢也漸漸收了哭聲,坐直了身子,擦乾了淚。

  看著曉夢紅腫的眼睛,和被扯掉半個袖子的裙子,莫悔也開有些感慨。

  其實她也時常會覺得迷惑……

  為什麼明明已經滿身傷痕了,卻還要不斷地受傷?

  「你們兩個臭給我滾出來!」

  劇烈地捶門聲讓兩人從傷懷的氣氛裡回過神來,莫悔緊張地看著門口,知道是市長公子來找她們問罪來了。

  她還來不及想好應該怎麼辦,門就本一腳踢開,緊接著,就看到那被砸了一腦袋血的市長公子氣勢洶洶地站在了門口。

  領班帶著幾個身材高大的保安也全都跟了過來,她擠著笑上前,還是想勸勸市長公子,可這位蠻少爺一看到莫悔跟曉夢,眼睛都氣紅了,根本就不聽領班的話,直接一巴掌把她扇到了地上!

  保安事先就被知會過,不能隨便跟市長公子起衝突,其餘幾個跟來的人看到這場面也嚇得不敢攔,只呆呆地在一邊看著。

  市長公子不知哪裡找來的一根鐵棒,緊緊握在手裡,目光鎖定了莫悔就往她這裡沖,嚇得曉夢躲在莫悔身後直發抖。

  莫悔也知道,她也不能真的把人家市長公子怎麼樣,打殘了、弄死了最後完蛋的還是她。一時間,她看著拿著鐵棍衝過來的人不知如何是好,只飛快地往兩邊看,想找找有沒有什麼東西可以擋一擋的。

  可時間緊急,哪裡容得她多想?就在莫悔以為自己今天要完蛋的時候,卻不知從哪裡衝出兩個黑衣服的保鏢來,眾人還來不及反應,他們就一把按住了市長公子!

  「你們他娘的是誰!知道老子是什麼人麼!敢壓著我!」

  領班經理也嚇到了,可是她卻不是被發了狂的市長公子嚇到的。她目瞪口呆地望著門口,像是看到了什麼不可思議的事情似的。

  「鬧夠了麼?」

  熟悉的聲音響起,眾人驚訝地看向門口,見到了那張冰冷而俊美的臉……

  沈雪堂身上是一件褐色翻領皮夾克,下身是質感奢華的深褐色長褲,腳上則是一雙精緻的手工皮鞋,狂野裡透著一股優雅……

  身後跟著陳蒙,則是一身商業精英的模樣,兩人一前一後走來,無形之中有種強大的壓迫感。

  沈雪堂臉上是依舊是完美而節制的微笑,這樣好看的人微笑起來,自然是殺傷力無窮,剛才那劍拔弩張的氣氛像是瞬間就平息下來。

  只是,若是有心人,依舊能看出沈雪堂眼角流露出的那一絲若有若無的不耐煩……

  站在暗處故意不引人注意的秦可為就是個有心人……

  沈雪堂這尊佛怎麼也來了?這點事情,哪裡需要他親自處理麼?

  難不成他還真的以為市長會為這個傻兒子找他們堂會的麻煩?

  秦可為不覺得沈雪堂會怕市長,也不覺得市長會閒得作死,往王老虎屁股上摸。

  「扔出去吧。」

  沈雪堂眼光從被壓在地上的李彪身上瞟過,壓根沒仔細看他,直接給手下下了命令。

  手下聽到命令,面無表情地就提著李彪走了。

  秦可為站在圍觀地服務生身後,有些迷惑又饒有興趣地觀察著這一切,直到他見到沈雪堂目光落在一個人身上,這才有些恍然大悟……

  難怪了……

  看著沈雪堂稍微舒展的眼角,秦可為又露出了他那標誌性的奸詐笑容……

  難怪這個小小的女服務生有這麼大的膽子,原來不過是狐假虎威找了好主人而已。

  看熱鬧的人都在陳蒙的示意下迅速散了,屋子裡只剩下四個人。

  沈雪堂看了一眼護著曉夢的莫悔,和躲在莫悔身後瑟瑟發抖的曉夢,笑意更深。

  他脫下外套走到了曉夢面前,也不看莫悔一眼,而是直接將自己外衣輕輕地搭在了衣衫不整的曉夢身上。

  曉夢的身子一震,不可置信地看著沈雪堂,微微張著嘴,一雙水汪汪的眼睛裡,像是藏了無數發雜而難掩的感情。

  她張了張嘴,卻是沒有說出話來。

  沈雪堂微微瞇著那雙漂亮的鳳眼,嘴角掛著一絲意味不明的笑,細細玩味著曉夢臉色那層次豐富的表情。

  要是她旁邊的女孩子能學會她三層的本事,只怕就不會給她自己找那麼多罪受了。

  沈雪堂眼神變了變,目光溫和地低下頭,平視著曉夢的眼睛,語氣溫柔得能讓人的心融化。

  「你叫什麼名字?」

  曉夢癡癡地看了沈雪堂,好幾秒都沒有回過神來,直到莫悔暗自扯了她一下,她才一副猛地驚醒的樣子,害羞地低下頭,一面偷偷瞟著沈雪堂,一面柔柔地回答道:「曉夢……莊生曉夢迷蝴蝶的曉夢……」

  沈雪堂像平時一樣,極溫柔的笑起來,看得曉夢滿臉通紅。

  莫悔見她這個樣子不禁覺得自己的內心很是強大,想來自己也看了好多次這樣殺傷力強大的笑容了,竟然沒發花癡……

  看著曉夢把少女懷春的心思都寫在臉色的樣子,莫悔在心裡暗自嘆了口氣。

  她方才說了那麼久的話,卻及不上沈雪堂的一個笑容……

  果然長得好看才是人生最重要的事情!

  「曉夢,很抱歉,今天讓你受委屈了。」

  曉夢臉色的表情一滯,那副少女懷春的表情便消失了,咬著嘴唇,臉色蒼白得讓人心疼。

  她楚楚可憐地看著沈雪堂,泫然若涕,然後緩慢地搖了搖頭。

  「公司會補償你的。」沈雪堂安慰似的對曉夢點點頭,然後對等在一旁的陳蒙說道:「你幫我送曉夢迴去,這幾天派人跟著她,別讓人找她麻煩。」

  「是。」

  陳蒙走上前扶著曉夢往外走,快要出門的時候曉夢迴頭又看了沈雪堂一眼,然後才有些不捨地跟著陳蒙一起走了。

  屋子裡再沒有別人,沈雪堂不屑地冷笑起來,都懶得掩飾自己臉上的鄙夷。

  就這樣的女人,也值得拼了命地護著?

  他低著頭看了一眼莫悔,只見她還呆呆地看著門口,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這還是沈雪堂第二次見莫悔穿工作服,平時他去看莫悔的時候,她總是穿著寬鬆又樸素的運動衫,顯不出她的好身材來。

  現在她穿著定制的A字群跟緊身襯衫,終於顯出點女人味了。

  鼻子裡有女孩兒洗髮水的香味,還有獨屬於她那年輕的身體的味道,正因為莫悔總不用香水,反而讓沈雪堂對她身上的味道更加記憶猶新。

  他忍不住想起那天在廁所裡,她散開一頭海藻般的秀髮,張開雙腿一面喘息一面滿臉紅暈看著他的樣子……
作者: 蔡仲子    時間: 2016-10-2 23:52:58

Chapter 08

  「她應該比較希望你能送她回去……」莫悔忽然看著門口說道。

  沈雪堂的旖旎的思緒,冷笑了一聲。

  想她也不傻,倒不是真的什麼都不知道。

  所以她恐怕只是不在乎而已。

  沈雪堂用力地敲了一下莫悔的腦袋,一點都不客氣,力氣大得莫悔忍不住抱著腦袋悶哼了一聲。

  「我有那麼閒麼?看來在你心裡我是個無所事事的人。」

  她以為他對每個人都跟對她一樣麼?

  事實上,如果不是跟莫悔有關,今天這樣的事情根本就不需要沈雪堂出面。

  他本來只是跟陳蒙有事情商量的,可是聽到莫悔的名字便留了心。

  莫良叔叔死前,沈雪堂在他面前發過誓,答應照顧他的女兒一生安全。雖然那個時候沈雪堂也不過七歲,但是對於他來說,既然是許下的誓言,他就一點都不會含糊。

  見莫悔捂著腦袋,目光裡有小小的不忿,沈雪堂連笑容都收了,冷冷地說:「跟我來辦公室,我們聊聊今天的事情。」

  莫悔還真的以為沈雪堂生氣了,也知道自己給公司惹了麻煩,便垂頭喪氣地跟在沈雪堂身後出了員工更衣間。

  沈雪堂獨自有一個辦公層,裡面裝修得極其豪華,他私人的休息室,足足有莫悔住的地方五倍大!

  莫悔打量著這裡,忽然記起沈雪堂每次去她家看她時,都坐的是一個簡陋的高凳,現在想來,還真的是有些讓他受委屈……

  「跟我說說今天是怎麼回事。」

  沈雪堂在莫悔面前放了一杯水,然後坐到了她對面。

  莫悔心裡一緊,更加愧疚起來,垂著腦袋把事情說了一遍。

  聽完她的敘述,沈雪堂只是沉默地看著她,半天都沒說話。

  莫悔更加緊張了,思考了半天終於鼓起勇氣抬起頭來,認真而坦誠地說道:「我知道我給你們惹麻煩了,也知道我很衝動,科室我不覺得自己做錯了,不過即便如此我還是願意為我的行為承擔責任……」

  她知道,按照沈雪堂的能力,要解決這件事情並不難,但是她真的不想給他添麻煩,所以她寧願自己接受懲罰。

  因為人本來就該為自己的行為負責。

  「我有說你做錯了麼?」

  莫悔一愣,驚訝地看著沈雪堂,他不怪她?

  此刻沈雪堂臉上既沒有偽善的笑容,也沒有毫不掩飾的殺意,而是難得地嚴肅與認真。

  「如果連自己的員工都不能保護,如果誰都能壞了會館的規矩,那我們還怎麼立足?所以你做得沒有錯。只是,你做得太多了。領班的失職讓曉夢吃了虧,是領班與曉夢的事情,怎麼處罰又怎麼安撫會館有自己的處理。而你沒有必要為了無關緊要的人讓自己身處險境。」

  莫悔一愣,脫口而出道:「所以我應該像是沒有聽見曉夢尖叫似的,像是什麼都沒有看見一樣面無表情地走開麼?」

  「是。」

  莫悔不解地看著沈雪堂,他方才明明還溫和地安慰著曉夢,怎麼現在卻是這樣漠不關心的樣子?

  既然他本就不關係,剛才又何必做出那副好老闆的樣子呢?

  「莫悔,你為什麼要幫曉夢?」沈雪堂的語氣是冰冷的,「因為她平時給你了一點好,是麼?」

  莫悔沒有跟沈雪堂說過這件事情,她不知道他是怎麼知道的……

  沈雪堂天生就有種觀察人心的洞察力,他也不是看不出來莫悔不喜歡聽這番話,可是既然她是他要照管的人,那在有些事情上,他必須提醒她。

  「莫悔,如果同樣的情況發生在你身上,曉夢一定會走開,她甚至不會幫你打個電話求助。不是每個人都與你一樣,你若是繼續用自己的想法去度量別人的想法,只能不斷地失望,不斷地受到傷害。我是可以救你,可是一輩子那麼長,萬一有一次我沒能救你呢?」

  有的時候徹底摧毀一個人,只需要一次就足夠了,這種事情沈雪堂見得太多,他的親生母親不就是這樣被摧毀的麼?

  沈雪堂盯著莫悔,只見她低著頭,腦袋恨不得垂到胸口,兩隻手緊緊抓著沙發,用力得指節都蒼白了。

  他知道,她在生氣。

  其實莫悔的憤怒並不是因為沈雪堂說曉夢不好,或是說自己不對,因為她自己也知道,沈雪堂說得沒有錯。

  她也不清楚自己的憤怒是從何而來的,所以只能低著頭一言不發。

  莫悔想,自己在他眼裡就是個傻瓜吧,別人隨意的一句好聽的話,順手施與的一個小恩惠竟然就可以讓她奮不顧身。

  在所有人眼裡她都是個笑話,是個笨蛋,是個徹頭徹尾的傻逼!

  莫悔知道,已經不是第一次有人這樣認為了,明裡暗裡,她被人說過很多次。

  她到現在還記得,八歲的時候,她躲在門後聽見了程奕揚的媽媽跟幾個上流名媛們在客廳裡議論自己。

  「莫悔那女孩跟她媽媽一樣的傻,還真以為我有多喜歡她,恐怕我給她吃幾顆甜果,她就能把我當親媽了吧。」

  「是了,我跟你說,這種小孩子都是這樣的,沒爹沒媽的,說白了就是一條小野狗,給跟骨頭就能當你是主人!說難聽點,就是天生的賤骨頭!」

  那幾個平時對她和顏悅色的阿姨們,卻用讓她從未聽過的刻薄話語在背後羞辱著她。八歲的莫悔,彷彿被人放在燒烤架上炙烤,只覺得腳下的地板燙得要命,她根本就站不住……

  還記得那一天她幾乎是逃著回到房間的……也是從那一天開始,莫悔再也不敢把程家當做自己的家,因為她知道,自己在程家人眼裡,只是一條小野狗而已。

  「生氣了?」

  沈雪堂察覺了莫悔的不對勁,想自己的話是不是說重了,他倒是也不想因為幾句教訓弄得莫悔跟他疏遠了。

  只是那時候見到莫悔護著曉夢,慷慨就義一般地對著暴怒的李彪時,沈雪堂氣得差一點忍不住出手。

  不僅僅是李彪,還有那個可憐兮兮的曉夢。

  他們是什麼東西?竟讓莫悔去拚命!

  曉夢這個女孩沈雪堂其實見過幾次,無論是她有心的還是無心的,基本他去會館的時候,她總要想著辦法出現在他面前。

  本來沈雪堂是不記得的,因為做這種事的女孩子也不少,只是今天莫悔的事情,倒是讓他想起來了。

  曉夢雖然有幾分漂亮卻不太安分,心思也複雜。

  像她這樣的女孩兒在金銀城實在是太多了,即便有些可憐的身世,又有點不服輸的要強跟絕強,可沈雪堂並沒有那個閒工夫去欣賞她們,更沒有心情在乎她們的生死存亡。

  但是莫悔卻是他在乎的。

  沈雪堂從不認為自己是好人,他眼裡的眾生本就不是平等的,他不愛這個世界,他只在乎他所在乎的,在他眼裡,這樣的女人不值得讓由他保護著的莫悔受傷。

  可是現在看到莫悔顫抖得幾乎要哭的樣子,沈雪堂又有些不忍心,同時,又忍不住對那兩個人感到更加的不耐煩了。

  沈雪堂無奈地皺了皺眉,走過去坐到莫悔的身邊,輕輕按住她因為太用力而有些顫抖的手,然後掰開她抓著沙發的指頭。

  他是不心疼沙發的,只是捏得這麼緊,兩隻手幾乎用力得顫抖了,他都為她覺得難受。

  沈雪堂難得真心實意地溫和了語氣,安慰著莫悔道:「好了,我不說你就是了,這件事情你也不用再管了,誰都不會找你的麻煩。我有另外一件事情要跟你說。」

  正想說話的沈雪堂,卻忽然感到自己握著的那隻小手猛地從他手裡抽了出去,緊接著,就見到莫悔猛地站了起來,一副炸了毛的貓的樣子。

  「誰沒有私心?既然都是私心又有什麼高低之分?你就沒有私心麼?好像你們誰有多高尚似的!誰是真的在乎我似的!」

  莫悔的身子直抖,眼裡噙著淚水,憋紅了臉憤怒地盯著沈雪堂,卻是沒有真的哭出來。

  沈雪堂沒有想到會被這樣質問,一瞬間竟然被問得愣住。

  是,誰沒有私心,就連他對莫悔的關心,也是有私心的。

  履行自己許下的承諾這件事情本來就是私心,既然都是自我滿足,也的確算不得多高尚。

  只有一個人對另一個人好,而這好與自己的欲求毫無關係時,恐怕才能算是高尚。

  不過,沈雪堂從沒有想要做一個高尚的人。

  他饒有興致地看向氣得跳腳的莫悔,笑瞇瞇地看著她衝著自己辟里啪啦地發火,竟然覺得她這個樣子,其實挺有意思的。

  「我不再乎曉夢是怎麼想的,也不在乎你心裡到底是怎麼想的!好就是好,我只知道誰對我好了,我就要記著,就要想著法的還給人家!因為我不想欠任何人的,因為我那個時候轉身離開了,我於心有愧!我就是這樣的人,我想不出你們那麼多玲瓏曲折的心思!當一輩子傻瓜也犯不著你們痛心疾首,我都不在乎,你們著什麼急?」

  被當傻瓜關他們什麼事情!

  既然誰都不曾發自內心的關心她,既然誰都不會真的愛她,那麼就不要勇這樣高高在上的姿態教訓她。

  她願意抱著虛幻的希望,願意相信搞不好有人會真的用心對待她,即便以後會失望又怎麼樣?反正她早就習慣了,那就讓她在此刻,擁有一點點幸福的錯覺,難道這樣也不可以麼?

  莫悔知道自己口不擇言,可是一生氣也顧不了那麼多,她轉身就往外走,只想趕快離開這裡。

  她覺得委屈,委屈的是這個世界與她理解的不一樣,也與媽媽告訴過她的不一樣。

  媽媽告訴她,說要用最溫柔也最絕強的眼光看待這個世界,要相信愛,相信美好,相信幸福。

  媽媽說不用害怕被欺騙,不用害怕受傷害,生活總會償還你。

  可是莫悔固執地這麼認為了之後,卻只是在反反覆覆地受到傷害而已。

  也許正是因為她知道沈雪堂說的是對的,他說的才是正確的生存方式,或者說,至少是更輕鬆地活著的生存方式,所以她才這麼憤怒。

  因為她固執,不想服輸,不願意向現實低頭,可是偏又無法改變這個世界。

  莫悔知道自己對沈雪堂發火毫無道理,可是此刻,她也不願意多想,只想頭也不回的離開這裡!

  她拉開門就想往外走,可是看到眼前的景象時,她才想起來,她這樣的倒霉鬼天生就沒有耍帥的命……

  莫悔連開了三次門,一次看到了洗手間,一次看到了更衣間,一次看到了臥室!

  是要怎樣啊!

  一個私人休息室需要這麼多房間!需要這麼多門麼!而且為什麼所有門都是一個樣子!

  當莫悔再次打開一扇門,看見迷你酒吧時,她終於急得漲紅了臉,氣急敗壞地看著坐在沙發上的沈雪堂,憤怒地叫道:「到底哪個門出去啊!」

  沈雪堂不可置信地看著急得直跺腳的莫悔,愣了兩秒,終於是忍不住哈哈大笑了起來,他自己都不記得他有多久沒這麼高興過了。

  直到看到莫悔那羞得恨不得自刎的表情他才收住笑,慢悠悠地站起身打開更衣間的門,在莫悔焦急地注視下不緊不慢地找了件外套穿上,然後才走到她面前,低著頭滿眼笑意地對她說:「你說你知恩圖報,怎麼單單只對我這麼凶,什麼氣都往我身上撒?如果我沒記錯的話,我可救了你三次。」

  莫悔瞬間就被沈雪堂說蔫了,方纔的氣焰瞬間就沒了。

  是啊……

  這個才是自己最大的恩人,幫了她那麼多,偏偏自己還向他撒氣。

  莫悔臉一紅,垂著腦袋氣悶地小聲說道:「對不起……你對我的恩情我都記著,只是你什麼都不缺,又那麼厲害,我不知道我要怎麼還給你。」

  沈雪堂揚起嘴角,露出一絲壞笑來,然後從更衣間裡拿出了一個粉色的禮盒遞給莫悔,慢悠悠地說道:「不急,以後有的是機會讓你慢慢還……」

  莫悔沒有仔細琢磨沈雪堂的話,而是被眼前的盒子分了神,疑惑地問道:「這個是給我的麼?是什麼東西?」

  「是衣服,程奕揚約了我們明天吃飯。」

  沈雪堂笑瞇瞇地看著目瞪口呆的莫悔,也不知道存的什麼心思,有些得意地說道:「看來你又要欠我一個人情了。」
作者: 蔡仲子    時間: 2016-10-2 23:53:13

Chapter 09

  「明天晚上七點,鼎輝頂層的宴會廳,去不去由你自己決定,我六點準時來接你。」

  莫悔看著時鐘一點一點過去,回想著沈雪堂昨天對她說的話,一時卻下不了決定。

  難道又要回去那個地方麼?

  莫悔手邊是一份城市報紙,專門登載那些城市名流、社交名媛們的小道消息與八卦新聞,今天的頭條就是程奕揚在鼎輝大廈頂層辦的那場私人晚宴。

  程家每年都有這樣的私人晚宴,程奕揚的生日,程楓與馮煙的結婚紀念日等等,無一例外都是在鼎輝大廈舉辦的……

  鼎輝大廈又有叫它鼎輝塔的,是市中心的地標建築,一共有一百四十層,下曾是高端商業區,上層則有高級寫字樓以及六星級飯店。有亞洲最高的電梯、最高的飯店、最高的使用樓層。

  每天都有遊客蜂擁而至,已然是城市裡最的旅遊勝地。在平時想要去頂層參觀都要四百的門票,而像程家這樣每年將頂層包場幾次開晚宴的行為,一般的富人也是承受不起的。

  莫悔並不是第一次去那裡,原來還在程家生活的時候,她每年也會被帶去參加晚宴。

  紙醉金迷的世界,衣冠楚楚的男人與女人,觥籌交錯的聲音,還有假笑與恭維,媚眼與嘲諷……

  那個人人都戴著面具的地方給她的記憶並不美好……

  因為她從來都是不屬於那個世界的,自然一開始就被排斥在外。

  如果說真的有記憶還算不壞的話,應該是六年前吧,程奕揚十六歲的生日。

  那一天圈子裡年紀相仿的男孩、女孩兒們都來給他慶祝。各路家族也自然是不會錯過這個能給全市最有權勢的家庭抱大腿的機會的,女孩子們也卯足了勁,能讓程家這位年紀輕輕繼承人多看一眼也是好的。

  莫悔本來是站在角落裡的,她知道自己在這個家裡尷尬的位置,從來都小心翼翼盡量不顯眼。

  那些花團錦簇從來不是她的事情,她也不羨慕,她知道自己的本分是什麼,那就是安安靜靜地不惹麻煩,做出一團祥和的樣子就好。

  不想她無論多低調,卻還是被幾個高傲的小姐們發現了,每次都是這樣,總有人不願意放過她。

  幾個女孩子有說有笑地舉著果汁,笑瞇瞇地圍住莫悔,不鹹不淡地聊起天來。

  她們說的每一句話都輕蔑而惡毒,莫悔不知道,這群跟她年紀差不多的小姑娘為什麼能說出這麼刻薄的話。

  有的時候,上流與高尚真的一點關係都沒有。也不明白,為什麼竟然有這麼多人喜歡往這個虛偽而醜陋的圈子裡擠,都不怕髒麼?

  「這就是那個小三的女兒麼?」

  「是啊,我媽媽說了,那女人真是好手段,自己死了還能讓女兒擠進圈子裡來。」

  「可不是麼,也就程阿姨那麼好的人才會收留她吧,虧她的臉皮厚,要是我可沒這個臉,自己的媽媽破壞了別人的家庭,還能恬不知恥地在別人家裡生活!」

  「小三的女兒麼……當然沒皮沒臉。瞧她的模樣,一副小狐狸精的樣子!」

  莫悔聽著她們刺耳的詢問,一言不發,只是安靜地捏著裙子不說話。

  不難受是假的,不過萬箭穿心,習慣就好,更難聽的話她也不是沒有聽過,來程家的這幾年,她無時無刻不在承受著冷暴力。

  除了程叔叔以外,這個家裡的人都恨她。

  莫悔知道自己跟眼前的這群女孩子不一樣,她硬氣不起來,因為她還小,才十三歲,她還沒有長大,還不能靠自己生活。

  她沒有別的想法,她也沒想要這裡的人喜歡她,她的願望很簡單,那就是先活下去再說。

  莫悔想吃飽飯,想有個遮風避雨的屋子,想好好讀書,想變得更強大,直到有一天她能獨自生活,能保護自己。只要她不用求任何人,她也就不用不再看任何人的白眼。

  為了這一天,她什麼都能忍受。

  莫悔面無表情地聽著她們刻薄的話語,抬起頭的時候,見到不遠處站著程奕揚的母親馮煙。

  馮煙端著酒杯正在與人攀談,可是她的眼睛卻一直注視著莫悔,眼裡有毫不掩飾的蔑視與愉快。

  莫悔知道她恨自己,媽媽死了,她狠不了媽媽,所以只能來恨媽媽的女兒,恨她。

  莫悔淡淡地笑著,垂下眼看著自己腳上漂亮的皮鞋。

  這裡的生活知識看起來美好而已,裡面卻早就爛掉了。

  「你們說夠了麼?」

  直到一個聲音忽然出現,打斷了莫悔的思緒,也讓在場女孩子們全都驚訝地閉上了嘴。

  只見程奕揚面色冷峻地站在這群小名媛的身後,青澀而英俊的臉上有難掩的怒氣。

  莫悔那個時候並不明白程奕揚為什麼會生氣,他不是最討厭她不過的麼?

  雖然程奕揚的個性不屑於欺負她,可是在家裡他也幾乎不怎麼與她說話,從來把她當做空氣一般,即便說話,也總忍不住冷嘲熱諷幾句。

  莫悔以為,他跟他的母親一樣憎恨自己。

  就在她疑惑著的時候,程奕揚卻忽然走到他面前,一把牽住了她的手,冷著臉對那群女孩子說道:「你們給我清清楚楚地記好了,莫悔是我程奕揚的妹妹,不是你們嘴上說的那些東西!你們也都算得上是有臉面的人,還都是姑娘家,說出這麼難聽的話也不害臊?」

  這群女孩子也都是小富之家的獨生女,平時哪裡被教訓過,更何況是被程奕揚這樣女孩子們都嚮往的男生教訓?

  她們一下子都又羞又急,卻又一時說不出話來。

  莫悔有些發愣,一時搞不清楚現場的情況。

  她看向程奕揚,只見他英俊的側臉上,有她從未見過的表情,正氣凜然,像是一個英雄。而手心,也第一次傳來這樣溫暖的溫度,她已經不記得有多久沒被這樣緊緊握住手了……

  周圍已經有不少人看了過來,莫悔有些不習慣做眾人目光的焦點,可是程奕揚卻緊了緊手,將她又拉向了自己一點。

  他冷冷地看著眼前的幾個女孩子,毫不留情面地說道:「無論你們說的話是從哪裡聽來的,又是誰要你們說的,這些我都不管。你們只需要記住一點,以後我要是再從誰嘴裡聽到這些話,程家的任何宴會與派對,她就不用參與了。」

  幾個女孩這下臉都嚇白了,程奕揚的這句話,等同於是威脅要把她們逐出社交圈的意思。

  程奕揚不再看她們一眼,轉過頭看向莫悔,有些侷促地皺了皺眉,卻稍稍柔和了語氣道:「我們走吧,這裡呆著沒意思。」

  在女孩子們目瞪口呆又忿忿不平的目光裡,程奕揚牽著莫悔的手就離開了。

  這是莫悔第一次有被保護著的感覺。雖然他這一天的保護,在後來又給莫悔帶來了不少的麻煩,但著還是莫悔青春裡最溫暖的一幕。

  儘管這個名義上的哥哥從來對她冷淡而輕視;儘管這個天之驕子有著飛揚跋扈的性格,盛氣凌人的氣焰;儘管之後他那滿身的光芒依舊會時不時地灼傷她。

  但是僅僅是為了那一天的他給她的尊重,為了那一天的那一點維護,莫悔就愛了他好多年……

  時針指向了五點半,莫悔回過神來,看向鋪在床上的那件禮服與地上的那雙高跟鞋,終於下定了決心……

  不過是些舊事罷了。

  ……

  程奕揚接替父親程楓,成為了新一任的程氏掌門人,於是在鼎輝辦了一場私人晚宴。

  這種事情在社交圈也算得上是一年一次的盛事,且不說租下那頂層的費用,關鍵的是能租下這裡的代表的地位、臉面與背後的權勢、地位。

  全城的名流圈都為了這件事情悉心準備,尤其是那些正式準備開始邁入社交圈的新晉名媛們,更是像打仗一般。

  恐怕瞧不起這件事情的,也只有沈雪堂而已。

  沈雪堂也收到了邀請卡,兩張。

  一張是程楓寫的,態度恭謙,沈雪堂年年都要收到幾次他的邀請卡,不過年年都不去而已。

  他可沒那麼閒工夫給無關緊要的人長臉面。

  還有一張是程楓的兒子程奕揚寫的,上面清清楚楚地寫著,邀請沈雪堂先生與莫悔小姐。

  看到這張請帖的時候沈雪堂忍不住冷笑起來,這樣的行為,明顯是欺負人欺負到他頭上來了。

  這樣挑釁意味十足的戰書,看起來是給他下的,可是說白了,不過是想往莫悔心口戳刀子,沈雪堂看得明白得很。

  跟這樣氣焰囂張的人生活了那麼些年,又是在那群上流狗裡討生活,莫悔受的委屈只怕不止一星半點。

  沈雪堂重重地將那張邀請卡拍在了桌上,嚇得一旁的助理一愣。

  「這週五晚上的事情都提前或者延後,給我把時間空出來。」

  「是,有什麼要安排的麼?」

  「你不用管。」

  莫悔願意受氣,不代表沈雪堂願意讓她受氣,沒有他管著的人還受別人委屈的道理。

  既然這個程奕揚大張旗鼓地送來了請帖,又清清楚楚地寫上了莫悔的名字,他倒是不介意帶著莫悔去「幫」他撐撐場面。

  當然最終去不去還是要看莫悔的意思就是了。

  不過沈雪堂相信,她不會做出讓他失望的選擇。

  這個女孩子的心,說不定比他們誰的都硬……

  沈雪堂不覺得自己看錯了莫悔,也沒有看錯了的道理。

  所以晚上六點,當他的車到莫悔樓下時,她已經穿好了禮服、鞋子,獨自站在夜裡等著他了。

  鵝黃色的禮服,襯得莫悔的肌膚明亮而白皙,她畫著淡淡的妝容,年輕的臉光滑而紅潤,像是能掐出水來。

  可是沈雪堂還是最喜歡她那一雙黑白分明的圓眼睛,明亮而有神,還帶著一絲調皮,像是神話裡走出的少女精靈,在你心裡留下了一顆寶石,然後又悄然離去……

  僅僅是遠遠地看,都會被刺傷了眼。


作者: 蔡仲子    時間: 2016-10-2 23:53:22

Chapter 10

  沈雪堂也難得穿得這樣一絲不苟,標準的男式禮服,燕尾西裝、黑色領結、白襯衫、黑色絲質腰封,還梳了一個乾淨的大背頭,完整地露出他那張俊美非凡的臉來。

  他站在車邊看了莫悔一會兒,然後才微微揚起那性感的薄唇,露出一個顛倒眾生的笑容向她走去。

  莫悔不知怎麼搞得,竟有些不好意思起來,緊張得身體都是僵直的。

  沈雪堂停在她面前,轉身站在她身側,愉快地向她抬了抬手道:「還在等什麼呢?王子跟馬車都已經備好了。」

  莫悔一愣,竟被沈雪堂逗笑了。難得他這樣的男人也會開玩笑……

  方才緊張的心情終於煙消雲散,莫悔點點頭,笑瞇瞇地伸出手,挽住了他的胳膊。

  漸漸的,車子離開了夜夜笙歌、紙醉金迷的金銀城,往市中心的富豪區開去。周圍的街道逐漸熟悉起來,莫悔有種乘坐著時光隧道的感覺,當年她也是這樣一路看著警車外變化的街道離開這裡的……

  只是今天,當她再次回到那個地方時,卻是乘坐著豪華的「南瓜馬車」,身邊還有一位看起來幾乎挑不出毛病的「王子」。

  莫悔臉上有淺淺的笑容,雖然那種不真實的感覺還是很強烈,但是她清楚的知道現在的自己跟從前不一樣了。

  她不怕那個地方了。

  車子停了下來,鼎輝大廈門口來來往往的都是豪車,門口有專人接待,還鋪著紅地毯。

  雖然今晚頂層不對外開放,卻還是有不少遊客的。

  許多不明真相的遊人見到沈雪堂與莫悔走下車還以為是哪裡來的明星,竟對著他們拍起照來。

  沈雪堂也不在乎,微笑著向莫悔伸出手,心情愉快地問道:「你平時都怎麼叫我的?我怎麼記得你好像很少叫我的名字。」

  莫悔挽住沈雪堂的胳膊,一面走著一面想了想道:「一般都叫沈老闆吧……」

  「以後叫我名字就好,跟廖佳他們一樣,叫我雪堂。」

  莫悔木然地點點頭,很認真地說:「不過我沒什麼小名或者親近的稱呼給你們叫,從小到大都只有人叫我莫悔而已。」

  沈雪堂揚揚嘴角,笑得意味深長。

  「沒關係,以後可以我們自己取一個。」

  莫悔並沒有聽出什麼不對勁來,因為她的目光都被周圍女孩子看著沈雪堂時那興奮而激動的眼神吸引了過去,只是一面在心裡感嘆著一面下意識地問道:「取什麼?」

  沈雪堂一臉嚴肅,停下腳步轉過臉看著一臉迷惑地莫悔,正兒八經地問道:「隨你喜歡,寶貝,親愛的……你喜歡哪個?」

  沈雪堂說完就接著往前走,像是什麼都沒發生似的,莫悔卻被嚇得一個踉蹌,差點摔倒!還好沈雪堂一直扶著她,她才沒有摔個狗。

  只聽見頭頂傳來沈雪堂的一聲悶笑,緊接著就有接待人員來查看兩人的請帖,莫悔也就只好強行回過神,把一肚子的疑惑與震驚又吞了回去……

  沈雪堂剛剛是在……

  是在調戲她麼?!

  這個念頭差點沒又嚇得她又摔一跤!

  幸好這個時候接待人員對他們說話了……

  接待禮貌地領著兩人往電梯的方向走,莫悔只好振奮精神,把混亂的思緒全部都扔到一邊,告誡自己不要想太多,不過是幾句玩笑話而已。

  因為樓層太高,所以雖然有二十多台電梯,真正可以通到頂層的也只有一半而已,再加上來回一次的時間太長,所以依舊需要在電梯外面等待。

  莫悔他們沒有站一會兒,周圍就聚集了不少人。

  若是莫悔自己一人,恐怕也沒那麼多人注意,只是她旁邊還站著一個沈雪堂這樣一個吸睛度極高的人,再加上所謂上流圈子其實最八卦不過,自然是各種各樣的目光都向兩人看來。

  沈雪堂這樣的容貌與氣勢,如果是在社交圈子裡的,沒道理大家都不認識,一時週遭的人都開始竊竊私語。

  不過見沈雪堂一副老神在在、毫不在乎的樣子,莫悔也坦然起來。

  她一向是不在乎別人怎麼看她,只要她愛著的人,她在意的人懂得她就足夠了。

  至於這些人……

  莫悔八歲不到就開始在程家生活,一直到十六歲才離開,所以這些衣冠楚楚的所謂名流她見得太多,背後的骯髒齷齪也見得太多。

  在她眼裡,這群人根本就沒什麼了不起的,也不值得在意,只要沈雪堂不覺得難受她就無所謂。

  可是老天爺從來就不甘讓莫悔的人生寂寞,無論她多麼想保持低調,卻還是有人一眼就認出了她。

  「那不是莫悔麼?」

  莫悔感覺背後一涼,緊接著就見到一個穿著桃紅色長禮服的女孩子出現在了她面前。

  周童童!

  看著那張熟悉的臉,莫悔忍不住在心裡嘆了口氣,真是陰魂不散……

  不過還好,她決定來的時候,就已經預料到,這不會是個平靜的夜晚。

  周童童跟莫悔同年,當初就是他們這一批裡出了名的小美人之一,過了四年小美人也長成了大美人,桃紅色的緊身長禮服也遮不住她的艷麗。

  不過比她那張臉更讓人壓力大的是她那張刻薄的嘴,莫悔從小就最頭痛她,哪裡有麻煩哪裡就有她,跟她的媽媽一樣,是個唯恐天下不亂的主,最怕的就是寂寞,生怕別人的目光離開她一秒鐘。

  周童童的這一聲喊讓眾人的目光徹底移到了他們這裡,莫悔覺得有些不耐煩,她自己倒是可以忍,只是不希望沈雪堂因為她而感到麻煩。

  「真是好久不見啊,四年不見了,莫悔你這是藏到哪裡去了?」

  莫悔懶得理她,默默地看天。

  周童童也不在乎,將目光移到了沈雪堂臉上,眼裡是隱藏不住的驚艷與欣喜。

  她甚至都沒管跟她一起來的男伴,甩了手走到莫悔正前方,笑瞇瞇地說道:「莫悔,這是哪位,你也不給你的老朋友介紹一下?」

  莫悔一愣,乾脆而明白地問:「我們什麼時候做的朋友,我怎麼不記得?」

  周童童被嗆得臉色一變,看了一眼沈雪堂,心裡更是不忿起來。

  憑什麼好東西都給這死丫頭拿去了?

  「對了,你跟程奕揚聯繫沒有?當年他可是瘋了一樣找你呢……」說著周童童眼波流轉地看了沈雪堂一眼,媚笑著道:「我記得你們當初是在一起過的吧?」

  莫悔的身子一震,臉色一下子就變了。

  她剛剛說什麼?

  周童童說,程奕揚當初找過她?

  他找過她,可為什麼……

  「這個人是誰?跟你很熟麼?」

  沈雪堂冷得幾乎要掉冰渣子的聲音打斷了莫悔的思考,她抬眼一看,見到沈雪堂寒冰一樣的臉上是極其不悅的表情。

  莫悔搖搖頭,冷淡地說道:「一點也不熟,她很煩。」

  今時不同往日,現在的莫悔不需要在人的鼻息下生活,她不覺得自己在道義和人情上還欠程家什麼,所以莫悔也沒必要再給誰面子,她高興就好。

  這還是周童童第一次被說很煩,還是從被她小到大欺負慣了的莫悔嘴裡聽到了,氣得差一點就動手,還好被她帶來的男伴拉住了。

  「童童,旁邊還有人呢!」

  「她什麼東西,還想教訓我!她不過是……」

  周童童的話還沒有說完,卻忽然對上了沈雪堂的眼光,本來已經要脫口而出的話,卻硬生生地又吞了回去。

  這個神秘而英俊的男人垂著眼看著她,冷冰冰眼神裡是毫不掩飾的輕蔑與厭惡,還帶著一絲可怖的陰森。

  周童童只被看了一眼,就嚇得差點站不住。

  她還是第一次見到有人有這麼可怕的眼神……像是……像是下一秒,他就會毫不猶豫地擰下她的腦袋似的……

  莫悔看出沈雪堂被激怒了,連忙緊緊抓住了他的手,大聲說道:「算了,有人喜歡一嘴的髒東西,我們也不能攔著人家是不是?她不嫌髒,我們還嫌髒呢。」

  沈雪堂低頭看了一眼莫悔緊緊握著他的那隻手,只得把湧起的那股怒意又強壓了回去,他倒是也不願意讓她為難的。

  正在這個時候,一個穿著高級定制西裝的人,有些焦急地從大堂快步走了過來,一臉的惶恐。

  眾人看過去,來的人竟然是這座大廈的總負責人。

  能負責鼎輝大廈的人,絕不是普通人。即便是這些來參加宴會的名流對他都有三分敬意。

  可是現在見他的表情這樣的惶恐不安,讓大家都不禁覺得奇怪起來。

  出什麼事兒能讓他這樣的人都一副如臨大敵的樣子?

  不過,他們還來不及想明白是怎麼回事,就見到負責人把目光放在了那個從一進來就吸引了所有人目光的男人身上。

  緊接著負責人就低著頭走了過去,畢恭畢敬地跟那個年輕而神秘的英俊男人鞠了個躬,小心翼翼地說道:「沈老闆,對不起,我不知道您今天會來,竟然讓您在這裡等了那麼久。」

  沈雪堂根本不在乎眾人目瞪口呆的目光,眼神瞟了一眼站在一旁的周童童,冷冷地說:「我不想在我的女伴面前失控,所以你最好在我控制不住自己脾氣之前,把這個東西給我弄出去。」

  沈雪堂的話簡直就是在往周童童臉上扇巴掌,可是更讓眾人想不到的是,負責人根本沒有說任何回轉的話,只是畢恭畢敬地又鞠了個躬道:「是,馬上把她弄出去。」

  只見他揮了揮手,身後跟著的兩個人就示意周童童出去,周童童何時失過這種面子,正想發作,卻聽到負責人用威脅地口吻說道:「這位小姐,還是不要讓你的處境更加難看比較好。」

  周童童不知道沈雪堂是什麼人,卻是認識這個負責人的,不可置信卻又無可奈何,想瞪莫悔一眼,卻被負責人擋住了目光,反倒被狠狠地瞪了一眼……

  電梯門這個時候開了,可是一時竟沒有一個人進去,只是看著沈雪堂跟莫悔,沈雪堂也不客氣,直接領著莫悔穿過人群讓開的通道走了進去。

  負責人也送到門口,畢恭畢敬地站著,其餘人也自然識趣地不敢進去。

  一直到電梯上了十幾層,莫悔才回過神來,疑惑而又不安地問道:「沈老闆,你到底是什麼人?」

  僅僅是金銀城的擁有者,或者是黑幫的老大,怎麼會讓剛剛那個人那樣畢恭畢敬?

  誰不知道這些人最在乎的就是所謂的貴族地位?

  沈雪堂看都不看莫悔一眼,面無表情地說道:「我不是說過讓你叫我的名字的麼?忘性可真大。」

  莫悔噎了噎,低聲叫了聲:「雪堂……你到底是什麼人?」

  沈雪堂笑了起來,心情像是好了些,慢悠悠地說道:「我不是什麼人,你記住我是雪堂就好了,別的你都不用管。」

  「那剛剛那個人怎麼對你那麼尊敬……」

  「他算是我的員工吧,員工對老闆當然尊敬。」

  聽到沈雪堂這麼說,莫悔驚訝地嘴巴裡都可以塞進一個雞蛋了,磕磕巴巴地說道:「你是說……這個……這個大廈……」

  沈雪堂被莫悔的樣子逗笑了,滿不在乎地說道:「瞧你那沒見過世面的樣子……沒錯,我的意思是說,鼎輝大廈是我的產業。」

作者: 蔡仲子    時間: 2016-10-2 23:53:33

Chapter 11

  莫悔用一種看外星人的眼神看著沈雪堂,這讓沈雪堂略微有些不滿,冷哼一聲道:「有這麼值得驚訝麼?」

  「也不是驚訝……」莫悔想了想措辭,乾笑著道:「原來也知道你有錢,只是不知道你這麼有錢……」

  這棟大廈的價值絕對就是天文數字,換成一百元的人民幣的話,可以繞地球個幾萬圈還不帶停的!

  程家在本市這樣有錢有勢,又這樣呼風喚雨,卻還以能在這裡開宴會為榮,可沈雪堂他……

  莫悔不知道用什麼形容詞來形容了……

  「我這麼有錢又怎麼了麼?」沈雪堂瞇著眼看著莫悔笑,可是目光裡已然有了股森森的寒意,「有什麼是你接受不了的麼?」

  「不是接受不了,:莫悔忙擺手,解釋道:「我只是忽然覺得你的距離有點遙遠而已。」

  沈雪堂直視著前方,目光裡是難掩的笑意,莫悔正被他笑得莫名其妙時,腦袋上飄來他慢悠悠的聲音……

  「有什麼可遙遠的,我們不是早就零距離接觸過了麼?」

  莫悔起先還沒明白過來過來沈雪堂說的什麼,直到沈雪堂轉過臉用赤裸裸的目光直視著她的眼睛時,她才猛地意識過來他話裡的含義!

  不要臉!

  莫悔的臉騰的一下就紅了,張著嘴支支吾吾半天硬是沒說出話來!

  沈雪堂見著她這個樣子卻沒忍住,噗哧一下大笑了起來,他發現自己很喜歡莫悔生氣的模樣,窘迫的模樣,還有一臉羞愧的模樣……

  這個時候她的表情總是特別豐富,臉紅撲撲的,讓人想咬一口。

  莫悔本來氣沈雪堂說話不正經,正想義正言辭地讓他以後不要再開這種玩笑的時候,卻見到沈雪堂笑得樣子……

  暖黃色的燈光下,沈雪堂那原本略微有些蒼白皮膚亮得像是白玉,泛著血色的薄唇有平時從來見不著的弧度……

  這樣的男人簡直不像是來自人間的,而像是從閣樓裡藏了多年的舊畫裡走出來的人……

  莫悔癡癡地看著沈雪堂笑得樣子發呆,這還是她第一次見到他這樣笑,沒有一絲危險的脅迫,也沒有一絲虛假的掩飾……

  她一下子呆在那裡,有些忘記自己剛剛是為什麼生氣來著了……

  果然,長得好看也是一種美德。

  沈雪堂忽然收了笑,微微垂著眼看著莫悔。

  電梯裡有一瞬間的寂靜,有種暗潮洶湧的情愫在空氣裡流淌著,誰都沒有察覺。

  沈雪堂的喉結動了動,揚了揚那性感的薄唇,忽然就朝著莫悔彎下了身……

  莫悔感覺眼前暗了暗,緊接著就看到一雙有著長長睫毛的眼睛近在咫尺,還有熟悉的雄性氣息出沒在她一呼一吸間……

  「你做什麼啊!」

  莫悔忽然回過神來,捂著嘴巴就往後退了一步,目瞪口呆地看著眼前的男人。

  沈雪堂偷襲失敗,一臉的失望,無奈地撇撇嘴。

  他直起身子看著前方,毫不在意地說道:「你自己直勾勾地盯著我看,一副很想要我吻你的樣子,還問我做什麼?」

  「我沒有……」莫悔本來想說她沒有一副很想要接吻的樣子,但是轉念一想的確是她先直勾勾地盯著人家看的,只得收了氣焰,嘟囔道:「我看著你不是那個意思……」

  「嗯,知道了。」

  莫悔聽沈雪堂的聲音低低的,像是不大高興,還想著是不是自己說話太直白,弄得人家太尷尬了。

  可她剛想說一兩句話緩解一下氣氛的時候,卻又聽見沈雪堂開口了……

  「為了避免誤會,下次你想我吻你的時候,直接告訴我就是了。」

  莫悔一呆,覺得腦子有些短路……

  什麼叫做下次?

  她這次又沒有想要他吻她!

  還有為什麼她一定得表現得那麼飢渴啊?

  沈雪堂這句話滿滿的都是槽點,莫悔一時都不知道從何說起了,最後洩氣地看了一眼跳動著的樓層提示,氣悶地說道:「你今天真奇怪,我都覺得有些不認識你了。」

  沈雪堂還是一副優哉游哉的樣子,語氣裡都是笑意。

  「哪裡奇怪?我倒是覺得挺正常的。」

  「你平時不會這麼對我說話,總是很正經……」

  莫悔想了想措辭,又認真的解釋道:「像是家長、監護人……或者說像是哥哥似的,不像今天這樣,一直找機會逗著我玩兒,說話一點正經都沒有,跟外面的流氓似的。」

  沈雪堂兩隻手被在身後,站姿挺拔而紳士,英俊而完美的側臉在光影斑駁裡耀眼得刺目。

  「我本來就是管流氓的流氓頭頭,表現得像流氓不是很正常麼?」沈雪堂揚嘴一笑,又道:「況且你的反應那麼有意思,我的心情又很好……你難道不知道,流氓心情好的時候就會忍不住想要調戲良家婦女麼?」

  莫悔被沈雪堂這奇葩的解釋堵得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她第一次知道,這個人有這麼多的歪理邪說!

  莫悔放棄了與他爭論,低聲嘟囔道:「真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好事兒,能讓你這麼高興……」

  「因為你願意來……」

  莫悔一愣,疑惑地看向沈雪堂,只見他回過頭來,直勾勾地看著自己,嘴角是淺淺的笑意。

  「莫悔,你今天願意來,是不是就代表著你願意給你的那段往事畫上一個句號,開始新的生活了?」

  像是有什麼撞擊了一下莫悔的胸口,她甚至覺得被撞得站不住了。

  她下意識地捏緊了裙擺,沒有說話……

  直到看到了沈雪堂那溫和而鼓勵的眼神,她才終於長舒一口氣,點了點頭。

  是啊,原來她雖然總希望開始新生活,可心底還是放不下,所以再次見到程奕揚才會那般失態與不知所措。

  可是今天,她已經做好準備了,披上了盔甲,拿起了防備,再不棄甲而逃。

  她會給過去畫上一個句號,甚至不要求它完美。

  從此之後她再也不想,再也不追問。

  過去種種,怎樣都好,她都不在意了,從明天開始,她要擁抱的新的生活,做她從前最渴望的那個自己。

  都已經過去的事情,記那麼清楚幹嘛,記仇的人都活得不開心,她就想活得高興一點。

  叮咚——電梯到了。

  沈雪堂微笑著牽起了莫悔的手,踏出了電梯門,走入了金碧輝煌的會場……

  ……

  也不知道是不是老天爺有意作弄,莫悔他們踏入會場的時候,剛好是兩首音樂間隔的時間。

  興許是這兩個人在一起的樣子太奪目,看向他們的人都不自覺地噤了聲,也就那麼一瞬間的事情,原本喧鬧地會場竟兀地安靜了下來。

  原本就有些緊張的莫悔,高跟鞋絆倒地毯,人一踉蹌就往前倒去,正在心裡詛咒著自己爛泥糊不上牆的時候,一隻大手卻穩穩地攬住了他!

  沈雪堂大步上前,微笑著一伸手就將她緊緊撈進了懷裡……

  「笨手笨腳。」

  ……

  程奕揚就是在這一刻看到他們的。

  一身鵝黃色長裙的莫悔,膚色如雪,白瑩瑩的讓人想在上面烙上痕跡。這一點,程奕揚多年以前就很喜歡,稍微用力一點就會在她的手腕上掐出青痕來。

  她的皮膚薄得像是透明的,所以她每次害羞的時候,身上就會紅紅的,尤其是臉上,總有種含羞帶怯的樣子。

  只是此刻,她用這樣的眼神,看著另外一個男人。

  程奕揚請他們來一開始恐怕多少存著報復的心思,可是他高估了自己,僅僅是看著他們手牽手的樣子,他便覺得有人拿著冰錐在戳他的心窩……

  他果然是自作自受麼?

  ……

  沈雪堂目不斜視,根本不理會那些上前來想要同他打招呼的人,逕直走到一邊,拿了一杯香檳酒遞給莫悔。

  「有點緊張很正常,沒有關係,凡事有我,你想做什麼就去做便是了。」

  莫悔一愣,驚訝地問:「你怎麼知道我有想做的事情?」

  「本來是不知道……不過從剛剛進場開始,你就在找什麼人,不是麼?」

  沈雪堂瞇著眼看著莫悔,就像是平素去看望她的時候一樣,把心裡那婉轉的心思全都收了起來,只用一種如兄長般關愛的眼神看著莫悔。

  果然,這樣的眼神,讓莫悔放下了心防。

  「是,我是有要做的事情。」

  「哦?」沈雪堂瞇著眼,看了看站在不遠處與眾人寒暄的程楓、馮煙夫婦,慢悠悠地問道:「是什麼事情?」

  莫悔咬著唇,臉色有些蒼白,拿起香檳一口喝乾淨了。

  沈雪堂眼神一暗,沉聲道:「無論你做什麼事情,只記著一點,別讓自己受了委屈,我看著呢。」

  「好。」莫悔眼神冷漠地環視了一周會場,用平靜的口吻說道:「這件事情之後,這些人、這些事就都不與我相干了……」
作者: 蔡仲子    時間: 2016-10-2 23:53:44

Chapter 12

  「如果有一天我死了,記住,不要把我下葬,我不想用別的名字入土,我只能是莫良之妻,只能與你的父親安葬在一起……只是現在,我的這個願望是不可能實現的了……要是有一天我死了……莫悔你記住,別把我葬在那見不著光的土裡,只把我的骨灰在山上撒了……乘著風,千里萬里,我都能去尋你的父親……」

  這是小時候媽媽對莫悔說過的一段話,所以在媽媽車禍過世後,莫悔沒有同意將藍梓伶下葬,而是將她的骨灰帶在身邊,帶到了程家。

  現在,堂會已經不再追殺她們,母親終於可以入土為安,終於可以去尋找她的歸宿了。

  所以,莫悔要向程楓要回母親的骨灰。

  ……

  程楓與馮煙夫妻兩人並肩站在一起,任何人看到他們都會覺得這是最完美的一對夫妻,可是莫悔知道,這些都是假的。

  堅實的利益紐帶,並任何感情都要牢靠地維持著他們的婚姻,就算他厭惡她,她憎恨他……

  莫悔環視了一圈觥籌交錯的宴會廳,忽然覺得這裡的一切都讓她厭煩至極,也不知道當初那些年,自己是怎麼忍受過來的。

  這裡的人可以為了利益對自己的仇人微笑,跟自己瞧不起的人稱兄道弟,甚至向給自己戴了綠帽子的男人下跪……

  背後用盡惡毒的話語侮辱與詆毀對方,當面卻是一副相見恨晚的樣子。

  這裡有什麼是真的?

  就連那些名媛貴婦的鼻子、下巴、罩杯都不一定是真的。

  當真是一點意思都沒有。

  莫悔徑直走向會場中央,只是程楓與馮煙正在慇勤地與什麼人攀談,眼睛都沒有朝她這裡看一眼。

  若是小時候的莫悔,一定會安靜地在一旁等著,可是現在的她不願意多在這些人身上浪費一秒鐘。

  「程叔叔,程阿姨。還記得我麼?」

  莫悔的聲音雖然很高,但是語氣卻大方而自然,笑容也剛剛好。她的言行舉止都如一個大家閨秀一般,甚至連站姿、手放的位置都絲毫無措。

  這些都是當初她在程家的時候學會的,那個時候莫悔學這些是不想給程家人惹麻煩,哪裡想到多年之後,她的儀態卻是為了支撐她的氣勢,好與程家人打交道。

  程氏夫婦以及與他們對面的人同時回過頭看向了莫悔,三個人都露出了微微驚訝的表情。

  馮煙在看到莫悔的那一秒,眼裡的震驚並不比任何人少,甚至像她那樣萬事都做得周全的女人,也有幾秒沒來得及掩飾住眼裡的猙獰。

  這樣一閃而過的眼神莫悔見得太多,她對馮煙笑了起來。

  這燦爛的笑容她練習過好多次,在監獄裡的時候,她不是沒有恨馮煙恨得咬牙切齒的時候,雖然現在她不打算報復,可這並不代表她不討厭這個女人。

  童年的恐懼以及牢獄的憎恨,此刻都化作了不屑與輕視,她衝著馮煙微笑著,站在高處輕蔑又憐憫的微笑。

  因為莫悔知道,自己的一舉一動可以影響這個女人的心情,而這個女人的一舉一動卻根本對她沒有任何影響。

  她過得開心,馮煙就不開心了,那麼她又憑什麼過得悲慘讓馮煙高興呢?

  無論多悲慘的境地,莫悔都能讓自己笑得出來,都能找出點小事情偷樂,雖然她讓自己過得快活也與馮煙無關,但是她知道,這就已經是對馮煙最好的報復了。

  果不其然,見到莫悔如此光鮮亮麗的出現在會場裡,又笑得如此燦爛而美麗,馮煙差點沒保持住臉上的笑容。

  她以為莫悔會過得很慘,會被排擠,被欺凌,被這個社會壓在最底下,狠狠地踐踏,可是現在,她卻穿著今年春天巴黎最新的高級定制,一臉微笑的出現在了她面前,她怎麼可能不生氣?

  尤其是她那一張臉……

  四年過去,這張臉越來越像那個陰魂不散的女人了!

  「叔叔阿姨,你們不認得我了嗎?」看到程楓與馮煙的表情,莫悔依舊有種報復的快感,她壓制住自己心裡黑暗的念頭,看向程楓,笑瞇瞇地說道:「程叔叔,你也不記得我了麼?」

  程楓的身子震了震,竟是一副要哭的樣子,上前一步抓住了莫悔的雙肩,有些哽咽地說道:「莫悔……是莫悔啊……你什麼時候……」

  話說了一半,程楓卻又把話嚥了回去,看了一眼站在一旁表情變幻莫測的秦放道:「秦先生,很抱歉,我們有點私事要處理……招呼不周,一會兒一定親自向您賠罪。」

  秦先生?

  莫悔這才朝這位之前一直北向她的人看去……

  眼前的這個秦先生看起來有五六十歲,穿著一身唐裝,一臉朗朗的笑意,卻不知道為何依舊透著一股匪氣。

  尤其是他看自己的眼神,讓莫悔沒來由的不寒而慄……

  他怎麼用這種眼神看自己……

  還有就是……

  怎麼又是姓秦的?

  「沒關係……」秦放從莫悔身上收回了目光,爽朗地笑了起來,揮揮手道:「不用管我,我正好去找我兒子說幾句話。」

  等到秦先生走了,程楓才又看向莫悔,臉上是藏不住的感慨,就好像他真的很渴望見到她似的……

  「莫悔,我們到一邊去說。」

  「不用了,」莫悔瞟了一眼馮煙,又微笑著看著程楓道:「又沒有什麼見不得人的事情要說,有什麼要去一邊的?」

  周圍時不時有向程式父親夫妻點頭微笑的人,程楓無可奈何,只得低聲說道:「莫悔,你什麼時候出獄的,怎麼也不打電話讓叔叔接你?」

  「打電話給叔叔做什麼?好讓叔叔再送我進去一次麼?」

  莫悔的手有些抑制不住地顫抖,她發現她還是有怨恨的。

  即便從小到大,母親一直教她不要怨恨,可是她還是忍不住想要撕碎這些人的嘴臉。

  當初她還真的以為程楓多少是真愛母親的,至少他願意收養自己,從來沒有虧待過她。

  剛到程家的時候,她所能感受到的所有溫情都是程叔叔給的,可是當有一天要選擇的時候,他依舊毫不猶豫地選擇了自己的兒子。

  這一點莫悔可以理解,人都是自私的,太正常不過了。

  可是當馮煙拿著凶器在她面前,用羞辱的語言侮辱她時,他只是在一旁沉默不語。

  偏偏他還用一種悲情而憐憫的眼神看著她,彷彿他並不願意這一切發生似的?

  既然不願意為何又不阻止,由得她被踐踏呢?

  想起母親死前,他信誓旦旦的話,莫悔只覺得這個男人懦弱得讓人厭惡……

  程楓沒想到一向沉默而乖巧的莫悔會說出這種話來,用不可置信的眼神看著莫悔,又是震驚又是悲傷。

  這時馮煙看著莫悔笑了起來,臉上的表情已經恢復如常,又是那個人人眼中高雅優美的名媛貴婦了。

  「莫悔,何苦說這些話傷你叔叔的心呢?你明知道他多關心你……你今天怎麼來了,早點告訴我,我也好派車子接你是不是?你瞧,事情都過去這麼久了,何苦還說這些戳人心窩的話……我們好歹是一家人。」

  馮煙還是跟從前一樣,說話輕輕巧巧的,語氣又溫柔,偏偏每一句都戳莫悔的心口。

  莫悔冷笑著道:「阿姨,您別這樣說,我的家人早就死光了,死的乾乾淨淨,一個不剩。我可不敢跟您攀這個親戚,您說這話不是咒你們一家麼?我今天找程叔叔要樣東西,要到了我就走,我們也不用假惺惺地裝作一團和氣了。」

  莫悔不想跟他們吵,為這樣的人氣壞了不值得。

  這一點上,莫悔一直覺得媽媽是真正智慧的。

  這個世界上艱難的事情太多,每個人的生活苦樂自當也苦樂自知,快不快樂只有自己知道。

  她不爭這個輸贏,也在乎那點不公平。

  莫悔直奔主題,盯著程楓道:「程叔叔,我母親的骨灰,您可以還給我麼?」

  程楓像是很驚訝,激動地說道:「莫悔,你明明知道我留著你母親的骨灰想做個念想,你……」

  「程叔叔……」莫悔毫不留情地打斷程楓的話到:「你跟我母親是什麼關係?要拿我母親的骨灰做什麼念想?您的正牌妻子站在您旁邊呢。」

  馮煙的眼神一下就變了,臉上掛不住,那怨憤的眼神,藏也藏不住,竟像是要把莫悔吃了似的。

  程楓也很是尷尬,還有些憤怒,沉聲道:「莫悔,你什麼時候變成這個樣子了?叔叔記得你原來是最乖巧懂事的。」

  「我一直都是這個樣子,我從頭到尾都沒變過,只是程叔叔根本就不關心我本來是什麼樣子而已。」

  「莫悔你怎麼這樣說呢,我對你就像對親女兒一樣!」

  「是麼?所以你會讓親女兒替親兒子坐牢,並且四年一眼都不去看她麼?

  無論是因為內疚也好,是怕暴露也罷,程楓的確一眼也沒看過自己,甚至也沒有給自己一點點的關照。

  莫悔也不怪他的自私,只是不喜歡他這假惺惺虛偽的、自欺欺人的樣子。

  莫悔清楚得很,程楓只是把她當做他愛情的象徵。

  他這輩子只瘋狂地愛過莫悔的母親,不,那不是愛,愛應該是雙方的,所以他只是瘋狂的迷戀而已,但是他誤以為那是愛。

  這個可悲的商人,心裡明明都是陰暗,卻還渴望著一絲光亮與純潔,以為他的愛情就是他生命裡唯一的純白無暇,甚至腦子發瘋要跟妻子離婚追求藍梓伶……

  而當藍梓伶過世之後,他一下子又回到了現實,毫不猶豫地做了最好的選擇,選擇再次回歸了他的婚姻。

  這樣的人,不過是個容易衝動的利己主義者而已,的確是當商人的材料,卻沒資格說什麼愛情至上。

  而他之所以會收養莫悔,也許只是騙騙自己,彷彿他真的擁有過純真的愛一樣,彷彿他也是個有靈魂的人。

  程楓所謂的愛近乎自娛自樂,莫悔是他讓自己感到自我良好的工具。

  這一點,當程楓毫不猶豫的讓自己去給程奕揚頂罪的時候,莫悔就想明白了。

  「我母親的骨灰我是一定要拿走的,我不想把她放在你們程家,那裡見不得人的勾當那麼多,別髒了她的眼。」

  程楓被莫悔說得臉都綠了,莫悔輕蔑地看著他,冷冷地說道:「明天早上九點,我親自去程家取。如果程叔叔不願意給我,我就把當年的真相告訴程奕揚。程奕揚的性格你們最清楚不過了,現在正是你們程氏掌門人更替的關鍵時刻,風雨飄搖的,鬧出什麼醜聞可不好,是不是?」

  聽到莫悔這麼說,程楓猛地看向她,言語激動地說:「你當年答應過……」

  可是他的話還沒有說話,就被人打斷了……

  「當年答應過什麼?」

  莫悔驚訝地回過頭,只見程奕揚一臉陰森地站在一旁,整個人就像是一座時刻要爆炸的火山。

  「當年有什麼真相是我不知道的……」
作者: 蔡仲子    時間: 2016-10-2 23:53:56

Chapter 13

  方才在樓下,聽到周童童說程奕揚當初瘋狂地尋找她時,莫悔就猜,是不是當年程奕揚什麼都不知道。

  現在見這一家三口的表情,她非常確定,自己是猜對了。

  原來程奕揚根本就不知道當年自己替他頂罪的事情,程家這對夫妻竟做到這個份上,程奕揚也算不上完全沒有門路的人,他們卻能夠徹底封死她的消息。

  說不清楚是好笑還是無奈,即便已經知道有重重的誤會,卻依舊沒有辦法說實話。

  程奕揚一動不動地盯著莫悔,等著她的回答。

  而程氏夫婦全都愣住了,臉上的表情就跟被雷劈了似的。他們齊齊看向莫悔,搖搖頭,用眼神示意她不要亂說話。

  莫悔冷笑著,直接無視程奕揚幾乎要殺人的眼神,既沒有回答他的問題,也沒有只回應程楓與馮煙的眼神。

  現在,她可以徹底放下了吧,因為她忽然發現,程奕揚知道真相如何?不知道又如何?什麼都改變不了。

  他的父母,他的家庭,他所生活的世界都與她格格不入。

  橫亙在他們之間的早就不只有那個真相了,還有這四年的時光,這歲月刀刀。

  年少時,只要愛就夠了。

  可他們都長大了,大人的世界裡,從來不是只有愛就足夠了的。

  所以她與他之間是不可能的,就算他們都願意重來,這過去種種,未來種種,又哪裡是輕而易舉可以跨越的?

  她累得很。

  莫悔只想找個地方療傷,而不是在程奕揚這個泥淖裡越陷越深。

  說白了,人都是自私的,所以到了最後,我們會選擇總是能讓自己快樂的人。

  想清楚了就好,莫悔不怕面前有怎樣的困境,她怕的是想不清楚。

  現在她不怕了。

  莫悔抬起眼的時候,臉上一絲惆悵的表情都無,只是笑,笑容輕浮而淺薄。

  「程叔叔,我還等你的話呢?」

  程楓瞪著莫悔,不相信這丫頭有一天也學會了這一招。抓住時機逼得他不得不妥協。

  這個小丫頭不是藍梓伶,不是那個他愛過的純淨得如氧氣的女子。

  程楓不願再多看莫悔一眼,擺擺手妥協了,點點頭道:「好,明天早上你來拿,我在家裡等你。」

  莫悔終於鬆了一口氣。

  這是她今天來的唯一目的,能夠達成就好。過程多糟心都沒關係!

  「莫悔,你告訴我,到底什麼是當年的真相!」

  程奕揚的眼睛像是要冒火,他幾乎就要克制不住自己,恨不得拉著莫悔到一個沒有人的地方,好好問她,問她到底發生了什麼,有什麼苦衷,讓她就這樣消失了四年。

  只要她給他一個合理的理由,甚至是不合理的理由都可以!

  他願意原諒她,原諒她多少次都可以……

  程奕揚的眼神那樣的熱切,一瞬間這個穿著手工西裝的男人跟記憶裡那個冷傲又熱烈的少年重合了起來……

  就像是什麼都沒有變一樣。

  莫悔感覺自己心臟的某個部分在抽痛,像被人拿著鞭子抽。

  她真的不想騙程奕揚,騙這個少年時候真心愛過自己的人,騙這個自己無怨無悔愛了好多年的人。

  可最後莫悔還是滿不在乎地笑了笑,抬了抬眉,眼神輕佻地說道:「當年的真相啊,沒什麼大不了的……」

  莫悔的眼角不住地在跳,心臟往下一點點的沉淪,沉入黑漆漆的地底。

  她聽見一個聲音傳來,那個聲音是她自己的,又不像是她的。

  明明是她的聲音,卻說著最無恥最冷酷的話……

  「你母親給我一百萬,讓我離開你。比起你,我更想要錢,而且我早就煩你們一家了,尤其是你這個脾氣難搞的大少爺,所以我就拿著錢消失了。」

  程奕揚的身子震了震,猛地往後退了一步,像是受不住這樣的打擊,又像是根本不相信莫悔的話一樣。

  看著他的樣子,莫悔覺得有一把刀在戳她的心窩,可是她卻又笑了。

  「聽說你當年還找過我?呵……看不出來,你這麼純情。」

  程楓與馮煙聽到莫悔的話也是一臉的驚訝,卻反而讓程奕揚覺得他們是驚訝於莫悔出爾反爾說出了真相。

  見到父母的表情,程奕揚已經信了八分,卻還是不甘心地問道:「你們告訴我,是不是真的。」

  馮煙冷笑著看著莫悔,不僅有些佩服這個丫頭了。

  她相信莫悔是真的愛著自己的兒子,只是她沒有想到,這個小丫頭的心竟然可以硬到這個地步。

  「是,莫悔說得是事實,你一直知道我不喜歡你們在一起。」說著馮煙冷笑一聲道:「事實證明,我不喜歡她是對的。」

  程奕揚的臉色蒼白的像是死人,莫悔感到那雙無形的手又開始揉捏她的心,明明是她最不想傷害的人,她卻只能用最卑劣的謊言用力地刺傷他。

  「你們自家的事情自己解決吧,明天我去拿屬於我的東西。」說著,莫悔又看向程奕揚,用最輕蔑的笑容對著他,慢悠悠地說道:「你願意的話,明天倒是可以圍觀一下你父母給我開支票的過程。」

  程奕揚依舊一動不動地看著莫悔,也沒有罵她,也沒有憤怒,連他往常的盛氣凌人都沒有了。

  他的火焰像是被澆熄了,目光悲傷得有如破碎的冰面,多看他一眼,莫悔都覺得是一種凌遲。

  她用最後的力氣轉身而去,只想離這個地方遠遠的。

  已經下定決心了,她不可以心軟。

  一心軟,她之前的努力就都白費了。

  程奕揚那樣好的人,很快,很快他就會忘了自己,忘了這個無恥地傷害他的女人……

  莫悔低著頭就往前走,她怕自己一停下腳步就會忍不住回頭。

  跌跌撞撞間,她竟然與一個侍者撞了個滿懷,酒水潑了她一身……

  莫悔低著頭看著被弄髒的衣服,忽然在原地愣了愣,竟有些想哭。

  明明只是衣服髒了,有什麼好哭的呢?

  服務生驚恐地道歉,著急得差點掉下淚來!

  在這裡工作的都不是一般的服務生,一眼就看得出這件衣服的價錢,賣了他也不一定能賠得起,又見到這女孩一言不發地低著頭,還以為她要發作,一個大男人說話的聲音裡竟然有了哭腔。

  莫悔一愣,這才回過神來,無奈地擺擺手讓她去了,服務生如被大赦般地走了,莫悔苦笑著呆站在原地,忽然覺得有些諷刺。

  如果換做自己是那個服務生,她一定也會著急得要哭。

  所以,徹底放下一段感情的悲傷,竟然與弄髒了別人的衣服一樣,不過是要哭了而已。

  想到這裡,莫悔抬起頭下意識地就去找沈雪堂。

  只見沈雪堂站在不遠處,周圍圍了好些人,都慇勤地他說這話。

  是了,沈雪堂就是那樣的人,就算不知道他是誰,就算沒有那些身份,他一樣可以吸引所有人的目光,一樣可以讓人仰視著他……

  不過沈雪堂都不怎麼理這些人,臉上是他那標誌性的敷衍的微笑,雖然看不出有什麼不禮貌的,卻只是有一搭沒一搭地回著話,目光一直看著她。

  當她看到莫悔被潑了一身時,沈雪堂立刻對周圍幾個人微笑示意,然後毫不猶豫地推開人群,逕直朝她走來。

  與沈雪堂四目相對的那一刻,莫悔原本不安的心瞬間就平靜了下來。

  興許是因為這個男人是那樣的強大與完美,對她又那樣不求回報的關懷,所以只要有他在,莫悔就感到安心。

  見沈雪堂腳步堅定目光柔和地朝自己走來,莫悔長舒一口氣,心裡一鬆。

  瞧,其實也沒什麼了不起的。

  敲自己剛剛的樣子,有什麼好驚慌的?

  不是早就打算好了麼?

  本來程奕揚就誤會著她,本來上次想見的時候,他就說過自己只是個無關緊要的人,自己何必要自作多情的覺得自己很重要呢?

  多一重誤會也不會改變什麼。

  無論當初是怎樣,至少上次看他與許優優兩人親密的樣子,她也看得出來,他已經開始新的人生了,她又何必以為自己還能影響他的人生了。

  程奕揚憤怒的只是那樣一個驕傲的他,目空一切的他竟然會被人拋棄,僅此而已。

  現在這樣更好,他更討厭自己一點,自己也能徹徹底底的死心。能毫無牽掛的開始嶄新的人生,把與他的記憶丟到箱子的最深處,再也不去回憶了。

  莫悔定定地看向走向自己的沈雪堂,衝著他笑了起來,抬起腳也準備也向他,可就在這個時候,卻見到有人半路攔住了沈雪堂。

  只見沈雪堂不耐煩地看向那人,像是準備說什麼,卻在見到那人的臉時變了表情。

  沈雪堂停下了腳步,對面前的人微笑著點了點頭,那笑容莫悔認識,那是沈雪堂化身成「沈老闆」時的標準微笑。

  穿上那件毫無破綻的人皮時,沈老闆就是眼前這個模樣。

  只見沈雪堂一面跟眼前的人說話,一面看了莫悔一眼,雖然臉上的表情沒有變化,卻暗自給她做了一個手勢,示意她等一等。

  莫悔瞭然地點點頭,指了指自己身上被果汁破髒了的衣服,又指了指洗手間。

  沈雪堂不漏痕跡地點點頭,揚揚嘴角,笑了起來。

  莫悔知道,那是給她的笑容。

  她提著裙子輕快地準備離開,可剛準備邁開步子的時候,卻見到那個擋住沈雪堂的人轉過身,與沈雪堂一起朝酒吧的方向走去……

  那個人就是剛剛讓程楓與馮煙兩人大獻慇勤的男人。

  秦先生?

  這個人竟然能讓沈雪堂都嚴陣以待,真不知道是什麼人……

  莫悔下意識的把他與那個拿著槍指著自己的女殺手聯繫在了一起。

  秦可嬈……

  他們有什麼關係麼?

  莫悔滿心地疑惑去了洗手間,等她清理好衣服的時候,廁所裡已經沒有人了。

  外面的音樂停止,應該是宴會正式開始了,所以大家去了宴會廳。

  莫悔又站在鏡子前呆了半天,終於整理好心情,推開洗手間的門走了出去,只是她沒有想到,她剛剛走出去,就看到走廊上有一個人等在那裡。

  程奕揚……

作者: 蔡仲子    時間: 2016-10-2 23:54:12

Chapter 14

  沒想到這麼快又碰上了,真是孽緣。

  莫悔思考著是該假裝沒看見還是應該禮貌的打聲招呼,正想先擠出個笑容來的時候,卻猛地感覺背後一痛,下一秒就見到了程奕揚冷笑著的臉。

  程奕揚將莫悔按在牆上,盯著她因為憤怒而微微發紅的臉頰,忽然想狠狠咬上去!

  他強忍著心裡的煎熬,做出滿臉輕蔑的樣子,卻仍舊藏不住眼底深深的痛苦。

  莫悔感受到程奕揚的怒氣,痛得臉上的表情都有些扭曲,她斜著眼看向程奕揚,有些憤怒地瞪向他,高聲嘲諷道:「程大少爺,你這是做什麼?」

  程大少爺……

  這個稱呼深深地刺痛了程奕揚,現在她是要徹底跟她拉開距離了麼?

  那麼,他這四年來,一千多個日夜的煎熬又算什麼?

  程奕揚忍不住加重了手裡的力氣,狠狠地問道:「一百萬?在你眼裡,我就值這麼幾個錢?」

  「呵……」莫悔露出嘲諷的笑容,搖搖頭,歪著腦袋看著程奕揚,一副不可置信的樣子,「你可真是不知人間疾苦的大少爺啊……你知道一百萬有的人一輩子都掙不到麼?這幾個錢?」

  程奕揚臉上的肌肉因悲憤而顫抖著,抓著莫悔胳膊的手咯咯作響,莫悔忍住痛露出一個不屑的笑容來,冷冷地說道:「你知道我最討厭你哪一點麼?就是這一點!」

  最討厭……

  程奕揚像是被人在心上插了一刀,手一鬆,不可置信地看向莫悔。

  現在他已經是她最討厭的人了麼?

  莫悔靠在牆上冷笑著,一字一句砸在程奕揚的耳膜上,就像無數鋼刀在他身上剮……

  「程大少爺就是這樣的人,什麼都得到得太容易,覺得什麼都是應該的!憑什麼我一定就得愛你?憑什麼在我眼裡你就該比錢重要?」

  程奕揚愣住,冷笑著道:「你就是這麼看我的麼?」

  「對,我就是這樣看你的!」莫悔幾乎是在對程奕揚怒吼,「你總是這個樣子,高高在上的,你的好就像是施捨,你何曾有一秒鐘想過我最需要的是什麼?程奕揚,你這樣的人,根本不懂得怎麼去愛,你只知道為所欲為!」

  莫悔轉身就走,可程奕揚一把拉住了她。

  像是有一股陰火從地底爬出來,炙烤著他的心,他這樣恨這個冷漠的、無情的、殘酷的、貪婪的女人,可是心底卻有個聲音,那個聲音告訴他,他不能夠放她走。

  即便她這張美好乾淨的、被他愛了那麼多年的表皮裡,是一顆腐爛、醜陋、無恥的靈魂,他也還是想要!

  「我是不懂得你要的是什麼,我只知道把我覺得最好的都給你。仔細想想,當初的我,真的傻透了……不過現在我知道了,你不就是要錢麼?你想要錢,我給你啊。」

  莫悔背對著程奕揚,渾身都在顫抖。

  她艱難地笑了笑道:「怎麼,程大公子什麼時候度量這麼寬了,連我收你母親的錢拋棄你這件事情都不在乎了麼?」

  「不在乎。」

  程奕揚鬆開莫悔的手走到她身後,一隻手放在她的腰上,一隻手從上到下緩慢地撫摸著她的臉頰,在她耳邊用曖昧的聲音說道:「要錢而已,不是很簡單麼?我就當買了個專屬妓女。」

  莫悔微微瞪大了眼,呆在原地腦袋有幾秒的空白。

  她的身體不住地顫抖著,幾乎就要破功,快要裝不下去了。

  當做買了個專屬妓女麼?

  程奕揚感到了莫悔身體的顫抖,她的身體是那樣的纖細,像是輕輕一捏就會碎掉。

  一瞬間,他心裡的兩種感情在撕扯著他。

  他多麼想緊緊抱著她,祈求她的愛,告訴她,他有多愛她。

  可同時,他又有種暢快,有種報復的快感,恨不得她為了他流淚、為了他流血、為了她生不如死。

  「你要多少?」程奕揚的嘴唇幾乎要碰到莫悔的面頰,他熱熱的鼻息在她的皮膚上遊走,身體那樣火熱,語言卻那樣冰冷,「買你要多少?你覺得你值多少錢?一百萬?一千萬?一億?呵……莫悔,你這樣身份不明、地位低下的女人,配這個價麼?」

  莫悔的身子震了震,咬著牙,幾乎要說不出話來。

  原來,他心底一直都是這麼看她的。

  也對,莫悔還記得她剛去程家的時候,程奕揚總是用看雜草的眼神看她,彷彿她就是一隻臭蟲。

  即便是從前,他對她的愛,從來都是高高在上的,他覺得他的愛是犧牲,是折斬了他高貴的尊嚴。

  因為她莫悔根本就不配。

  從前就不配,現在更是這樣。

  莫悔的心臟像是被人捏在手裡,被扭轉,被撕扯,被捶打,她差一點就要站不住了……可就在這個時候,宴會廳的音響裡清晰地傳出了一個人的聲音。

  「程某有幸,今天竟然請到了鼎輝大廈的擁有者——沈雪堂先生!下面,讓我們舉起手中的酒杯,向這位尊貴的客人敬上一杯!」

  沈雪堂……

  聽到他的名字,莫悔猛地一驚,腦子裡閃過在電梯裡他對她說的話。

  「因為你願意來……」

  「莫悔,你今天願意來,是不是就代表著你願意給你的那段往事畫上一個句號,開始新的生活了?」

  那個時候,她回答說「是」。

  沈雪堂那安慰而柔和的笑意彷彿就在她眼前,莫悔緩緩閉上了眼,再次睜開眼的時候,已經整理好了表情。

  「我是配不上一百萬,一千萬,一億,可你說得就像是你有這麼多錢似的?你的公司不還是你爸的麼?等有一天這一切都是你的了,你再來跟我談配不配的話題。對了……你聽聽外面的聲音,你爸爸正在為我的男朋友祝酒呢?我都有沈雪堂了,為什麼還要你?」

  轉過身時,莫悔已經是一臉的冷漠。

  「程奕揚,瞧瞧你現在的樣子,我真可憐你。」

  莫悔不再看他一眼,轉過身毫不猶豫地離開了這裡。

  ……

  沈雪堂沒想到會碰上秦放這隻老狐狸,只得先與他虛與委蛇,沒想到又被程楓見到,慇勤激動地拉著全場給他祝酒。

  他一面敷衍地微笑著一面在會場裡搜索者莫悔的身影。

  不是清理衣服麼?

  怎麼這麼久?

  正在程楓讓沈雪堂說幾句話時,沈雪堂見到莫悔失魂落魄地出現在了會場的一角,他的眼神一暗,臉上已有了涼意。

  「祝大家有個愉快的夜晚。」

  沈雪堂丟下這麼一句話就放下酒杯,也不等眾人的祝酒便頭也不回地下了台,在大家莫名其妙的議論聲裡徑直走到了莫悔身邊。

  會場的一角,莫悔安靜地站著,緊緊咬著嘴唇,幾乎就要咬出血來,那張蒼白的臉,襯著血色的紅唇,就像是隔了夜的海棠花,被摧殘成了一地破碎的猩紅。

  她臉上的表情,又讓沈雪堂想起了那個夜晚……

  莫悔穿著單薄的襯衣,光著腳站在夜色裡。那時候,她也是這樣低著頭,原本亮得讓他晃神的眼睛像是沒了生氣,從來都是滿臉不要命的頑強與堅韌,卻忽然脆弱得不堪一擊。

  那一次,站在莫悔對面的人是程奕揚。

  這一次呢?

  雖然清理過了,但是莫悔的衣服上還是有果汁的痕跡,沈雪堂表情陰晴不定地脫下外衣,正想套在莫悔身上時,卻一眼瞧見了她手臂上的青痕。

  「這是怎麼回事!」沈雪堂忽然抓起她的手臂,憤怒地問道:「誰幹的!」

  莫悔猛地回過了神,抬頭一看,沈雪堂的表情陰森得簡直像是要殺人。

  沈雪堂的手輕輕碰了碰莫悔胳膊上的青痕,冷笑一聲,語氣陰沉,了然般地緩緩說道:「程奕揚……」

  他揚了揚嘴角,雖然在笑,可周身那股熟悉的黑色氣場卻讓莫悔心驚膽戰。因為他臉上,又出現了那熟悉的殺意……

  沈雪堂將外衣披在莫悔肩上,臉上的表情已經回復了正常,他語氣柔和地說道:「乖,站在這裡不要動,等我十分鐘。」

  「別走!」

  莫悔一把拉住沈雪堂,祈求著看向他。一臉焦急地說道:「我知道你要去找誰,求你了,別去找他。」

  沈雪堂停住腳步,像是被人打了一拳。

  他緩緩轉過身,臉上的表情愈加陰森了,眼神毫無溫度地問道:「怎麼了,他都把你弄成這樣了,你還是捨不得麼?」

  「不是……」莫悔無奈地對著沈雪堂苦笑,垂著腦袋低聲道:「他並沒有把我怎麼樣,我已經跟他說清楚了,都結束了,真的……你信我,都結束了。」

  「可他弄青了你的手。」

  「別計較了好麼……」莫悔看向沈雪堂,嘆息般地說道:「雪堂,我累了,只想馬上離開這裡,我們回去吧,好不好?」

  沈雪堂一動不動地看著莫悔的眼睛,良久,終於抬起嘴角,露出了一個笑容。

  「好,聽你的。我們先回去。」

  沈雪堂冷冷地瞟了一眼剛剛走入會場的程奕揚,眼神暗了暗,收起了殺意,牽起莫悔的手就往外走。

  莫悔鬆了一口氣,也不想再思考,任沈雪堂牽著她,垂著頭跟著他的腳步,只想趕快離開這裡。

  果然,無論過了多久,她還是無法對這個場合喜歡起來。

  ……

  會場中,還有幾個人遠遠地注視著這一幕,秦放也是其中之一。

  「這個女孩子有些似曾相識,你知道她是什麼人麼?」秦放對身邊的一個中年男人說道。

  「程氏夫妻四年前忽然失蹤的養女好像就是她。」

  秦放點點頭,又看向晚莫悔一步出現在會場的程奕揚道:「能讓這個大少爺失魂落魄的女人,難怪連沈雪堂也對她另眼相看。」

  「您打算怎麼辦?」

  秦放看向滿臉憂慮的程楓與馮煙,慢悠悠地說道:「馬上就是用程家的時候了,不能在這個時候出什麼亂子……我看這個女孩子就是個危險分子,這才出現多大一會兒,這程家就被鬧得人仰馬翻了……」

  中年人遠遠地看向那一抹小時在出口的身影,小心翼翼地說道:「不過是個女孩子而已,應該掀不起什麼風浪才是。」

  秦放的眼裡透出陰狠的光,語氣冷酷地說道:「螞蟻也能吃掉大象,最不能低估的就是那些卑賤、低下的東西……保不齊什麼時候,她會毀了我們的好棋。」

  「那您的意思是?」

  「她是什麼人我不想知道,你只需要讓她看不見明天的太陽就夠了。」

  說完秦放擺擺手,臉上那陰翳的表情瞬間消失,換上了爽朗的大笑,握住走過來與他打招呼的市長的手……

  ……

  走出了鼎輝大廈,莫悔長舒一口氣,感覺涼風灌進身體裡,人也清醒多了。沈雪堂護著莫悔上了車,一路上沉默不語。

  莫悔小心翼翼地觀察著沈雪堂的表情,低聲問道:「對不起,我是不是讓你為難了。」

  「沒人能為難我,」沈雪堂嚴肅地看向莫悔,認真地說道:「你是讓你自己為難了。不過你的確該道歉,剛剛放你走的時候,我有沒有告訴過你,別讓自己受委屈?」

  莫悔微微長大了嘴,表情像是有些驚訝,下一秒,眼裡就有了濕意……

  明明沈雪堂在教訓她,可她心裡卻是一暖,明明想對他笑一笑,卻沒來由地掉出了眼淚。

  莫悔痛恨軟弱的自己,不堪一擊的自己,可是卻還是止不住地掉著淚。

  如果沈雪堂沒有這樣關心她,再大的委屈她都能承受,她都可以像是什麼都沒有發生似的,只要咬咬牙,什麼都能吞進身體裡。

  可是他在她身邊,用責備的語氣怪罪她不該讓自己受委屈時,她卻有些忍不住了。

  明明他是在給她力量,明明她有種不是一個人的感覺了,反而卻更加脆弱了起,人真的是非常奇怪的生物……

  沈雪堂見到莫悔哭,悄無聲息地嘆了一口氣,也不忍心再說她了。

  他沒有多想,也沒有一秒鐘的猶豫,伸出手將莫悔攔進了懷裡,緊緊地抱著她,不給她多想的機會,也不給她掙扎的空間。

  男人健碩而有力的懷抱讓莫悔猛地一驚,十足的雄性氣息竄進莫悔的鼻子裡,她一愣神,竟然連哭泣都忘記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沈雪堂身上的男性荷爾蒙太過性感和強烈,莫悔的臉一紅,心臟突突地跳起來,腦子就失去了判斷力,不知道應該推開他好,還是就這樣靠著好。

  他只是像大哥哥似的安慰自己吧,推開他反而像是她心裡有什麼似的。

  莫悔正這麼想著,卻聽到沈雪堂的聲音從頭頂悠悠地傳了過來……

  「忘了他吧,答應我這是最後一次為了那個人流淚。莫悔,你要記住,這個世界上,至少有我捨不得你哭。」

  莫悔心裡一震,隱約感覺有什麼溫暖而濕潤的東西輕輕碰了碰她的頭頂。

  沈雪堂吻了吻莫悔的頭髮,眼神暗了暗,語氣溫柔卻霸道:「你以後只想著我就好了。」


作者: 蔡仲子    時間: 2016-10-2 23:54:45

Chapter 15

  那曖昧而動人的聲音像是一點星火,點燃了莫悔心裡那片乾枯了一季的草原。

  她的身子一僵,猛地推開沈雪堂,紅著臉看向那張英俊得不應屬於人間的臉,愣愣地說不出話來……

  他這話是什麼意思?

  沈雪堂被莫悔推開卻也沒有一點難堪的樣子,依舊笑得滿不在乎,彷彿剛剛什麼事情都沒有發生似的。

  莫悔本想開口問的,卻又生生的把話吞了回去。因為見沈雪堂這樣輕鬆而游刃有餘的樣子,她有種自己想太多的感覺……

  沈雪堂說話一向是這樣,三分嚴肅、三分溫柔、三分調笑,還有一分深不可測,想太多她就完蛋了。

  金銀城裡的許多女孩子只怕都是這麼完蛋的……

  車裡一時寂靜無聲,莫悔覺得氣氛尷尬得她無所適從,沈雪堂一眼就看出了她的不自在,看了眼窗外道:「離你家也不遠了,不如我們散步回去?你看,路邊的花都開了。」

  沈雪堂這麼一說莫悔才注意到這條老巷子兩邊的桃樹不知何時開花了,興奮地點點頭,隨著沈雪堂一起下了車。

  路上很安靜,幾乎沒有什麼行人經過,莫悔記起,她上一次就是在這裡遇見沈雪堂的。

  想起來,她有些疑惑地問道:「我們第一次見面的時候,就是我被三個人追殺,你忽然出現救了我的那一次……那天,你為什麼會忽然來這裡?」

  沈雪堂本來與莫悔並排走著的,聞言忽然停了腳步,臉上的笑容淡淡的,與往日不一樣。

  「那天啊……」沈雪堂站在樹下,微微抬起頭看著眼前的桃樹,語氣平靜地說道:「那天是我母親的祭日,她當年就死在這條街上,被炸成了肉末,血肉橫飛,連屍骨都沒有。」

  說這話時沈雪堂的語氣平靜得像是在說另一個人的事情,莫悔張了張嘴,卻一個字都說不出口。

  安慰的話都是多餘的,誰也不能與誰感同身受,面對生命中這樣刻骨的傷痛,所有的撫慰的話語都顯得輕薄。

  「所以你那天會救我,是因為你母親麼?」

  莫悔隱約知道了,為何那天沈雪堂會有種暴虐的氣息,為何他眼睛帶著殺意,為何他笑容裡沒有一絲的感情。

  「嗯,你運氣算是不錯。」沈雪堂轉過頭來對著莫悔笑了起來,眼裡都是戲謔,「一般情況下,我可沒有時間停下車來管一個不相干的人的死活,雖然你的長相剛好是我喜歡的類型也不會。」

  莫悔被沈雪堂說得臉又是一紅,不好意思地轉過頭,看著眼前的開得正盛的桃花問道:「這些樹都是你種的麼?我記得原來沒有……」

  「嗯,我從父親與哥哥手中接下堂會之後在這裡種的。」

  「你母親喜歡桃樹?」

  沈雪堂瞇著眼笑了笑,臉上有莫悔從沒見過的表情,那是一種輕微的無奈,與無法言說的滄桑。

  「這世界太荒廢,人心又太蒼涼,花事不爛漫些,拿什麼鎮住這人間的淒慘?」

  這是第一次莫悔聽到沈雪堂口中說出這樣的話,他總是無所不能的,像是一切都在掌握中,從不著急,從不慌張,從不猶豫,從不恐懼。

  原來,他這樣的人,也有無可奈何的時候。

  沈雪堂目光朦朧地看著這一街的桃樹,側面的線條像是由神明親自勾勒的,完美得讓人挪不開眼睛。

  桃樹開得囂張而狂妄,春事爛漫到難管難收,沈雪堂只是安靜地站在那裡,什麼都不做,就已經讓莫悔覺得,世界上不會有比這更美的畫面了。

  方纔那美撩起的星火,又開始在心中瘋狂的燃燒,有些東西悄無聲息的破裂了。

  沈雪堂回過頭,看向莫悔專注的眼神,揚起嘴角不懷好意地笑了起來。

  「你這樣看著我,我會以為你想要我吻你了。」

  莫悔猛地回過神,發現自己竟然又看他看呆了!窘得恨不得挖個坑把自己埋了就好,她正想替自己解釋的時候,沈雪堂卻忽然低下了頭。

  「我數到三……」沈雪堂的嘴唇貼在莫悔的面頰上,讓莫悔的心臟幾乎停止作用。

  「數到三?」莫悔喃喃地問道。

  沈雪堂悶聲一笑,像是覺得很有意思,同時握住了莫悔的手。

  「數到三,你就跟我一起跑。」

  沈雪堂早就發現了不對勁,有一夥人一直在偷偷跟著他們。不過他暫時不想理會這些伺機而動的人罷了。

  難得與莫悔之間的氣氛這麼好,讓他們多活幾分鐘又有什麼關係?

  ……

  不怎麼寬闊的古巷裡,兩排桃花樹間,笑容涼薄如血的王子,與被潑了一身果汁的灰姑娘牽著手在暗巷裡奔跑著。

  隨風而起的裙裾像是這黑夜的刺青,在沈雪堂心裡刺下一抹明亮而鮮艷的黃痕。

  他停下腳步,從身後掏出一把精緻的手槍,微笑著看了一眼莫悔。

  「準備好了麼?」

  莫悔的臉平靜而嚴肅,沒有太多的驚慌,也沒有多餘的懷疑,她微微喘息著蹬掉了腳上的高跟鞋,對他肯定地點了點頭。

  「不用在意我。」

  月光下,莫悔的面龐白得皎潔,明明是驚險萬分的時刻,沈雪堂卻覺得周圍的萬事萬物都靜默了下來,唯有她那一雙黑色的眼能攪動他的靈魂。

  這一刻,沈雪堂才徹徹底底的確定。

  嗯,就是她,不會有錯了。

  興許只是一剎那的事情,或是六分之一秒的時間,你忽然地就感受到一種前所未有的愛。原本只是發了芽的情緒,毫無預兆地瘋長,那些生命裡的狂喜狂悲在同一刻湧出你的胸口,即便她一言不發,你也能從她柔軟的唇瓣上讀出你壓抑了一生的暗湧。

  那是你尋找了很久不敢確定的那個人,她忽然在最不合適的時間告知你,她就是上帝為你選中的那根缺失的肋骨。

  沈雪堂愉快而狂妄地微笑著,他舉起手槍,轉過頭精準地擊中追上來的那幾個人。

  子彈在風中呼嘯而過,不偏不倚地正中眉心,最前面的幾個人倒在地上,後面的人回過神,立刻舉起槍朝他們射去。

  沈雪堂拉著莫悔,一閃身就拐進了一個狹窄的暗巷,巷子裡沒有燈,月亮又隱秘在了雲層後。黑暗裡,只有兩人的腳步聲,與呼吸聲。

  暗巷裡有一個鐵皮製的垃圾車,沈雪堂摟著莫悔鑽進垃圾車後狹窄的空隙裡,將她緊緊護在身內。

  兩人的身體緊緊貼在一起,都因為方纔的激烈運動而微微有些喘息,沈雪堂看著懷中那溫暖而滿是生命力的身體,忽然覺得在這個瞬間之前,他的生命皆是毫無知覺的黑夜。

  來人追到了暗巷入口處,沈雪堂沒有一秒猶豫,一槍便解決了頭一個探出腦袋的男人。剩下的幾個人被剛剛沈雪堂那精準的槍法鎮住,看著地上同伴們的屍體嚇得一時不敢走近,只是對著暗巷不斷地放槍。

  莫悔抬起頭,見到沈雪堂將自己整個圈在懷裡,嚴陣以待地觀察著外面的動靜。

  明明在危險不過了,外面就是荷槍實彈的殺手,她也從沒有遇到過這種黑社會的槍戰,可是不知道為什麼,莫悔覺得只要沈雪堂在就一定沒問題。

  明明這個男人比誰都危險又神秘,但是莫悔卻一點都不害怕。

  沈雪堂在這樣危機四伏地時刻依舊抽出空低頭看了一眼被自己圈在懷裡的莫悔,看著她臉上透出的紅暈,他揚起嘴角愉快地問:「怕麼?」

  「不怕……」

  沈雪堂臉上的笑意更深,晃了晃手裡的槍道:「我可只有一顆子彈了,還是不怕麼?」

  莫悔搖搖頭道:「我不怕……可是,我會為你感到害怕。」

  莫悔臉上的表情是那樣的誠懇與坦白,沈雪堂心裡瘋長的感情又不受抑制地湧出他的胸口,沒有一秒的猶豫,他低下頭用力地吻在了莫悔的唇上。

  外面忽然爆發了一陣激烈地槍戰聲,可是莫悔卻全沒有聽見。

  一齒疊一齒,每一次沈雪堂熱烈的吻落下,都帶著一種讓莫悔無法拒絕的陶醉與渴望,粗重的呼吸奪走了她思考的能力,男人強大而性感的氣息像是迷幻藥,連激烈地槍火交戰聲也變成了遙遠的背景。

  沈雪堂輕咬著莫悔的嘴唇,纏綿而熱烈地吸允著她柔軟而濕潤的舌尖,沒有拿槍的手滑過她的背脊,輕輕按在了她的小腹上,緩慢而溫柔地揉按著。

  一種從未有過的酥麻的感覺竄過莫悔的身體,她猛地一個激靈,輕輕推開沈雪堂,有些著急地說道:「你這個時候在幹嘛呢!」

  沈雪堂瞇著眼,笑得不懷好意,輕輕舔了舔自己的嘴唇,像是在回味剛才的味道似的。

  「你不是也有回應我麼?」

  槍聲愈加激烈,莫悔有些緊張起來,又見沈雪堂一副不在乎的樣子,無奈地說道:「你還真的是什麼都不怕。都死到臨頭了。」

  狹窄的空間裡,兩人的身體依舊緊緊地貼在一起,莫悔隱約感覺到了他身體的變化,紅著臉想退後,卻發現身後就是牆壁根本無路可退。

  見她這個樣子,沈雪堂不高興起來,伸出手將她緊緊按在自己胸前,瞇著眼似笑非笑地說道:「都死到臨頭了要是還不能吻你,我可是會死不瞑目的。」

  莫悔真是佩服沈雪堂的「臨危不懼」,憋紅了臉道:「這種時候還有閒情逸說這話的人恐怕只有你沈雪堂一個了!」

  外面的槍聲漸漸消失,再次回歸了寂靜,莫悔正覺得奇怪的時候,沈雪堂卻再次低下頭一口就咬在了她的嘴唇上。

  莫悔「唔」的一聲把滿心地疑問又吞了回去,沈雪堂的再次把手放在了她的小腹上,那熟悉的酥麻感覺讓她軟軟地撐不起身子,只能靠著他。

  「有件事情,我一直都沒有告訴過你。」沈雪堂的手又輕輕往下探了探,嘴唇湊到莫悔的耳邊,用曖昧的聲音嘆息般地說:「在我還很小的時候,你還在你母親的肚子裡,我父親向我指了指你母親的肚子,對我說,這裡是一個小女孩兒,長大了就讓她做你的妻子。」

  「這種事……」

  莫悔的話還沒有說完就被沈雪堂打斷了。

  「莫叔可是也答應了的,你不記得了麼?還是你母親從沒有向你說過這件事情。」

  莫悔隱約記得母親提過一兩次,但是時間太久遠了,再加上她們都被堂會追殺了,哪裡還會把這種口頭的承諾當真?

  「現在什麼時代了,哪裡還有指腹為婚的……」莫悔紅著臉,心臟突突地跳著,小心翼翼地問:「你也不會當真吧……」

  「堂會這種地方,是最講究信義的,現在什麼時代我管不著,我可是個土豹子……」沈雪堂輕笑一聲,忽然舔了舔莫悔的耳垂,聲音低低的,「我找了你這麼多年,為了你守身如玉這麼久,你準備怎麼補償我?」

  莫悔的身子顫了顫,臉恨不得要燒起來,沈雪堂喜歡看她這個樣子,他再次彎下腰,將腦袋埋在莫悔的脖間,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在車裡我說讓你只想著我的事情,的確是太為難你了。」

  莫悔心裡一涼,以為他的意思是,他剛剛說的話是不作數的。

  正這麼想著,沈雪堂卻又輕輕在她的脖間落了一個吻。

  「我平時太克制了,對你做的事情太少。我打算以後都不忍了,想對你做什麼就做什麼,這樣子,你就只有時間想我了。」

  莫悔還沒來得及消化沈雪堂話裡的意思,卻忽然聽到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有人來了!」

  沈雪堂的嘴唇還落在莫悔的肩頭,依舊放肆地表達著他飢渴的情感,用餘光看向瞬間圍住他們的那一排舉著突擊步槍訓練的人。

  幾乎是在同一時刻,他舉起手中的手槍瞄準了站在最中間的男人,一面緩緩離開莫悔赤裸的肌膚,一面用一種幾乎要殺人的眼神看著領頭的男人道:「知道我最不喜歡的是什麼事情麼?」
作者: 蔡仲子    時間: 2016-10-2 23:54:57

Chapter 16

  陳蒙的心裡只想罵娘!

  剛剛搞定那幾個殺手之後卻半天見不到老大的人,還以為他出了什麼事情,幾個大男人恨不得都要急哭了,結果他大爺的竟然在這裡泡妞!

  泡妞就夠了,竟然還拿槍指著他!

  如果不是他們幾個從小就打不過他,陳蒙一定帶著哥幾個跟他打一架!

  可是當沈雪堂從莫悔肩上抬起眼看向他的時候,陳蒙心裡剛剛那些罵娘的話全都吞了回去……

  完了!

  這個眼神陳蒙見過!

  老大的樣子看起來像是真的生氣了……

  「我記得之前有交代過,今晚無論發生任何事情,無論你們聽到任何聲音,都不准出現在我十米以內的範圍裡……」

  沈雪堂瞇著眼看向從小跟著他的幾個保鏢,冷笑著道:「看來我最近的脾氣實在是太好了,你們都敢不聽我的話了。」

  四個拿著突擊步槍的男人,竟齊齊地呆住,陳蒙也有些嚇到,這個老大任性妄為得很,保不齊真為了泡妞被打擾就懲罰這幾個手下一頓,連慌忙趕來的自己說不定也得遭殃。

  不過陳蒙向來識時務,立刻求救地看向莫悔,莫悔先是一呆,很快反應過來,推了推沈雪堂道:「他們不是為了保護你才沒聽命令的麼,我們……我們先出去成麼?」

  沈雪堂這才從陳蒙身上收回了眼神,看向莫悔,低頭微笑道:「好,先出去,送你回家比較重要。」

  臥槽,翻臉跟翻書一樣!

  陳蒙這還是第一次見到自己大哥對人這樣區別對待,他就差沒在臉上寫「我在泡妞,除了妞你們都是垃圾,離遠點」了!

  呵,莫悔,真牛逼!哥服了!

  見沈雪堂護著莫悔走了出來,陳蒙立刻換上一副公事公辦的臉,往後退了一步道:「襲擊的人都解決了,五個死了,兩個活的。」

  「嗯。」

  沈雪堂對陳蒙還是沒好脾氣,不鹹不淡地應了一身,然後轉過身直接將跟在她身後從窄縫裡出來的莫悔抱了起來。

  沒來由地又被公主抱,莫悔一臉的吃驚,有些不好意思地看了一圈假裝視而不見的堂會兄弟,低聲在沈雪堂耳邊羞憤地說:「你幹什麼呢!快放我下來,我自己可以走。」

  「鞋子剛剛不是扔了麼?」沈雪堂根本就不給莫悔拒絕的機會,臉上掛著滿意的微笑大步就往外走,「外面有死人,你又暈血,摟著我,哪裡都別看,看著我就好。」

  沈雪堂的聲音不大不小,但是在場的人全都能清楚地聽到,幾個原本「凶神惡煞」持槍荷彈的小伙子,全都不好意思起來,轉過頭假裝看別的地方。

  莫悔被沈雪堂弄得羞燥得不得了,卻無可奈何,就這麼被他抱著出了暗巷。

  地上有幾具屍體,莫悔餘光瞟見了卻不敢細看,只得一動不動地平視著沈雪堂的脖子,想借此轉移注意力。

  可是當她的目光觸及到他光潔修長的脖子,看到那隨著說話聲一起上下挺動的喉結時,又覺得自己這個決定太錯誤了!

  美麗果真是有罪的。

  就在莫悔思緒亂飛的時候,沈雪堂已經走到了那兩個被制服的人跟前。

  他絲毫沒有要放下莫悔的意思,就這麼抱著莫悔對兩人說道:「我趕時間,沒空跟你們耗著,說吧。」

  兩個殺手年紀看起來都不大,狠狠地瞪著沈雪堂,其中一人咬牙切齒地說道:「你以為我們是什麼人?我們一個字都不會說的。有本事殺了我們啊!」

  沈雪堂臉上露出了極其不耐煩的表情,他揚了揚嘴角,又笑了,那笑容莫悔很熟悉,沒有溫度,殘酷得不帶一絲感情。

  沈雪堂輕嘆一口氣,低下頭將鼻子埋在莫悔的髮絲間,深深地吸了一口氣,一邊笑著一邊語氣陰森地說道:「真是麻煩,既然他都這麼要求了,陳蒙,你就滿足他吧。」

  沈雪堂的一舉一動都像是一個古代的暴君,懷裡抱著寵妃,憑著一時的心情就定奪了一個人的死活。

  莫悔有一瞬間被嚇到。

  沈雪堂的笑容,就像是他第一次見到他時那樣,像是阿修羅,像是哈迪斯,像是死神,像是閻羅殿上的審判者,涼薄而猩紅的笑意掛在蒼白的皮膚上,沒有活氣……

  這是另一個沈雪堂。

  「不用怕。」沈雪堂在莫悔耳邊輕輕說道,同時抵著她的額頭,看著她有些驚懼的臉說道:「別回頭,不用看他們。」

  陳蒙的動作快得莫悔看不清……

  他沒有用槍,而是用的刀。

  莫悔還是沒有忍住,會過頭看了過去。

  也就是她回頭的那一刻,她便後悔了。

  就像是聖經裡的那個故事,敗德的索多瑪,激怒了主,上帝使硫磺和火,降於索多瑪和哈摩辣,只饒恕了洛特一家。

  天使明明已經告誡過,不要回頭,可是羅特的妻子依舊沒有忍住誘惑,只回頭觀看的那一瞬間,她立即變為鹽柱……

  一霎那的功夫,陳蒙手起刀落,那白晃晃的刀子就在其中一個殺手的脖子上劃下了一刀血痕,伴著刀子落地的清脆聲音,刀子經過出,逐漸炸開,男人瞪大了雙眼,依舊不可置信的樣子,他脖子噴出血來,血濺得好遠,濺到站在不遠處的莫悔的臉上……

  莫悔也像是被上帝懲罰般地定住了,心裡有個隱隱的聲音,那個聲音後悔自己沒有聽從沈雪堂的告誡。

  她回過了頭,看到了自己不想看到的一幕,便無法再假裝,那距離從不存在。

  殺伐屠戮,不是殺人就是被殺,容不得一秒的猶豫和遲疑……

  血雨腥風,沒有黎明的長夜……

  原來這才是此刻懷抱著她的那個,有著健碩臂膀的溫柔男人所生活的世界。

  莫悔暈倒前,腦海裡依舊是沈雪堂絕美的臉上那涼薄如血的笑意。

  ……

  夢裡,天空是暗紅色的,從街角駛來的失控轎車,忽然撞破了人行道的護欄,就不偏不倚地撞在了馬路對面的媽媽身上。

  那一天,媽媽本來是接她回家的,可是也是從那一天開始,莫悔沒有了家。

  她成了這世間無數孤鳥中的一直,在每一個下著夜露的夜晚,滿含羨慕與憧憬地望著別人的巢穴。

  一夜又一夜,莫悔數著日子在長大。

  可即便她長大了,那被鮮血糊得面目全非的母親,依舊是她童年裡最深刻、最殘酷的記憶。

  從此之後,她再也見不了血,原來記憶即便埋葬也不會消失。

  永遠有一隻眼睛,沉默地在暗處飄忽而決絕地盯著她;永遠有一個聲音,在虛無中於她的耳邊縈繞呢喃著陰森的警告。

  記憶不會死,只會藏在暗處,對著你詭異的微笑。

  ……

  莫悔尖叫著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正躺在家裡的單人床上,沈雪堂坐在床邊,正一臉緊張地看著她。

  她還沒有從夢魘中回過神來,好多張獰笑的臉像雪花一樣飄落在眼前,她尖叫著推開沈雪堂,跌跌撞撞地跑下了床,下意識地往門口跑。

  意識未清醒的她,並不知道自己到底在逃什麼,只知道,她要逃開,離這裡遠遠的,包括身後的這個男人。

  「莫悔!是我!」

  沈雪堂從身後緊緊抱住莫悔,安撫地吻著她的頭髮,低聲喚著她的名字。

  「莫悔,你只是做惡夢了,不要害怕,我在你身邊。」

  莫悔喘著粗氣,卻漸漸地回過神來,轉過身目光迷離地看向沈雪堂。

  沈雪堂輕撫著她的頭髮,微笑著說道:「沒關係,你只是被嚇到了。」

  一個女孩子頭一次見到這種場面,難免會受到驚嚇,莫悔現在的反應已經算是很好了,沈雪堂並不逼迫她,只是輕輕地抱著她,緩緩地拍著她的背脊。

  其實,他今天可以避免莫悔看到那一幕,並不是不能等,可他存著私心。

  他私心希望莫悔能看一眼他的世界,那個並不純白並不值得歌頌的世界,站在灰色的地帶,踩著懸崖的邊緣,跌一跤就會粉身碎骨的世界。

  即便他以後將她保護得再好,也難免有一天她會接觸到這一切,既然如此,沈雪堂寧願她早點開始習慣。

  他此刻的殘酷,卻是對她最大的保護。

  莫悔漸漸的回過了身來,呼吸平緩下來,抬起頭見到沈雪堂近在咫尺的下頜時,才意識到他們擁抱了好久。

  她推開了沈雪堂,往後退了一步,臉上的表情閃爍不定。

  沈雪堂的笑容暗了暗,輕笑一聲問道:「怎麼,連我也怕了麼?」

  「不是的……」

  莫悔想解釋,抬起頭來的時候,見到沈雪堂站在房屋的正中央,卻禁不住將嘴裡的話又吞了回去。

  他那樣光華璀璨的人與她的小破屋是這樣的格格不入,莫悔都不禁替他委屈。

  這也彷彿在告訴莫悔,他們兩人之間的距離,是這樣的遙遠,她與他並不是生活在一個世界的。

  莫悔承認,今天她有好多個瞬間的意亂情迷,沈雪堂這樣完美無缺的男人,這樣善於挑動她敏感的神經與細膩的情感……

  可是她是個懦弱的人,並沒有那樣的勇氣,她膽子很小,她害怕那個血雨腥風的世界,她更喜歡陽光一點,而不是沒有黎明的長夜。

  沈雪堂就像是最深、最靜謐的黑暗,神秘而奪人心魄,但是卻太危險。

  一個不小心,她小心翼翼經營的生活就要崩塌,她努力維持的平穩人生就會破碎。

  她不願意再經歷什麼顛沛流離,什麼生離死別,也不想在抱著血肉模糊的親人哭泣。

  所以,離那個世界,越遠越好。

  趁著還沒有深陷,趁著還可以逃離還可以閃避,趁著內心的渴望還沒有炙熱到飛蛾赴火。她必須趕緊與這個男人保持距離。

  莫悔走到臥室門邊,垂著頭微笑著說道:「雪堂,謝謝你送我回來,我已經沒事了。明天我還要早起,就不送你了。」

  沈雪堂忍俊不禁,這還是第一次有女人巴望著他離開的。

  他並不是盲目自信,可是他絕對瞭解自己,也瞭解這個世界。

  金錢、權利、力量、外貌,他什麼都有,所以女人們才會趨之若鶩。

  可除此之外,他還給了莫悔承諾,愛意,溫柔,保護,甚至,他還在內心,默默許下了艱深的誓願。

  況且方才兩人單獨相處的時候,他也能感到,莫悔對他並不是毫無感覺。

  那現在的冷漠又是為何呢?

  沈雪堂愉快又不甘心地發覺,他給的這些竟然都不是他的小莫悔想要的東西。

  一個女人,要麼要物質、要麼要愛情、要麼什麼都要,可他的莫悔呢?

  她要的是什麼……

  沈雪堂忍不住好奇起來,又覺得有些得意,果然是他看上的女孩子,總歸是跟那些無趣的人不一樣。

  「有什麼事情需要早起的麼?」沈雪堂並不生氣,微笑著看著莫悔,語氣輕鬆地說道:「我怎麼記得,你一向都是上晚班的。」

  「嗯,是上晚班,可是我明天早上要去程家取我母親的骨灰。」莫悔禮貌而疏遠地回答道。

  「是麼?」沈雪堂朝門口走了幾步,停在莫悔面前道:「我明天正好沒事,我送你去。」

  「不用了,我自己……」

  莫悔正想拒絕,卻感覺眼前一暗,她疑惑地抬起頭,卻見到沈雪堂撐著她身後的門板朝她靠了過來。

  她下意識的往後退,可沈雪堂卻得寸進尺地亦步亦趨,將她緊緊地夾在了門板間。

  沈雪堂一手扶著門,一手輕輕的在她的臉上游移,眼神曖昧而挑逗,僅僅是一個灼熱的呼吸,都幾乎讓她迷了心神……

  「你在怕什麼呢?」沈雪堂的嘴唇輕輕在莫悔的耳邊摩擦著,弄得莫悔癢癢的,「你這樣冷漠,可是會傷了我的心的……」
作者: 蔡仲子    時間: 2016-10-2 23:55:09

Chapter 17

  論勾引人,只怕沈雪堂說自己是第二,沒有人敢說自己是第一。

  無論意志力多麼的堅定,被他那一雙含情而魅惑的眼睛看上一眼,就會繳械投降,被他牽著鼻子走。

  所以就算莫悔在心裡鄙視著自己那不死的色心,卻依舊被眼前這個美得不像話的男人攝取了心神,神話裡說的能魅惑眾生的男狐狸精一定就是長沈雪堂這個樣子。

  他的一雙大手在她的身體上滑動著,似碰不碰,讓莫悔有種不上不下的焦慮感,她盯著沈雪堂意味深長的笑眼,艱難地吞了口唾沫道:「誰能傷得了你的心……」

  「是麼?」沈雪堂輕笑一聲,看著莫悔的眼裡多了一絲洞察,「我的小莫悔,你就不能愉快地承認麼?」

  「承認什麼?」

  「承認你跟我一樣,我們是一種人,同樣擅長偽裝,擅長在人群面前保持另外一幅皮相。」沈雪堂臉上的笑意漸漸隱去,輕描淡寫地說道:「你表演得這樣溫順,卻一點都不乖。」

  說著沈雪堂的手輕輕滑到了莫悔胸前,卻沒有碰上去,只是一點點地在輕觸著衣服的布料,緩緩停在她胸口的位置。

  莫悔的呼吸有些不暢,感覺周圍的空氣都被抽走了,一臉緊張地看著那只停在她胸前的手。

  「你只是怕了,莫悔,你被生活嚇怕了,可是我知道,你要的不是那樣的生活,你要一場如夢似幻的人生,你要最好、最純粹、最珍貴的,只有我能給你。」

  「誰都想要最好的……我不是被嚇怕了,我就是想要簡單一點的生活不可以麼?」莫悔平靜地看著沈雪堂道:「你的世界太危險了,我覺得不安,不想靠近。」

  沈雪堂輕笑一聲,站直了身子,居高臨下地看著莫悔道:「我之前覺得奇怪,因為你即便知道你的父親當年含冤而死,卻一句話都沒有過問。既不悲傷,也不憤怒,絲毫不關心真相是什麼,又誰害了他……現在我倒是懂了……」

  莫悔像是忽然被人潑了一盆冷水,有種被戳穿的羞恥感,她緩緩垂著眼,語氣輕輕地問:「你懂什麼了?懂我是個膽小懦弱的人,連為父親報仇這種事情都不敢想麼?」

  是啊,她的確瞧不起自己,她很害怕,怕要是知道了真相,她無法自處。

  她不想在犯錯,在一不小心毀了自己的人生,可她也不想做一個無視父親苦難的不孝女兒。

  所以自私的怯懦的她選擇自欺欺人地不去過問。

  她真鄙視自己。

  像她這樣的人,根本就不值得沈雪堂口中的什麼如夢似幻的人生,不值得最好、最純粹、最珍貴……

  看見莫悔眼裡那漸漸消失的火光,沈雪堂揚起嘴角,無可奈何地笑了。

  毫無預兆地,他伸出手將莫悔攔進了自己的懷裡,他沒有很用力,但是莫悔此刻正彷徨無助,哪裡會反抗,只是目光呆滯地清靠著他,任沈雪堂的手撫弄著她的髮絲。

  「你不是膽小怯懦,莫悔,你的心很硬,比誰的都硬,誰的雙手都握不碎你。什麼人、什麼事情都改變不了你下定的決。懂得自我保護,做最有利於自己的決定,這並不羞恥。世界逼得我們如此,你不用責怪自己。」

  沈雪堂的語氣溫柔得像是早春的河水,一字一句劃過莫悔心間,把那些稜角分明的石頭打磨得平和起來。

  從沒有人對莫悔說過這樣的話,從沒有人告訴她,她不用責怪自己。

  她可以自私一點,可以冷漠一點,可以膽小一點,可以怯懦一點。

  「其實我並不是一個好女孩兒,就像你說的那樣,我一點也不溫順……我只是怕……」莫悔的聲音有些哽咽,「我怕要是我不無私、不善良、不付出、不忍耐、不表現得可愛一點,就不會有人愛我……」

  就像小時候一樣,她要表現出眾人喜歡的樣子,喜歡沉默的她,她就沉默,喜歡懂事的她,她就懂事。

  就連對待程奕揚也是一樣的,他喜歡她什麼樣子,她就變成什麼樣子。

  小時候的莫悔,就像是一隻小野獸,為了活下去壓抑自己的野性,扒掉自己的爪牙,變成一隻溫順的寵物。

  因為只有這樣,她才不會被心存恐懼的主人殺死,才能活下去,才能長大。

  「有時候我也會想,是不是這個世界上不會有任何人來愛我。是不是我一點也不可愛,不值得愛,所以才總是被人拋下。」

  沈雪堂的下巴輕輕低著莫悔的額頭,嘆了口氣道:「這個世界上肯定有一個人在愛你,只是這個愛,你不知道。」

  「是麼……」莫悔自嘲地笑著,低聲問道:「那個人在哪裡?」

  「在這裡。」

  莫悔一驚,身子震了震。

  沈雪堂感受到她的變化,知道她接下來的反應,便毫不猶豫地加重了手裡的力氣,不給她掙脫的力氣。

  「莫悔,你這些年的經歷,我已經派人查過,你跟你母親在鄉下的時候,你一個人在程家的時候,我詢問過在你身邊呆過的每一個人,鄰居,老師,校長,程家的女傭、司機、僕人。我遠遠你比以為的要瞭解你,所以在我面前,你不需要逞強。」

  沈雪堂看著前方,眼神沉了沉。

  一開始,他去瞭解這些事情,多少是因為莫悔是堂會的人,他不能讓她受了委屈。堂會一向是恩怨分明,決不能讓自己人被人欺負了去。

  可是瞭解得越多,他就越好奇,好奇那個在兩歲多時,就能說得一屋子人啞口無言的小女孩,是怎樣變得那樣溫順而安靜,那樣隱忍而沉默。

  ……

  「莫悔小姐就像是個透明人似的。」

  「我倒是見過莫悔小姐偷偷哭過,不過那是她剛來的時候,後來就沒見過了。」

  「唉,有時候想想,覺得莫悔小姐也挺可憐的,沒爹沒媽的,又乖又聽話,就是有點陰沉。我們也想對她好點,只是太太背地裡還是不大高興,我們就只好也假裝看不見她了。」

  「有時候太太、少爺說的話還挺傷人的,不過有錢人都是這樣,莫悔小姐好像也習慣了,不在意就是了。」

  「當年的案子啊?我也不清楚,我只知道少爺渾身是血的被太太脫出房間,然後給了我一筆錢,讓我什麼都別說,就把我打發回鄉下了。」

  ……

  他知道在這些人輕描淡寫的描述裡,是一個寄人籬下的小姑娘殘酷的童年與青春。

  沈雪堂有時候會想,莫悔獨自承受了那麼多痛苦,旁人卻只因為她微笑著把那痛從外向內在身體裡銷蝕了,就不去懂她有多辛苦,就擅自低估她的傷痛,無視她承受的不公平。

  想到這裡,沈雪堂心裡就忍不住生出一種摧毀這個世界的憤怒來。

  他按住莫悔的腦袋,語氣有些陰森地說道:「莫悔,你記住,有我活在這個世界上一天,便不會再讓任何人對你嗜血吸骨。你的好,你的笑,就留給我一個人就好。」

  沈雪堂的話,幾乎是在表白,莫悔心裡一酸,卻又忍不住鴕鳥起來。

  她又一次推開了沈雪堂,往後退了一大步,苦笑著說道:「你不會是為了那個娃娃親這麼說吧……」

  「如果我說不是呢?」沈雪堂不給莫悔任何退路,直截了當地把自己地想法說了出來,「跟我在一起不好麼?還是你還沒喜歡上我?如果是這一點的話,你不用太擔心,相信我,喜歡我可不是那麼難的事情。」

  沈雪堂又朝莫悔走去,臉上換上了那副調笑的表情,莫悔知道,他肯定又要用美男計了!

  她毫不猶豫地閃開他的手,不去看他的眼睛,自嘲般地說道:「你太好了,我配不上你。你也別對我這麼好,不值得的。」

  沈雪堂這樣強大而完美的人,憑什麼要愛她呢,太不划算了,莫悔都忍不住為他委屈。

  「我可不這麼覺得。」沈雪堂愉快地笑了起來,依舊步步緊逼,低著頭微笑著看著莫悔,輕鬆地說道:「莫悔,你人生得到的好太少了,偏偏你又是個實心眼。為了那一點的維護與尊重你就愛了程奕揚那麼久……我現在把所有的好都硬塞給你,以你這樣的性子,一定千方百計地想著怎麼還給我。所以,我有什麼可吃虧的?」

  莫悔一呆,下意識地問道:「你怎麼知道我跟程奕揚的事情!」

  沈雪堂揚了揚嘴角,笑得高深莫測。

  「我遠比你以為的瞭解你,所以我的決定也遠比你以為的認真。」

  沈雪堂又朝莫悔伸出了手,莫悔緊張地看著他,正想躲開,他的手卻穿過她按住了她身後的房門。

  沈雪堂一面開房門一面說道:「我可不屑強取豪奪的那一套,我喜歡的人,要自己走向我,否則就沒意義了。我的話都是認真的,你自己好好考慮,今晚我會安排好墓地的事情,明早我們一起去接你母親。」

  沈雪堂最後的這句話,說得嚴肅而認真,他看了一眼莫悔,拉開門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莫悔在房間裡站了好一會兒才回過神來。

  她下意識地伸出手放在自己的心口,頭一次,她的心跳跳得這樣快,幾乎不受自己控制。

  即便沈雪堂已經走了很久了,莫悔卻還能聞到空氣裡屬於他的味道。

  曾被他碰過的皮膚,都開始劇烈地灼燒著,她的耳邊迴盪著他那藏著金絲的聲音。

  沈雪堂剛剛是確定地告訴了她,他喜歡她吧?

  喜歡的人,如果不是自己走向他,便沒有了意義……

  沈雪堂是真的喜歡她麼?

  莫悔重重地跌坐在床上,腦子嗡嗡地,這才後知後覺地明白了過了,這一切是真的發生了,並不是她的幻覺。

  她的心臟開始瘋狂地跳動,像是要衝出她的嗓子眼似的……

  那麼完美的沈雪堂,竟然是喜歡她的,這種事情,她從前幾乎不敢想。
作者: 蔡仲子    時間: 2016-10-2 23:55:25

Chapter 18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神經太緊張了,這一夜莫悔睡得並不算好,早上起來的時候臉色有些憔悴,她無可避免地回想起昨晚的事情,想到沈雪堂難得認真而誠懇地對自己說出那些話,就不禁覺得不好意思起來。

  鏡子裡像是出現了沈雪堂的那張臉,蒼白的皮膚上那一雙微微上挑的丹鳳眼,像是水墨畫勾勒出來的,有三分魅惑、三分邪氣,剩下的都是神秘莫測。

  就是這樣一雙眼,像是吸走了她的魂魄。

  莫悔輕輕把手指放在嘴唇上,忍不住回想起昨晚的那個吻……

  沈雪堂那總是帶著危險笑意的嘴唇,原來也可以那麼繾綣而溫柔,熱烈而多情。

  意識到自己在什麼時候,莫悔嚇得一哆嗦。

  「真是中毒不淺!」莫悔一面打開門透氣,一面自言自語道:「再這麼下去我肯定要完蛋了……」

  「中什麼毒了?再怎樣下去你會完蛋?告訴我,無論多少次,我都會救你的。」

  熟悉的聲音從不遠處飄來,莫悔嚇得驚呼一聲,抬起頭就看見沈雪堂正滿臉微笑地站在走廊對面的欄杆邊!

  莫悔住的是破破爛爛的筒子樓,樓道裡很多亂七八糟的東西,可是即便如此,沈雪堂也能把這髒兮兮的走廊站出時裝周秀場的高端洋氣來。

  「你怎麼……來了……」

  莫悔的聲音低低的,在沈雪堂面前,她的氣勢總是忍不住就弱掉了。

  沈雪堂忍不住笑出了聲,走到離莫悔不到十厘米的地方停了下來,低著頭看著她紅撲撲地臉說道:「昨天不是說了要接你的麼,記性這麼差……該不會把我昨天說的話都忘記了吧?看來我得跟你重新說一遍。」

  「不用!我都記得,記得很清楚!」

  莫悔生怕沈雪堂再說一遍,伸出手就摀住了他的嘴,立刻又覺得不妥,想收回來卻已經來不及了。

  沈雪堂握住莫悔的手,含笑低下頭,輕輕地吻了吻她的手背才放開,說道:「怎麼一副沒有睡好的樣子,該不會是因為我吧?」

  莫悔紅著臉抽揮手,尷尬地說道:「雪堂,你能不能不要靠我這麼近……」

  每次都恨不得貼著她,弄得她有些手足無措。

  「抱歉。」沈雪堂愉快的舉起雙手向後退了一步,笑瞇瞇地說道:「情不自禁。」

  莫悔還是第一次見到有人這麼厚臉皮的,說這種話也不羞不燥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偏偏還一點都不討厭。

  「不請我進去?」

  「對不起……」莫悔猛地回過神,尷尬地往後退了一步道:「你先進來吧,我換身衣服,馬上就好。」

  莫悔的房間很小,所以她只得拿了衣服去洗手間換。雖然她沒有回頭,但是卻依舊能感覺到沈雪堂在她找衣服的時候,目光一直放在她身後。

  「你能不要盯著我看麼!」莫悔忍不住回頭抱怨了一句。

  沈雪堂蹺著二郎腿坐在椅子上,一隻胳膊放在扶手上,一隻胳膊撐著腦袋,無視莫悔的抱怨,瞇著眼饒有趣味地繼續看著他,慢悠悠地說:「不讓我靠近也就算了,現在連看看都不行了麼?」

  明明知道他說的話有問題,可是偏偏莫悔找不出反駁的話來,回頭氣悶地看著自己的衣櫃,手剛剛放在一件衣服上身後就又傳來一個愉悅的聲音:「就這一件吧,顏色襯你的皮膚,難得見你衣櫃裡有條裙子。」

  沈雪堂走到了莫悔身後,伸出手替她拿了出來,遞到她面前說:「去換吧。」

  莫悔低著頭接過衣服就匆匆往洗手間走,結果一緊張被絆倒差點摔一跤,正正地摔到了沈雪堂身上。

  頭頂傳來一聲悶笑,沈雪堂順手摟住莫悔的腰,打趣道:「這回可是你自己貼上來的,我沒有主動哦。」

  莫悔窘得恨不得鑽到衣櫃裡去,推開沈雪堂就跑進了廁所,一直到關上了門還能聽見門外沈雪堂愉快的大笑聲。

  莫悔脫力一般地坐到了馬桶上,只覺得跟沈雪堂呆在一個空間裡,簡直是對她神經的巨大摧殘!時刻都繃緊了弦,一不小心就要斷掉……

  她站起身脫掉體恤衫跟短褲,直接扔到了洗衣機裡,然後才換上了那條裙子。

  這條裙子還是莫悔四年前的衣服,賣出去了一副畫,得了一筆獎金買的。因為很喜歡所以一直帶著,只是顏色太鮮艷的衣服她從前很少穿,這件衣服買回來之後今天還是第一次穿出去。

  不過莫悔一向愛整潔,所以雖然是四年前買的,也看不出來是舊衣服。

  她穿上這件紅色的裙子,把海藻一樣的長髮撥到一邊,便伸手去拉拉鏈,可是拉到一半拉鏈便卡住了,不上不下的。

  這件衣服很緊身,布料也沒有彈性,一時間她寄脫不下去,也拉不上來,又想著沈雪堂還在外面等著呢,急得恨不得都要流冷汗。

  「好了麼?」沈雪堂敲了敲洗手間的門道:「換件衣服怎麼這麼久?」

  「馬上,拉鏈有一點卡。」莫悔急紅了臉。

  果然是舊衣服,放了四年,就算是一次都沒有穿過,也不能假裝是新的。

  就在她準備繼續嘗試的時候,沈雪堂打開了洗手間的門,禁止走了過來。

  莫悔從鏡子裡看見大大方方走向她的沈雪堂,嚇得猛地轉過身,靠著洗手台激動地叫道:「你怎麼跑進來了,快出去!」

  「你準備磨蹭到什麼時候,不是跟程家人約的九點鐘麼?現在可已經八點多了。」

  沈雪堂總是善於找到一些莫悔無法反駁的理由,就在她愣神的這麼一剎那,他便走到了莫悔身前,微笑著說道:「還是我幫你吧,很快。」

  莫悔臉一紅,嘟囔道:「你說得冠冕堂皇的,哪有不敲門就直接進來的。」

  「我有敲門啊,而且……」

  沈雪堂又貼近了莫悔一點,伸出雙手繞到她身後去給她拉拉鏈,彷彿在擁抱她一般。

  莫悔感覺到沈雪堂冰涼的手碰到了她的肌膚,她身子一顫,下意識地抬起頭看向他,只見沈雪堂臉上的愉快的微笑漸漸有了一種危險的氣息……

  她向後縮了縮,喃喃地問道:「而且什麼?」

  「而且我從一開始不就告訴過你我對你沒安好心麼?我想要你的心思可是明明白白地說清楚了,一點都沒藏著掖著。你自己引狼入室的,怎麼可以怪我禁不住誘惑呢?」
作者: 蔡仲子    時間: 2016-10-2 23:55:50

Chapter 19

  我們努力地活著,享受歡愉、感受傷痛,用盡力氣地抵抗宿命,只是為了擺脫生命裡那如影隨形的虛無感。

  而沈雪堂這樣緊貼著莫悔的時候,他彷彿能感覺那虛無感被驅散了,因為他不曾對任何人事有這樣飽脹的欲望。

  從前的沈雪堂幾乎極少表露出正常的喜怒哀樂來,他說出口的每句話都深思熟慮,他永遠只做最合時宜的,最容易被理解並且帶來價值最大的事情。

  對於他來說,只有責任沒有熱愛,只有應該做的事情,沒有渴望做的事情。

  可從遇到莫悔開始,一切就不一樣了。

  ……

  他又聞到了莫悔身上的女兒香,那是年輕肉體的氣味,讓他放在她背後的手移動中多了幾分情慾的味道。

  移動拉鏈的時候,他的指尖總會輕輕擦過莫悔的皮膚,那熟悉又陌生的觸感,他獨自在腦海裡溫習過很多次。

  還有她髮絲間的香氣,她流著汗有著黏濕觸感的皮膚,她一張一合的穴口,她黑白分明的眼神,冰冷又柔軟的嘴唇……

  「你背上的疤還沒有消。」沈雪堂試著轉移自己的注意力,靠在莫悔耳邊輕道:「女孩子怎麼可以有疤……那三個男人真該死。」

  沈雪堂的話語裡有一絲憤恨,像是真的要將那三人剝皮抽骨一般。

  莫悔有些緊張,忙道:「你不是已經砍掉他們的手了麼,夠了。」

  「夠麼?我不這麼覺得,他們可是要殺了你……」沈雪堂瞇著眼,手又開始在莫悔的背上滑動,「有人把他們藏起來了,不過我會找到他們的。」

  沈雪堂的眼神讓莫悔有些害怕,可是當他冰冷的指尖劃莫悔背上的傷疤時,她感覺像是被電流擊中了……

  背上的每一個毛孔都顫慄起來,又帶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醉意,像是被蠱惑了一般,她竟有些微微顫抖。

  只聽見「茲」的一聲,卡住的拉鏈被拉了下去,沈雪堂的手停在了莫悔的臀上,眼神一動不動地盯著鏡子裡那美麗的腰線和內褲的蕾絲邊。

  他的喉結動了動,像是在克制。

  從前沈雪堂喜歡孤獨,他覺得那些幸福與團圓都是鬧劇。

  可是此刻,他甘心墮落成自己從前最瞧不起的人,耽溺在小情小愛裡,被控制住理智。

  他真的想把面前的女孩兒按在洗手台上,揉碎她的身體,再用力地進入她,讓她為了他叫,為了他流淚,為了他失去理智,沉溺在他帶給她的歡愉與高潮裡。

  沈雪堂覺得自己快要被這種幻想逼瘋了……

  「現在,你就是讓我為了你去死,只怕我也是願意的。」

  沈雪堂莫名其妙地話,讓莫悔一愣,她疑惑地抬起頭卻對上了一雙深邃的眼。

  那雙墨石一般浸透了黑夜的眼睛,只看著她,一言不發,卻像是說盡了一生的暗湧,莫悔看得癡住,被迷住了心神,像是被吸進了男人的漩渦裡,跟著他一起陷入無邊的黑暗裡。

  他的一個眼神,就可以摧毀她。

  所以當沈雪堂漸漸彎下腰貼近她的嘴唇時,她下意識地回應了他,竟然都沒有發覺自己被這樣輕而易舉地動搖了。

  愛是這個世界上最瘋魔的狂喜與狂悲,所有的感官都被放大,每一個行走的路人都像是憂傷的巨人,每一次日出日落都變得有意義,每一縷清風都像是有自己的靈魂,而每一個吻,都讓你想要與其深入這天地間,再也不回來。

  親吻,原來對於莫悔來說只是個無關痛癢的詞語,可現在,每一個落在她臉上、頸上、肩上的吻,都不再是虛無縹緲的觸覺,而是深入到靈魂的熱烈。

  沈雪堂說,他願意為了她死,莫悔竟然覺得這樣的情話是可以相信的。

  那麼去驕傲的滅亡吧,在灼熱的親吻裡,在急促的呼吸中,在緊貼著的身體間,他們終究會在別處再相見。

  去愛吧,就像是不曾受傷一樣。

  母親說:「相信上天會善待那些勇敢的、多情的人們。」

  茲——

  又是一聲響,沈雪堂乾脆利落地將莫悔裙子的拉鏈拉好了,他離開莫悔的嘴唇,呼吸急促地凝視著她,控制著自己瀕臨奔潰的意志力。

  他笑了笑道:「再繼續下去,今天可就接不了我岳母了。」

  「誰是你岳母啊!」

  莫悔臉一紅,推開沈雪堂就往外面跑。有些為自己的意亂情迷而感到羞愧。

  沈雪堂在洗手間裡,看著鏡子裡的自己,忍不住笑了起來,他伸出拇指在嘴唇上擦了擦,然後又輕輕舔了舔,像是在回味剛才的味道。

  門外傳來莫悔辟里啪啦慌亂地聲音,像是一會兒撞到了椅子,一會兒又撞到了桌子。沈雪堂忍俊不禁,笑瞇瞇地跟了出去,見到莫悔拿著包,正準備開門出去。

  「莫悔,」他伸出一隻手按在牆上,攔住了莫悔的去路,「不如愉快的承認你也想要我吧,我們可以少浪費點時間,多做點有意義的事情,創造更多愉快的事情。」

  什麼叫做有意義的事情啊!

  什麼又叫做創造更多愉快的事情啊!

  莫悔真是沒見過這樣沒羞沒躁的人,紅著臉推著沈雪堂道:「你讓開,誰想要你了,別自作多情!」

  沈雪堂不打算放過莫悔,任她推他卻巋然不動,慢悠悠地說道:「你不想要我那麼熱烈的回應我做什麼?而且今天是第二次了吧?」

  「我那是!那是……」

  沈雪堂不帶她說完,就舔了舔嘴唇道:「你吸得我嘴巴都痛了……」

  莫悔氣急敗壞,卻越發覺得自己弱爆了,竟然被他笑話成這個樣子不能反擊!她真恨不得戳自己一刀!

  都怪她自己色心不死,輕易被誘惑了!

  見到莫悔這個樣子,沈雪堂愉快的大笑了起來,從前他可不愛欺負人,可是見到了莫悔,他卻總忍不住想讓她露出氣急敗壞的表情來。

  「別表現得這麼可愛,我會忍不住想讓你哭的。」沈雪堂微笑著收回手,讓開了路,「今天先去接岳母,放你一馬。」

  莫悔目瞪口呆地看著沈雪堂走出了門,忽然覺得,眼前的男人搞不好是她的冤家也說不定。

  ……

  原以為去程家會遭受很多刁難,但是意外的,她沒有碰到程家的任何一個人,只有管家小心翼翼地把骨灰交到了莫悔的手裡。

  再次抱著母親,莫悔百感交集,卻沒有再流淚。

  像是有很多畫面紛至沓來,卻都不那麼的清晰。興許是因為她老早就知道,剝開那些漂亮的表皮與偽裝,生命它裡面,盡皆殘酷。

  母親的生命裡,真正幸福的時光短暫如白駒過隙,可為了那剎那的歡愉,她流盡了血淚,被啃光了肉骨,身下一把香灰留在了她手中……

  「心裡苦就哭出來,沒必要忍著,這裡只有我。」沈雪堂看著莫悔平靜的表情,不禁有些擔心。

  莫悔搖搖頭,看著車窗外變幻的景色,彷彿在看著匆匆而去的時光。

  「苦太正常不過了,佛說人生來就是受苦的,活著沒有不苦,輪迴沒有不苦,我信。但是我不想活得苦,高高興興地受苦,那苦也就沒那麼苦了。」

  聞言,沈雪堂愣了愣,竟忍不住笑了起來,搖搖頭道:「我就說你的心比誰的都硬。」

  莫悔忍不住瞪了沈雪堂一眼,有些不甘心地說道:「我小時候已經為母親哭過了,現在何苦再撿起從前的傷心再哭一次呢?我已經放下了,放下的東西再拿起來,不是很傻麼?這就算是心硬麼?」

  「你的歪理比我的還多。一般人在這個時候,都是要傷心的吧,尤其是女孩子……」沈雪堂饒有興味地看著莫悔亮晶晶的眼睛,低聲道:「真不知道你是大智若愚,還是沒心沒肺。」

  沒來由地被人批評心硬跟沒心沒肺任誰都不會高興。

  莫悔看著懷裡母親的骨灰,嘟囔道:「我並不是沒心沒肺無所謂,我就是想活得高興一點。人生就這麼一次,有去無回的,悲傷的事情那麼多,我不能每次受了傷就傷心幾年,那我真是傷心都來不及歲月就過完了。」

  「那你遇到傷心的事情都是怎麼做的?」

  「該哭的哭,該難過的難過。哭完了,難過完了就接著走。無論掉落到怎樣的境地裡,總得找點事情讓自己高興一下吧,難過的事情那麼多,不如先高興了再說。」

  沈雪堂再次大笑起來,見莫悔像是要生氣的樣子,伸出手揉了揉她的腦袋道:「別多心,我喜歡你這個樣子。」

  莫悔的臉騰地一下子就又燒紅了,這個人怎麼老是把喜歡啊、愛啊這種詞掛在嘴邊,沒見過一天表白這麼多次的人,尤其是前面還坐著司機……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瞟了一眼正襟危坐的司機,正想說沈雪堂幾句的時候,車子卻挺了下來。

  「到了。」

  沈雪堂臉上的表情一變,方纔還是滿臉的笑意,此刻卻嚴肅得像是換了一個人。

  莫悔正奇怪著,就有兩個人走來,分別打開了兩邊的車門。

  哪兒來的人?

  莫悔疑惑地下了車,可是當她抬起頭看到眼前的景象時,卻嚇得差一點沒保住母親的骨灰盒!

  這黑壓壓的一大片,到底是什麼!
作者: 蔡仲子    時間: 2016-10-2 23:56:01

Chapter 20

  陵園位於遠郊的山上,堂會的人死後都葬在這裡。

  時間是早上十一點,陽光刺透周圍的松樹投射在墓碑上,除了時不時傳來的鳥叫聲,墓園裡萬事萬物靜默如謎。

  幾百個堂會的兄弟齊整地站在道路兩旁,全都穿著一絲不苟的黑西裝,神色莊重而嚴肅。

  莫悔微微張大了嘴,驚訝地看著眼前的場面有些不知所措,直到沈雪堂走到她身後,一隻手輕輕地扶住她的腰,她才微微回神。

  「別怕,往前走,有我呢。」

  沈雪堂的聲音在耳邊響起,莫悔定了定神,深吸一口氣,邁開了步子。

  兩邊是堂會的兄弟,莫悔經過的時候,他們會齊齊取下墨鏡低頭給莫悔的母親鞠躬,態度恭謙卻不虛偽。

  莫悔這才覺得眼裡有淚。

  母親一生受到了欺凌太多,被誤解、被踐踏、被驅逐,就連死的時候也血肉模糊,被收屍體的警官像扔垃圾一般地扔到車上。

  而此刻,堂會卻給了她最大的尊重。

  無論這個世界是怎麼看待這個地方的,無論在那些灰色地帶,在懸崖的邊上,他們做了多少不值得稱頌的事情,至少此刻,他們給了莫悔莫大的溫暖。

  他們這些在那些「好人」口中的「壞人」,卻比莫悔生命中出現的那些大善人、施恩者要有情有義得多。

  ……

  終於走到了父親的墓前,黑白照片上是一張陌生男人的臉。

  父親這個詞一直以來都是莫悔腦子裡一個模糊的概念,到底爸爸是什麼,她並不清楚。

  十八年來,「爸爸」對於莫悔來說是一個詞彙,與字典裡的其他詞彙並沒有過多的區別。莫良對於她來說是一個名字,與其他陌生人的名字相比也沒有什麼特別。

  她根本就沒有關於爸爸的任何記憶,不知道爸爸是什麼,所以這麼多年來,她沒有為爸爸哭過,可是此刻,當她看到眼前的黑白照,竟然濕了眼眶。

  ……

  墓地的管理人員打開了石碑,莫悔小心翼翼地將母親的骨灰盒放了進去。

  新刻的石碑上母親的照片已經鑲上了,是她的老照片,還是十歲的樣子。這樣也好,莫悔想,母親是永遠美麗的。

  母親安葬好之後,按照風俗炸了一萬響的鞭炮,之後便是上香,來的兄弟太多,所以只有幾個組的執事人代表大家祭拜。

  沈雪堂是在莫悔之後第一個上香的,令莫悔驚訝的是,沈雪堂那樣地位的人,竟然也給父母親跪下了,雙手合十極虔誠恭敬地叩拜了三次。

  拜完之後沈雪堂便站在莫悔身側,幾個執事人上來祭拜,到陳蒙的時候,他跪在地上表情嚴肅地說道:「莫叔,你看著我們幾個長大,我們幾個沒出息,讓莫悔妹子在外面流落了這麼多年,不過您放心,現在找到她了,以後誰他媽都不能欺負我妹妹!」

  沈雪堂清咳了一聲,陳蒙這才注意到自己一個沒注意又飆髒話了,有些尷尬地站起身來紅著臉拍拍莫悔的肩膀走了。

  廖佳也到了,她沒有說話,一直沉默地站在外圍,陳蒙拉來上香她也不願意,只遠遠地對莫悔點了點頭,便頭也不回地走了。

  莫悔覺得有些奇怪,雖然廖佳性子很冷淡,卻不冷漠,也絕對不是個禮數不周的人,來都來了,怎麼會就這樣一言不發地離開了呢?

  她想問沈雪堂,可是周圍人多,一時也不好開口。

  等儀式結束了,堂會的兄弟陸陸續續地都回去了,墓園裡只剩下莫悔與沈雪堂兩人。

  今天是個好天氣,陽光足夠好,風足夠溫柔,氣溫不高不低,連林子裡鳥兒的叫聲都恰到好處的不嘈雜。

  墓碑上的兩個人都有著溫和的笑意,像是不曾被生活摧殘過一樣。碑上的刻字也很簡單,沒有墓誌銘,只寫著:「父莫良、母藍梓伶之墓,孝女莫悔立」。

  莫悔看著墓碑上自己的名字,對站在自己身邊的男人低聲道了一聲謝謝。

  她知道這墓碑是沈雪堂立的,而寫上她的名字,是他給她的關懷與溫柔。

  沈雪堂輕輕握住她的手,她沒有掙扎,因為此刻,莫悔需要有人能給她一點力量,就算是錯覺也好,至少讓她覺得她不是一個人。

  看著眼前冰冷的墳墓,莫悔第一次感慨人生,從前她不喜歡這自怨自艾的一套,可此刻,她忍不住覺得傷懷……

  墓穴裡,一個是她的爸爸,一個是她的媽媽,她世界上所有的親人都死了,只剩下她一個無依無靠地繼續飄著。

  沒有親人的屋子還能叫做家麼?沒有家的地方還能叫做故鄉麼?

  前已無通路,後不見歸途。

  就像是一夜浮萍,在生命的河裡浮浮沉沉,飄到哪裡都不是歸宿,生活確切地在此刻變成了一場流亡。

  從此之後,只有她,不再有別人。莫悔忽然發覺,人生是這樣蒼涼。

  就在這個時候,沈雪堂忽然伸出手,將一樣東西遞到了莫悔跟前,那是一塊金色的懷表。

  莫悔疑惑地接過來一看,見到裡面有一個小孩子的照片……

  雖然莫悔小時候基本沒照過幾張相片,但是她還是一眼就認出了那個是她自己。

  「莫叔去之前給我的,他說男孩子應該有一塊好表……還說要是有一天你不願意嫁我,就拿著這個當信物找你要人。」

  聽前半句的時候莫悔還有些感動,聽到後半句的時候她忍不住橫了沈雪堂一眼道:「前面我信,後面是你編的吧?」

  沈雪堂一臉的坦然,聳聳肩道:「你又不在現場,怎麼知道是我編的?這個是你父親的懷表總這一點沒錯吧?」

  莫悔習慣了他的厚臉皮,也懶得說他,低下頭來看那塊表。

  雖然十幾年過去了,但是看得出來,沈雪堂很愛惜它,沒有一點損壞的地方,就連裡面那張她小時候的舊照片也沒有一點翻折。

  莫悔眼眶濕濕的,有些哽咽地問道:「一直很好奇,卻沒有問你……好像你跟我爸爸的關係特別的親密,是麼?」

  沈雪堂臉上那調笑的神色褪去,柔和地笑了笑道:「是,莫叔救了我一命,當初不是他,我恐怕就要跟我媽媽一起被炸死了,他為了救我,背上的皮膚被嚴重燒傷,在醫院躺了將近半年才出院……」

  「那你知道我爸爸很多事情麼?」

  「傻瓜,我那時候也不過七歲而已……」沈雪堂伸出手揉了揉莫悔的頭髮,溫和地說道:「不過有一件事情我知道,那就是莫叔很愛你。那個時候無論他去哪裡辦事情,去多久,一個月、一周、一天或是幾小時,他回家的第一件事情一定就是抱著你,然後就像你是個寶貝似的,抱著你在小區裡逛,逢人就笑。」

  莫悔忍不住笑了出來,擦了擦眼角的淚道:「我媽媽說我小時候特別不聽話,一兩歲就跟精怪了……也就我爸當我是個寶……」

  聞言,沈雪堂忍不住想起了莫叔叔喪禮的那一天的情景,腦海裡又浮現出莫悔小時候那可愛的包子臉還有古靈精怪的樣子,他忍俊不禁,伸出手捏了捏莫悔的臉頰道:「你本來就是個寶貝,莫叔有眼光,跟我一樣。」

  莫悔沒見過誇人還往自己臉上貼金的,正想說沈雪堂幾句手機卻忽然響了,她拿出來一看,是廖佳的短信。

  「莫悔,對不起,今天沒能給叔叔阿姨上香。堂會的人不大想看到我,我不想給莫叔莫姨的喪禮添亂,所以先走了,過幾天我會自己來祭拜的。——廖佳」

  廖佳的短信解除了莫悔之前的疑惑,卻讓她更不明白了。

  她不是跟堂會的人一起長大的麼?看她與陳蒙還有沈雪堂的關係也挺好的啊,怎麼她會說堂會的人不想看到她,她會惹麻煩呢?

  莫悔把手機遞到沈雪堂面前,有些憂慮地問道:「這是怎麼回事兒?」

  沈雪堂看了一眼短信,揚起嘴角笑了起來,瞇著眼看著莫悔道:「什麼時候你開始會關心別人的事情了?」

  莫悔一愣,心裡也有些震驚……

  是啊,她一向是不追問任何人的私事的,她不想知道誰的秘密,知道秘密知道過去有時候是一種責任,是一種情感包袱。

  在莫悔古道熱腸的背面,她其實有她自己都不曾察覺的冷漠。

  「怎麼不見你關心我的事情,追問我的事情?」沈雪堂對遠處等待地司機坐了個手勢,然後走近一步看著莫悔的臉笑瞇瞇地說道,「你這樣關心別人,我可是要吃醋的。」

  什麼時候都能不正經,莫悔真是服了沈雪堂了,她撇撇嘴,沒來由的沒了其實,嘟囔道:「那我不問了……」

  沈雪堂忍不住大笑了起來,這時候車子也開了過來,他打開車門,微笑著說道:「問都問了,怎麼又不問了?上車吧,我們車上說。說起來,這件事跟莫叔、跟秦家、跟你多少還有點關係……」
作者: 蔡仲子    時間: 2016-10-2 23:56:12

Chapter 21

  廖佳今年30歲,比沈雪堂還大五歲,在大多數人眼裡她是冷眼御姐,還是黑幫帥氣而神秘的私人女醫生。

  即便在輩分上已經幫會的地位上,廖佳都應該是說得上話的人,可是新入會的成員,只怕很少有知道廖佳的。

  大多數時候,她都是那個高個子,話不多,臉上常年沒有表情的女醫生。雖然追求者不斷,卻總是清高而冷漠。

  廖佳對誰都淡淡的,不見她跟誰好,冷起來誰的面子都不給,要麼不說話,要麼一說話就噎死人。

  有人說她只活在自己的世界裡,誰都不需要,大家偷偷在背後說她是冰女,是機器人,沒感情也沒人性。

  因為她就算是處理極其惡習或者恐怖的傷口也從來不皺眉頭,就算病患叫得多麼淒厲她也從不可憐他們……

  於是幫會下一輩的新人中,甚至傳出廖佳收集屍體、戀屍這種毫無根據的奇怪傳聞!

  但是別人怎麼在背後議論廖佳,她都不在乎,她知道幫會的人都不喜歡她,她無所謂,因為她也不喜歡別人,她的心早就封鎖了……

  其實,十多年前的廖佳並不是這個樣子。

  那是廖佳還在醫科大學讀書的時候,那時候的廖佳雖然也冷冷的,但那種冷更多的是因為害羞。

  十八歲的廖佳雖然也是個冷美人,可是她的心還不是現在這樣冰涼,她還是會相信人,會交朋友,也會愛。

  廖佳剛進大學的時候,因為這副外表很受女同學排擠,男生她又不怎麼搭理,所以一開始她總是獨來獨往。

  就在這個時候,同寢室的一個叫盧青檬的熱情女孩卻總是幫助廖佳,這個女孩子是在與廖佳完全相反的世界裡長大的。

  那個世界正義、溫暖、平和、簡單。

  她的熱情感染了廖佳,在青檬的幫助下,廖佳也漸漸適應了集體的生活,兩個人成為了最好的朋友。

  大一下學期的時候,廖佳戀愛了,那是她的初戀。

  廖佳還記得,那是某一天上完早上的課,青檬聽說研究生院的食堂特別好吃,硬要拉著廖佳去東校區吃午飯,兩人飢腸轆轆地走了半個校園到食堂時,卻發現誰都沒有拿飯卡。

  學校食堂是不能用現金的,兩人菜都點好了,卻只能站在窗口前聽食堂大媽罵罵咧咧的教訓。

  廖佳哪裡受過這種委屈,周圍都是圍觀的人,她肚子又餓,又羞憤,委屈差一點哭出來,可她知道,要是哭出來了,只怕更要丟人。

  就在這個時候,一個學長救了她們……

  梁君毅,與她們同系的研一學長,今年從外校以第一名的成績考進學校的傳奇學生,成績好,人長得帥,又會打球,又多才多藝,性格又開朗正義,學院裡有一大票他的女粉絲,廖佳曾遠遠地見過他,只覺得這是個離自己很遠的人,不曾想到這個人今天為她解了圍。

  與很多個校園裡的戀愛故事一樣,兩個人一見鍾情,很快就墜入了愛河。

  看起來冷淡的人,常常有顆火熱的內心,廖佳全心願意地愛著梁君毅,奉獻著一個少女能有的一切愛,毫無保留地將一顆火熱的靈魂獻給他。

  這是廖佳人生短暫的一段幸福時光,最後卻成為她人生最難堪的疤痕。

  在十年前,也就是廖佳二十歲大三的時候,幫會忽然有大量成員被捕,警方掌握了大量證據,幾乎要將全國最大的黑幫組織的核心成員一網打盡。

  廖佳的父親廖正天那時候是幫會的第二大佬,他為了維護幫會的根基,一人承擔了所有罪責,被捕入獄,並且被判處死刑。

  直到這時候廖佳才知道,自己深愛的學長梁君毅以及最好的朋友盧青檬都是警方的臥底,為了打入組織、收集資料在她身邊隱藏了近三年。

  廖佳成為了幫會的罪人,很多人的父親、朋友、兄弟都音她的「男友」與「好友」入獄,她幾乎成為了眾矢之的,那些憤怒的母親、女兒們用最惡毒的言語攻擊著她,詛咒著她。曾經與她一起長大的兄弟姐妹們,也總用看背叛者的眼光看著她……

  就在廖佳的父親被處決的當天,又傳出了梁君毅與盧青檬將要結婚的消息,廖佳才知道原來這兩人一直都是情侶,從潛伏進校園之前就在一起將近三年了……

  被背叛的憤怒與父親死亡的內疚悲傷折磨著廖佳,在雙重打擊之下,她選擇了割腕自殺,雖然被陳蒙所救,可從此之後廖佳就封閉了自己的心……

  ……

  沈雪堂簡略地說了一下當年的往事,並沒有過多地渲染那些激烈而絕望的情緒,可是即便如此,莫悔也能感受到當年的廖佳,活在怎樣的地獄裡。

  不,現在的她,也依舊活在地獄裡。

  她終於知道,為什麼廖佳說堂會的人都不喜歡她了,為什麼連給父親母親上香都不敢……

  有的時候人與人之間的連結是很奇怪的,不需要說很多話,也不需要在一起很長時間,興許只是一個眼神,一個點頭,或者一段往事,就能讓兩個人性命相知。

  這便是莫悔對廖佳的感覺。

  此刻,她也忍不住為廖佳感到煎熬。

  「並不是她的錯,這麼多年,她太不容易了。」莫悔嘆了口氣,又想起之前沈雪堂的話,有些奇怪地問道:「你不是說跟我父親也有關係麼?還有……還有秦家?什麼秦家,我怎麼沒聽出來有什麼聯繫?」

  沈雪堂的目光一沉,眼裡有了些殺氣。

  「十年前堂會的形勢動盪,那個時候的堂主是我大哥沈桑眠,可他正在那時出了車禍昏迷不醒。我父親早年將堂會交給大哥打理之後就隱居到邊境上,他來不及回來主持大局,於是當時堂會的另一個大佬秦放便在這時候叛變了……」

  秦放?

  莫悔腦子裡想起一個人來,問道:「那天程家的宴會攔住你的那個人是不是秦放?」

  沈雪堂冷笑著點點頭道:「就是那隻老狐狸!他本來是要逼著堂會交出堂主的位置,但是歷來堂主都是沈家人,幾個老人不願意,秦放便一不做二不休叛變了。他帶著堂會當時幾乎一半的成員出走,還有很大一部分的資產、生意,以及國外的關係網。

  「不過也是在這個時候,我們知道,當初莫良叔叔是被他陷害的,替他背了黑鍋。只是堂會被咬了那麼一大口,一時間根本沒力氣反撲,我父親只得嚥下這口氣,先解決這內憂外患的局面再說……」

  不過,堂會元氣大傷,花了好幾年才恢復元氣,到了五年前,沈雪堂二十歲的時候,他的大哥沈桑眠才將堂會振作,又有了幾分當年的光景。

  這個時候沈桑眠便將堂會交給了二十歲的沈雪堂,不再過問這些事情。

  沈雪堂也的確比沈桑眠更時候這種地方,適合這個位置,幾年時光就讓堂會再次回到了第一大幫會的位置,影響力甚至更甚當年。

  只是他有一個心結……

  雖然十年前堂會就在找莫叔的遺孀,可是直到他當上了堂主,這件事情才真正展開,但是也不知道為什麼,所有的消息忽然都在一個點斷掉了,就像是被什麼人抹去了似的。

  即便陰差陽錯地找到了莫悔,沈雪堂對這件事情,還是非常的介意。

  那雙在暗處的手,他一直都很想揪出來。

  「這麼說,我父親當年的冤死不是誤會,而是有人設計陷害。那個害死了父親,害得母親慘死在外,害得我失去所有親人的人,是秦放麼?」

  莫悔忽然開口,沈雪堂這才將注意力從回憶轉回了她身上。而這一刻莫悔臉上的表情,卻是他從沒有見過的……
作者: 蔡仲子    時間: 2016-10-3 00:02:08

Chapter 22

  莫悔低著頭,手指緊緊抓著紅色的裙子,那一抹血色的紅,像是在她蒼白的皮膚上是喚醒了一朵盛放的紅薔薇。

  所以即便此刻莫悔臉上有沈雪堂從未見過的黑暗神情,他依舊忍不住為她著迷。

  女孩黑白分明的眼裡帶著戾氣,那是她溫順的偽裝下的那個真實的自己:尖銳、稜角分明、不馴服。

  沈雪堂甚至覺得,這才是莫悔本來的樣子——一朵有刺的紅薔薇。

  她從來不是什麼純白的百合花。

  「是,秦放是你的仇人。昨天我們遇到的殺手,也是秦放派來的,他不僅害你失去了所有的親人,還要殺了你,」沈雪堂笑意更濃,瞇著眼慢悠悠地問道:「所以呢,你要報仇麼?你能麼?」

  沈雪堂的話像是一記重拳擊在莫悔胸口,她的身子一震,緩緩抬起頭,眼神迷茫的看向這個臉上總是帶著笑意的男人,他總是微笑著,從來不見他著急,所以時常讓莫悔搞不明白,不明白他的笑容裡藏著什麼。

  「你的話是什麼意思?」

  莫悔眼裡的桀驁不馴逗笑了沈雪堂,他伸出手,輕輕挽著莫悔耳邊的髮絲,若有所指地說道:「瞧,你的爪子又露出來了,再這樣下去,那副溫順的寵物樣子可就裝不下去了。你啊……真是激不得……」

  沈雪堂的指尖碰到莫悔耳後的皮膚,曖昧地順著臉頰的曲線劃著下來,皮膚上停留的溫度讓莫悔敏感地顫了顫,她臉上那戰鬥中的神情一下子就收了起來,垂著眼,長長的睫毛像是有生命,隨著每一次輕微的顫動而撲閃著,讓她眼裡的光芒猶如迷霧裡的星輝,時而清晰,時而迷濛……

  「莫悔,我不擔心你,你比誰都頑強,我也相信,無論你選擇走怎樣的路,過怎樣的人生,你都能堅持到最後,比任何人都撐得久。可是……」沈雪堂溫和地笑了起來,抬起莫悔的下巴,直視著她亮晶晶地雙眸道:「可是莫悔是我最珍貴的寶貝,她那麼美好,她的人生不應該浪費在仇恨這種無趣的事情上,她配得上最好的東西。至於那些烏七八糟髒了眼的事情,交給我來做就好了。」

  莫悔微微愣住,張嘴想要說什麼卻被打斷了。

  「噓……」沈雪堂微笑著將食指放在莫悔的嘴唇上,做了個噤聲的手勢,「你什麼都不用說,有些事情本來就是我的責任,秦放是你的仇人,同樣也是我的仇人,我的母親死在他手上,我的岳父死在他手上,他還要殺我未來的妻子,我怎麼可能放過他?」

  「你又來了……」莫悔挪開沈雪堂的手,忍不住白了他一眼道:「你總是這樣,每次說到這種事情的時候,就用這種輕浮的方式轉移話題。」

  沈雪堂愉快的笑了起來,誇張地嘆了口氣道:「我的小莫悔這麼聰明,我都不知該如何是好了。」

  「謝謝你……」莫悔側過頭看著車窗外有些不好意思地說道:「我懂你的意思。」

  莫悔承認,她的人生不是沒有怨恨的。

  只是很多時候她的力量太弱小,只得選擇屈服,選擇把自己打磨得平和光滑來適應這個世界。

  有很多時候,她也會幻想著將那些欺凌過她的人踩在腳下,幻想著讓那些曾經看不起她的人看看她變得多麼強大,幻想著將那些不公那些傷害狠狠反擊到那些傷口的施與者身上。

  可是她也知道,這些並不是真正的強大。

  至少在她眼裡,真正的強大不是用踐踏比自己弱小的人來體現的,也不是憎恨、不是抱怨、不是施暴,因為如果是這樣,那麼她就與那些曾經冷眼看她的人沒有區別了。

  那是母親教給莫悔的,真正的強大是內心的篤定,是不被這個世界所改變,是靈魂的潔淨,是不迷茫,是知道自己要的是什麼,並且努力去爭取。

  是跨越那些傷害,勇敢地往前走。

  莫悔不確定自己是不是可以跟母親一樣,致死都保留著一顆乾淨的靈魂,將一切災難與痛苦都視作生命的尋常。

  但是她會努力去這樣做,努力好好的生活。

  所以她很感謝沈雪堂,至少在剛剛,他拉了她一把,沒讓她墜進深淵裡。

  忽然的,莫悔的頭頂上落下一個輕柔的吻,緊接著她便聽到沈雪堂嘆息一般的聲音。

  「莫悔,別忘了你還有我,你並不是一個人活在這個世界上。有我一天,就不會讓你一個人承受這些。所以你只需要與從前一樣,像莫姨教你的那樣生活,不需要迷惘,不需要猶豫,不需要轉換跑道,你只需要一直往前走,路上的障礙有我幫你排除,你只需要一往無前就夠了,知道了麼?」

  聽到媽媽的名字時莫悔身子一震,她轉過頭看向沈雪堂,微微睜大了眼,不明白為什麼這個男人總能一句話直戳她的靈魂,說出她藏在心底的話。

  見莫悔這樣樣子,沈雪堂愉快地笑了起來,又揉揉她的頭髮,笑瞇瞇地說道:「怎麼這麼看著我,愛上我了麼?」

  莫悔沒有肯定,也沒有否定,只是認真地看著他道:「雪堂,你喜歡我什麼?」

  沈雪堂有些吃驚,這還是莫悔第一次這麼正面地跟他討論這個話題,不閃躲,扔了個大直球過來。

  他微笑著坐直了身子,看著前方像是在思考,過了幾秒他才不緊不慢地說道:「我也有想過這個問題。你很漂亮,但也不一定是最漂亮的,你很有個性,但也不是最有個性的。這個世界上的女孩子那麼多,每一個都不一樣,我採那一朵不行,為什麼就一定要你呢?你脾氣又絕強,又不聽人勸,心裡有別的男人,還不讓我吃……」

  沈雪堂的語氣裡有三分打趣,時不時地瞟眼看莫悔的表情,見她的表情越來越難看,他忍不住又大笑了起來。

  「你一定要這麼數落我麼!」

  莫悔看著愉快大笑的沈雪堂心裡有幾分氣悶,因為他也一直不明白,不明白沈雪堂那麼好的人,憑什麼要對她好。

  「嗯,別你憋了那麼久,不數落你幾句我心裡不平衡。」

  什麼叫被她憋了那麼久!她還被他逗小狗似的逗了那麼久呢

  莫悔正想反駁,卻忽然被沈雪堂抓住了手……

  正是中午,窗外陽光灼灼,沈雪堂沒有看莫悔,而是微微扭過頭看向車窗外,讓莫悔看不見他臉上的表情。

  「愛是這個世界上最難以捉摸的事情,我不能控制自己喜歡你,或者不喜歡你。莫悔,我不敢說我現在有多愛你,有多奮不顧身,畢竟我們相處的時間那麼短,對於你來說,我來說,這段感情只是剛剛開始而已……可是……」

  沈雪堂笑了起來,像是想到了什麼溫暖的事情。

  「可是我很確定我對你的感覺,雖然這感覺並不深邃,並不偉大,不過是我愛你這件小事而已。跟那些愛情故事、傳奇小說裡的每一個愛一樣,沒有更深,也沒有更淺。也跟每個男人一生的那一次愛一樣,並不因為我是沈雪堂而變得更了不起。」

  此時,車子正路過一片開闊的路段,陽光直直地射入車裡,金色的陽光給沈雪堂罩上了一層光暈……

  他像是閃著光……

  「日光之下,並無新事,我愛你這件事,並不稀奇,你不必妄自菲薄,你值得。」說著沈雪堂轉過頭,神色溫和地凝視著莫悔,聲音溫柔得像是四月的風,「莫悔,我們活在世上是為了應劫的。保全了肉身,就能受得住劫毀。你像細菌一樣頑強,在外面的這十多年,我知道你受了多少委屈與傷害,可是你還是活得這樣頑強,這讓我安心。我生活的世界不比常人,以後這千日萬日,歲月滾滾,如果要找一個人陪我煎熬的話,我希望是你,也只有你。」

  沈雪堂的話談不上多浪漫,他沒有給莫悔承諾歲月靜好的人生,也沒有保證無風無雨的未來,卻坦誠而真摯。

  如果生命裡有什麼瞬間是值得銘記的話,那麼這個瞬間就是屬於莫悔與沈雪堂的瞬間,就像是極夜裡等了好久的那第一縷陽光,終於刺破了莫悔心底那封閉依舊的黑夜。

  之前的意亂情迷興許只是荷爾蒙作祟,可這一刻,莫悔實實在在地感受到,眼前的這個男人確切地在走進她的內心。

  莫悔忍不住笑了起來,嘴角掛著無法掩飾的愉快微笑。

  「萬一我就是不喜歡你呢?」

  「這種事情怎麼可能?」沈雪堂輕笑一聲,自負地說道:「我不逼迫你一夜之間就轉變想法,不過等你想明白了,記得用你那螻蟻一般的勇氣,找個晴朗的天氣,清爽地向我告白。到那個時候,我一定會好好獎勵你的。」

  「獎勵,什麼獎勵?」

  「讓你哭著說我好棒的獎勵。」

  莫悔的臉騰的一紅,她就知道這個男人正經不了幾分鐘,果不其然,又把話題引到這種不害臊的事情上了。

  沈雪堂見莫悔漲紅了臉不好意思的樣子,哈哈大笑了起來,笑完卻又語氣認真地對她說道:「莫悔,我並不在乎從前你愛過誰,生命一邊經歷一邊就消失了,就連上一秒你與我在一起的時刻我也不在乎,我只在乎現在,還有我們餘下生命的每一分每一秒。所以你不需要有壓力,等你把心裡那些垃圾清除乾淨了,再輕輕鬆鬆地走到我身邊來。」

  沈雪堂那樣的溫柔,這樣的體貼讓莫悔感激。

  車子停了下來,他彎下腰輕輕在莫悔唇邊印上了一個吻。

  這個吻淺嘗輒止,並不糾纏,像是騎士吻著他心愛的公主。

  「到家了,上去吧,你晚上還要上班呢,我們明天見。」

  莫悔發覺自己竟有些捨不得下車,有些不好意思,又有些蓄意地拖延時間,慢悠悠地問道:「明天?明天我們怎麼見?」

  「怎麼,捨不得我麼?」沈雪堂揚揚嘴角,笑得不懷好意,「那你現在可以邀我上去喝杯水,不過上去之後,我可不保證我什麼都不做。」

  莫悔的小心思被戳穿,又羞又急

  「誰捨不得你,我回去了!」

  莫悔打開車門逃也似的下了車,走了好幾步還能聽見沈雪堂的大笑聲……

  她羞得大步跑回了家,竟然有種回歸了少女時代的羞澀感。

  回到家後,她剛剛喘口氣,狂亂的心跳剛剛恢復平靜,卻又聽到了敲門聲,她打開門一開,竟然是沈雪堂。

  「你怎麼……」

  莫悔話還沒有說完,就簡單沈雪堂一臉嚴肅地對她說道:「現在你跟我回一趟公司,出了點事情。」

  「什麼事情?」

  沈雪堂凝眉道:「李彪死了,腦震盪引起顱內出血。」

  「李彪?」莫悔疑惑地問道:「李彪是誰?」

  「就是前幾天被你揍了一頓的市長公子。」
作者: 蔡仲子    時間: 2016-10-3 00:02:18

Chapter 23

  李彪死於腦震盪引起的顱內出血。

  三天前李彪被趕出會館後因為好面子並沒有像人提起這件事情,而且氣悶地在金銀城的五星級酒店訂了一間豪華套房,還打電話叫了一個相熟的高級妓女。

  妓女是在當天深夜三點左右離開的,根據她的口供,因為李彪當晚一直頭痛、嘔吐,所以兩人並沒有發生性行為,李彪便直接把她趕走了。

  第二天中午,酒店人員便發現李彪死在了客房裡……

  警察找到莫悔瞭解情況時,她才知道,李彪之前出過一張交通肇事事件,那時他就有腦震盪後遺症了,而莫悔那天敲在他腦袋的那一下只怕就成了他的催命符。

  「近段時間請你不要離開本市,我們會派人監視你的居所,希望你能夠配合我們的工作。」

  沈雪堂送兩外警員離開之後回到會客室裡,發現莫悔一輛蒼白地坐在沙發上,緊緊咬著嘴唇,恨不得要咬出血來。

  「別太擔心。」沈雪堂坐到莫悔身側道:「當天有職員在場,大家都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情,這兩個警察只是例行問話而已。」

  莫悔鬆開了牙齒,抬起眼看向沈雪堂,驚魂未定地說道:「僅僅是瞭解情況不會不讓我離開本市,也不會派人監視我的住所……」

  沈雪堂雖然心裡也有些擔心,卻還是不露聲色地安撫著莫悔,握住她的手道:「你信我,我不會讓你出事的。」

  「你不知道!我有案底的!」莫悔猛地站起來,臉上是驚慌失措的神色,「這跟四年前的情景一模一樣!那個時候也是這樣,警車也是不讓我離開,接著就派人監視我的行動。我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下一步他們就要正式起訴我……先是看守所,然後就是監獄……我出不來了……我……」

  「莫悔!」沈雪堂一把抓住莫悔,逼著她與他對視,大聲說道:「我不是程家人,四年前的事情不會再發生一次!」

  莫悔被沈雪堂這一聲吼喊得回過神來,她重重地跌坐在沙發上,又像方才一樣,緊抿著嘴唇不說話,神色不安地看著前方。

  沈雪堂嘆了一口氣,走到莫悔面前,蹲安慰似的看著她,說道:「這段時間你不要回去住了,今天你直接跟我回家。秦放本身就盯上你了,再加上出了李彪的事情,你呆在我身邊安全點,有什麼事情,我也好第一時間處理。」

  莫悔木然地點了點頭,沒有反對,一會兒才用很輕的聲音問道:「他們會不會告我過失殺人……」

  「不一定,但是很有可能,畢竟死的是市長公子。」

  沈雪堂也知道一味的安慰是沒有用的,莫悔也不是那種隨便說幾句就能被騙住的女孩子,倒不如實話實說,讓她瞭解真實情況,反倒能讓她安心一點。

  「莫悔,你需要做好心理準備,雖然堂會在本市有影響力,但是我們畢竟是黑幫,司法這一塊是我們的盲區,很多地方我們觸及不到。能打點的地方我自然會給你打點,但是只能保證若是你被起訴,你的審判是公正的。不能保證你不被起訴,知道麼?」

  最初的慌亂之後,莫悔也漸漸平靜了下來,雖然還是忐忑不安,但是也不像剛剛那般驚慌失措了。

  聽完沈雪堂的話,她緩緩地點了點頭,蠕動著嘴唇道:「謝謝,我知道了……」

  「樂觀一點,現在乾著急也沒有用。」

  聞言莫悔緩慢地抬起頭,眼眶有些濕潤,像是一個不知所措的小孩子,用求救的眼神看著沈雪堂,哽咽地說道:「雪堂,我不想再坐牢了,那個地方太可怕,我真的不想再回去了,求你幫幫我……」

  「不會的!」沈雪堂一把將莫悔擁入懷裡,斬釘截鐵地說道:「有我在,你就絕對不會再回到那不見天日的地方去。」

  莫悔緩緩地閉上眼,慌亂的情緒終於得到了些許的安撫,此刻她想不了那麼多適合不適合,她迫切地需要這個男人健碩的胸懷給予她一些安全感。

  她太害怕了……

  ……

  很多時候這個世界的對錯非常的簡單,你與別人不同便是錯的。大多數人不懂得什麼叫做立場,什麼叫做寬容。

  每個人都有自己以為的正義,有自己認定的規則,而執意活在規則意外的人,就會被規則內的大多數懲罰。

  莫悔被揍過很多次,即便到後來,她被揍的次數太多,以至於她都在一次次的幹架裡練就了好身手,能把監獄裡最強壯的女孩兒打得滿地找牙了,她依舊得活得極其小心翼翼,才能保證自己盡可能少的被欺辱。

  就算她能打架也沒用,因為沒人是站在她那一邊的,要麼她低頭,要麼她就要挨揍。

  莫悔不是不怕疼,不是不恐懼,也不是叛逆不順從。只要沒有跨過心裡的那條線,她可以忍受那些難聽的謾罵,可以忍受幾頓拳打腳踢,也不在乎被邊緣化,別當成沾染不得的怪物。

  但是就算被揍再多次,她也沒法按照那些「規則」生活,沒辦法在新人來的時候,上去踹一腳,沒辦法把不聽話的女孩兒堵在浴室裡,沒辦法僅僅因為不順眼就毫無表情地用煙頭燙犯了錯的小姑娘的……

  她願意忍受,但是她不願意施暴,不願意加入什麼小團體當人的爪牙。

  被人罵假清高也無所謂,她不在乎,每個人都有自己恪守的原則。

  她也不是不怕死,她怕得要命。

  天知道這四年這一千多個日夜,她有哪一晚上是能夠安睡的?她的枕頭下總是有一把小鋼刀,最輕微的聲音都能驚醒她,即便出獄了,她神經緊張的毛病依舊沒有好轉。

  衣服遮住的地方,她總是青一塊腫一塊,她的肋骨跟手臂都骨折過,除了臉與手,她身上的每一處都受過傷。

  即便已經離開那個地方,每次午夜夢迴,看著空蕩蕩的房間,她依舊會猝不及防地回想起那一千多個不安的夜晚……

  好不容易提前釋放離開了那個地方,好不容易開始了新的生活,她絕對不要再回去。

  莫悔不知道再次經歷那些冰冷,她還有沒有辦法不絕望。

  回憶過去,簡直就是重溫一次傷害,莫悔面無表情地抬起頭來的時候,律師團正在非常激烈地討論著。

  以市長公子的地位,再加上他母親的性格,這件事不可能不了了之。就算市長之前對這個兒子再嚴厲,現在唯一的獨子死了,也是不可能不計較的。

  所以律師團認為,起訴莫悔是肯定的,只是看是以「過失殺人罪」還是以「故意殺人罪」來起訴。

  堂會永遠最強大的律師團,想也知道,堂會這種在灰色地帶遊走的地方,最常做的事情就是跟司法機構打交道,無時無刻不再鑽著法律的空子,利用法律的真空地帶為自己牟利。自然是需要聚集全國最優秀的律師組成律師團的。

  而這一次律師們全都嚴陣以待,因為這還是第一次,沈雪堂要求全部律師到場,之前發生比這棘手百倍的事情,也從不曾像今天這樣緊張。

  金主發話,律師們自然是不遺餘力地出謀劃策,會議室裡討論得異常激烈。

  而當事人莫悔卻反而像是與這件事無關的人似的,遠遠地坐在一邊看著他們討論。

  「你什麼都不用擔心,有我。」

  這是沈雪堂對她說的話。

  莫悔遠遠地看著圍在會議桌邊討論的人,目光落在了最中間的男人身上……

  沈雪堂上身穿著西裝襯衫,不知什麼時候已經解開了領帶,挽起襯衣袖子露出裡面結實的胳膊。

  他站在桌邊,一手撐著會議桌一手拿著資料,凝神靜氣地聽著律師們激烈的討論,偶爾才說一兩句關鍵的話。

  莫悔好像有點明白為什麼人人都說認真的男人最有魅力了,她撐著腦袋看著沈雪堂,耳邊的世界漸漸安靜了下來,像是只剩下他一人而已。

  心裡有種莫名的驕傲與安定,像是這樣看著他就什麼都不害怕了。

  就在莫悔一動不動盯著沈雪堂看的時候,沈雪堂也像是感覺到了什麼似的,忽然就轉過頭看向了莫悔的方向。

  只見莫悔撐著腦袋看著他,嘴角還掛著一絲傻笑,就連他看向她都沒注意到,直到他含笑看了她幾秒她才猛地回過神,紅著臉迅速轉過了頭。

  沈雪堂沒忍住,噗哧一聲笑了出來,正在熱烈討論的律師團聽到沈雪堂這一聲笑,齊齊地停了下來,疑惑地看向他,還以為誰說了什麼好笑的話呢。

  沈雪堂被律師們齊齊看著也不覺得尷尬,沒事人一樣地正色,輕咳一聲道:「繼續。」

  這回輪到莫悔笑起來了,沈雪堂看向笑得一臉燦爛的莫悔,也忍不住揚起嘴角微笑起來。

  就在剛剛,他有一瞬間覺得,自己是被陪伴著的,雖然他從前並不以為有人陪伴自己是一件好事,但是莫悔傻笑著看著他的樣子,讓他忽然覺得,從前的人生竟然那樣的孤獨……

  「打擾了。」

  叩門地聲音響起,打斷了屋子裡所有人的思路,大家齊齊往門外看去,只見門口站著幾個面容嚴峻的警員……

  「你是莫悔麼?」一個警員走到莫悔面前問道。

  莫悔看著眼前的拘捕令面色慘白的點點頭。

  「現在我們要以過失殺人罪將你刑事拘留,請你配合我們的工作。」
作者: 蔡仲子    時間: 2016-10-3 00:02:28

Chapter 24

  莫悔被拘留之後,沈雪堂用最快的速度打點好關係,先是讓她單獨關押,之後又在六小時之內辦理好了取保候審。

  可即便如此,等莫悔離開看守所的時候,也已經是半夜了……

  莫悔臉上的表情比沈雪堂以為的平靜,只是顯得有些疲憊而已,沈雪堂迎上去,關切地問:「有人為難你麼?」

  「沒有,都挺客氣的。」莫悔對沈雪堂笑了笑,開玩笑似的說道:「現在你是我的取保人,到案子告一段落為止,我只能去你家裡打擾一陣子了。」

  「沒什麼可打擾的,我求之不得。」沈雪堂伸出雙手,整理著莫悔有些亂掉的長髮,神色認真地說道:「抱歉,你明明那樣害怕,我還是讓你在裡面呆了六個小時。」

  莫悔看著沈雪堂認真給自理梳理頭髮的表情,心情像是舒緩安寧了起來,她微笑著搖搖頭道:「真的被關進去了,才發覺並沒有我想像中的那樣害怕……」

  有的時候嚇住我們的是恐懼本身,而不是令人恐懼的現實。

  「嗯,我知道。」沈雪堂也微笑起來,「沒什麼能打敗我的莫悔。」

  也不是第一次聽沈雪堂說「我的莫悔」這種話,可這一次卻是莫悔第一次在心裡生出一種甜蜜。

  她毫不掩飾地露出了燦爛的笑容,亮晶晶的眼睛直視著沈雪堂的笑眼,有些驕傲似的說道:「而且我相信,你肯定會把我弄出來的,所以一點都不擔心。」

  沈雪堂有些悲哀的發覺,自己終於墮落成了自己從前最鄙視的男人,竟然為了一個女人的一句話、一個表情而心情起伏。

  他這樣的甘之如飴,因為他發覺他終於有了欲望,終於感到乾涸的內心有了人的感情。

  莫悔就是他的欲望,因為她,他心甘情願地成了最俗氣的男人,耽溺在小情小愛裡,恨不得世界都不與他們兩人相干就好。

  也不管莫悔是不是會拒絕,沈雪堂伸出手牽住莫悔,神色柔和地說道:「我們先回家,在看守所外站著晦氣。」

  我們這個詞,讓沈雪堂有了一種新的情緒體驗,「我們」不再是情感負擔,不再是冰冷的責任,而是一種鑽進心窩裡的溫暖。

  ……

  沈雪堂的家跟莫悔想像中的大不相同。

  莫悔原先以為,她的家就算沒有他的辦公室豪華,至少也是差不多的,可事實卻完全不是如此。

  沈雪堂雖然住的也是獨門獨棟的泳池別墅,卻遠遠談不上豪華,只是寬敞僻靜而已。屋子裡也沒有金光閃閃的裝修,沒有琳琅滿目的藝術品,甚至連裝飾物都少之又少,除了必要的傢俱之外,任何多餘的東西都沒有。

  「怎麼露出這樣的表情,跟你想像的不一樣麼?」

  莫悔老實地點點頭道:「你給我家老房子裝修得都比你自己的房子好,裡面的東西都比你家的多得多!你對自己也太苛刻了一點吧?」

  「不是對自己苛刻,只是我對沒用的東西沒有興趣而已,我不喜歡把時間浪費在沒必要的事情上。」沈雪堂脫下外套,領著莫悔走到餐廳裡,一面查看冰箱一面說道:「我家裡沒什麼吃的,你想吃點什麼,我打電話叫人送來。」

  「我先看看,」莫悔湊到冰箱前一看,見到裡面分門別類地放了各種各樣的食材,疑惑地問道:「這還叫沒什麼吃的啊?我還以為你不食人間煙火呢,沒想到廚房裡的東西這麼齊全……」

  「我有管家每週來兩次,應該是他放的。」沈雪堂皺皺眉道:「不過裡面沒有可以直接吃的東西不是麼,看來我得換個管家了。」

  「別,人家挺好的!」莫悔懷疑這是不是沈雪堂第一次認真看冰箱裡有什麼,無奈地搖搖頭,一面往外拿東西,一面說道:「你別管了,我隨便做一點就好了。」

  「你還會做飯?」

  「還用問麼,一個人生活這是必備技能吧。」

  時間也挺晚的了,莫悔簡單地拿了點芝士、蝦仁和蘑菇準備隨便做點意大利面。

  鍋裡煮著水,莫悔在流理台上處理著食材,沈雪堂則拖了外套,拿了一杯水靠在一邊一動不動地盯著她看。

  莫悔每次抬頭都能對上沈雪堂含笑的目光,覺得有些不好意思起來,便隨意地與他聊著天,想緩解一下略微有些尷尬的氣氛。

  「一般的有錢人,家裡不是都有吧檯麼,要麼也有個酒櫃,怎麼沒見你家有?我記得你辦公室都有個很大的紅酒酒櫃來著,裡面都是好酒。」

  沈雪堂看了一眼自己手裡的水杯道:「因為我對紅酒其實一點興趣都沒有,辦公室裡的酒櫃完全是工作需要。」

  「那你對什麼感興趣?」鍋裡的水沸了,莫悔一面將面放進去一面漫不經心地問道:「好像也沒見你家裡掛著畫,或者是放著鋼琴什麼的。」

  程家就有好多名畫,還有好幾架鋼琴。基本莫悔去過的有錢人家裡,都少不了這兩樣東西——繪畫與音樂。

  「因為不喜歡,也沒有興趣。」

  莫悔一愣,抬起頭問道:「你都沒有什麼興趣愛好麼?」

  沈雪堂像是很認真地在思考莫悔的問題,想了想才搖搖頭道:「沒有。」

  「那你平時空閒的時候都做什麼?」

  沈雪堂輕笑一聲,像是聽到了什麼好笑的事情似的。

  「你笑什麼?」莫悔不慢地問道。

  「我笑自己在你眼中是不是一個不務正業的人,要不你怎麼會覺得我平時會有空閒的時間呢?基本上除了必要的休息,我所有的時間都在工作。」

  莫悔愣住,呆呆地看著沈雪堂愣了幾秒才眨了眨眼回過神來。

  也是,沈雪堂不是普通的男人,他手上是堂會成幾千人的性命,是金銀城幾萬人的生計,他怎麼會有閒來無事的時間呢?

  想到這裡莫悔低下了頭,一面用平底鍋熬著醬汁一面嘆了口氣道:「你這樣說,我覺得自己簡直罪大惡極。浪費了你那麼多時間……」

  他的時間那樣寶貴,卻還總是浪費在她身上,實在不值得。

  「可別這麼說,把時間浪費在你身上,是我最近剛剛開發出的興趣愛好。」

  莫悔臉一紅,自己明明是為了轉移尷尬的氣氛才跟他聊天的,怎麼越聊越緊張了,她關上火,低著頭慢悠悠地說:「你真是我見過最喜歡工作的人了。」

  「誰說我喜歡工作了?工作只是必須要做的事情而已,談不上喜歡,只是責任。」

  莫悔點點頭,下意識地問道:「那你喜歡什麼?」

  「喜歡你。」

  莫悔正從碗櫃裡拿出兩個盤子來,聽到沈雪堂的話,手一抖,差點把盤子摔了,還好沈雪堂眼疾手快接住了盤子,遞到她面前,笑瞇瞇地說道:「這麼驚訝麼?我怎麼記得這件事情我告訴過你很多次了?」

  莫悔迅速轉過身,漲紅著臉低頭擺盤,窘迫得一句話都不說了。

  她真的是自掘墳墓,明明想要自然輕鬆一點的,卻給自己挖了個大坑!

  沈雪堂看莫悔紅著臉不好意思的樣子,便覺得像是有只小貓在他的心口撓,他走上前去,伸出兩隻手將正在擺盤的莫悔圈在流理台間,用曖昧卻認真的聲音在她耳邊小聲說道:「我喜歡你,喜歡你……我會一直說,說道你有一天不再覺得驚訝,能夠自然地接受這一點為止……」

  已經不是第一次這樣被身後的男人緊緊貼近了,甚至更加曖昧的姿勢也有,可今天卻最讓莫悔害羞。

  「我知道了……」莫悔垂著腦袋,低聲說道:「你不用反反覆覆地說……」

  沈雪堂輕笑一聲,鬆開手站直了身子,又站到了不遠處,看著莫悔的動作。

  身後的熱度忽然消失,莫悔發覺自己竟然有一瞬間的失落,還好她背對著沈雪堂,他沒有看到她的表情……

  「莫悔,你瞧,我其實是一個很無趣的人。我的生活只有堂會與工作而已,我的世界看起來很大,其實卻很小……」沈雪堂看著莫悔忙來忙去的背影,臉上的笑容漸漸淡去,竟有一閃而過的焦慮,「就算你願意跟我在一起,我也無法像普通男人一樣時不時帶著你去電影院、音樂會、畫展,又或者是每年抽出一個月帶你國外度假,去看看這個世界。我的生活非常的貧乏,我沒法給你很多的浪漫,甚至不能保證給你安穩……同我在一起的女人,會被我困在我的世界裡,一個不怎麼美好的世界裡……」

  沈雪堂看著莫悔的背影,頭一次覺得自己是個卑劣的人。

  他知道,無論前面的路有多艱難,莫悔只要決定了,只要下定了決心,就不會再改變,多難她都會走下去。

  所以他現在說這些話並不是想讓莫悔知難而退,而是讓莫悔考慮得清清楚楚,沒有一點的動搖。

  莫悔沒有說話,只是沉默地背對著他,這人沈雪堂有些緊張起來。

  他已經有打算了,就算莫悔說出拒絕的話,他也不會放棄她。

  沈雪堂從來不覺得自己是品質高尚的人,所以就算明明知道莫悔值得更好更單純的人生,他卻一點都不想放手。

  可是當沈雪堂聽完莫悔說的話,卻還是驚訝地微微瞪大了眼。莫悔沒有說她預料中的任何一句話……

  「我覺得世界是唯心的,你看到是美好浪漫的便是美好浪漫的。心是自由的就算被關在沒有窗子的水泥屋子裡也會快樂;心若不是自由的,就算走遍世界的每一個角落,看遍所有的風景,也一樣是生活的奴隸……雪堂,我信你,那個能跟你走到最後的女人,即便被困在你身邊哪裡都不能去,也一定可以在你身上找到她的全世界。」




作者: 蔡仲子    時間: 2016-10-3 00:02:39

Chapter 25

  沈雪堂第一次想做好多事情卻沒有做,他想緊緊抱住面前的女孩兒,用力地親吻她,可是此刻的氣氛這樣的溫柔,竟然讓他有些不想破壞。

  他簡直覺得自己之前都白活了,從前他以為人生的意義在於不斷地挑戰與搏鬥,精神上或者肉體上的,在於讓自己越加強大,永不被擊敗。

  那時候的沈雪堂從不沉醉與任何事物中,不讓自己擁有真正喜歡的東西、事情或者人。

  因為他知道耽溺是一件極其危險的事情,大腦會被狂熱的情感充斥,理性會跪拜在感性腳下,讓人失去冷靜的判斷力,從而讓一切結果與未來都會變得不可預測。

  當事物無法預測之時便也無法掌控了,無法掌控常常就意味著失敗。

  可是此刻,沈雪堂一點都不在乎他內心的情感要走向何處,會變得多麼的洶湧與不受控制,又會否要遭受打擊與截斷,能不能得到回應。

  無論眼前的這個女孩兒將要給他的生活帶來怎樣翻天覆地的變化他走不在乎,只要是她給他的,怎樣都好,他都無所謂。

  選擇不去投入,是為了保持安全,在任何極端的時刻都能保持理性從而使自己立於不敗之地。

  可是在她面前,他自願做她裙下的敗軍之將。

  從前在他眼中那好笑又愚蠢的愛,變成了他此刻最渴望的東西,愛情、忠貞、隱忍、謙卑、犧牲這樣曾被他在心裡暗自嘲笑的詞彙現在卻變成了他最期盼的……

  沈雪堂不再是不可戰勝的,他感受到他心裡埋葬許久的人性開始甦醒,他被變得更為普通,更像一個正常的男人。

  他確切的知道,從今以後,只有莫悔可以戰勝他。他悲哀又愉快的發覺自己竟然輸得這樣心甘情願……

  莫悔轉過身時,沈雪堂是無可奈何又自嘲的笑容。莫悔還以為是自己剛剛的話說得太誇張了,有些不好一起地端起盛好意大利面的盤子,略微有些窘迫的地笑著問道:「做好了,雖然比不得外面大廚,不過應該還能吃,你陪著我一起吃一點吧?」

  沈雪堂愣了半秒,很快露出一個溫和而安寧笑容來。

  「好,陪你。」

  沈雪堂沒有半夜吃東西的習慣,他的生活習慣盡量規律與健康,因為這樣才能保證身體與大腦隨時保持最高的效率的運轉。

  但是莫悔讓他陪她吃一點,他又怎麼可能會拒絕呢?

  沈雪堂接過莫悔手中的餐盤,放到不遠處的餐桌上,莫悔跟上來,一臉滿足的笑意,見到她這個樣子,沈雪堂還是沒有忍住,伸出手將她拉到身邊,緊緊把她擁入了懷裡。

  「別動,先讓我抱一會兒。」

  莫悔身體僵硬地被沈雪堂抱在懷裡,不明白他這忽如其來的擁抱裡為何有種患得患失的感覺,嚇得她不敢動。

  「你怎麼了?」

  抱得這樣緊,像是她要消失似的,讓她懷疑是不是自己的案子很危險……

  「沒怎麼,」沈雪堂自嘲般地笑了起來,把臉埋在莫悔的脖間,貪婪的聞著她身上的味道,嘆息般地說道「只是忽然很感恩。」

  「感恩?」

  「嗯……在此之前,我沒有覺得活著艱難,但也沒有覺得活著是一件值得高興的事情……真不敢相信,我有一天也會感恩。」

  沈雪堂信奉自己,他不信神、不信規則、他相信一切都是靠自己爭取的,不求天也不求人。

  可是此刻他感謝自己能生活在這個世界裡,因為只有如此才能遇見莫悔。

  那個從前一直被他看不慣的這個世界,此時此刻,竟也開始顯得有幾分可愛起來了。

  莫悔雖然不知道沈雪堂這番沒來由的話是怎麼來的,但是能感覺到他此刻的感情有多鄭重,便垂著手任他抱著自己,直到電話鈴聲堅定不移地反覆響起……

  「那個,你的電話響了……」莫悔推了推沈雪堂,指了指桌上不斷閃動的手機道:「閃了好一會兒了,你先去接吧。」

  沈雪堂無奈地鬆了手,一臉的不耐煩,斜眼瞥了眼桌上的手機,真想把它扔出去!

  他從前是從不漏接這個手機裡的電話的,因為他不想延遲處理任何堂會的事物,可是現在,他覺得除了抱莫悔,別的事情都無關緊要!

  沈雪堂心情不好地走到桌邊,接通了電話。

  「陳蒙,你最好注意你接下來所說的話,因為如果不是很重要的事情,擅自打擾我是很嚴重的罪名。」

  莫悔聽到沈雪堂的話,忍不住笑了起來,此刻的沈雪堂好像並不是那樣的不食人間煙火了,他有幾分像是普通的男人,也會不耐煩,也會氣急敗壞,還會有大男孩兒一般的無理取鬧的一面。

  她笑瞇瞇地看著沈雪堂微微蹙起的眉毛,覺得他就連不耐煩的樣子也是好看的,比任何人都好看。

  可是忽然,沈雪堂變了臉色,那孩子氣的不耐煩倏地不見了,眉宇間多了幾分嚴肅與沉重,像是又變回了那個處變不驚的沈老闆。

  只見他沉默了一會兒,然後神色凝重地說道:「我知道了,我馬上處理。」

  沈雪堂掛了電話,轉身看向莫悔的目光裡有了幾分擔憂。

  莫悔疑惑地問道:「怎麼這個表情,出了什麼事情麼?」

  「案子有了新情況。」

  莫悔臉上的表情一滯,知道能讓沈雪堂露出擔憂神色的事情,必然不會是小事。

  「什麼情況,你告訴我,我有心理準備。」

  「曉夢做了不利於你的證詞,她否認了那天李彪在包廂裡強。暴了她的事情,所以情況變得對我們不利起來,之前的辯護理由因為她的證詞不再成立,公訴方很可能會以故意殺人罪起訴你……而且現在曉夢被警方秘密保護著,我們接觸不到她。」

  莫悔身子一震,差點沒站穩。

  「還有一件事情要告訴你。」

  「什麼?」

  「這次公訴方派出來的檢察官是程奕揚的母親,馮煙。」
作者: 蔡仲子    時間: 2016-10-3 00:02:53

Chapter 26

  「被告人,你的名字?」

  「莫悔。」

  「出生年月日?」

  ……

  四年之後,莫悔再次穿著黃色的囚服站在了被告席上。

  又是四年前聽過的話,莫悔盯著自己手腕上的手銬,看著這似曾相識的場景忍不住苦笑了起來。

  「現在開始法庭調查,首先由公訴人宣讀起訴書……」

  莫悔抬起頭,看向那個決意不放過自己的女人——站在公訴人席上的檢察官馮煙。

  莫悔都不打算計較四年前她拿著佔有她指紋的刀子逼迫她給程奕揚頂罪的事情了,可是她卻步步緊逼,不徹底毀掉她的人生誓不罷休。

  還不足夠麼?

  不就是程楓當年愛上了自己的母親麼,這樣的事情竟然讓她恨了她十多年,非要逼死她不可麼?

  這個女人的心怎麼可以恨到這個地步。

  ……

  當年莫悔十六歲,雖然讀的是私立中學,但是她的成績一直很好,從來都是全校前三,也不比普通重點高中裡的優等生差。

  她還會畫畫,甚至有畫廊的經紀人找她簽約,如果不是因為她沒有滿十八歲,而作為她監護人的程家人不肯簽字,莫悔當年興許早就擺脫他們開始新生活了。

  可是即便如此,莫悔也不曾記恨程家,雖然程家人給莫悔的向來是施捨的一點好,但好歹是養大了莫悔,莫悔多少感謝他們讓她能繼續學習,能變成更強大的人。

  十六歲的莫悔每一天都在數著長大的日子,只要長大了,她就能飛走,能過上有尊嚴的生活,不用再乞討程家的殘羹冷炙,在不怕有人對她嗜血吸骨。

  然而,她的夢還沒有做完,馮煙就伸出那優雅的十指,帶著高不可攀的笑容與看臭蟲的厭惡目光生生擰斷了她的翅膀。

  ……

  「這把刀上有你的指紋,你認也得認,不認也得認。你暈血的事情沒有人給你證明,公訴人只會覺得這是你的詭計。」

  「程奕揚會說實話,他會給我證明。」

  「他不過是個十九歲的大男孩而已,你真的以為他能改變什麼嗎?他有動機,但是沒有證據指向他,更何況他有我這個做母親的保護著,你覺得檢察官會告他麼?你所謂的他的實話,最後都會變成為了維護戀人的謊言。莫悔,你怎麼還是不明白,這個世界真真假假都不重要,我們這些掌握你命運的人,覺得什麼是真的就是真的,覺得什麼是假的就是假的。你若是答應不向程奕揚透露這件事情,我就說服公訴人只以過失殺人罪起訴你,七年而已,等你出來,就跟我們不相干了,這不是你渴望的麼?」

  「我渴望的是嶄新的人生!不是坐牢!」

  「你沒得選擇。對了,你可以再看看這個……呵,當初調查你母親的時候發現的,沒想到這麼多年之後,竟然還有用。真想不到,那個完美的藍梓伶還有這麼段歷史,莫悔,你說,要是法官看到這個,會不會想,有其母必有其女?」

  「馮煙,我真恨你!」

  「是麼?那又如何。你不過是個無家可歸的小野狗,喪家之犬而已,還想把我怎麼樣麼?呵,你跟你那不得好死的媽媽一樣……提醒你一句,小野狗有小野狗的命,認命吧。」

  ……

  小野狗有小野狗的命……莫悔信命,但是她不信她的命運是馮煙決定的。

  當初被逼著認罪的時候她是這麼認為的,在監獄裡那四年暗無天日的日子裡她是這麼認為的,此刻她還是這麼認為的。

  莫悔的心裡燃起熊熊的烈火,燒盡了那最後的一點點迷茫與無措。

  有的時候單純的忍讓是沒有用的,想要活下去就要反抗,那些人不會因為你的退讓而收斂,他們只會得寸進尺。

  莫悔緊緊握著拳頭,會想著她被生生改變軌道的人生……

  在監獄的四年,她沒有機會學習,沒有機會拿畫筆。出獄之後她從一個前途光明的優等生和少年畫家變成了被主流社會排除在外的邊緣人。

  她甚至不能找一份正經的工作,就連血汗工廠都不願意要她,因為她連高中文憑都沒有,還因為她是人人談之色變的少年犯……

  人生所有光明的可能性都毀了。

  所以她只得來到了金銀城,找了一份夜晚裡的夥計,至少這個地方不歧視她。

  她的人生已經變成這樣了,她這樣一個徹頭徹尾的失敗者,馮煙卻還不肯罷休。莫悔知道,最終以什麼罪名起訴是由檢察官決定的。

  「故意殺人罪」就是馮煙對她的決斷——馮檢察官恨不得她死。

  「犯罪事實清楚,證據確實充分……請依法判決……」

  馮煙面無表情地念著起訴書,莫悔忍不住笑了起來,她一動不動地用輕蔑而無懼的目光盯著馮煙看,跟四年前不一樣,此刻的莫悔沒有一絲一毫的恐懼。

  當你被逼到了懸崖邊緣,當你的生存空間被壓搾到只有一條窄縫時,恐懼已經沒有用了,你能做的只有戰鬥。

  馮煙放下訴訟書,斜著眼看向不遠處莫悔,眼裡又有一閃而過的怨毒與憤怒。

  她最討厭的就是莫悔臉上這樣的表情!

  雖然從小到大莫悔都對她表現出極大的順從,可是她這樣的眼神卻時不時地激怒她!彷彿她才是輸的那一個,彷彿她才是悲哀的那一個!

  明明她已經那麼慘了,明明掌握她命運的人是自己,憑什麼她還露出這種不可一世的表情,憑什麼她還輕蔑無懼地看著自己!

  身旁的人拉了拉馮煙,她這才迅速地變回了檢察官的嚴肅,可是莫悔還是清清楚楚地看到了她眼裡的怨火。

  是了,就是這個眼神,四年前她在旁聽席上,也是這個表情,在程家生活的那幾年,她無數次看過這個眼神。

  馮煙是真的恨毒了她。

  ……

  庭審過程波瀾不驚,馮煙問的問題幾乎都被律師團想到了,莫悔老老實實地按照標準答案回答。

  來看公開庭審的人本來是不多的,可是這一回死的人是市長公子,連媒體都驚動了,記者就坐了大半的位置。

  市長沒有來,但是市長夫人來了,那是個微微有些發福的夫人,看得出過著安穩而滋潤的生活,只是再華麗的衣服首飾,也遮不住她的衰老。那種腐爛是由內而外的,與歲月關係不大。

  沈雪堂也來了,還帶著一大批堂會的人,一順的黑西裝,齊齊地坐了左邊一半的所有位置,氣場大得連那些見慣了大場面的記者都不敢吱聲。

  「下面進行法庭舉證質證。首先由公訴人就起訴書指控的事實向法庭提供證據。」

  到了庭審最關鍵的時刻了,因為莫悔這個案子最重要的證人就是曉夢,就是她的偽證決定了莫悔這件案子的性質……

  馮煙站了起來,對審判長點點頭道:「下面為證實起訴書中指控被告人犯有故意殺人罪的事實,需要證人艾曉夢出庭作證,請傳證人艾曉夢到庭。」

  「傳證人艾曉夢。」

  雙開木門被緩緩推開,曉夢出現在了庭審現場。

  莫悔直直地站在被告席上,甚至都沒有回頭看她一眼。

  她不怪曉夢,見利忘義這種事情太多了,莫悔也不是第一次被人背叛。但是她瞧不上曉夢,原來她還覺得曉夢跟自己多少有點相像,都是一個女孩子獨自生活,都有不堪回首的往事。但是她現在知道,她們根本不一樣,曉夢不配與她相比。

  這樣沒有骨氣的女孩子,莫悔根本就不屑於看她一眼。

  「證人艾曉夢,請講一下你的姓名、年齡、職業、工作單位。」

  曉夢一直低著頭,哪裡都不看,此刻也是,她垂著眼盯著自己緊握在一起的雙手,緩緩地說道:「姓名艾曉夢,今年22歲,職業是女公關,就職於金銀城的禁色會館和平小學。」

  審判長繼續說道:「證人艾曉夢,根據我國法律規定,證人有如實向法庭作證的義務,如有意作偽證或者隱匿罪證,要承擔法律責任。你聽清楚了嗎?」

  曉夢有片刻的猶豫,抬眼看了馮煙一眼,見到她凌厲的眼神後又迅速低下頭回答道:「聽清楚了。」

  「那現在請你在《證人如實作證保證書》上簽字。」

  法警將保證書提到曉夢面前,曉夢有些顫抖地接過了保證書,簽字之前她看了一眼莫悔,可是莫悔沒有看她,只是坦然而平靜地看著前方。

  曉夢就像是被猛地扇了一巴掌,低下頭迅速簽了字交給了法警。

  馮煙站了起來,居高臨下地看著曉夢開始了詢問。

  一切與預料的沒有多大差別,曉夢果然說那天她那天沒有被強暴,也沒有掙扎尖叫,不知為什麼莫悔會忽然衝進來打了李彪一頓。

  「那為何會館的其他員工都說你當日遭到了強暴呢?」

  「因為他們是會館的員工,而會館的老闆沈雪堂跟莫悔有曖昧關係。」

  馮煙迅速地瞟了一眼沈雪堂,繼續問道:「你的意思是他們的證詞不是真實的,對麼?」

  「對,他們的證詞不是真實的。」

  馮煙笑了笑,對審判長說道:「我暫時沒有問題了。」

  接下來是辯護律師發問,莫悔看著辯護律師咄咄逼人地把曉夢逼得幾乎要奔潰,卻沒有一絲一毫的同情。

  莫悔不覺得自己是個壞人,但是她也不是同情心氾濫的人。可憐的人那麼多,她自己都可憐,哪裡會在乎曉夢的幾滴眼淚?

  韓建國律師作為全國最好的刑事律師,最擅長的就是庭訓手段,他步步緊逼,不僅僅找出了當年曉夢家族破產的事情打擊她,竟然還找出她多年前考試作弊以及憑著家裡的關係買票得到城市小姐冠軍的事情。

  既然無法讓她改變證詞,不如就直接質疑證詞的真實性。

  在接下來的法庭辯論裡,韓律師幾次質疑曉夢的人格,措辭激烈,幾次讓曉夢憤怒地站了起來。馮煙臉上也出現了焦慮的神色,可見此刻的形式是站在莫悔這邊的……

  不過即便如此,也不可以小看了馮煙在法律界的地位,畢竟她有一個當大法官的父親,一個在司法部重要位置就職的母親……

  沈雪堂觀察著法庭上每一個人的表情變化,他知道,往往決定事情成敗的,就在這些細節上。

  可就在這時候,他見到旁聽席上的最後一排,坐著一個人……

  程奕揚。

  呵,他竟然也來了,看來還真是個心不死的男人。

  「老闆,您的電話。」

  沈雪堂看了一眼秘書遞來紙條上的那個名字,揚起嘴角滿意地笑了起來。

  他點點頭,跟著秘書走了出去。

  也就是在這個時候,庭審出現了始料不及的變化……

  「辯護律師說被告人沒有殺人動機,那麼我們可以回顧一下她四年前曾犯下的一樁過失殺人案。」

  馮煙決定給出莫悔致命的一擊。

  「四年前,被告人殺死了被害人程偉強,一樣看起來沒有殺人動機。可是最後卻查出程偉強曾經性騷擾過被告人,當程偉強再次對被告人進行性騷擾時,她做出了過激的反抗行為,在程偉強腹部連刺三刀,直接導致了被害人程偉強的死亡。被告人莫悔在監獄服刑期間,一直是獄中的危險分子,多次與人鬥毆,還被搜出具有過殺傷性的刀具。可見被害人是怎樣一個有著攻擊性的人……」

  馮煙滔滔不絕地列舉著莫悔的罪狀,她的這一棋走得很妙,有過案底的人本來就會被更嚴厲的對待,更何況是那樣嚴重的刑事案件?再加上莫悔多年前在監獄裡的不良表現,足以給她打上一個攻擊性的、會危害他人生命安全的標籤!

  可是這個世界上,不是每件事情都可以被算到的。

  「不是的!」

  一個響亮的聲音打斷了庭審,只見旁聽席的最後一排,一個男人猛地站了起來,神情激動地就往庭上衝。

  「當年的事情不是這樣的!莫悔沒有殺程偉強!我刺傷他胳膊的時候,莫悔就因為暈血昏倒了!」

  程奕揚激動地衝到了被告席上,在一眾人還沒反應過來時,他就已經站到了莫悔面前,抓著莫悔的肩膀,無比痛苦地說道:「你這四年都在坐牢是不是,莫悔你在為我坐牢是不是!我真是個混蛋,我竟然還怪你,我早該想到的,你不是那種人……你不會……」

  「請法警把擾亂庭審秩序的人帶出去!」

  審判長重重地敲著法槌,兩個法警便舉著槍,逼著程奕揚出去了。

  一直到程奕揚離開了庭審現場莫悔都有些沒有回過神來,隱藏了那麼久的事情,竟然在這樣的場合被暴露了出來……

  同樣震驚的還有馮煙,她並不知道兒子今天來了庭訓現場!

  她的背後流出冷汗來,可是多年的刑訊經驗,讓她很快回過神來。她知道不能在這個時候敗下陣來,兒子說的話不能被算在證詞裡,也不是證據,她只要一鼓作氣,就還是能判莫悔這個死丫頭殺人罪。

  只要她進了監獄,兒子怎麼折騰都沒用了。

  馮煙整理了情緒,再次趾高氣昂地抬起了頭,正想說話的時候,辯護律師卻站了起來。

  「審判長,現在出現了新的證人以及證據,我們辯護方要求休庭取證!」
作者: 蔡仲子    時間: 2016-10-3 00:03:07

Chapter 27

  在短暫的休庭之後,庭審繼續。

  「傳證人秦可為。」

  秦可為?

  聽到這個名字,莫悔猛地想起那個叫做秦可嬈的女人……難不成這兩個人有什麼血緣關係?

  她疑惑地轉過頭,見到一個商務精英打扮的男人閒庭信步地走了進來。

  是那天在包廂裡的男人……

  這個男人長了一雙桃花眼,眼角微微有些向下垂,像是時刻都在微笑,只是他笑起來的時候有三分痞氣,給莫悔的第一印象並不好,總覺得他身上的邪氣太盛了。

  秦可為經過莫悔身邊的時候腳步停了停,轉過頭饒有興味的看了莫悔一眼,然後才保持著那滿不在乎的笑容走到了證人席上。

  莫悔被他笑得莫名其妙,沒來由地打了個冷顫……

  這個男人,指不定也是一個危險人物。尤其是他臉上那玩世不恭的微笑,總是帶著一股天生的惡毒與刻薄……

  「證人秦可為,請陳述一下你的姓名、年齡、工作單位。」

  ……

  從秦可為出現在庭審現場開始,法庭裡就瀰漫著一股緊張不安的氣氛。

  在旁聽席的艾曉夢已經有些坐立難安了,她的眼神不時地看向馮煙,巴望著她有什麼辦法可以解決現在的麻煩。

  可是馮煙壓根就沒看艾曉夢一眼,從秦可為出現的那一秒開始,她就知道,艾曉夢這顆棋是走死了的。

  馮煙狠狠地瞪著一臉坦然的莫悔,氣得幾乎要將手裡的鉛筆捏斷。

  這一回又治不死她了!

  竟然連秦可為這樣不管閒事的人都來湊一腳!莫悔這丫頭到底走了什麼好運,竟然能讓沈雪堂還有秦可為都幫她!

  還有她的兒子!

  就連她的親生兒子,都向著那個賤人的女人!

  「辯護人,你有問題要問證人麼?」

  「有。」

  辯方律師站了起來,馮煙這才把目光移向了秦可為……

  她心裡疑惑的很,最近程楓與秦放走得跟近,所以知道秦放正跟沈雪堂不對付呢。

  雖然這個秦可為跟他父親的關係向來不怎麼和睦,卻也從來不會公開地跟秦放對著幹,今天怎麼會胳膊肘朝外拐幫著堂會的人……

  不待馮煙想清楚,辯護方就開始向證人提問了。

  「秦可為,這個月的二十號晚上,你在什麼地方,做什麼?」

  「跟李彪一起在金銀城會館的高級包廂裡喝酒。」

  「李彪是指這件案子裡的被害人麼?」

  「是的。」

  「除了喝酒你們還幹了什麼?」

  「我沒幹什麼,李彪干了。秦可為揚起右邊的唇角,歪著嘴輕蔑地笑了起來,他瞟了一眼坐在下面的曉夢,語氣刻薄地說道:「他強姦了那天的陪酒女。」

  此言一出庭審現場就出現了一點小騷動,曉夢猛地站起身,臉色蒼白地看著秦可為,而李彪的母親則憤怒地衝著秦可為吼了起來,說他冤枉了她的兒子。

  秦可為就像是沒事人一樣,老神在在地坐在證人席上,還慢悠悠地打了個哈欠。

  律師繼續問道:「被強姦的陪酒女是誰?」

  「曉夢,全名不記得了。」

  「你認得她麼?」

  「認得,就是今天的另一個證人。」

  「你是說,被強姦的陪酒女是本案的另一個關鍵證人艾曉夢,是麼?」

  「是。」

  「可是辦案的另一位證人艾曉夢否認她被強暴,為什麼你們的證詞會不一樣?」

  「因為她說謊啊,」秦可為有些不耐煩地說道:「真是羅裡吧嗦的,我的時間很緊迫的,直接看錄影帶不行麼?」

  「你指什麼錄影帶。」

  秦可為很少無奈地聳聳肩,他最受不了這種公式化的東西,浪費時間。

  「這個!」他將一個很小的U盤扔到了桌上,「當天的事情,從頭到尾我都拍下來了,從我們進包廂開始,一直到所有人都離開為止,看了就知道了。」

  ……

  在第二次休庭,確定秦可為提出的證物真實性之後,公訴方取消了對莫悔的控告,莫悔被當庭釋放。

  馮煙既沒有定莫悔的罪,又讓兒子知道了當年的事情,賠了夫人又折兵,自然是氣得不得了,對於來找她的曉夢是一點好臉色都沒有。

  「馮檢察官!」莫悔攔住馮煙的去路道:「現在該怎麼辦,我作了偽證,他們肯定不會放過我的!我是聽了你的話才這樣說的,你得救我!」

  「艾小姐,請你注意一下你說的話,你有什麼證據證明是我讓你做偽證的?」馮煙高高在上地看著曉夢道:「在聽到這樣的話,我就用誹謗者起訴你。」

  「你明明……」

  「我明明怎麼了?」馮煙打斷曉夢的話,冷笑著靠近她耳邊輕聲說道:「你覺得我會留下把柄給人麼?我可是學法律的,沒人比我懂得怎麼利用它。」

  馮煙在做第一步的時候,就想清楚了後面的十步,怎麼可能被一個涉世未深的小姑娘威脅?就連莫悔當年的案子,馮煙都有抱我保證他們找不出把柄了。

  她在司法圈這麼多年,要是被眼前這樣一個什麼都不是的小丫頭威脅,她也太沒用了點。

  「讓開,你擋著我的路了。」

  曉夢麻木地挪了挪步子,讓開了路。

  她的確是傻,她是一個女公關,而馮煙是檢察官,她哪裡鬥得過她?

  就在這個時候,審判庭的門再次被打開,一個男人走到了大堂裡,是秦可為……

  曉夢幾乎瘋了一樣的撲向她,卻被兩個保鏢攔住了。

  「秦可為!你為什麼要這樣子對我!你以為我不知道麼,你故意設的局對不對?你要抓市長的把柄所以才帶著李彪來會館的!你知道你這樣會害了一個無辜的女孩兒麼!秦可為你這個禽獸!是你害了我!」

  曉夢將所有的怨恨地發洩在了秦可為身上。

  就在剛剛爆出錄影帶的時候,幾個記者一直都在對著她拍照。

  現場這麼多的媒體,很快,等到了明天,所有人就都知道這件事情了!學校裡的老師、同學都會談論她坐台並且被強暴的事情!

  她的人生真的徹徹底底的完了!

  「你回答我啊!你到底為什麼要這麼做!」曉夢被秦可為的保鏢攔住,一面掙扎著一面哭著衝著秦可為怒吼道:「你把我當什麼了!你知不知道你為了你的陰謀毀了我的一生!」

  秦可為微微睜大了眼,有種聽到了什麼了不得的話的表情,然後他噗哧一聲笑了出來,用看某種髒東西的眼神看著曉夢,惡毒地說道:「你以為你是個什麼東西?我毀了你的一生又怎麼樣?你會在乎蟑螂的一生麼?」

  蟑螂……

  此時,走到大堂的沈雪堂以及莫悔一行人正好看到這一幕。

  站在一邊的莫悔聽到蟑螂這個詞的時候呆了幾秒。

  是啊,蟑螂。

  這些人眼裡,除了跟自己家世相當的人之外,那些在他們之下求生活的人,都是蟑螂而已。

  她原來也是被當做蟑螂對待的。

  只是她有一點比曉夢強,那就是她向來有自知之明,不會去追問那些踐踏過自己的人為什麼。既然都已經狠狠踩在你身上了,為什麼又有何意義,太把自己當一回事兒了,往往會更加被作踐。

  「看著就煩。」

  秦可為不耐煩甩甩手,保鏢就把哭泣的曉夢拉走了。

  曉夢被拉出了法院大門,秦可為壓根就沒看她一眼,逕直走到了沈雪堂與莫悔面前。

  沈雪堂臉上是無懈可擊的笑容,他向秦可為伸出手道:「今天真是麻煩你了。」

  「不麻煩,」秦可為握住沈雪堂的手,同時目光飛快地瞟過莫悔的臉,意味深長地說道:「沈老闆願意出大價錢,我幹嘛不賣您這個人情呢?」

  沈雪堂收回手,又和氣地說道:「那不算什麼,只希望這件事情不要跟秦總帶來麻煩就好。」

  「放心吧,跟錢沒關係的麻煩,對於我來說都不叫麻煩。我一向是利益至上的,所以我父親那裡沈老闆不用擔心,他管不著我,以後還希望能跟沈老闆繼續合作。」說完秦可為對莫悔點點頭,然後對沈雪堂說:「我先走了,下周我會讓人跟沈老闆的秘書確定見面的時間。」

  秦可為走後莫悔才看向笑得一臉神秘的沈雪堂,有些憂心地問道:「你給他什麼條件了?」

  莫悔知道秦可為那樣的人,一般的事情怎麼會打動他?

  她不知道自己又要欠下多大的人情。

  「別多想了,我不吃虧,雙贏的條件。」沈雪堂揉揉莫悔的腦袋,攔住她的肩膀道:「走吧,這地方晦氣,回去給你接風。」

  莫悔心裡一鬆,點點頭便跟著沈雪堂一起走出了法院。

  一出法院的大門,就見到曉夢站在樓梯處,一見到莫悔就大步跑了過來。

  「莫悔……我……」曉夢抬眼瞟了一眼目光陰森的沈雪堂,嚇得往後退了一步,不禁住了嘴,求救一般地看向莫悔。

  「沒話說我就走了。」

  莫悔冷冷地看她一眼就走,曉夢一把拉住莫悔道:「莫悔,你站在我的立場想一想,我不能被人知道坐台還有被的事情!我不是想害你的。」

  「你已經害了。」

  曉夢的睫毛顫了顫,哽咽地問道:「莫悔,你恨我對不對?」

  「我不恨你,我懶得理你。」

  曉夢的臉上刷的一下就白了,像是受到了極大的羞辱似的。

  莫悔嘆了一口氣,無可奈何地說道:「曉夢,你太在乎你自己了,全校都知道你坐台被強姦又怎樣?你覺得他們會記住這件事多久?還是你覺得真的每個人都知道你艾曉夢是誰,走在路上人人都要對你指指點點麼?」

  莫悔抬腳就想走,卻又被曉夢拉住了。

  「你……你會告我作偽證麼?」

  「會。」莫悔斬釘截鐵地說道:「你是有可憐的地方,可是做錯了事情就該受到懲罰,要不然下次還會一錯再錯、害人害己。這個道理你媽媽沒教過你麼?」

  莫悔不再看曉夢一眼,對沈雪堂點點頭,兩人便一起離開了。

  曉夢看著兩人離去的背影,在法院門口站了好久才緩緩抬起腳步離開。

  ……

  回去的路上,沈雪堂一路保持著一個愉快的笑容,莫悔忍不住問道:「你這麼高興做什麼?」

  沈雪堂看向莫悔,笑瞇瞇地說道:「笑你。」

  「我有什麼好笑的?」

  「笑你的稜角又回來了,又變成小時候那個誰都治不了的小魔星了。」

  「我小時候是小魔星麼?」

  莫悔記憶裡自己一向都是很乖的啊……

  「是啊,你有一次還把沉默咬出血來了呢,因為你說你的新鞋子是爸爸買的,他卻說不是你爸買給你的,因為莫叔已經死了……」沈雪堂的聲音淡淡的聽不出感彩來,像是在敘述一件很平常的事情似的,他的神色柔和起來,握住莫悔的手道:「你肯定都不記得了,那個時候你還太小了,不過不記得也好……」

  可是莫悔卻被沈雪堂說得提起興趣起來,正想追問的時候,車子卻停了。她探出頭一看,竟然是沈雪堂的家。

  她剛想開口,沈雪堂卻先說話了。

  「下車吧,今天還是住我這裡吧,你的東西都在,明天再找人幫你搬回去。」

  莫悔本來覺得案子結束了還住在沈雪堂這裡不好的,可他都這樣說了,她也不好說什麼。猶豫的時候司機已經下車給莫悔打開了車門,莫悔只得認命地下了車。

  沈雪堂露出得逞了似的滿意笑容,跟在莫悔身後也下了車。

  「你先回去洗個澡,換身衣服,然後我帶你出去吃飯……」

  沈雪堂一面下車一面對站在車邊的莫悔說道,可是當他看見莫悔的表情時,卻疑惑了起來……

  他順著莫悔的目光看去,只見不遠處停著一輛車,車邊還站著一個男人。

  程奕揚……

  沈雪堂冷笑著,眼裡是陰森的恫嚇,這個人,竟然追莫悔追到他沈家的家門口來了,是不是也太得寸進尺了一點?
作者: 蔡仲子    時間: 2016-10-3 00:03:18

Chapter 28

  程奕揚站在不遠處,輕輕靠在車上,外套不知道脫在哪裡了,身上只穿了一件淡黃色的西裝襯衣,可能是等得太久了,衣服有些皺,卻有種頹廢的英劇。他胸口上隨意地解開了兩顆扣子,僅僅是這樣都能襯出好身材來。

  就跟從前一樣,他只需要隨隨便便地站在那裡,都不需要特地打扮,就能吸引目光了。

  可是那個時候無論多少女孩子看著程奕揚,他的眼裡卻只有莫悔一個人,無論在怎樣的場合,周圍又有多少熙熙攘攘的人群,他卻總是能第一眼就找到她。

  穿過人群,他總是用那彆扭的又無法抑制的熱烈眼神遠遠看著她,就像是在看他生命裡的激情。

  莫悔不禁想起他們還是少年時,程奕揚總是一面很凶地對她說話,一面又忍不住表情害羞地給她賽禮物。

  這樣的時刻,莫悔總是會忍不住燦爛的笑起來,笑程奕揚的彆扭與溫柔。

  他們一起出門的時候也是這樣,他總是大步走在前面從來不等她,可是見她不在身邊了,又會不耐煩地停下腳步,一面等一面抱怨。

  程奕揚不大懂得怎麼對人好,有其不大懂得怎麼對莫悔好,畢竟他對她的愛情開始於厭惡與憎恨,並不是什麼美好的開始……

  莫悔也不是沒被他的氣焰灼傷過,可是又總是被他笨拙而粗魯的溫柔給感動,還有他眼裡灼熱的火焰,表白時那激動的情緒,吻她時的莽撞,以及程奕揚側過頭有些不耐煩又有些害羞的表情。

  這些小情緒她總是記得。

  程奕揚給莫悔的愛,像是熊熊燃燒的烈火,明知道該閃躲,該逃避,可是心裡的渴望卻不允許他不深陷……

  在一個女孩子十幾歲的時候,能擁有一場騎著機車一般狂飆的愛,能被一個王子一樣的人愛著,總是一件值得感恩的事情。

  只是歲月流流,有一天當我們長大,褪去了青春的荷爾蒙,才會知道真正適合自己的是什麼。

  有的時候愛沒有對錯,只有是不是合適。

  現在的莫悔承受不起程奕揚那炙熱的翻騰的愛,她想要靜默的柔順的愛,與那人一起成長,一起加深這愛,這樣就很好。

  ……

  一直面色憂愁等待在車邊的程奕揚也看到了莫悔,他直起身子,往前走了一步又猛地停住,站在原地像是有些不知如何是好。

  那樣子的程奕揚像是又重回了少年時,褪去了那副商業經營的成熟穩重,又有幾分青澀,變成了那個少不更事的少年。

  對這個樣子的程奕揚,莫悔總是狠不下心來。

  她想起在法庭上,他衝到她面前,用痛苦的眼神看著她,英俊的臉因為悲憤幾近扭曲。

  程奕揚問莫悔是不是為他坐牢時的神情,像是一隻受了傷的野獸。

  他那樣的天之驕子,有一天竟露出這樣的神情……

  其實程奕揚也是受害者不是麼,當初他是為了她才跟程偉強打起來,才會錯手傷了人。頂罪的事情也是馮煙主使的。她在司法屆的地位,不難抹掉她的事情讓程奕揚尋不著她。

  程奕揚受了四年的折磨,現在又因為內疚而煎熬……

  要是他不喜歡她就好了,就不會拜拜遭這麼多劫數。

  想到這裡莫悔看向走到自己身邊的沈雪堂,低聲請求道:「你能先進去麼,我跟他說幾句話。」

  沈雪堂沉默了幾秒,然後微笑著點點頭道:「好,沒關係,你去吧。」

  沈雪堂的表情看不出任何波瀾,倒是讓莫悔沒來由的心虛起來,雖然她明明也沒做錯什麼事情。

  「對不起,就幾句……」

  「我知道,去吧。」沈雪堂輕笑一聲,溫柔地揉了揉莫悔的腦袋,語氣輕鬆地說道:「我又不是你的什麼人,你是自由的,有什麼值得向我道歉的?」

  莫悔心裡一緊,不知道為何,明明是普通的一句話,竟然她有些難受起來,興許女孩子都有些矯情吧……

  見莫悔不說話,沈雪堂又笑了笑,語氣自然地說道:「我進去了,你還是稍微快一點,陳蒙他們等著你一會兒一起吃飯。」

  ……

  沈雪堂一直到進屋子,依舊保持著那完美的微笑,直到他走進廚房,給自己倒水時,臉上的笑才崩不住。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很快就過去了十五分鐘,沈雪堂看著牆上的鐘,竟覺得時間走得這麼慢。

  不是直說幾句話的麼!

  他有些陰鬱地打開咖啡機煮著黑咖啡,想轉移一下自己暴走的注意力。

  咖啡機嘶嘶的想著,滾燙的咖啡落在壺裡,沈雪堂將咖啡倒進玻璃杯裡,他想著,煮一杯蒸汽咖啡只要兩分鐘,可是兩分鐘可以說一二十句對話,可以擁抱,可以肢體接觸,還可以親吻……

  忽然,他再也忍不住心裡的氣悶,一抬手將裝滿了咖啡的玻璃杯重重地砸到牆上!

  啪的一聲,潔白的牆壁上便濺了一牆的咖啡,玻璃碎片落了一地。

  沈雪堂還從沒有覺得自己這麼窩囊過。

  他根本就不想莫悔跟那個男人見面,不想他們說一句話,靠近一厘米,更別說讓他們單獨相處了。

  僅僅是想到程奕揚的手放在莫悔的肩膀上,他就氣得想殺人。

  他真想現在就衝出去把莫悔拉進來!

  可是沈雪堂知道不可以這樣做,他在莫悔面前從來都是好好先生,因為他知道,在受過了那麼多傷害之後,莫悔需要的是細水長流的感情。

  對於現在的她,激烈與強霸都是無用的,只能緩慢地滲透。

  所以他才那樣的耐心,表現得那樣的沒有攻擊性,只是默默地用溫柔包裹她,一點點蠶食她裹在心門的防禦。

  可是如今,沈雪堂覺得自己真的要裝不下去了,他就是一個有瘋狂佔有慾的人,要麼就要全部,要麼就不要,他現在就想要莫悔的全部,一分一秒都不想等了!

  他本來不是什麼好人,還裝什麼紳士!

  沈雪堂正想邁開腳步出去的時候門卻打開了,是莫悔回來了。他收回腳步又站了回去,一臉自然地新拿了一個杯子,慢悠悠地往裡倒咖啡。

  「牆上是怎麼了?」莫悔走到廚房裡,疑惑地看了一眼地板又問:「地上怎麼這麼多碎玻璃。」

  「哦,手滑了。」沈雪堂面不改色地說道。

  手滑了能摔了一牆的?

  不過莫悔沒有追問,只是默默地拿來掃帚和簸箕將地上的碎玻璃掃起來。

  沈雪堂看著她安靜的行動,心裡的不悅又升了起來,卻依舊裝作漫不經心地問:「你跟他談完了?」

  「嗯。」莫悔應了一聲算是回答。

  沈雪堂覺得一口血憋在胸口,不上不下的,她真想把莫悔按在流理台上,用力地蹂躪她,把她那張不愛說話的嘴吻得腫起來!

  「你腳下有個玻璃碎片,你讓一下。」

  沈雪堂面無表情地垂著眼看著一臉坦然的莫悔,默默地往後挪了一步。

  莫悔彎下腰去掃那一片玻璃碎片,可就在碎片剛剛被掃進簸箕裡的那一刻,她卻被用力地一扯,緊接著就感覺腰上有一股勁兒把她往上提,然後就坐在了廚房的流理台上。

  沈雪堂抱住莫悔的腰就把她放在了流理台上,毫不猶豫地吻了上去。

  他等待的已經足夠久了,莫悔也的確在緩慢地朝他靠近,可是他不希望到了最後關頭卻出了什麼變數,所以乾脆就加快點進度好了!

  「你幹嘛,」莫悔被沈雪堂吻得夠嗆,推開她紅著臉道:「怎麼這麼忽然……就……」

  「我幹嘛?你看不出來我在吻你麼?」沈雪堂的語氣裡有一絲藏不住地憤怒,他冷笑著道:「看不出來我就做到你看出來為止好了。」

  沈雪堂再次低下頭咬住了莫悔的嘴唇,他站在莫悔的兩腿之間,一手摟著她的腰讓兩人的身體緊緊貼在一起,一手放在莫悔的腿上,一用力就將她抱了起來。

  莫悔為了不摔下來值得兩隻手摟住他的脖子,沈雪堂得逞地輕笑一聲,一面纏綿地與莫悔廝磨奪取她的呼吸,一面抱著她到了沙發上。

  他把莫悔放在沙發上,雙手撐在她兩側圈住她,一動不動地凝視著她。

  莫悔張了張嘴像是要說話,可她剛要說話就又被沈雪堂堵住了,直到她幾乎快要暈厥沈雪堂才放開,看著莫悔被吻得紅腫的嘴巴沈雪堂才滿意地笑了起來,他發現自己竟然生出了些變態的想法,他真想看莫悔為他哭就好。

  莫悔又想說話,可見到沈雪堂一副不罷休的樣子,急忙摀住了嘴,悶聲到:「你忽然的這是怎麼了!」

  「吃醋了。」沈雪堂好不覺得羞恥地說道:「你跟別的男人單獨在一起我難受,我想把你鎖上,帶上手銬腳銬,放在一個誰都看不見你的房間裡,只有我可以看你,可以抱你,可以吻你。」

  「你怎麼有這麼變態的想法,」莫悔瞪大了眼道:「我跟程奕揚只是說清楚原來的事情而已。」

  「我本來就是變態,要不是不想你不高興,我一定把你鎖起來,」沈雪堂面色一沉,忽然一臉認真地問道:「你喜歡被鎖住麼?」

  「當然不喜歡!」莫悔真不知道沈雪堂這是犯了什麼神經病,一面推著他一面說:「你別壓著我,我有話對你說。」

  「說什麼?說你跟程奕揚冰釋前嫌了,誤會都解除了麼?」

  「不是,是說,你要不要跟我試試看。」
作者: 蔡仲子    時間: 2016-10-3 00:03:30

Chapter 29

  你要不要跟我試試看。

  莫悔說這句話的時候心裡比自己料想的平靜,婉順自然得彷彿已經在心裡說過很多遍了。

  興許她很早前就想說了,可能是在沈雪堂牽著她穿越槍林彈雨時;可能是在當他與她並肩抱著母親的骨灰盒去陵園時;可能是在當他沉默地坐在法庭下目光篤定地看著她時;也可能是在當他握住她的手,側著臉說「日光之下,並無新事,我愛你這件事,並不稀奇」時,她都想說這麼一句話。

  興許她只是在等待,等待一個最晴朗的午後,或是最安靜的夜晚,不緊不慢地把這句話告訴他,向他走去。

  「你是什麼意思?」沈雪堂臉色有一瞬間的錯愕,臉上的表情甚至有些僵硬,沉聲道「你再說一遍。」

  莫悔垂著眼,輕輕顫抖的睫毛透漏了她此刻的緊張,她看向沈雪堂,用不大卻認真而肯定的聲音說:「雖然你的世界我並不喜歡,甚至有些抗拒,但是我想我是喜歡你的。」

  沈雪堂沉默著,並沒有迅速答話,見他這個樣子,莫悔有一瞬間的失落,卻又鼓起勇氣說道:「可能我的話聽起來不那麼誠懇,因為我們之間的關係總是你做的多,我做的少。總是你在守護我,我在向你求助。你為我做的可以很多,我卻什麼都不能做,我……」

  「我不需要你做什麼,你有陪在我身邊的決心這件事情就等於做了一切,別的都不需要,已經足夠多了,」沈雪堂目光深邃,語氣甚至有些嚴厲「可是你為什麼要這麼做?如果是感謝我,想要償還我的恩情,那就不用多此一舉了,我不會接受這種廉價的感情。」

  「我知道我的感情不是感恩,也不是償還,因為我不會用這種方式侮辱我的恩人。」莫悔的眼神比沈雪堂的還要堅定,她沒有一絲一毫的猶豫,斬釘截鐵地說道:「我喜歡你,也許沒有那麼狂熱和奮不顧身,但是沒有一點點的輕浮跟不誠懇。我想跟你試試看,試試看我們可以走多遠。我不會輕易放棄,也不會中途變心,我想跟一起嘗試著加深這段感情……一直以來,我都渴望能夠跟人有長久而親密的關係,安全又穩固的,可是我不敢,對誰的都不敢。可是如果那個人是你的話,我想我敢去試試看……你呢?雪堂,你要不要跟我試試看?」

  沈雪堂的神色動容,他愣了有兩秒,而後忽然就笑了。

  他撐起了身子,也將莫悔從沙發上拉了起來,莫悔坐直了身子,整理好了頭髮,轉過頭見到沈雪堂胳膊肘撐著膝蓋,雙手捂著臉,讓她看不清他的表情。

  莫悔疑惑地看向他,這時候沈雪堂也放下了手,他看向莫悔,臉上是純粹而單純的愉快笑容,就像是我們還是孩子的時候,得到喜歡的糖果、老師給的小紅花或是拿到了壓歲錢的時候,臉上都會有這樣幸福的表情。

  那樣的笑容,莫悔真的是好久沒有見到了。

  見到莫悔看著自己忍俊不禁的樣子,沈雪堂忍不住自嘲地笑了起來,說道:「我沒有想到自己竟然會這麼高興,真有些丟人。」

  沈雪堂的眼裡亮晶晶的,莫悔從沒見過一個人的眼角可以這麼亮,亮得她心裡發慌。

  她有些不好意思的看著沈雪堂,小聲地詢問道:「那你是願意跟我試試看的意思麼?」

  「當然。」沈雪堂伸出手將莫悔攔到了懷裡,抱住她,將下巴枕在她的肩上,笑瞇瞇地說道:「我怎麼可能會不願意,我求之不得,我巴不得你喜歡我,你離不開我。」

  沈雪堂的這個擁抱並不激烈,他的懷抱平和而安寧,就像莫悔此刻的心情一樣。

  就像是有什麼事情塵埃落定了一般,莫悔懸了好久的心放了下來,終於鬆了一口氣。

  可怕的永遠是那個可能,而不是那個結果,當決定已經做下之後,就沒有什麼好惶恐而不安的了。

  再次開始一段感情,去投入的相信一個人。去接觸一個離自己很遙遠的世界,去深入那個自己曾經避之不及的灰色地帶。真的去做了,並沒有最初想像的可怕。

  莫悔在這十幾天獨自在看守所的時間裡已經想得非常清楚了,因為恐懼一個悲哀的結果而放棄了美好的希望是懦弱的行為,她不想做一個懦夫。

  她現在的所謂平穩安寧的人生不過是她辛苦維持的一個假象,裡面卻是滿目瘡痍,倒不如戳破了它,在廢墟之上再建起一個新世界來。

  在看守送被羈押等待審判結果的時候她就下定了決心,如果可以從那裡離開,她便不再逃避生活中的每一件事情,程奕揚、馮煙、媽媽,還有沈雪堂。

  她決定不再為了維持那虛偽的幸福平和,自欺欺人的告訴自己一切都已經過去,她要去面對,去戰鬥。

  就算犯傻、受傷也好過一輩子做殼子裡的烏龜。

  「莫悔,我信你,你剛剛說你的話聽起來不那麼誠懇,可是我相信,如果這個世界上還剩下什麼美好的人或者事,那個人一定是你,那事情一定是與你有關的事。你什麼都不用做,呆在我身邊按照你喜歡的樣子生活就好,看著你我就是高興的。我們都努力試試看,努力走得更遠一點,我認定了就不會改變,只要我的感情不會傷害你,我就一定不放手。」

  在這個冷漠又荒唐的年代,純真、勇敢、忠誠、還有愛情這樣原本美好的詞彙,都被刻意詆毀了太久。

  原始的愛像是被人毀壞了,凡事都變得要追求一個現實的原因。純粹的夢想與愛情,都變成了空蕩蕩的口號,沒人真的相信,在留下幾顆煽情的眼淚之後,他們都嘲笑它們,然後故意毀滅它們。

  所以如果還有人相信夢想與愛情並不荒唐,那這個人就是最美的人。

  沈雪堂喜歡這樣的莫悔,雖然她看起來有些冷淡而沉默,但是他懂得她的內心深處,有著最簡單的熱烈,那是所有人都比不上的。

  這個世界在沈雪堂的眼裡已經荒廢得太久太久了,到處都是滿目瘡痍,都是血肉橫飛,都是欺騙與背叛。

  他的心涼了太久,這樣的淒涼終於被莫悔心中那熱烈綻放的純真鎮住,像是洪水的季節裡那鎮河的石印,沈雪堂心裡那時不時會冒出的想要摧毀世界般的憤怒在莫悔朝他走來的這一刻,竟然奇蹟般地全都平息了。

  原來愛著與被愛著的人,真的會變得寬容。

  「好,我們一起努力看看。」莫悔有些想哭,卻又忍住了哽咽,微笑著伸出手回抱住沈雪堂,輕輕說:「陳蒙他們還等著我們呢。」

  「嗯。」沈雪堂放開莫悔,輕輕吻了吻她的額頭,嘆息般地說道:「去好好洗個澡,換一身好看的衣服,你要做好覺悟,因為從現在開始,你的世界已經不一樣了。」

  莫悔點點頭,有些忐忑又有些期待,之後的路會多難走她不知道,但是她撐著一口氣都一定要走完。

  ……

  莫悔去到餐廳的時候才知道沈唐那句「陳蒙他們等著你吃飯」的他們裡藏了多少人。粵華酒樓的宴會廳整整一層都被包下了,三十多桌全坐滿了,都是整整齊齊的黑衣人。

  一走進宴會廳莫悔就被嚇到了,她目瞪口呆地看著這場面,小心翼翼地問道:「我們會不會被抓,因為非法集會什麼的?」

  沈雪堂忍不住大笑起來,無奈地搖搖頭道:「都什麼時候了,你怎麼一點黑社會老大女人的自覺都沒有?」

  聽到沈雪堂這麼說,莫悔的第一反應是害羞跟不好意思,第二反應卻是他說得對,自己這樣的確是太沒見過世面,一點氣勢都沒有。

  見到沈雪堂進來,靠近門的幾桌人就齊齊地站了起來,後面的人見到前面的人站起來也接二連三地站了起來,一時原本喧鬧的宴會廳安靜得連一根筷子掉到大理石地磚上的聲音都能聽見。

  莫悔在這一刻忽然感謝起馮煙來,在程家的時候,跟著程家的女孩子們一起上的那些苛刻的儀態課程一下子就顯出了作用。她真有些相信人生每一種經歷都是有意義的了,從前吃的每一種苦,都會在日後的生活裡用某種方式報償給你。

  沈雪堂快一步走在莫悔身前,莫悔緊跟在他身後,再後面是陳蒙跟另外七八個兄弟,一行人穿過宴會廳的時候,周圍的那幾桌兄弟就會齊齊地對著沈雪堂叫一聲老大,然後又齊齊地對莫悔叫一聲嫂子。

  莫悔也抖擻了精神,就像是當年初次進社交場合時一樣,一點都不敢怠慢,禮貌而優雅地向每一桌叫她嫂子的兄弟們點頭致意。只是如今她的心情已經與十幾歲的時候不一樣了,從前她做這些是為了在程家安穩地苟活,而現在,她的每一個笑容、每一個動作、每一次選擇都是為自己跟自己身前這個被眾人依託倚靠的男人而戰鬥。

  ……

  這是莫悔第一次以沈雪堂伴侶的身份在堂會所有兄弟面前出現,雖然後來她又出現過很多次,可這一次卻是給堂會兄弟們印象最深的一次之一。

  這樣一個年輕而美麗的女孩子,眼角有與年齡不符的滄桑,神秘而蒼白,卻有著最優雅的姿態以及跟他們的世界截然相反的純淨笑容。看著莫悔身姿挺拔而目光堅定地走在自己老大的身後,堂會的兄弟便從這一刻開始從心裡認定了這個嫂子的身份。

  莫悔也知道,那個新世界的大門,在這一刻正式地向她打開了……


作者: 蔡仲子    時間: 2016-10-3 00:03:50

Chapter 30

  莫悔在第二天搬回了自己家的老宅,畢竟她已經與沈雪堂在一起了,現在的身份若是還堅持住在那又小又破的房子裡,即不合適也顯得不識大體。

  沈雪堂是想讓莫悔直接留在他那裡別搬了的,可是莫悔卻希望兩人能夠像普通的情侶一樣發展。他們的生活注定不會平靜,既然如此,那就至少努力讓他們的愛情是正常而健康的。

  替莫悔搬好家之後是早上八點,沈雪堂緊接著就要去工作了。

  黑社會老大的生活跟莫悔的想像還是有很大差別的,並不是只有打打殺殺或者只需要坐在辦公室裡聽手下報導而已。已經集團化的公司和在地下運作的堂會都需要沈雪堂親自坐鎮,每天都有無數大小事宜需要他處理或者批示。昨天晚上莫悔半夜醒來的時候,沈雪堂書房的燈還是亮的,他像是有處理不完的事情,

  可是即便如此,他今天早上還是早早起來幫她搬家了。

  莫悔站在家門口,低著頭拉住沈雪堂,有些忐忑地問:「雪堂,我硬要搬回來你會生我的氣麼?」

  沈雪堂微笑著轉過身,看著莫悔那小媳婦兒的樣子,忍不住使勁捏了一下她的臉頰,忍俊不禁地說:「我怎麼捨得浪費時間跟你生氣?你自有你自己的道理。」

  莫悔稍微安心了一點,才解釋道:「我知道你的世界與普通人的不一樣,但是我想跟你像普通人一樣戀愛,所以我們慢慢來好麼?比如說先牽手啊,再約會,再擁抱……」

  「嗯,先牽手,在約會、擁抱、接吻……」沈雪堂接著莫悔的話說下去,故意笑著問:「接吻之後呢?下一步應該是什麼我不知道,你告訴我好不好?」

  莫悔才不信沈雪堂不知道,他明顯是故意逗她,憋紅了臉道:「我的意思就是,循循漸進的,慢慢來的意思!」

  沈雪堂大笑起來,順手就牽起了莫悔的手,嘆息一聲將她拉進了自己的懷裡,一面吻著她的額頭一面說道:「在你之前,我從不曾與人建立真正的親密關係,所以我也不知道正常的戀愛是什麼樣子的,雖然我不在乎大多數人的那一套,但是你願意教我,我就願意配合你。」

  莫悔輕輕靠在沈雪堂胸口,抑制不住地覺得一陣甜蜜,她動了動腦袋,探著頭有些期待地對沈雪堂說:「我買了電影票,你今天晚上有空的話,我們一起去看電影好麼?」

  「好,」沈雪堂重重地在莫悔額頭上印了一個吻,「那就讓我們從牽手約會開始。」

  初夏的晨光中,相視而笑的兩個人像是這世界上最普通的一對情侶一般——他不再是站在重重帷幕後操控著他人生死的黑社會頭目,她也不再是徘徊在社會邊緣的少年犯……

  原來相愛的時候,最簡單不過的牽手與擁抱都能美好的人五內驚動,讓最高傲的人跌落成為愛癡狂的俗世俗人。

  ……

  下午沈雪堂的助理送來了一個長長衣架推車的新衣服,還交給莫悔一個冊子給她自己選。冊子上面有這個季度最新的高級定制,莫悔沒有拒絕,也沒有露出驚詫或者是不習慣的表情,只是道了聲謝接了過來。

  雖然她並不喜歡奢侈,也不想完全倚靠著沈雪堂生活從而喪失所有的獨立能力。但是作為他的女人,被堂會兄弟叫嫂子,她總不能總是一兩套衣服跟他出席各種場合,也不能總是牛仔褲白襯衫。

  這是她該做的事情。況且女人無論在怎樣的境況下,都應該優雅而精緻的生活,這兩件事情與貧窮、富貴無關。

  所以莫悔勾選了幾套不同場合可能會穿到的衣服,還有一些可以自由搭配的單品。她既不能讓自己的男人因為她的寒酸被人低看了,也不能被這些東西衝昏了頭。

  下午的時候莫悔又整理了一下房子,看看時間離跟沈雪堂約的時間還有一陣子,便去附近的超市買了一些日常用品。

  她家的老宅位置比較幽靜,離超市有很長的一段距離,走路要半個多小時,現在晚上不工作了,她便想多走走當時鍛煉,便她拎著袋子慢悠悠地散步回家,走了一會兒正覺得拎著東西有些累的時候,一隻手卻忽然奪過她的購物袋。

  莫悔一驚,抬起頭見到一個穿著休閒西裝的男人正站在自己面前。

  「程奕揚?你怎麼……」

  程奕揚正緊鎖眉頭站在莫悔身前,像是一夜沒睡,眼裡有血絲,一臉的倦態,可即便是這樣,他依舊吸引了路邊經過的小女孩們毫不掩飾的目光。

  「東西重,我送你回去。」

  莫悔想拒絕,可是見到路上人不少,又知道程奕揚的個性,她不想跟他在這裡發生什麼爭執引得人圍觀,便低著頭皺了皺眉無奈地點點頭。

  車上程奕揚一直顯得焦躁不安,像是有什麼想說又不知道怎麼開口似的。莫悔看出來了卻沒有追問,她沒必要為他解圍或者開頭。

  到了家門口莫悔拿著購物袋就下車,程奕揚自然是不甘心地追了上來,又要奪她手裡的袋子,卻被莫悔閃過了。

  「我幫你拿進去。」

  莫悔無奈地退了一步道:「不用了,也沒有幾步路,而且我也不方便請你進去。」

  程奕揚凝視著莫悔,冷笑一聲道:「為什麼不方便?因為沈雪堂麼?他不讓你見我麼?」

  「他沒有不讓我見你,只是我不想跟你有關係而已。昨天我已經說得很清楚了,從前的事情我們都別計較了,誰對誰錯,誰欠了誰都罷了,不過是些陳芝麻爛谷子的舊事而已,向前看吧。」

  「我怎麼可能在你為我做了四年牢之後當做什麼都沒有發生?」程奕揚抓過莫悔的肩膀,逼著她與他對視,「莫悔,我們四年前根本就沒有結束,我們繼續下去好不好?」

  「那是不可能發生的事情。我們之間不是把誤會解釋清楚就能繼續的,什麼都不一樣了,我不恨你,但是不代表我可以不計較你母親、你父親還有程家那些人對我做的事情。我沒有偉大到為了愛情忍受一切,你也沒有偉大到為了愛情大義滅親。所以我們根本就不適合,當初就不該開始,興許小時候我們沒有開始,後來就沒有那麼多不好的事情了。」

  「莫悔,我會補償你。」程奕揚的目光急切,緊緊抓著莫悔的雙臂道:「他們養育了我二十多年的父母,再不堪,我身上也留著他們的血。可是我會用盡全力對你好的,讓我用餘生補償你。你說我們根本就不適合,可是愛了就是愛了,你要我怎麼辦?你告訴我,要怎麼不愛你?」

  莫悔抬起頭,冷眼看著程奕揚,用冷酷的聲音不緊不慢地說道:「不過是青春期過剩的荷爾蒙作祟,再加上一點感動,一點日久生情,一點少男少女不出發洩的熱情而已。頂多說得上是喜歡,又何必硬要說是愛。愛沒有那麼偉大,也沒有那麼廉價。更何況……」

  「更何況什麼?」程奕揚聲音顫抖地問道。

  莫悔見到程奕揚那受了傷的表情,硬起心腸,滿不在乎地說:「「我曾經喜歡的人是你,但是我現在喜歡的人是沈雪堂,不是你。」

  程奕揚像是被人在心口插了一刀,他手上的力氣一送,放開了莫悔,踉蹌地往後退了一步道:「我不信,我知道你莫悔,你不是那麼容易變心的人。」

  「嗯,我是不容易變心的人,可是我的心死過一次,雖然不是你造成的,可是這是不可回轉的事實,上一次我已經跟你說得很清楚了。」莫悔面無表情地看著眼前這個被自己刺傷的男人,冷漠地說道:「就這樣吧,別來找我了,我們好聚好散。」

  莫悔不再看程奕揚一眼,轉身就往家門口的方向走。

  她反反覆覆地在心裡告誡自己,要走得帥氣瀟灑一點,要一點都不在乎,要乾淨利落地斬斷與程奕揚的關係,要心硬一點。

  可是即便如此,用這樣刻薄的言語去傷害一個自己曾經用心喜歡與珍惜過的男人,依舊是一種摧殘。

  摧殘他,也是摧殘自己。

  莫悔緊咬著嘴唇,快步往前走,只想趕快回到房子裡,可就在這個時候,不遠處的程奕揚大聲叫住了她。

  「要是我什麼都不要了呢?去找個小城市,或者去國外都可以,去一個他們傷害不到你的地方,過你從前最想要的生活。我不要我的姓氏了,不要我的家族了,你希望向前看,我們就向前看。我會去找一份最普通的白領的工作,你可以做一個最普通的妻子,再也沒有什麼程家,什麼堂會,什麼詭亂的人生。你再也不用小心翼翼地活著,不用擔心明天早上起來你小心維持的平靜生活會瞬間被摧毀。莫默,我們私奔好不好,我給你最平靜最安穩最普通的生活,這一直以來都是你最想要的,不是麼?」

  聽到程奕揚的話時,莫悔猛地定住了腳步,就像是被一根針定在了原地。

  同樣定在原地的,還有站在不遠處的沈雪堂……

  跟著莫悔的保鏢告訴他莫悔上了程奕揚的車時,沈雪堂就立刻放下了手裡的所有事情開車趕去了莫悔家。

  他根本不在乎程奕揚是誰,既然莫悔決定跟他在一起了,他就會相信她,可是他卻依舊覺得他的存在很礙眼。因為程奕揚獨享了莫悔的青春,獨享了她十幾歲的時光,還有她第一次的愛,以及她好多年的眼淚與歡笑。

  僅僅想到這些他就想狠狠揍他一頓。

  他把車子開到飛快,一停車就看到程奕揚抓著莫悔的手要跟她重新開始,沈雪堂本應該毫不猶豫地上去給他一拳的,可是他沒有,興許他內心深處也想聽聽莫悔的答案。

  還好,莫悔沒有讓他失望,乾脆的拒絕了這個賊心不死的男人。

  可是當沈雪堂再次想上前去擋開程奕揚盯著莫悔不放的目光,讓他離自己的女人遠一點的時候,卻聽到了他為莫悔許下的誓願。

  沈雪堂知道,這些是莫悔最渴望的東西,她渴望了那麼多年,努力爭取了那麼久的東西。

  他可以給莫悔全世界最珍貴的、最難得一見的、最與眾不同的東西,卻偏偏給不了她最平凡的。

  莫悔最想要的是他永遠都不可能給她的。

  活了這二十多年,這是第二次沈雪堂心中有恐懼,第二次他惶恐不安、不知所措。

  而上一次,是在他六歲那年,母親綁著炸彈被銬在車上的時候……

  沈雪堂退了一步,站到了樹蔭下的陰暗處。

  他遠遠地看著莫悔,一動不動地注視著她的一舉一動。

  沈雪堂第一次像神祈求,祈求莫悔能對程奕揚說不,能放棄她渴望了多少年的平靜與安寧生活,為了他沈雪堂選擇那個讓她不安而抗拒的世界。

  祈求她放棄日光之下的平淡幸福,而選擇動盪、未知、血雨腥風的危險長夜。

  明明知道任何人都會毫不猶豫做出利己的選擇,明明知道即便是自己站在莫悔的位置也會毫不猶豫地放棄自己,他還是祈求能有奇蹟出現。

  祈求上天,這樣沒出息的事情,這樣被從前的自己唾棄的行為,卻成了沈雪堂內心此刻唯一的想法。

  「不要答應他……莫悔,陪著我,不要跟他走……」

  程奕揚大步走上前,從身後緊緊抱住了莫悔,莫悔沒有掙扎,任他抱著她。

  程奕揚低聲在莫悔耳邊說著些什麼,沈雪堂聽不見,他緊緊捏著拳頭,感覺心裡那好不容易融化了的冰封又再次迅速地凍結起來。

  他一動不動地盯著莫悔的側影,然後他見到莫悔手一送,原本拎在手裡的袋子便掉在了地上,東西散落了一地,滾了好遠。

  莫悔沒有推開他,而是握住了他的手。

  她微笑著,緩慢地說著些什麼,可是沈雪堂已經不想再看下去了。

  他轉身上了車,冷笑一聲打動了車子。

  像是夜晚的魔鬼又附身在沈雪堂身上,他血紅的嘴唇在蒼白的肌膚上劃出一道危險的笑意,如冷情的修羅夜叉,只有殺伐屠戮才能短暫地緩解那胸口燃燒的烈火。

  那曾經平息的要摧毀世界一般的憤怒又在沈雪堂心中熊熊燃燒起來,烈焰炙烤著他的身體,他踩下油門,從那兩個人身上碾過去的念頭在他的腦中一閃而過。

  要是她變成了屍體,就沒有人會搶走她了吧……

  沈雪堂忍不住笑了起來,笑得空洞而麻木。

  果然他不是什麼好人,他就是這樣殘酷的人,前一刻還深愛著她,此刻卻恨不得撕裂了她,恨不得殺了她。

  他這樣的人一開始就不該奢望能行走在日光之下,奢望擁有一份正常人的愛。

  沈雪堂加大油門絕塵而去,用幾乎自殺式的的速度在城市裡的街道裡瘋狂的奔馳,油門被打到最滿,他還是嫌開得不夠快。

  他必須一直往前開,才能保證自己心裡那股陰森的殺意不會被自己變成真實。

  ……

  莫悔沒有動容是假的,怎麼可能一點都不敢動呢?她知道程奕揚有多麼為自己的姓氏驕傲。他就是那個世界的王子,所有人都仰望著他生活,可是現在他卻願意為了她去做一個最平凡的人。

  只是程奕揚並不瞭解什麼是真的平凡,他沒有經歷過普通人的生活,以為平凡只是一份普通的工作,一個普通妻子,還有普通的一日三餐,擁抱著愛人看著泡沫劇與綜藝節目。

  可真正的平凡不僅僅是這樣的,還有細微的瑣屑與難堪,日復一日的重複,年復一年的蹉跎。

  她耐得住這樣的蹉跎,他卻是耐不住的。

  他是天之驕子,他怎麼可能低著頭生活,怎麼可能承受普通人平日裡要受的委屈與氣悶?

  所以莫悔伸出手,按住了他抱住自己的雙手,微笑而平靜地說道:「謝謝你這樣說,你這樣說讓我覺得自己原來那樣愛你並不是錯誤,也覺得那四年的牢獄之災算不得太委屈。可是我不能跟你過那樣的生活,即便我渴望,但是程奕揚,你不是那種人,你生來就不是為了平凡而活著的。你要去追,去戰勝,去昂揚,去高高在上的做被人仰望的人,去變成別人的夢想,而不是在一個小公司裡,被一個平庸的上司壓抑著不能得志。不是把生命浪費在你完全不喜歡的事情上只為了與一個女人廝守。」

  程奕揚的擁抱著她的手更緊了,莫悔就像是安慰著一個孩子似的,拍拍他的手道:「你現在只是被愛情沖昏了頭而已,可是總有一天你會清醒過來。當我在歲月裡邊做了一個在普通不過的女人,你會發覺原來你放棄一切得到的不是什麼稀世珍寶,而是一個再普通不過的女人,那個時候你會恨我,會恨你自己。你的愛情會被日子一點點毀損,被周圍那些細微而瑣碎的難堪啃食乾淨什麼都不剩,剩下的都是千瘡百孔又不堪入目的生活。所以何必呢?」

  愛情並不比生活強大,何苦以卵擊石?

  現實這樣的蒼涼,每一個選擇都很艱難,並不是像書裡寫得那樣簡單。

  誰都不是有愛就夠了的。

  「莫悔,你真是我見過心最硬的女人了,為什麼就不能讓我把夢做完呢?」程奕揚的臉埋在莫悔的脖子上,無聲地哭泣著,「你真殘酷。」

  溫暖而濕潤的淚水染在莫悔脖子的皮膚上,這是程奕揚第一次在她面前哭。

  莫悔苦笑著,她抓著程奕揚的手,用力地從她身上掰開,然後轉過身道:「就這樣吧,該說的話我都說了,我們只能是這個結果,別在糾纏了。我想好好跟沈雪堂在一起,從今以後,我只會為了他努力,你的出現之後打攪我的生活,要是你對我真的有你所說的愛,就請你乾脆一點離開我的人生,不要妨礙我的幸福。」

  程奕揚苦笑一聲,佈滿血絲的眼裡是空洞的笑意。

  「他能給你幸福?」

  「他能不能也不是你的問題,是我的。我願意試試看,他跟別人不一樣,我相信他,你走吧。」

  莫悔連地上的東西都沒撿就轉身回了屋,她重重地關上門,脫離般地坐在了地上,感覺那洪水般地情緒瞬間從自己身體裡流失,掏空了她所有的力氣。

  終於是結束了。

  看看時間,已經快到與沈雪堂約定的時間了,她收拾掉那些沮喪而疲憊,起身去洗澡換衣服。坐在鏡子前的時候,她對著鏡子露出了一個發自內心的微笑,雖然從前的事情壓得她疲憊不堪,可是還能重新開始就是好的。

  她細細地對著鏡子瞄著眉,擦了最喜歡顏色的口紅,還噴了香水。在衣帽間裡挑挑選選了半天,才挑了一件亮色的緊身繃帶裙。

  等她準備好要出門的時候卻發覺已經快到約會的時間了,這才急匆匆的出了門。

  莫悔忐忑不安地往電影院門口趕,像是又回到了少女的時候,像是這是第一次談戀愛,第一次愛人一般。

  她忽然慶幸地發覺,原來遇上了對的人,有些東西,真的可以重來啊。

  ……

  莫悔到電影院門口的時候,沈雪堂還沒有來,她給他打了個電話卻沒有人接,莫悔想著,他是不是還在忙,便笑瞇瞇地繼續站在電影院門口等。

  今天是週末,周圍三三兩兩一對對的都是情侶,莫悔看著他們甜蜜的樣子,也忍不住高興起來。她時不時地探著腦袋,看著路口開來的車子,期待地等著沈雪堂的那一輛。

  可是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電影都已經開場了,莫悔卻還是沒有等到沈雪堂,她一遍一遍地撥著沈雪堂的電話,卻一直都沒有人接。

  沈雪堂一向是守時的,莫悔心裡生出一股不好的預感,立刻就打電話給陳蒙,可是陳蒙卻也說不知道沈雪堂的去向。

  「老大今天一天都高興得跟腦袋壞了似的,他不是早早的就走了麼?怎麼你們還沒見到麼?你等著,我先打個電話問問。」

  莫悔焦急地等著,一會兒陳蒙的電話就又打來了。

  「我的電話老大也不接,不過嫂子你也別太擔心,老大才不會出事兒呢,他讓別人出事兒才差不多,我問問別的兄弟,讓大家都找找。」

  「麻煩你了。」

  時間一點點過去,莫悔相信沈雪堂那麼強大的人不會出事,可是又忍不住為他擔心。她站在影院門口,等到了十點多,電影都散場了,人都走光了卻還沒有等來沈雪堂。可是她又不敢走,怕要是沈雪堂又來找他時看不到她的人……

  就在她準備再打一個電話問問的時候,電話卻又響了起來,來電顯示上寫著兩個字:雪堂。

  「雪堂!你在哪裡!」

  電話那頭是一陣沉默,莫悔被這一陣沉默嚇得差點哭出來。

  「你在哪裡?」

  電話那頭傳來雪堂清冷的聲音,聽起來並沒有什麼事情,莫悔緊繃的神經這才鬆懈下來,她鬆了一口氣道:「我在電影院門口。」

  沈雪堂的聲音還是冷冷的,問道:「你在電影院門口做什麼?」

  「不是說好一起看電影的麼?」莫悔疑惑地問道:「你忘記了麼?我等了兩個多小時了……」

  電話那頭又是一陣沉默,然後莫悔聽到沈雪堂有些氣悔的聲音傳來。

  「該死……」沈雪堂迅速而乾脆地說道:「站在那裡別動,給我十五分鐘,我來找你。」

  掛了電話沈雪堂踩上油門就往電影院趕。

  剛剛他一直在飆車,直到快沒油了才停在一個加油站,這才看到手機裡快一百多個未接來電,裡面有陳蒙打的,可大多數都是莫悔打的。

  直到聽到莫悔說她等了兩個多小時他才幡然醒悟。

  果然被感情沖昏頭腦了麼?連最基本的判斷力都喪失了麼?都沒有親口聽莫悔說,只是看到那個畫面就按照自己的判斷斷定莫悔會跟程奕揚走。他怎麼沒有想到,那時她說的話也有可能是拒絕呢?

  他還不瞭解莫悔麼?莫悔說過的,她不會中途變心,不會半途而廢,他怎麼就想不明白呢?

  她下了多大的決心才願意跟他這樣朝不保夕在懸崖邊上行走的男人在一起,他怎麼會不知道。

  是的,莫悔跟所有人都不一樣,就算有最容易的路,她還是會選擇最艱難的那一條。想到這一點,沈雪堂加大了油門就往電影院開,半個小時的路程他只花了十五分鐘不到就開到了。

  沈雪堂的車子出現時,莫悔還是站在電影院門口,快十一點了,這裡並不是最熱鬧的商區,周圍的行人已經不多了。

  她一個人站在夜色裡,化了很精緻的妝,彩色的繃帶裙勾勒出年輕而窈窕的曲線,讓沈雪堂覺得喉嚨一緊。

  這還是莫悔第一次穿這樣的衣服,時髦而青春,性感卻不挑逗,只有種似有似無的誘惑。沈雪堂打開車門下了車,莫悔也在這個時候看到了沈雪堂,笑瞇瞇地就朝她走了過來。

  她臉上的笑容那樣的簡單而坦誠,像是一道光照進沈雪堂潮濕的靈魂。

  「雪堂,你去哪裡了?是不是出了什麼事情?」

  沈雪堂搖搖頭,沒有說話,只是一動不動地凝視著莫悔。

  「你怎麼不說話?」莫悔疑惑地看了他一眼,一邊準備拿手機一邊說道:「我先給陳蒙打個電話,說我找到你了,免得她……」

  莫悔的話還沒有說完,就猛地被沈雪堂一扯,被他反身按在了車邊,緊接著沈雪堂就彎下腰吻上了她的嘴唇。

  就像是剛剛穿越了沙漠的旅人,沈雪堂渴極了,而莫悔就是他尋找了多年的泉水,是他生命的全部活力與光明。

  他纏綿而熱烈地與她唇舌交纏,交換著彼此的津液,用火熱的吻蠶食著她的理智,將那狂熱的感情化作掌心灼熱的溫度,與那一個個細密而激烈的親吻。

  沈雪堂瞇著眼,用壓抑地聲音說道:「上車,我們走。」

  莫悔喘著粗氣問道:「去哪裡?」

  「牽手、約會、擁抱、親吻都做過了,當然是去做接下來的事情。」

  沈雪堂不帶莫悔拒絕,打開車門就把莫悔塞了進去,踩下油門就走,用最開的速度開到了最近的一個碼頭,將車子停在了水邊,便毫不停歇地將莫悔拉進懷裡,再一次用層層疊疊的親吻與撫摸將她淹沒……
作者: 蔡仲子    時間: 2016-10-3 00:04:01

Chapter 31

  莫悔僅存的意識像是風中之燭,她在最後一絲理智還沒被打垮之前狠狠地咬住了沈雪堂的嘴唇,在他吃痛放開她的瞬間一把推開他跑下了車。

  夜裡的涼風吹散了一點身體裡積累的情欲,遠處的汽笛尖叫著在夜霧裡呼嘯漸遠,月光刺破薄雲,在莫悔滿是紅暈的臉上暈上一層銀色的光暈。

  沈雪堂伸出手,從身後抱住莫悔。

  凌晨時分,無人的碼頭只有他們雙雙站在車邊,火熱的身體緊貼著彼此。莫悔隔著襯衣也能感覺到沈雪堂灼熱的溫度。

  他硬硬地抵住她,被咬破了的唇上有鮮血,他也不擦,而是緩慢地用嘴唇貼著她肩膀上赤裸的皮膚移動,留下一道淺淺的血痕……

  「你……放開我……這裡是外面……」莫悔被沈雪堂撫摸得漸漸軟了身子,低吟一聲問道:「雪堂……你今天是怎麼了……別這樣……」

  「我今天被你刺激到了,」沈雪堂揚起血紅的嘴角不懷好意地一笑,伸出舌尖輕舔了一下莫悔的脖子,笑瞇瞇地說道:「你穿成這個樣子不是在刺激我麼?」

  濕軟的舌尖碰到她脖頸上冰冷的皮膚時,莫悔忍不住抖了抖,輕哼了一聲。見狀沈雪堂笑了起來,順著他方才留下的那道血痕,緩緩地向上一動,一點點舔舐乾淨……

  柔軟而濕潤的嘴唇停在莫悔的耳邊,輕輕咬著,一隻手放在莫悔的小腹上,一隻手移到她衣服後的拉鏈上,輕輕一劃便褪下了她的裙子。

  莫悔感到渾身一涼,理智又有些回來了,正想拉住往下墜的裙子時,卻感到沈雪堂的嘴唇移到了她背後的傷疤上……

  那酥─癢的感覺像是一股電流從沈雪堂嘴唇碰到的地方四散開來,每個神經末梢都隨著他的輕吻與撫摸而顫抖。他的大手在她的胸口上移動著,來回撥─弄那敏感的凸─點。

  最後那麼一點理智也潰散了,在沈雪堂的挑─逗下積累了好久的欲─望終於戰勝了羞恥心,莫悔輕哼著配合著沈雪堂的動作,朝後伸出手抱住了正在親吻她後頸的雪堂,轉過頭主動湊上了自己的嘴唇與他親吻起來。

  既然都決定是他了,她就不打算有所保留,她內心的渴望、羞恥、不甘心還有不饜足,她都願意給他看。

  與其小心翼翼地試探,她寧願先敞─開。與其擔心付出一切之後會被拋棄與厭倦,她寧願先不計較後果地去奉獻。

  莫悔想得很明白,她遵從內心的感覺,也順從他的指引。

  她不要將青春浪費在恐懼與壓抑裡,她不想像一個被生活摧殘的老人一樣膽怯的生活。

  在我們最好的時光裡,就必須用盡全身的力氣,燃燒滿身的火與熱,飽含著所有的情感,去做一件事,去愛一個人。

  莫悔轉過身摟住沈雪堂的脖子,與他一起加深著這個吻。

  在這樣的夜晚,在沈雪堂那纏綿而熱烈的目光中,莫悔心甘情願地深陷了。那滿漲的潮汐,是她胸口洶湧而至的愛意。沈雪堂的手像是火焰,點燃她身體每一處的皮膚。

  忽然,莫悔的身子一輕,便被沈雪堂抱了起來。

  沈雪堂抱著莫悔走到車前,將西裝外套鋪上車蓋上,然後將莫悔放了上去。

  在星群聚集的天幕之下,他凝視著最亮的那一雙。

  在這個看似溫順而羞怯的女人眼裡,他看到了一個女子能給一個男人的極致,那是毫無保留的坦白與渴望,是從靈魂的土壤裡孕育出來的熱情,是生命中最熾熱而單純的情感。

  這一刻的莫悔在沈雪堂眼裡,簡直美得光華奪目……

  有的時候,人與人之間的交流並不需要言語,莫悔輕輕蠕動了一下嘴唇,便像是一聲纏綿的呼喚。

  沈雪堂彎下─身,再次貼上了她的身體。

  她的內─衣被剝落扔在了一邊,沈雪堂輕輕─咬住她柔軟的左乳,左手在她右側的胸口輕柔而曖昧地揉─搓著,右手探到她的兩─腿中間,輕輕分開了她的大─腿……

  沈雪堂在四處為莫悔布下了誘惑,城市的燈火漸漸熄滅,汽笛聲徹底消失在夜幕裡,萬事萬物靜默如迷,只有那一雙眼波流轉的眼能點燃他內心的炙熱的火焰。

  莫悔感到沈雪堂的手在她的下─身游弋,這是第二次他們離得這樣近,她的全部都向他敞開……

  她的內─褲也被脫下,莫悔有一瞬間的羞恥,可這時沈雪堂卻用一種愛憐的目光看著她,從他的心,到他火熱的皮膚、粗糙的掌心,都燃燒著滿漲的愛意。

  就在這一刻,莫悔忽然就不在乎了,只想跟著他一同燃燒,哪怕燃燒之後只剩下灰燼……

  忽然沈雪堂跪了下來,他撐開莫悔的腿,然後輕輕─舔了舔那濕─潤的兩─瓣粉色嫩─肉。一種從未有過的刺─激感覺瞬間穿過莫悔全身的神經,她忍不住大叫了一聲,一面喘著氣一面斷斷續續地說:「雪堂……你不用這樣……」

  濕─潤而靈巧的唇舌親吻著莫悔全身最敏─感的那一塊地方,她撐著腰坐起來,伸手去攔沈雪堂道:「雪堂……你不用……啊……」

  像是被電擊一般,一浪又一浪的快─感撲向莫悔,她重重倒在車蓋上,無力地呻─吟喘息著,雪─白而赤─裸的肌膚上是被情─欲染上的潮紅,穴─口不可抑制地流出水來,濕─潤而黏─滑。

  莫悔聽到皮帶和拉鏈的聲音,然後沈雪堂那藏著金絲的性感聲音便出現在了她耳邊。

  「這麼濕─了,應該就不會痛了吧?」沈雪堂舔了舔嘴唇,輕笑一聲,將已經硬得發疼的灼─熱抵住了莫悔的下─身,「莫悔,我忍不住了,要進去。」

  莫悔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看著沈雪堂近在咫尺的俊美容顏,一面喘─息著一面下意識地點了點頭。

  水波蕩漾,清白的月光遠遠地仰望著這靜謐的黑夜。

  那灼─熱的硬度在莫悔濕─潤的下─體蹭了蹭,然後猛地刺─入了她的體內……

  莫悔伸出手緊緊抱著雪堂,手指掐進他的背裡。剛剛高─潮過去,她的身體還敏感而濕─潤,疼痛只是一下子的事情,一波又一波的快─感就又向她襲來。

  沈雪堂忽然停住了動作,他緩緩地抽─出,看著西裝上那沾染的血跡,露出一個邪氣的笑來。

  莫悔疑惑地看向沈雪堂,只見他伸出食指,在她的下─身輕輕滑了一圈,然後將沾了血的手放在唇邊,在莫悔的凝視下極緩慢地舔了舔。

  處─女的血在沈雪堂的薄唇上染上一層詭異又性感的血紅,他那微微上揚的鳳眼裡是滿是誘惑力的笑意。

  月光下,沈雪堂美得像是從中世紀穿越而來的吸血鬼伯爵,只差一副尖牙,咬碎她的身體,將她的靈與肉重塑……

  莫悔坐直了身子,像是受到誘惑般地靠近他,沈雪堂咬住她的嘴唇,再次與她激烈的親吻起來,與此同時,他的再一次刺─入她的身體,有節奏地來回抽─插著,有力地撞─擊著她的身體,與她緊密地結合……

  那飽滿的充實感,像是把所有的空虛與孤獨都被填補了,她不再是缺失的,他也不再是突兀的。原來和自己喜歡的人做─愛的感覺竟然是這樣的美好,不僅僅是欲─望的宣洩,不僅僅是原始的衝動,還是靈魂的貼近與交─纏。

  不再有隔閡,用簡單直接的方式告訴彼此,那想要對方的心有多堅定與渴求。當脫下人類社會所有的遮羞布之後,只剩下最原始的坦白。連身體都已經赤誠相見了,眼神與語言也不再需要遮掩。

  面具都被丟掉了,在彼此的雙眼裡,有對方最真實的樣子,狂熱而瘋狂。

  巨大的快─感再次襲來,兩人都是滿身大汗,莫悔也不再忍耐,放聲地叫了出來,她在沈雪堂一次又一次地沖─撞裡迷失了方向,只能緊緊抱著他才不會迷路。

  沈雪堂如果是地獄的烈火,那她就是虔誠的飛蛾。就算被火焰燒成灰燼又如何?也好過在日復一日的等待裡逐漸喪失了彈性,逐漸粗糙,逐漸乾涸,逐漸碎裂,逐漸飄散!

  青春是那樣的短暫,時光又是那樣容易被消磨,她不要全身而退,她要完完全全地燃燒自己,用盡全力去氣,去生活。

  亙古不變的月光,像是神的眼,沉默而仁慈地注視著人間的每一場悲歡離合,看著癡男怨女們在夜幕裡燃燒著愛─欲。

  沈雪堂背著月光,赤─裸而健碩的軀體上,像是被鑲上了一層銀邊,他英俊得像是神,莫悔有一瞬間覺得,興許他就是她那無人知曉的願望,那隱埋在黑暗裡的秘密。

  兩人在星光璀璨下交換著彼此的體─液,汗水交織,濕─粘的身體結合又分開,分開再結合。沈雪堂忽然加大了抽─插的力度,一下又一下地衝撞著莫悔身體的最深處。

  再一次的高潮來臨,莫悔脫力一般地尖叫一聲,下─體迅速地收─縮,沈雪堂也快要忍不住了,他正想將自己抽出來的時候,卻被莫悔一把抱住了。

  他沒能再控制住自己,將源源不斷的灼─熱射─進了莫悔身體裡的溫床……
作者: 蔡仲子    時間: 2016-10-3 00:04:14

Chapter 32

  莫悔穿好衣服坐在車頂上,沈雪堂穿著西裝褲,上身赤裸地將她緊緊擁在懷裡。他的腦袋埋在莫悔的發間,閉著眼像是睡著了,呼吸均勻,表情安寧。

  如果此刻莫悔回頭看的話,會發現一個他從不曾見過的沈雪堂,現在的他神色安穩放鬆得彷彿他還只是個六歲的孩子。

  莫悔微笑著靠著沈雪堂,眼光放在遙遠的黑暗裡,腦子難得這樣的放空。

  深夜的碼頭寂靜無聲,遠遠地有輪船經過,悠遠的汽笛聲穿過靜謐的夜,像是耶和華的號角……

  莫悔忽然想起聖經裡說的話。

  人生最佳美的東西,都是從苦難中得來的,一個破碎的心,才會得到神的喜悅,我們必須親身經歷許多艱難,然後才會去安慰別人……

  這一刻,莫悔隱約有些懂得使徒說這些話的原因,有些幡然醒悟從前那些苦難的意義。原來穿越時光的長河,那些顛沛流離的童年、不堪回首的往事,終將變作某個時刻向人三言兩語講出的舊句子。

  而曾經的眼淚與傷痛都將化作最甜美的果實,成全你生命裡最深切的徹悟。

  也許,上天讓她穿越那些苦難、悲傷、背叛、拋棄,只是為了此刻,能為身後的這個男人愈療,能讓他在這樣一個美麗而溫柔的夜晚,在她的肩上靜靜地安睡。

  莫悔低下頭看著自己腰間那雙大手,感到所有的痛苦都還給了天地和神明,從她的體內飛昇,變成了更為高貴而無私的情感。這讓她覺得,那些糾纏了她整個童年與青春的傷痕與陰影,終於都被刺破烏雲的陽光治癒了,她終於解脫。

  ……

  碼頭忽然下起了雨,莫悔本不想破壞此刻的寧靜,可是雨滴卻越來越大,再看看忽然閃了一下的天空,只怕是要下大暴雨了。

  她推了推身後的沈雪堂,拍拍放在她腰間的兩隻手道:「雪堂,下雨了,我們回去吧。」

  沈雪堂沒有坑聲,莫悔還以為她睡著了,回頭一看卻見到他正用一雙亮晶晶地眼睛盯著她看。她剛想說話卻被翻了個身,被壓在了車頂上。

  夜幕被一閃而過的巨大閃電擊穿,天空像是被分成了兩半,轟鳴的雷電聲像是就砸在耳邊,在這樣的狂風暴雨裡,沈雪堂卻一臉愉悅興奮地看著莫悔,一副躍躍欲試的樣子。

  沈雪堂的確喜歡陽光,可是他卻是屬於夜色的。他嚮往晴天,可是這樣風雨交加、電閃雷鳴的夜晚才滋養著他。

  他撐著手看著莫悔,豆大雨滴砸落在他赤·裸的背脊上。很快,兩個人就已經有些睜不開眼了,沈雪堂笑了起來,低下頭吻起莫悔來。

  接吻有時候比做·愛還要讓人覺得興奮,它不像交·合這樣的直接,而是帶著試探、挑逗、勾引和欲拒還迎。

  從一開始的輕咬、舔·舐,到無法克制地吸·允與交纏,你可以清楚地感受到那隱秘而膨脹著的激情。

  雷聲越來越響,閃電越來越密集,風像是要把碼頭邊上的熱帶樹都吹倒,雨水瘋狂地打在水面上,像是咆哮著的千軍萬馬。

  沈雪堂與莫悔依舊緊緊抱著彼此,讓身體無縫隙地貼合。他們親吻、擁抱、撫摸著彼此,就彷彿要這樣一直到世界末日那一天……

  終於兩人還是進了車子,沈雪堂穿著濕淋淋的西裝,在午夜三點的街頭瘋狂地奔馳著。經過一家二十四小時便利商店的時候他停下了車,飛快地對莫悔說了一句「等我一下」就下了車。

  不一會兒他就又回來了,講一個袋子遞給莫悔,一面又發動車子一面說道:「把藥吃了吧,不過我以後會注意,我保證這是最後一次讓你吃這種東西。」

  莫悔疑惑地打開打字,發現裡面有一瓶水,一盒藥,還有幾盒避孕套。

  她的臉一紅,雖然已經跟沈雪堂肌膚相親了,但是這種事情她畢竟也是第一次做,還沒有到會毫不在意的地步。她又拿起那盒藥一看,發現是避孕藥……

  莫悔的心情有些複雜,又有些甜蜜又有些忐忑。

  雪堂是個很細心的男人,這樣做是為了不傷害她,可是她又隱約忍不住在想,是不是他不想要孩子呢?

  女人總是這樣,有些事情明明知道並沒有多餘的意思,卻還是會忍不住多想。

  沈雪堂見莫悔拿著藥沒有吃也並沒有逼迫她,只是笑了笑道:「你不想吃也無所謂,萬一中了就生。」

  莫悔又是一愣,她懷疑沈雪堂是不是有讀心術,否則怎麼總是能夠知道她在想什麼呢?

  她正疑惑著,沈雪堂坦誠而漫不經心地說道:「這種事情我早點晚點都無所謂,看你的意思就好。」

  莫悔抿著嘴笑了笑,拿出藥片打開水瓶喝了下去。

  是了,沈雪堂是跟別人不一樣的,她永遠不用懷疑他對她做的任何事情背後會懷有別的目的。他是她可以信賴,能夠依賴的人……

  沈雪堂將車子直接開到了莫悔家,到家時雨還在下,兩人手牽著手跑到了屋簷下,還是淋了一身的水。

  莫悔拿鑰匙開門的時候,沈雪堂一直在身後鬧她,她戳了幾次也沒把鑰匙戳·進門裡,最後還是鬆了手,轉身靠在門板上與他接吻。

  城市黑漆漆的,被暴雨摧殘,在這冰冷的世界裡,到處是生硬的人群。可是從這一刻開始,莫悔的心卻開始徹底柔軟而寬容。

  多難得,找到一個知情知心的男人。懂得說最浪漫的情話,懂得怎樣親吻與撫摸,還懂得你的心。

  沈雪堂彎迅速撿起鑰匙,一面開著門一面拖著衣服吻著莫悔。

  兩人跌跌撞撞地抱在一起跌進了屋子裡,一進屋莫悔就被壓在了玄關處。

  門緩緩地關上,沈雪堂跪坐在莫悔身上,拆開剛剛從便利店買回來的一盒安全套,拿出一個叼在嘴裡,一面微笑著一面解著皮帶。

  莫悔見到他這個架勢,連忙說:「渾身都是濕的呢,先洗澡換衣服吧。」

  「怕什麼?」沈雪堂撕開安全套的帶子,好不害羞地看著莫悔,在她驚訝的注視下不緊不慢地帶上了安全套,語氣邪惡地說道:「反正一會兒我們還會更濕的。」

  沒有一秒停滯地,沈雪堂將莫悔的裙子推起來,扒掉她的內褲就一挺身刺了進去。當莫悔那溫軟而狹窄的通道緊緊包裹著他的時候,他爽得低吼了一聲。

  沈雪堂終於有些明白,為什麼那麼多人喜歡在的時候罵髒話了,他剛剛就爽得恨不得罵髒話。

  他低頭看著一臉潮紅的莫悔,莫悔已不像第一次那麼的被動與羞澀,現在的她會配合著他,會送著讓他們更加緊密而激烈地結合。

  沈雪堂喜歡這樣遵從內心的莫悔,不嬌弱造作,坦率而熱情,可她表情卻依舊有種少女獨有的矜持,這讓他深深地著迷。

  他扶著莫悔坐了起來,把她抱在身上,一面挺動著,一面脫掉了她的裙子。莫悔雙手摟住他,軟掉了似的掛在他身上,閉著眼任他在她身體裡肆虐。漸漸的,快感越來越強烈,莫悔一面呻·吟著,一面睜開了眼,目光朦朧地看著他。

  之間莫悔輕輕咬了咬嘴唇,沈雪堂會意地湊上去吻她,上下兩處都纏綿地糾纏著,身體也毫無空隙地緊貼著,沈雪堂從未覺得像此刻這樣的充實。

  他的那根肋骨,終於回到了他的身體裡。
作者: 蔡仲子    時間: 2016-10-3 00:04:26

Chapter 33

  在玄關裡兩個人完成了今天的第二次,莫悔幾乎癱倒。她無力地貼在沈雪堂身上,渾身都是高潮過後的潮紅,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了,只能輕哼幾聲算是回答。

  見莫悔一副骨頭都酥了的樣子,沈雪堂愉快從地上撿起一樣什麼東西,往她的嘴裡送了送,瞇起眼睛誘哄道:「寶貝,來,含住這個。」

  莫悔下意識地張了張嘴,含住了那個塑料的小袋子,依舊掛在沈雪堂身上直不起身來也睜不開眼。

  沈雪堂得逞地笑起來,抱著莫悔就往樓上的浴室去。

  冷水噴灑到身上的時候莫悔一個激靈,忍不住又朝著緊緊抱住她的那個火熱身體貼了貼。

  沈雪堂輕笑一聲,低頭舔了舔她的耳垂,語氣曖昧地說道:「這麼急不可耐麼?那把你嘴上叼著的東西替我帶上好了。」

  莫悔這才回過神來意識到自己嘴裡叼的是什麼……

  一個避孕套!

  莫悔從沈雪堂身上跳下來就想走,可是都這份上了沈雪堂那裡會讓她走,伸手一撈就又把她抱回了懷裡,硬硬地抵住她道:「你不幫我帶上我就直接進去了。」

  「你真是……」莫悔氣急敗壞地扭著身子想掙脫,「你真是不要臉!」

  沈雪堂忍不住大笑了起來,用力地親了一口她的臉頰道:「嗯,我是不要臉,我要你就夠了。」

  說完沈雪堂就抱起莫悔,翻了個身把她壓在了浴室的牆面上,伸出手往她的探去,一面用中指輕輕搗著她下面濕潤地洞穴一面笑瞇瞇地在她耳邊說道:「都這麼濕了,應該很好進去。」

  莫悔臉一紅,感覺有一個灼熱而濕潤的硬物在她磨蹭,忙轉過身,奪過沈雪堂手裡的東西憋紅了臉道:「我給你帶就是了!」

  沈雪堂噗哧一聲笑了出來,大爺似的坐在浴缸上低頭看莫悔跪在她身前漲紅了臉給他帶安全套。他覺得自己越來越變態了,莫悔越是不好意思,越是窘迫,越是手足無措她就越是高興……

  僅僅想到她帶著淚在他身下呻吟的樣子,他的下身就又脹大了一點。沈雪堂一面舔著嘴唇一邊瞇著眼笑道:「再帶不好一會兒要懲罰你幫我再帶一次。」

  莫悔手一抖,憋紅了就加快了手裡的速度,可是見到手裡的東西隨著自己的動作還在一直變大,就忍不住有些雙手顫抖。

  不過她的行為只是讓沈雪堂心裡的欲更加旺盛了而已,就在帶好的那一刻,他一把抓起莫悔,沒有任何預熱就那樣刺了進去……

  ……

  浴缸很大,藉著水的浮力,每一次抽出與進入都顯得特別地徹底。

  莫悔已經高潮了好多次,靈魂像是去了另一個地方,那個地方沒有羞恥感,只有生命最徹底的歡愉。

  就像是回到了伊甸園,我們還沒有吃禁忌的果實,還不懂得恥辱與悲傷。

  「莫悔……」沈雪堂咬著她的耳朵,誘導著她跟隨他的動作,「叫我的名字。」

  「唔……」

  莫悔輕聲一哼,感覺身體裡屬於沈雪堂的那一部分刺穿了她,一直插入到子宮裡,孕育著生命最原始的溫床裡。

  「雪堂……」莫悔伸出手緊緊摟住他,一聲又一聲地叫著他的名字,「雪堂……」

  如果說名字也是一種咒語,那每一次我們呼喚彼此姓名的時候都是一次崇敬的儀式。

  身體交疊是原始的巫術,我們通過呼喚的方式加深在彼此生命裡的印記,把那汗水、唾液、精陰交融的片刻化作永恆的瞬間。

  即便有一日青春漸老,我們白髮如霜,華榮已衰,這一刻的美麗與溫存卻還是能夠永遠。

  ……

  回到床上的時候兩個人都有些精疲力竭,沈雪堂抱著莫悔就睡著了。

  莫悔看著沈雪堂的睡顏有些想笑,都說做完了就睡的男人最差勁了,可她卻覺得這樣的沈雪堂很可愛。

  愛一個男人的時候,你會依戀他如父,又寵愛他如子。

  莫悔笑了笑,倦意也席捲上來,她翻過身看著窗外閉上眼,正準備睡去的時候身後的男人卻靠了過來。

  沈雪堂從背後摟住她,下意識地吻了吻她的頭髮,才又呼吸平和地睡去了。

  莫悔一愣,睡意全無。

  她忽然笑了起來,再次翻過身伸出手緊緊抱住了他。

  莫悔知道她與沈雪堂之間沒有什麼驚天動地的事情,也算不得有多激烈與纏綿,他們之間的感情緩慢而循序漸進。

  可是她卻喜歡現在的狀態。

  她不想要偉大的愛,偉大的愛總要經歷驚天動地的大喜大悲,太痛苦、太費神,還常常得不著一個好結果。

  她只想要一份簡單的、平凡的愛,無情節可向旁人述說也罷,聽起來俗氣也罷,只要有此刻這樣溫情脈脈時刻就好。

  她不要驚動宇內的愛,這樣體內驚動就足夠了。

  ……

  第二天醒來的時候時間已經接近中午,床上只有莫悔一個人。

  她圍著床單下樓的時候見到女管家正在布菜,正有些不好意思卻見到管家職業地向她點點頭道:「莫小姐早,我是雲姨,您的新管家。沈先生早上八點就去公司了,吩咐我來給您打掃屋子、準備午飯。」

  見女管家一副目不斜視的樣子,莫悔也就沒那麼不好意思了,大大方方地點點頭,禮貌地說:「麻煩你了,我去換過衣服就來。」

  莫悔再次下樓的時候,管家已經在打掃院子了。餐桌上擺了精緻地四菜一湯,還有可口的開胃菜,吃完之後女管家便上來收拾桌子,完全不需要莫悔插手。

  管家走後,莫悔獨自坐在客廳裡,人生第一次有這麼清閒的時光,沒什麼要擔心的,也沒什麼要忙的,她覺得再這樣下去,自己遲早要被慣成一個什麼事都不會幹的廢人。

  正這麼想著莫悔就接到了沈雪堂的電話。

  明明他也沒有睡幾個小時,可是語氣卻顯得神清氣爽,一副意氣風發的樣子。

  「雲姨跟我說你中午沒怎麼吃菜,是不喜歡麼?你喜歡什麼口味直接告訴雲姨讓她做就是了。」

  「沒有不喜歡,挺好的。」莫悔悠悠地嘆了口氣道:「雪堂,我現在百事不做,就跟被養著的寵物似的……」

  沈雪堂心情像是不錯,電話裡傳來他一面翻文件一面輕笑的聲音。

  「對不起,竟然讓你有自己是寵物的感覺,是我不該。下次我讓人拿黃金給你造個屋子,把你藏進去,你便不會又自己是小動物的錯覺了。」

  「你明知道我不是這個意思!」莫悔有些著急,又覺得有些甜蜜,想了想才說:「我的意思是說,你慣得我連一點生存能力都沒有了。」

  沈雪堂又是一聲愉快地笑,輕鬆而曖昧地說道:「就是要把你慣壞了,全世界除了我沒人能受得了你就好了。」

  「可我也不能什麼都靠著你,什麼都依賴你啊。到時候真成了廢人了……我總得靠自己也能活下去才是。」

  莫悔的話音一落,電話那頭便傳來了一陣沉默,連翻文件的聲音都沒有了。

  正疑惑著,沈雪堂就開口了:「你是什麼意思?為什麼你不能什麼靠著我,不能都依賴我?不要說什麼靠著自己活下去的話,你現在有我,不會是你一個人。」

  沈雪堂的語氣雖然很平靜,可是聲音裡像是藏著一股怒氣。

  莫悔不明白自己這句話哪裡惹得他生氣了,小聲地解釋道:「一直這樣下去,不工作,不幹活,什麼都有你幫我打理好了,我連自己獨自生活的能力都沒有,要是沒有你了我豈不是都活不下去了麼?」

  啪的一聲,電話那頭傳來文件夾被重重合上的聲音。

  沈雪堂冷冷地笑著,說道:「你這麼說,我會覺得你像是在為著有一天離開我而做準備。莫悔,為什麼你會有這種有一天你會沒有了我的想法?你覺得我們會分開麼,還是你沒想過跟我一直走下去?」

  莫悔聽出沈雪堂語氣裡的不悅,可是她也沒多想,脫口而出道:「有這樣的想法不是很正常麼,誰都不能保證誰跟誰一定能一直走下去。世事無常,萬一我們不在一起了,我一個人也要繼續生活的,不是麼?」

  電話那頭又是一陣沉默,良久才傳來沈雪堂的一聲冷笑。

  「是麼,原來你是這麼想的。」

  沈雪堂的聲音冷得恨不得掉冰渣子,莫悔滿心疑惑,小聲反問道:「我這樣想有什麼問題麼?」

  「沒有問題,我還要忙,掛了。」

  說完這句話,也不待莫悔與他告別,沈雪堂就啪地一聲掛斷了電話,莫悔坐在沙發上莫名其妙地拿著手機,想不明白明明之前氣氛還好好的,怎麼就忽然急轉直下變成了這個樣子……

  正式在一起的第一天就吵架,真不是好兆頭……
作者: 蔡仲子    時間: 2016-10-3 00:04:41

Chapter 34

  沈雪堂生莫悔氣了這一點毋庸置疑,就連沈雪堂自己也驚訝於他的失控。

  他從來是喜怒不形於色的,可是卻忍不住跟莫悔發了脾氣,這一點倒是難得。

  莫悔覺得有一天他們可能會走不下去,她心底存了會跟他分開的想法,她甚至打算好了離開他之後要怎麼生活……

  光是這些就讓沈雪堂怒火中燒!

  他就那麼不值得信任麼?

  沈雪堂恨不得立刻開車回去,把她用力扔到床上,分開她的腿幹得她哭著求饒!她也只有在他身下的時候性子才柔順點,別的時候心腸硬得像石頭!

  「沒良心的丫頭……」

  「沒良心?」正在專心匯報工作的陳蒙一臉的莫名其妙,疑惑地問道:「誰沒良心,嫂子怎麼了麼?」

  「你在匯報工作吧?」沈雪堂冷眼看著陳蒙,語氣嚴厲地說道:「我有要你停下來說廢話麼?」

  不是你自己先打岔的麼!

  陳蒙剛想反駁卻被沈雪堂一個白眼看得背後一涼。他立刻識時務地垂著頭開始繼續說這幾天金銀城的營業狀況。

  雖然明知道老大根本就沒認真聽……

  「囉嗦。沒什麼特別的事情麼?」沈雪堂擺擺手道:「日常的就別交代了,直接說重點。」

  陳蒙臉上的表情一僵,心想不是老大他自己說要事無鉅細不能放過細節的麼!

  怎麼現在反倒嫌棄他囉嗦了呢,在別處受了氣也別把氣往他身上撒啊……

  不過陳蒙是不敢當面吐槽老大的,面無表情地說道:「除了秦家那邊的動靜之外,就沒什麼特別的了。」

  聽到秦家沈雪堂才稍微來了點興趣,微微抬了抬眼,冷笑一聲道:「怎麼,那老狐狸還沒死心呢?」

  「那是自然的,那老傢伙真他媽的貪心,毒品那一塊還沒吞完就想來分我們軍火這邊的蛋糕了,也不看看他有沒有那個胃口!」陳蒙一臉憤然地說:「想到這件事情我就不服氣,要不是我們退出這一塊的生意也輪不到他那個老傢伙發這個橫財!現在還成了全國第二大幫會來著了,看那小人得志的樣兒老子就不爽!」

  「這一塊算不得什麼,隨他去。」

  當初沈雪堂從沈桑眠手裡接手堂會的時候就答應過他,一定會斷了毒品這一塊的生意。

  雖然這一塊是暴利,但是太損陰德,原來是時事所迫,堂會在生死存亡的關頭不得不冒險。可是後來情況有好轉,沈桑眠還是希望堂會盡量少碰這種陰損的東西。

  這幾年沈雪堂已經逐漸脫離了這一塊領域,秦放那個老狐狸便趁機接過了堂會在這邊原先的勢力,做了兩年倒成了國內最大的毒梟了。

  不過這一塊沈雪堂也並沒有太在乎,他在乎的是軍火生意。

  自從退出毒品生意之後,他就著力在發展軍火交易,五年前大哥沈桑眠離開時給他留下了一個不錯的開局,這幾年他苦心經營,已經成為亞洲最大的軍火供應商了。老狐狸這個時候想藉著他之前苦心鋪好的路一路往上走也想得太便宜了點。

  「他跟俄羅斯方面的人有聯繫麼?」

  「像是還沒有搭上線,不過老狐狸跟程家最近關係很緊密,我看他是想藉著程楓跟程家在中央軍方的人搭上。」

  沈雪堂瞇著眼,一下又一下有節奏地敲著桌子,陳蒙很識趣地站在一邊一言不發,因為他知道,一般老大這個樣子都是在認真地思考問題,不喜歡別人打攪。

  過了好一會兒沈雪堂忽然問道:「禁色會館那邊有空缺的高級職位麼?」

  陳蒙被問得一愣,疑惑地問:「這跟秦放的事情有關係麼?」

  沈雪堂冷冷看了陳蒙一眼,嚇得他一哆嗦。

  「沒關係我就不能知道了麼?」

  「能知道能知道……」陳蒙忙道:「上次那個領班經理被辭了之後還沒定新的呢,都不合適。」

  「哦……」沈雪堂瞇著眼又想了想,然後像是決定了什麼,坐直了身子低下頭看書翻手裡的文件,一邊翻一邊吩咐道:「你安排一下,讓莫悔以後去那邊做領班經理的事情好了,不過職位不能掛那麼低,就掛一個副總經理吧,比你第一個級別。沒別的事情了,你出去吧。」

  陳蒙呆呆地愣住原地,目瞪口呆地看著自己的老大,敢情他剛剛都在想這個事情呢!

  「那秦放那邊呢?」

  「我都不擔心你擔心個什麼?」沈雪堂瞥眼看過去,眼裡已經有三分不耐煩了,「什麼時候開始你的問題那麼多了?看來你最近很閒,連我想什麼也要管了。」

  「不閒不閒!」陳蒙忙擺手,生怕老大一個不高興把他派到非洲某個部落賣軍火去,立刻說道:「我這就去辦嫂子的事情!馬不停蹄地去!」

  陳蒙走了沈雪堂才從文件裡收回目光。他看了看手機,卻發覺從中午那通電話之後,那丫頭卻連個信息都沒有發給他,就像是個沒事兒人似的。

  已經是晚上八點多了,沈雪堂氣丟開了手機,直接接通了內線讓助理安排司機送他回家。

  辦公桌上擺著香檳玫瑰,本來是沈雪堂定了想拿回去送給莫悔的,他神色陰森地看了一眼那花,也沒管,拿著晚上要看的文件就出了辦公室。

  到了樓下,司機問沈雪堂:「沈先生,是回早上來的老宅麼?」

  「不用。」沈雪堂專心看著自己手裡的文件道:「回新區的房子。」

  ……

  晚上莫悔打發了管家,自己親自做了飯。

  管家說雪堂今晚讓她準備的兩人份的食物,莫悔便自然地以為他要回家,開開心心地做了一桌子菜想等著沈雪堂回來,她好給他賠罪。

  今天想了一下午,她總算知道沈雪堂是為了什麼不高興了。

  他肯定是覺得她不相信他。

  其實莫悔並不是不相信沈雪堂,可能她不相信的只是生活本身而已。

  這個世界的變數太多了,所以她不習慣說一定、說永遠,她沒有那個本事保證任何事情的安穩,沒有沈雪堂的那份自信。

  因此她才習慣性地做最壞的打算,做最完全的準備。

  但是這並不代表她對沈雪堂的感情是輕浮的。

  她希望他知道她的鄭重。

  莫悔高高興興地等著沈雪堂回家卻忽然接到了陳蒙的電話。

  「嫂子,老大讓我給你在禁色安排了個事兒,從明天開始你就可以來上班了,掛副總的職位,主要負責領班的事情。」

  莫悔一愣,忙問道:「是之前姚樂樂的職位麼?」

  「嗯,就是負責處理一下客人的要求。」

  莫悔知道這個位置不好做,姚樂樂那樣算得上是人精的人都犯了錯被辭退,她這樣的死心眼的人哪裡做得好?

  聽莫悔的沉默,陳蒙也猜出他的想法,大大咧咧地說道:「放心吧嫂子,大哥覺得你能做你就肯定能,他可不是那種糊塗人,明知道不合適還安排你去做。放心吧,大哥看人的眼光最毒,你就放開手干就是了!會館裡的事兒都不算大事兒,你放寬心!」

  陳蒙這麼說莫悔略略安心了一點,又想到中午沈雪堂的表現,不自覺地露出一個甜蜜的笑來。

  雖然他生她的氣,卻還是順著她了。

  掛了電話,莫悔看了看時間,見沈雪堂還不回來,正想給他打電話卻聽到了門鈴響了。

  莫悔以為是雪堂回來了,高興地去開門,一邊開門一邊笑瞇瞇地說道:「你什麼時候也學會按門鈴了?」

  可是令莫悔感到奇怪的事情是,屋子外一個人都沒有,她疑惑地關上門,可就在們關上的那一剎那,一個帶著冷意的女聲在她背後響了起來……

  「雖然很討厭你,但是基本的禮貌我可還是懂的。」

  莫悔驚訝地轉過身,見到秦可嬈正叉著腰微笑著站在玄關處,手裡拿著一把精緻的自動手槍。

  「莫小姐,或者我應該叫你堂會的新大嫂?」秦可嬈把槍對準了莫悔,揚起嘴角笑得一臉諷刺,「沒想到我去俄羅斯一趟回家,就錯過了這麼多精彩的好戲。」

  莫悔一驚,嚇得往後退了一步,下意識地就往旁邊看,秦可嬈卻亦步亦趨,直接用手槍抵住了她的額頭。

  「我知道你今非昔比,這宅子周圍都是保鏢,不過你稍微有一點常識就會知道,是保鏢快,還是我的手槍快。」

  莫悔冷靜下來,一動不動地靠著門,緊張地問道:「你想要什麼?」

  「不要什麼,我父親想見一見你而已,麻煩你跟我走一趟咯。」


作者: 蔡仲子    時間: 2016-10-3 00:04:56

Chapter 35

  看了半天公文也沒看進去,沈雪堂不耐煩地將文件夾扔到一邊,煩悶地捏了捏眉心,頭一次連工作都不能專心。

  再看看手機,還是一個電話都沒有,沈雪堂自嘲地笑了笑,無奈地對司機擺擺手道:「轉頭吧。」

  感情裡誰更在乎誰先輸,再強大的人也有心甘情願墮落得一敗塗地的時候。

  「是回早上來的老宅麼?」司機問。

  「嗯,」沈雪堂沉著眉拿起文件又看起來,面無表情地說道:「以後我說回去,就是回老宅。」

  「是,記住了。」

  司機調轉車頭往莫悔所在的老宅開去,他當了沈雪堂好幾年的司機了,還是第一次見到沈雪堂示弱,看來堂會的這位新大嫂倒是個人物,能把老大這樣的男人都治得服服貼貼的。

  當了這麼久的司機,察言觀色的能力自然是不會差,看得出沈老闆很著急回去,所以司機車子也開得很快,只是新區與老宅完全是兩個方向,即便開得很快也花了半個多小時才到達。

  沈雪堂看了一眼亮著燈的房子,想著莫悔等在裡面,之前的那種焦慮稍微緩解了一些,他拿著在路上重新買的花,看著香檳玫瑰便想起莫悔那柔軟的皮膚來,毫不介意地在司機目瞪口呆的目光裡看著花露出溫柔的神色來。

  「老闆,明天還是老時間來接您麼。」

  「嗯,」沈雪堂打開車門就準備下車,想了想又道:「晚半個小時吧。」

  沈雪堂並不是一個工作狂,但也絕對不是公私不分的人。從前他一向提前半小時到公司,害得全公司的人沒有敢比他來得晚的,可這並不是因為他喜歡工作,而是因為除了工作之前沒有更讓他感興趣的事情而已。

  可是現在他有了,那麼為了這件事晚半個小時工作也沒什麼。

  沈雪堂拿著花走進屋子,客廳裡安靜得出奇,他正覺得有些奇怪,卻見到不遠處的餐廳裡擺著精緻的晚餐。

  碎花的桌布上放著擺拍雅致的中式餐點,米飯也盛好了,微微冒著一點熱氣,還沒有涼透。桌上一共有兩份餐具,樣式簡單卻典雅,正對著擺著,是一套細節上卻略微有些不同,一雙筷子是黑底鑲金邊紋龍的,一雙是鑲銀邊紋鳳的。

  沈雪堂忍不住笑了出來,之前那陰霾的心情一掃而光。即便她有些猶豫又有什麼緊要,她畢竟跟他在一起了,把自己交給了他。

  如果莫悔擔心他們有一天會走不下去的話,他就給她多一點的安全感;如果有一天她想要逃開的話,他就再把她追回來。患得患失的自己實在是太可笑了。

  還要怎樣更好的人生?

  歲月還早,時光還不匆忙,我愛的人與愛我的人都還不曾老去。

  還有你在,還有我在……

  沈雪堂拿著花便上樓去找莫悔,他以為她等他等得睡著了,興許窩在被窩裡等他叫醒。他懷著溫柔如水的心情走上樓梯打開臥室的門,卻沒有看到莫悔的人。

  床鋪得很整齊,床單上沒有有人睡過的痕跡,更衣間與廁所裡也沒有人,沈雪堂感覺心臟一緊,深埋在記憶深處的畫面再次浮上腦海在他眼前一閃而過。

  他扔掉花,迅速搜尋了其他幾個房間依舊一無所獲。他非常確定莫悔今天沒有出過門,她的任何行蹤都有專人向他報告,上一次是一小時前,說莫悔打開了門又回了房間,並沒有出來。

  沈雪堂拿出手機給莫悔打電話,卻聽見樓下傳來了手機的鈴聲……

  他飛快地跑下樓,只見手機躺在空蕩蕩的沙發上,周圍空無一人。

  錢包、手機都在,桌上的飯菜還是熱的,一小時前剛剛出現過,這麼短的時間莫悔去哪裡了,難不成憑空消失了麼?

  ……

  秦可嬈從小就受著最嚴苛的殺手教育,就算說她是年輕一批裡最頂尖的殺手也不為過。要知道她從小就接受殺手的教育,她的父親秦放當初在堂會裡就專門負責暗殺和收集情報,秦可嬈作為秦放最鍾愛的女兒自然是承了父親的衣缽,甚至有青出於藍的趨勢。

  普通的安保措施是攔不住秦可嬈的,她可以在重重保衛的軍區住宅裡無聲無息、不留痕跡地殺死上一任的市委書記,就別說像今天在這種,在這種周圍到處都是隱蔽處的老宅裡綁走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女人了。

  其實如果可以的話,秦可嬈很想一槍殺了莫悔,連屍體都不留。這個女人不僅跟沈雪堂在一起了,還騙了她,死了乾淨,省得看著煩。

  只是父親不讓她殺這個賤人,還特地囑咐不能讓她受一點傷。

  所以秦可嬈只得一個手刀劈在莫悔的後頸上將她弄暈,心裡滿是不服氣地將她帶走了。中途還「不小心」地磕碰了幾次桌子與牆壁。

  她只會殺人,可不會伺候人!沒殺這個女人就不錯了,磕磕碰碰傷著哪兒了她可管不著!

  夜色中,秦可嬈飛快地開著車,時不時要看一眼昏倒在一邊的莫悔,不屑地冷笑著。

  父親說讓他請她過來,真是好笑,讓她秦可嬈向這種女人不知道哪兒來的女人低眉順眼!

  這種掉份兒的事情她可做不到!

  秦可嬈算得很清楚,下手的力道也剛剛好,差不多半小時莫悔就會醒過來,她們也就差不多到家了,反正人只要請到就夠了。

  暈迷中的莫悔看起來溫順而柔弱,皮膚白得像是一捏就要碎掉似的。秦可嬈不一樣,她的膚色要健康一點,帶著點健康的紅潤,嬌艷欲滴又充滿了生命力。

  因此她更加瞧不上莫悔了。

  這個女孩子有什麼特別的,憑什麼沈雪堂看上了她?

  好看也算得上好看,但是好看的女人多了,沈雪堂什麼樣的女人沒見過,怎麼就偏偏選了這個呢?

  這種養在溫室裡的嬌花,風雨一吹就散了,也配得上站在沈雪堂旁邊麼?

  秦可嬈沒有輸過,這世間上的好東西都要是她的。在她還很小的時候就對沈雪堂一見鍾情了,那個時候父親還沒有跟堂會分家,可是即便那時沈雪堂對她也是淡淡的,沒有更好,也沒有更壞,她受不了這種一視同仁。

  更讓她受不了的是,對誰都一個樣兒的沈雪堂身邊會忽然多了個女人!

  沈雪堂是秦可嬈見過的最好的男人,沒有比他更英俊儒雅的男人,也沒有比他更雷霆手段的男人。

  他這樣好,憑什麼不喜歡她而喜歡這個沒用的甚至不能保護自己女人!

  秦可嬈憤怒地踩下油門加快了車速,心裡滿是氣悶,也就忽略了唄自己丟在一邊的莫悔。

  不到半小時莫悔就轉醒了,她沒有睜開眼,而是默默的等待力量恢復,就在感覺手腳的力氣都回來了,腦袋也清醒了一點的時候,她沒有半秒鐘的猶豫,打開車門就跳了出去。

  她不知道秦放找她做什麼,但是她不允許自己變成別人威脅沈雪堂的人質,也不准自己被動地變成一枚籌碼。

  永遠不要輕視你的敵人。

  這是父親反反覆覆教導秦可嬈的,因為她的飛揚跋扈,她的眼高於頂是她最大的弱點。

  秦可嬈從不覺得自己這樣有什麼不好,可是此刻,當提前了十五分鐘醒來的莫悔打開車門毫不猶豫地從高速行駛的車裡跳出去時,她卻忽然想起了父親的這句話。

  巨大的慣性將莫悔重重地甩了出去,她在地上彈了幾下才重重地摔到地上,手臂與大腿上都是擦傷。

  秦可嬈從後視鏡裡看到了這一幕,忍不住冷笑了起來……

  呵,看來螻蟻一樣卑微的人偶爾也能做出點有勇氣的事情。

  可是還是太愚蠢了。

  明明沒有能力反抗,明明是跟與自己實力懸殊的人對抗,最好的方式就是放棄抵抗完全順從。

  要什麼可笑的絕強不屈?人就該順應命運,笨拙的反抗真是讓人笑掉大牙了!

  車子飛速地往前開著,直到開出了這條狹窄的路秦可嬈才找到地方轉彎。轉回之後她立刻去尋找莫悔,可是另她驚訝的是,剛剛還躺在路上的人卻不見了!

  那一下子可摔得不輕,難不成她爬起來跑了麼?

  秦可嬈恨得咬牙切齒,她不願意承認自己有些被莫悔嚇住了。

  向來秦可嬈都是自詡強大而不能戰勝的,她覺得自己是女中豪傑,是唯一有資格與沈雪堂並肩的女人。

  可今天,她卻覺得自己見鬼了!
作者: 蔡仲子    時間: 2016-10-3 00:05:07

Chapter 36

  不到二十分鐘,堂會所有的主要成員就全部聚齊在了老宅裡。

  今晚堂會所有的人員都出動,以老宅為中心向四周發散,幾乎是地毯式地在搜尋莫悔的下落。

  大家打足了十二分精神,不僅僅是因為沈雪堂的命令,更是為了堂會的尊嚴。

  大嫂在自己家裡悄無聲息地消失了,無論是被誰擄走了都是給堂會臉上打得重重的一巴掌,這不是在告訴別人,堂會連自己的女人都護不住麼?

  要是莫悔出了什麼事情,堂會的兄弟沒有一個人臉上是有光的。

  距離沈雪堂發現莫悔失蹤已過去快半小時了,屋子前前後後被徹底翻找了一遍,附近的監控錄影也上沒有發現任何線索,看來做這件事情的人是老手,不僅僅是經驗豐富,只怕是有預謀的。

  「誰他媽敢打嫂子的注意!還真有人有這個膽子!也不想想後果麼!」

  陳蒙幾乎要氣炸了,相反坐在沙發正中間聽人報告情況的沈雪堂倒是看起來挺平靜的。

  負責情報工作的陳星坐在一邊冷笑著,一邊撥弄著手錶一邊語氣陰森地對著自己的手下說道:「堂會的大嫂憑空消失了,這真是天大的笑話……你們幾個看來是要回爐重造一次才能學會該怎麼做事!」

  陳星語氣嚴厲,平素溫和的他第一次這樣斥責手下。

  這幾個負責保護莫悔的人也算得上是他們組的精英,只是誰都不會想到有人膽子大到這個地步,想著沒人敢觸堂會的眉頭,自然就疏忽大意了。

  陳星自然是想護著自己的手下的,可是沈雪堂到現在為止都一句話都沒說過,讓他極度不安,這樣的老大他還是第一次見到,他不清楚沈雪堂平靜的面容下到底藏著什麼心思。

  老大這個人陳星再瞭解不過了,平時不惹到他的話,他能是全世界最溫和善良沒脾氣的大好人,但是一旦逼著他撕破了那張偽善的人皮,只怕連魔鬼都要怕他三分。

  一時屋子裡沒有人說話,安靜得眾人連呼吸都不敢大聲。

  沈雪堂坐在沙發上,看起來和平時沒有多大的區別,依舊是一絲不苟的西裝,纖塵不染的皮鞋與毫無瑕疵的容顏,不說一句話,也沒有多餘的表情,不動聲色地彷彿只有他置身事外似的。

  陳蒙與陳星渾身的汗毛都立了起來,兩兄弟對視了一眼,然後陳星上前去試探地問道:「暫時還沒有消息,要不要我聯繫一下軍方的朋友,讓他們派直升機搜尋一下?」

  「嗯,」沈雪堂應了一聲算是肯定,又道:「要是再過半小時沒有消息,你就把秦可為的兩隻腳砍下來扔到秦放面前去。」

  聽到沈雪堂這麼說,陳星一愣,陳蒙直接就跳了起來。

  「原來是秦放那老狐狸做的!」

  「誰知道呢,還沒有證據不是麼?他那裡也沒有任何動靜。不過是不是他都無所謂,我只是要讓做這件事的人知道他的行為多麼的愚蠢。」

  沈雪堂嘴角的嘴角掛著一絲嘲諷的微笑,眼裡透出一絲絲陰翳,眼風掃到之處都像是結了霜。客廳裡的這群男人不寒而慄,所有人都能感受到,老大從沒有像今天這樣憤怒過。

  正在這個時候有人到陳星耳邊說了句什麼,陳星立刻對沈雪堂說道:「有消息了,有監控拍到一個女人從一輛疾駛的跑車裡跳了出來,好像是大嫂。」

  ……

  莫悔覺得自己渾身的骨頭都在疼,半邊身子都被擦破了血,雖然護住了腦袋跟脖子,卻還是摔得不輕,趴在地上好一會兒動不了。

  還好這不是她第一次遇到類似的情況,之前在監獄裡的時候,上次被人砍了幾刀追殺的時候,她都跟今天一樣,靠著意志力爬了起來。

  當莫悔一瘸一拐地扭進小巷子傳到另一條路上的時候,她都懷疑自己是不是天賦異稟了,搞不好她的身體有什麼變異,所以特別能夠忍受疼痛。

  莫悔朝著來時的方向跑,她知道秦可嬈開著車,也知道她身手了得,自己與她實力懸殊完全不是她的對手。

  但是她信沈雪堂,他一定會找到她,那麼一分一秒都好,她會給他爭取時間。只要他找到她的時候,她不是別人手中的人質,那她就沒給沈雪堂帶來麻煩。

  莫悔最不希望的事情就是成為沈雪堂的報復與障礙。

  身上大面積的擦傷,身體裡可能還有不知道的什麼地方骨折了,這樣的疼痛比被棍棒毆打的時候還痛苦。

  擦傷的地方像是有無數根針同時刺下來,而體內則像是有一根斷掉的骨頭從內向外反覆在她的肉體上猛戳。

  莫悔咬著牙在跑,搜尋著路上的暗處,想找到一個合適的地方躲藏。

  疼痛與奔跑都是她習以為常的事情,而她不習以為常的卻是鮮血。

  莫悔暈血,上次被追殺的時候,傷口在背上,她看不見還可以說服自己不去注意,可是這一次她身上到處都是傷。

  即便她強迫自己不去注意身上的傷,可那時不時飄來的血腥味以及伴隨著她的疼痛卻反覆提醒著她……

  莫悔開始頭暈,她知道這是暈血的前兆,她加快步伐往前走,但頭暈、噁心、目眩和心悸的情況卻接踵而至,她的腳步漸漸緩慢下來,終於是再也走不動了。

  渾身都在出冷汗,莫悔緩緩坐到地上,平躺到了地上。

  只有經歷過的人才知道這種身體與你作對的感受,血壓變得很低,心跳變得緩慢而細弱,厥冷的感覺從指間的地方向著四肢蔓延,那是一種生不如死的感覺……

  恍惚間莫悔聽到一個聲音在靠近她,那是腳步聲。

  她記起不到半年以前的那一幕,她也是這樣絕望地在馬路中間,那個時候是沈雪堂走向了她,向著她伸出了手,問她,有什麼是他可以幫到她的麼?

  莫悔露出一個笑容來,一邊低喃著他的名字,一邊向上看去。

  「雪堂……」

  路燈從上而下照射下來,逆著光莫悔看見了一個女人的輪廓……

  「抱歉,我不是你的情郎,是你的黑白無常。」

  秦可嬈嘴角帶著一絲殘忍的笑意,將槍口對準了莫悔。

  ……

  瞧瞧,有什麼可跑的呢?還不是被她捉到了?

  秦可嬈滿心的不屑,冷笑著說道:「何苦跳車呢,明知道自己跑不掉,白白受了這麼多皮肉罪,你說你是不是愚不可及?」

  秦可嬈本來想看著莫悔露出憤怒、追悔或者是恐懼的表情的,可是另她失望的是,莫悔平靜地像是躺在自家的床上,而不像是渾身是傷的被人用槍口對住的人。

  莫悔看著秦可嬈失望的眼神,忍不住笑了起來,這激怒了秦可嬈,她也不顧父親的囑咐了,重重地就在莫悔肚子上踩了一腳。

  「你憑什麼笑!」

  莫悔差點被這一腳踩得吐血,卻依舊沒有示弱。

  她用一種憐憫而不屑的眼神看著秦可嬈,像是被踩在腳下的人是秦可嬈而不是她一般。

  「不准笑。」秦可嬈語氣陰森地說道:「別以為你露出這種表情,我就會另眼相看你,我可對什麼無知的倔強沒好感。」

  莫悔忍不住咳了幾聲,然後嗤笑一聲問道:「你說,要是你跟我一樣,你還能不能這麼驕傲?」

  秦可嬈被問得一愣,然後毫不猶豫地答道:「我跟你不一樣,這個世界沒有如果,你不過是個小人物,是個螞蟻一樣的人,在我眼裡,你根本不值一提。」

  莫悔看向秦可嬈,黑白分明的眼裡是一種穿透人靈魂的洞察。

  「秦可嬈,你是不是覺得你是女中豪傑,覺得你比誰都強大,覺得你是不可戰勝的女人?」

  秦可嬈不知道莫悔說這話的原因,但是她也不在乎她說這話是為了什麼,拎起她的領子道:「別拖延時間,你不跟我走,我拖著你走是一樣的。」

  「我剛剛就在想,你小時候周圍的人是怎麼對待你的?一定把你當成一個沒有靈魂的木偶吧,要不你怎麼會養成這麼悲哀的性格?」

  秦可嬈的手一抖,愣神間手一鬆莫悔便又重重地摔倒了地上。

  莫悔又是一陣瘋狂的咳嗽,她並不在乎秦可嬈是怎麼長大的,此刻又是怎麼想的,但是她發覺了一個突破口,就要用這個突破口盡量拖延時間。

  「咳咳……」莫悔喘過氣來,又看向秦可嬈,笑著說道:「你為什麼會覺得你比我有力氣,比我會打架,比我會用槍,比我有權有勢就是比我強大呢?」

  「難道不是麼?」秦可嬈冷著臉看著莫悔問。

  「所以你覺得強佔是強大,控制是強大,是強大,呵……所以我說你悲哀,你這輩子一定沒有人真正在乎你的感受吧。也沒人真的愛你,告訴你什麼是正常的感情。你一定被迫做自己不喜歡做的事情,不能像一個正常人一樣的成長……」

  秦可嬈被莫悔的話鎮住,她不知道莫悔怎麼會知道她的事情。

  是啊,從小到大,沒有人真正的愛過她,沒有人真正在乎她的感受。

  她是父親最完美的產品。

  「秦可嬈,我甚至懷疑,你有沒有被好好擁抱過,你知道人類的懷抱是什麼溫度麼?我真可憐你。」

  秦可嬈震驚地看向莫悔,就像是被人狠狠打了一巴掌似的。

  「你憑什麼可憐我!」

  秦可嬈不知道問題到底出在哪裡,卻有一種自己真的跟莫悔換了位置的錯覺。

  秦可嬈之前是有瞭解過莫悔的,她知道她的經歷。

  在莫悔身上,秦可嬈看見的是另一種人生,一種她原來從來不知道的人生。一種永遠都在低處的,不斷被打擊被傷害卻沒有實力反擊的人生。

  可是這一刻,當莫悔用坦然的毫無畏懼的眼神看向她時,秦可嬈卻忽然思考起一個問題來,那就是假如她是莫悔,用莫悔的方式長大,她還能不能像現在一樣驕傲。

  這個問題的答案有些另秦可嬈恐懼,她本能的拒絕深入地去思考它。

  可是那無處解脫地憋悶卻積鬱在心裡,她不是什麼好人,也從來不覺得當好人有什麼值得炫耀的,所以她很自然地將自己的不快都發洩在了莫悔身上。

  秦可嬈一把抓起莫悔的頭髮,逼近她的臉道:「別跟我玩什麼心理戰術,我學這些的時候,你只怕還在程家當大小姐呢!要不是我爸爸不讓我殺你,你半小時前就已經不存在於這個世界上了,所以現在老實跟著我回去見我父親,如果你不願意,我不在乎讓你多受點罪。」

  「我的確玩的是心理戰術,不過我不要贏,你那麼厲害我怎麼可能贏你呢?對於我來說,多拖延一秒鐘,我就是贏了。」

  「你覺得有人會來拯救你麼?」秦可嬈冷笑著道:「要靠著別人拯救的女人,也配跟我討論什麼是強大麼?」

  「我不要你的強大,我只要活下去就好了。」

  莫悔耳朵靈敏地聽到了車子的聲音,這遠離中心繁華地段的背街裡,一般情況下不會同時出現這麼多高速的引擎聲。

  「瞧,」她用嘲諷的眼神看著秦可嬈,微笑著說道:「救我的人這不是來了麼?」
作者: 蔡仲子    時間: 2016-10-3 00:05:20

Chapter 37

  車子從四面八方開來,將秦可嬈和莫悔圍在中間。秦可嬈還抓著莫悔,正想動作的時候卻低頭看見了身上的幾個紅點。

  周圍的建築上有狙擊手正拿著槍對著她……

  秦可嬈冷哼一聲將莫悔扔到地上,她舉起了雙手,不屑地看了一眼躺在地上一臉痛苦的女人道:「沒想到你還蠻重要的。」

  莫悔沒有力氣接秦可嬈的話,她已經快要撐不下去了。她用最後一絲意志力撐著不暈過去,抬起頭看向前方……

  最前面的一輛車的車門打開,一個熟悉的從車上走下來,是沈雪堂。

  沈雪堂一眼就找到了她,他動了動嘴,像是要說話,可是莫悔已經聽不到了,好歹是等到雪堂了,看到他來,她就什麼都不怕了

  莫悔終於支撐不住閉上眼重重地倒了下去……

  「莫悔!」

  沈雪堂那樣不動聲色的人卻還是喊出了聲,那樣焦急而惶恐的神情,誰都不曾見過。

  在眾人的眼裡,沈雪堂完美得像是神,沒有缺點也沒有弱點。他站在重重的帷幕之下操控著堂會這個巨大的集團,掌控著堂會所有人的人生。

  他是個毫無瑕疵的人,沒有什麼可以擊敗他,沒有什麼能讓他恐懼,沒有什麼會讓他手足無措。可是此刻,沈雪堂臉上驚慌的神色是那樣的讓人動容,他像是從神壇上跌落了下來,變成了一個在普通不過的男人。

  秦可嬈看著沈雪堂緊緊抱住莫悔的樣子,簡直不敢相信沈雪堂會為她做到這個份上。

  「你完了。」秦可嬈叫住沈雪堂,大聲說道:「沈雪堂,你有弱點了,你繼續這樣下去,只會一敗塗地的!」

  可是沈雪堂的步伐沒有一秒鐘的停滯,他抱著莫悔飛快地往車上走,沒有留個秦可嬈一句話、一個眼神和一分一秒的停留。

  他根本就不把她放在心上,秦可嬈非常清楚的明白,沈雪堂的心是冷的,即便她追著他跑了這麼多年,還是捂不熱他的一顆心。

  這個男人殘酷得像是阿修羅,他戴著一張完美的人皮,卻住著一個冰冷幽靈的靈魂。

  「等有一天那個女孩看清楚你最真實的樣子,她還會這麼愛你麼?」秦可嬈自言自語地說著,她冷笑一聲,輕蔑地說道:「我知道你的秘密,沈雪堂,你明明是個鬼魂,竟然還妄想人間的真愛,做夢去吧……」

  身後的人擒住秦可嬈的時候,她還是一動不動地看著沈雪堂抱著莫悔離去的背影,直到他們的車子飛馳而去消失在視線範圍內。

  還沒完呢,秦可嬈臉上露出決絕的笑容來,他們之間的事情,還沒完呢。

  ……

  肋骨骨折,有內出血的跡象,身上大面積的軟組織挫傷……

  莫悔一動不動地躺在病床上,像是死去了一般。

  雖然醫生說她已經脫離了生命危險,可是沈雪堂還是有種自己隨時會失去他的錯覺。因為她的臉是這樣的蒼白,看不到血色;她睡著的樣子又是這樣的安寧,像是不會醒來一樣。

  沈雪堂一動不動地坐在病床邊,就這樣坐了好幾個小時,不說話也不移動,彷彿是一座雕像。

  陳蒙進來勸過,可是沈雪堂根本就不理他,就像他是空氣一樣。

  又過了一會兒陳星也走了進來,低聲說道:「秦放親自來道歉了,希望我們能放了秦可嬈,現在還等著呢。」

  「不理他。」沈雪堂不耐煩地揮揮手示意陳星離開,冷哼一聲道:「他愛等多久就等多久。」

  陳星一愣,雖然有些驚訝卻還是退了出去。

  「怎麼?老大還不肯走?」陳蒙見弟弟出來馬上湊了過去,問道:「老大說什麼了?」

  陳星搖搖頭道:「說不見秦放,看來是真打算撕破臉了。」

  「我操。早就該撕破臉了!綁架大嫂這種事情都做得出,別說撕破臉了,就是撕了他都不為過!老子第一個上!」

  陳星看著自己這個衝動的哥哥,無奈地皺著眉道:「哪裡這麼簡單,現在堂會雖然比前幾年好多了,但是剛剛復原了沒多久。當年大哥年紀那麼輕要這個堂主有多難,付出了多少你我也不是不知道,現在要公然地跟秦放對著幹,只怕堂會裡幾個元老不答應。」

  「管那幾個老頭子怎麼想!都是半隻腳進棺材的人!也管得著!」

  陳星只覺得自己的哥哥真是朽木不可雕也,拍拍他的肩膀說道:「哥哥,知道你為什麼明明幹得比我久,職位卻沒我高麼?」

  陳蒙一愣,疑惑地問道:「為什麼?」

  「因為你永遠都不懂得什麼是大局意識!」

  陳星一扭頭就走了,雖然老大說讓秦放等著,但是他也不能真讓老狐狸就這麼等著啊。無論最後老大準備用什麼方式瞭解這件事情,他都要保證堂會的利益最大化才行……

  陳星走了不久,廖佳就到了,陳蒙大概跟廖佳說了一下情況,廖佳便推門進了病房。

  在堂會裡,只怕只有廖佳一人敢這樣不敲門就打攪沈雪堂。

  「莫悔沒有大礙,不會死的,你現在做出這副樣子又是何必。」廖佳一進來就看到沈雪堂一動不動地坐在椅子上,不禁搖搖頭道:「真想不到,你這種沒心沒魂的人也有這副癡情的樣子。」

  沈雪堂還是沒抬眼,依舊一動不動地看著莫悔,自嘲地笑了笑道:「廖佳,說來也奇怪,我這輩子很少喜歡什麼事情,也很少在乎什麼人。可也不知道為什麼,我喜歡東西,還有我在乎的人,最後都被殘忍的毀滅了。好像只要跟我有關係的,都落不得一個好下場。」

  廖佳倒水的動作停了停,她放下水杯,轉過身看著神色慘淡的沈雪堂,像是穿過時光的河,看到了多年前的自己。

  「雪堂……」廖佳嘆了口氣,無奈地說道:「這樣子真不像你。」

  沈雪堂冷笑一聲道:「是不像我,我這樣的人根本就不能稱之為『人』,又何必做出人的樣子來。」

  廖佳被沈雪堂的這句話反刺了一刀,她其實並不是這個意思。他們這一輩裡,廖佳的年紀最大,所以也最瞭解雪堂,知道他為了堂會付出了什麼,封鎖了多少本該有的情感與道德。

  也許誰都不曾想到,這個傳說中叱吒風雲、鐵血手段的男人曾經是個比誰都純真、善良、敏感的孩子。

  只是命運與生活摧毀了他,他成長得太早也太殘酷了。

  廖佳走到沈雪堂身後,雙手輕輕放在他的肩上道:「你這樣說沒關係,傷到的是你不是我,可是莫悔聽到一定是要傷心的。我來之前去見過可嬈,她告訴我莫悔是自己跳車才會受傷的。她沒準備傷害莫悔,可是莫悔比她預計的早醒來十五分鐘,她太大意了。」

  聞言沈雪堂冷笑了一聲,臉上的表情更加冷淡了。

  「我不在乎她是怎麼想的,我只相信我看到的。」

  廖佳嘆了口氣又說:「我不是給可嬈說情,我想說的,莫悔跟別人不一樣。她那個時候跳車,是想爭取時間,是因為她相信你一定會找到她。莫悔都信你,你何苦鑽牛角尖?」

  聽到那句莫悔相信他的話時,沈雪堂的面色明顯柔和了許多,廖佳笑了起來說道:「雖然你在別的事情上是個大人,只怕年長你幾十歲的人都不一定有你的手段,可是在人與人之間的感情上,你直白簡單地跟小時候一樣。雪堂,莫悔跟別人不一樣,她比誰都頑強。想想她所做的,她沒有給你添任何麻煩,沒有讓自己成為別人威脅你的把柄,不僅如此,她還活著等到了你……莫悔相信你,你也應該相信她。」

  沈雪堂的身子震了震,那慘淡與頹靡的神色漸漸淡去,半響終於回復了原來那副毫無破綻的樣子。

  他拍拍放在自己肩上的手,感謝地笑了笑道:「廖佳,謝謝你,從小你就最懂得怎麼勸我。」

  廖佳苦笑著收回手,她的確最懂得怎麼勸說別人,卻永遠不知道該怎麼勸說自己。

  父親死時的樣子,她到現在還清楚的記得。

  執行死刑的子彈都是經過特殊處理的,為了法律的威嚴,往往都是一槍斃命。

  可是父親死去的樣子並不安詳,那一槍打在他的頭顱上,擊碎了他的半個頭顱,那血肉模糊的樣子,廖佳永遠都忘不了。

  每次午夜夢迴眼前浮現的都是父親淒慘的死狀,還有那兩個人偽善而醜陋的臉。

  正義麼?

  他們的正義也不見得比她的正義乾淨多少。

  廖佳閉上眼,努力維持著自己的情緒,就在這個時候他聽到一聲輕喚,是莫悔的聲音。

  「雪堂……」

  沈雪堂聽到莫悔的聲音,幾乎是朝她撲了過去,緊緊地就握住了她的手。

  床上的人動了動,只見莫悔緩緩地睜開了眼,看向第一個出現在自己眼前的人。

  「真的是你啊……」

  莫悔像是鬆了一口氣,雖然臉上還是毫無血色,卻並無大礙的樣子,她揚起嘴角對著沈雪堂笑了起來。

  那笑容是那樣的簡單,僅僅是笑而已。

  廖佳有些驚訝,最後卻也笑了起來,她拍拍沈雪堂的肩膀道:「我就說,莫悔跟別人是不一樣的吧。」

  她醒來的第一件事情,是對著雪堂笑。

  廖佳想,只要這個笑容就夠了,有這樣的笑容,雪堂的人生裡,還有什麼陰暗是驅不散的呢?
作者: 蔡仲子    時間: 2016-10-3 00:05:31

Chapter 38

  因為醫生說莫悔還不能出院,所以沈雪堂乾脆就將辦公室搬到了醫院裡,二十四小時陪著她。

  從莫悔住院,到現在情況已經過去了一個月,沈雪堂就這麼在病房裡陪了她一個月。

  莫悔有些無奈,總想勸雪堂回去。

  「你這樣子,只怕堂會的兄弟都要覺得我是個禍害。」

  「他們敢!」沈雪堂看著手上的文件,頭也不抬地說道:「誰有這個閒工夫對我說三道四,我就派他去非洲開拓新市場。」

  聽沈雪堂這麼不講理的說法,莫悔忍不住笑了起來,也不再多說什麼,怕自己會打擾到沈雪堂辦公,拿起手邊書認真地看起來。

  時間正是午後,最催人眠的時光,空氣裡瀰散著怠惰的味道,莫悔朦朦朧朧地正要睡著的時候,卻感覺身邊靠了個人。

  她一睜眼,見到沈雪堂不知道什麼時候坐到他身邊來了,無奈地說道:「不是說積累了幾天的工作沒看完的麼?」

  「嗯,一會兒再看,現在陪你瞇一會兒。」

  VIP病房裡的床比一般的病床大一些,沈雪堂脫了鞋子躺了上去,莫悔想挪位置給他卻被他阻止了。

  「睡得下,你骨折還沒完全好,別亂動。」

  沈雪堂輕輕攔住莫悔,動作小心翼翼地好像她是個瓷娃娃,一碰就要壞掉似的。

  莫悔忍不住笑了起來,無奈地說道:「醫生不是說我的骨折不嚴重麼,而且我恢復得又快,你不用這麼緊張。」

  沈雪堂完全沒有被莫悔的話安慰到,他低頭看了一眼莫悔綁在胸上起固定作用的彈性胸帶,緊鎖著眉頭說道:「你帶著這個東西,也不知道會不會把胸部戴小了,本來也不算很大……」

  莫悔被沈雪堂這句話嗆得差點咳血,正想狠狠地瞪他一眼,卻又忽然被他一把抱住了。

  「你這是幹嘛?」

  沈雪堂忌諱著莫悔身上的傷,也不敢抱得太用力,只是輕輕抵著莫悔的腦袋,嘆息一聲道:「廖佳說得對,在感情上我真是幼稚得可笑,竟然為了那麼一點小事就生氣。如果那天我直接去你那裡,就不會讓你受折磨了。」

  莫悔沒想到雪堂會向自己道歉,忍不住笑了出來,轉過頭笑瞇瞇地看著沈雪堂,趁他疑惑的片刻趁機湊上去偷親了他一口。

  「我們不要把時間浪費在怪罪自己身上好不好?」

  沈雪堂瞇著眼看著莫悔,那懊喪的心情瞬間就消散了。

  「莫悔,你表現得這麼主動跟可愛我會忍不住做壞事的。」

  沈雪堂的語氣危險,那雙誘惑力十足的鳳眼微微往上挑著,露出不壞懷疑的光來。不過莫悔一點都不怕,指了指自己身上的束胸說道:「你要是不怕又弄上我的話,就來吧。」

  一句話就讓沈雪堂蔫了,他洩氣地抱著莫悔,氣悶地說道:「你快說點別的什麼讓我分分心。」

  莫悔覺得現在的沈雪堂像是個小孩子似的,忍不住也心情好起來,拿起剛剛在看的書說道:「我剛才看見一句話覺得寫得很好。」

  「什麼話?」

  「『但我今是釀的酒成了』這一句。」

  沈雪堂也像是來了興趣,抱著莫悔,湊過去看著書問道:「這句話有什麼說法?」

  莫悔兩眼像是放著光,興沖沖的樣子像是個小孩子。醫生說肋骨骨折是非常疼的,可是大多數時候莫悔都能忍著痛,語笑如常,總不向周圍的人露出一點痛苦的樣子。

  沈雪堂知道她並不是不痛,只是因為旁人趕著人痛,心情總無法暢快起來,即便無法感同身受,也總要受著病人痛苦折磨的模樣影響。

  可莫悔不喜歡讓痛苦的情緒感染別人,她便將那痛由外向內自己銷蝕了。

  她總是這樣的懂事,讓沈雪堂這樣的人都不禁覺得,在莫悔面前,他所有的好都顯得卑微。

  「佛經裡面有個阿修羅,阿修羅是六道之一。他們還有個名字叫做無酒。因為阿修羅採了四天下之花,去海裡釀酒卻沒有成,所以是無酒者。」

  莫悔笑盈盈地解釋著,午後的光撒在她潔白光滑的皮膚上,像是染上了一層佛光,看得沈雪堂微微有些出神。

  她歪著頭看著他,笑瞇瞇地問道:「雪堂,我的酒釀成了,你的酒釀成了麼?」

  沈雪堂感到有樣東西在這個瞬間在他心裡轟然崩塌了。

  他感受到莫悔這句問話裡,那藏著的鄭重心思……

  阿修羅采盡了天下所有的花在海中,要釀出酒來,這是只此一次的,是投入一切的,是不會再有第一二次的。

  佛經裡的阿修羅沒有釀成,從此阿修羅的國度裡便再也沒有酒了。

  可是莫悔說,她的酒釀成了。

  大多數時候,我們傾盡全部,並不一定能夠得到想要的結果。面對這無法重來的人生,大多數人都選擇小心翼翼地做選擇。那癡狂的、不計回報的、全情投入的事太危險了。

  就像阿修羅,誰能保證我們采盡了天下所有的話,凋零了萬物就一定能換來四海的美酒呢?

  不成的話,便是不成了,再悵然若失,也是不成了。

  可是莫悔告訴他,她的酒成了。

  「但我今是釀的酒成了」——這句話真的如莫悔說得那樣,是一句很好的話。

  沈雪堂臉上有淡淡的笑意,他凝視著莫悔道:「我記得那天我不小心吃了你餵給我的麻古,本來想回去的,可是卻在走廊上看到了你。你那個時候一動不動地站在金色的走廊中央,低著頭看著地板裡的自己,看起來是那麼的乾淨,彷彿是不腐的。」

  莫悔知道沈雪堂說得是哪一天,那天她差點就被他強暴了……

  想到這裡莫悔的臉有些紅,他們的開始真的很糟糕。

  見到莫悔這個樣子沈雪堂忍不住笑了起來,又微微抱緊了一點懷裡的人說道:「這就害羞了?明明更過分的事情都做過了。

  「你還真是不要臉,」莫悔紅著臉道:「這種事情你也好意思再拿出來說,又不是什麼光彩的事情。」

  「我本來就不是光彩的人。」沈雪堂笑瞇瞇地說道:「我後來想,搞不好那個時候根本就不是麻古的作用,麻古只是摧毀了我的控制力讓我追逐了本能而已,我的本能就是追尋你……是無可救藥地被你吸引……所以我才會尋著你的氣味,悄悄地跟在你的背後,才會忍不住抱住你,吻你,撫摸你……」

  沈雪堂的一邊說一邊伸出手輕輕滑過莫悔胸口的繃帶衣,隔著衣服,那不大的力度讓莫悔有種酥麻的感覺。身後的男人沒有放過她細微的變化,手又順著身體的曲線一直滑到她的,滑進褲子裡,往那隱秘的地方探去。

  「莫悔……」沈雪堂低喃著她的名字,嘴唇落在她的後頸上,細細密密地吻著,「你不是阿修羅……你是肉身的菩薩……」

  來凡間渡他,給他這樣一樣畸形的、扭曲的、悲哀的人最無私的愛。

  他才是阿修羅,墮落在鬼道,直到遇到她,他的酒才終是釀成了。

  ……

  莫悔的呼吸聲漸漸變得急促起來,沈雪堂一手護著她的腰,一手繼續在她身體裡探尋著。他嘴角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嘴唇輕輕從莫悔的後頸移到她的耳後,緩慢而曖昧地舔咬著。

  「別……嗯……」莫悔有些受不住,輕哼一聲道:「傷還美好呢。」

  沈雪堂有些邪惡的笑了起來,咬了咬莫悔的耳朵,語氣曖昧地說道:「你不需要動,我用手給你做。」

  在沈雪堂的挑逗之下,莫悔身體的感覺越來越強烈,她雙手抓著身上的被子,忍不住喘息起來,漸漸地有些忘我,原本緊緊咬住地嘴唇也鬆開了,滿足地叫出了聲音來。

  沈雪堂沒有停手,繼續加深著她的快感,莫悔終於是忍不住,大叫一聲了一聲整個人徹底癱軟在了雪堂的懷裡……

  廖佳跟陳蒙開門進來的時候,看到的正是這一幕……
作者: 蔡仲子    時間: 2016-10-3 00:05:41

Chapter 39

  莫悔衣衫不整的,一臉高潮後的紅暈,而沈雪堂雖然衣冠楚楚,卻是一臉慾求不滿的邪惡神情。再加上著淫靡的味道,根本就不需要動腦子都能知道這兩個人幹了什麼。

  廖佳作為醫生,對這些事情看得很淡,並不覺得有什麼。沈雪堂則是一向都不在乎別人怎麼看他,恬不知恥地還不肯放開莫悔,毫不羞恥地皺著眉瞪著兩個人,一副嫌他們礙事的樣子。

  最後不好意思的只有莫悔跟陳蒙兩個人。

  莫悔羞得扯起被子遮住自己的臉都不敢看這兩個剛進門的人,而陳蒙則是紅著臉假裝看天,不知道為什麼他老是撞見這種事情。

  「你們還不走麼?」見著兩個人還沒有要走的意思,沈雪堂不耐煩地看著他們直接趕人了,「沒看到我在忙麼?」

  廖佳覺得現在這個情況也的確不好說話,看了看表說道:「給你們十五分鐘整理一下,我們馬上回來,有要緊事情要跟你說。」

  說完也不待沈雪堂同意,兩個人就徑直出去了。

  沈雪堂知道一般人不敢在沒有他指示的情況下打擾她,而廖佳若不是有緊要的事情也不會這麼魯莽,看來是秦放那邊呆不住了。

  莫悔聽見關門的聲音,這才不好意思地探出了腦袋,她用胳膊杵了杵沈雪堂,紅著臉道:「你的手還不拿出來!」

  沈雪堂低頭看著莫悔,歪了歪嘴角壞笑起來,極其緩慢地將手抽了出來,把兩隻濕淋淋的手指湊到莫悔面前道:「你看,你把我的手弄濕了,怎麼補償我?」

  「什麼補償,」莫悔腦袋一縮,哼哼唧唧地說道:「明明是你……反正……反正沒有補償給你……」

  莫悔越是害羞不好意思沈雪堂就越是心情大好,他冷笑一聲道:「看來是我不夠努力……只好繼續努力了。」

  見到沈雪堂又要伸手,莫悔忙攔住他道:「別!廖佳跟陳蒙還在門外呢!」

  沈雪堂繼續不知道羞恥地說道:「我又不在乎。」

  「我在乎!」莫悔氣急敗壞,生氣地錘了錘沈雪堂道:「成,你要我怎麼補償。」

  沈雪堂一臉得逞的表情,笑瞇瞇地湊到莫悔耳邊小聲說了句什麼,莫悔臉一紅,下意識地就想拒絕,可是一想到門口等著的那兩人,再看看沈雪堂一副不得逞就誓不罷休的樣子只得憋屈地點了點頭。

  「說話算話麼?」

  「說話算話!」

  ……

  十五分鐘之後,當廖佳與陳蒙再次進屋的時候,四人都已經面色如常了,廖佳看了一眼陳蒙面無表情地說道:「說吧。」

  陳蒙走上前正想說話卻不想被沈雪堂搶先了。

  「秦放那老狐狸坐不住了吧?」沈雪堂坐在床邊,一面慢悠悠地給莫悔削蘋果一面漫不經心地說:「是不是堂會的那幾個怕事兒的老頭子著急了逼著你,讓你找我解決秦可嬈的事情?」

  「是!」陳蒙一臉無奈與不屑,「那幾個老頭子,年紀越大越怕死!秦放算是個什麼東西!我們還怕他?」

  「他們不怕秦放,怕的是萬一弄得兩敗俱傷,會妨礙堂會掙錢,妨礙他們年底拿分紅的大紅包。」

  「那我怎麼回復他們幾個?他們可是找到沈叔那裡去了。」

  沈雪堂皺了皺眉問:「那我爸爸是怎麼回答的?」

  「他說他不管,讓他們找你,他們找不到你就每天找我!」

  「那就不管。」沈雪堂將蘋果切成一塊一塊,一邊喂莫悔一邊說道:「秦放那邊怎麼說?提到秦可嬈了麼?」

  「沒有,真是奇怪,不是最喜歡的女兒麼,怎麼一句話都沒問!」

  「哼,他現在可沒時間擔心那不省心的女兒。我們現在把他南邊的貨源都掐斷了,他估計已經急得跳腳了。」

  「是啊,我們這邊的場子被砸了幾次,雖然都是些不知道哪裡來的混混,但是想也知道是秦放干的。最近金銀城那邊也不安生得很,每天都要出點蛾子,不死個把人也得出點重大事故,搞得生意都不好做了!」

  沈雪堂聽到陳蒙這樣說表情才稍微在意了一點,他一言不發地繼續喂莫悔蘋果,過了一會兒才說道:「你給那幾個老頭子回話,說事情這幾天就解決,讓他們稍安勿躁。」

  「怎麼解決?」

  「老狐狸這幾天就要出貨,他精明得很,一直都把南邊的劣等貨倒賣給東南亞那邊的蠢貨。東南亞那邊的那幾個人我知道,蠢是蠢,但是卻挺狠的,老狐狸不敢拖,這兩天就要來求我。」

  陳蒙還是有些擔心地問道:「我們撕破臉好麼?」

  「撕不撕破臉並不重要,因為這改變不了我們對立的關係,我跟秦放遲早都是要兵刃相見的。」

  沈雪堂將最後一塊蘋果塞到莫悔的嘴裡,笑瞇瞇地說道:「當年的仇,還沒算呢,怎麼能讓我的岳父跟我的女人受那麼多委屈,你說是不是?」

  陳蒙覺得自己背後的汗毛都立了起來,甚至有些隱隱的興奮。

  他知道,每當老大笑瞇瞇地說這種話的時候,一定都是沒安好心,要大幹一票的意思了!

  但是他沒有想到,剛剛這麼想就接到了弟弟陳星的電話,掛了電話他立刻對沈雪堂說道:「老大,秦放他找來了,陳星說這一次他不是要求放人的,說是要跟你談談和解的條件。」

  沈雪堂笑了起來,站起身彎腰吻了吻莫悔的額頭道:「等我一會兒,兩小時後就回來。」

  「不用急的,我沒關係,你安心忙你的事情就好。」

  沈雪堂笑意更深,敲了敲莫悔的腦袋道:「你不急我急。」

  莫悔臉一紅,有些不好意思地看向站在一旁的陳蒙與廖佳,廖佳依舊一副冷淡的樣子,而陳蒙則是被噁心到了的樣子,卻在沈雪堂直起身看向他的時候瞬間變作了一臉正義的表情。

  莫悔被逗笑了,沈雪堂聽見莫悔笑,疑惑地看向她問道:「笑什麼?我走你這麼開心麼?」

  「不是……」莫悔指了指陳蒙道:「我笑他來著。」

  「他有什麼好笑?」

  莫悔也不好說陳蒙剛剛做出噁心的表情來,只得說:「他……他長得好笑。」

  「是麼,」沈雪堂看向陳蒙,上上下下地打量了他一番才對他說道:「看來你還有點額外的用處。」

  陳蒙沒有放過任何表忠心的機會,立刻舉起手道:「那是!只要嫂子高興,我天天來逗您笑!」

  莫悔還來不及說話就被沈雪堂的冷笑給打住了。

  「天天來見?呵……我看你是嫌命太長了吧。」沈雪堂用極其危險的眼神看了陳蒙一眼,根本大打算聽他的解釋,直接對站在一旁的廖佳說道:「麻煩你幫我看一會兒莫悔了。」

  「放心,快去快回。」

  沈雪堂點點頭變頭也不回地開門出去了,陳蒙則是一臉委屈地跟上了他。

  陳蒙覺得自己真是憋屈,啥都沒干怎麼就打翻了老大的醋罈子了呢?長得好笑也不是他的錯啊!

  ……

  沈雪堂走了之後,廖佳才坐到了莫悔床邊,看了看她的塑身衣道:「骨折快好了吧?」

  「嗯,醫生說我好得快,拍片子說傷口都已經癒合了,積血還有氣胸的問題也都痊癒了,過幾天就能出院,回家靜養就好了。」

  廖佳點點頭,稍微放心了點,拿出了一盒膏藥道:「我還是照常幫你擦藥吧,我看了看,差不多傷痕都消除了,看不大出來,就是背上的那個舊傷口怕是還要些日子才能好。」

  「沒關係,又不要緊。」

  莫悔脫下衣服讓廖佳幫她擦背後的傷疤,廖佳笑著說:「你覺得不要緊,雪堂可是心疼死了。」

  聽到雪堂的名字,莫悔忍不住甜甜地笑起來,見她這個樣子,廖佳也覺得高興起來。她不是那種自己不幸也希望別人不好過的人。

  身邊的人過得幸福,她多少也會覺得這人間還有那麼一點不蒼涼的景色。

  尤其是雪堂,廖佳一直就擔心他有一天會變得無法控制,擔心他心底的惡魔會吞噬掉他。可是如今有莫悔了,她便稍微放心了一點。

  有這個女孩子在他身邊,他不至於太離譜。

  「好了。」廖佳拍拍莫悔道:「差不多了,還是注意別貪嘴吃那些會讓色素沉積的東西,我給你的那張單子還留著吧,那些都是吃了會留疤的,別碰。」

  莫悔乖巧地點點頭,感覺廖佳就像是個大姐姐一樣。

  其實莫悔一直以來都很想要這麼一個姐姐……

  「我看你身上新傷舊傷也不少,以後我定期給你記錄一體狀況,然後我給你開個方子,你要補補。雖然你的傷看起來是治好了,但是身體的虧損還沒補上,要是現在不補,以後慢慢的,都是要還回來的。到時候再出問題,就是大問題了。」

  聽到廖佳這麼說莫悔來了精神,問道:「怎麼聽起來你還會中醫的樣子!我記得你是學西醫的呀?」

  「嗯……原來是學西醫的」廖佳臉上有一閃而過的悲愴,雖然很快就回復了平靜,可是那一瞬間還是被莫悔捕捉到了,「後來出了點事情,我沒能拿到畢業證,也懶得再回去重修,就乾脆去拜師又學了中醫,所以中西醫我都會一點。」

  莫悔知道廖佳說的「出了點事情」是指的什麼。

  一定是在說十年前她被臥底男友出賣,堂會分裂,父親被槍決的事情。

  屋子裡有片刻的寂靜,廖佳的目光有一瞬間的恍惚,像是在回想著什麼。莫悔不忍心她再去想那些事情,立刻笑嘻嘻地湊上去,伸出手道:「你不是會中醫麼?給我看看?會把脈吧?」

  廖佳怎麼會不知道莫悔為什麼這麼做呢?她也感激莫悔的這一點細微的體貼,樂得陪她,便笑著點點頭替她把脈。

  可是她一仔細聽,卻發現了另她驚訝的事。

  「怎麼了?你怎麼這個表情?我有什麼不好麼……」

  見到廖佳目瞪口呆的樣子,莫悔的一顆心也懸了起來。

  「不是不好……」廖佳無奈地笑了起來,搖搖頭道:「雪堂那個死小子……」

  「他怎麼了?」

  「他沒怎麼,是你怎麼了。雖然我基本上可以確定,但是你最好還是做一下西醫的檢測確認一下比較好。」廖佳握住莫悔的手道:「你這個小糊塗蛋,你懷孕了自己都不知道麼?」

作者: 蔡仲子    時間: 2016-10-3 00:05:52

Chapter 40

  莫悔呆坐在床上很久,對於她來說,這是一種非常陌生的體驗。

  懷孕?生孩子?做母親?

  這是她從沒有想過的事情……

  莫悔才二十歲而已,即便她的人生比別人多了許多曲折,擁有很多人只怕一輩子都不會有的經歷,可是她也不過才二十歲。

  兩年前她才剛剛成年,而且還是在監獄裡渡過的。

  不僅如此,一般她這個年紀的女孩子應該還在讀書吧?或是還在跟男朋友生氣,跟爸媽鬧彆扭。

  而不是思考著該不該當媽。

  世界對莫悔來說還是新鮮的,大多數事情她都沒有經歷過,尤其是大多人正常人會經歷的事情她都還沒有接觸過。

  比如說一個正常的家庭應有的一切……

  一個正常的家是什麼樣子來著?

  莫悔覺得自己好像早就長大了,卻又才長大不久。

  她根本就無法想像做一個母親是什麼感覺,她雖然有母親,可是她的母親在她六歲那一年就死了,她人生的大部分時光裡,並沒有真正意義地擁有過媽媽。

  所以莫悔也不知道一個媽媽應該做些什麼,養育一個孩子又要承受些什麼。

  她不能一廂情願地把這當做一件簡單的事情,她甚至非常害怕,害怕她的人生會徹底的轉變。

  而現在的她難得地擁有了渴望的平靜,即便這平靜的表象下暗潮洶湧,她卻還是害怕改變,怕失去這來之不易的安寧。

  所以,得知自己懷孕了這個消息之後,莫悔的第一個反應並不是驚喜,而是不知所措。

  她的第二個反應也不是幸福,而是惶恐不安。

  至於她的第三個反應……

  就是暫時先不要讓沈雪堂知道比較好……

  廖佳看得出莫悔面色的變化,她也能理解莫悔此時的不安。

  「莫悔,這件事情我先替你保密,等你想好了怎麼辦再告訴我。如果你需要隨時找我商量。不過鑒於你之前受過嚴重的傷,無論你要不要這個孩子,我都建議你還是盡早做全面的檢查。」

  莫悔呆呆地點點頭,神色木然地說道:「廖佳,能讓我自己呆一會兒嗎?」

  「好。」廖佳站起身道:「我就在外面。」

  廖佳走後莫悔第一件事情就是掀開被子,一動不動地盯著自己的肚子看。

  怎麼一次就中了呢!

  還吃了避孕藥,還被折騰了那麼久,還跳了車、受了傷,還被人踢了肚子……

  她甚至還暈厥過那麼久!

  「這樣你都還在……」明知道肚子裡的小豆芽不會回應她,她卻還是忍不住對著自己平坦的肚子說道:「你這也太頑強了一點吧……」

  也不知道是爹的基因太強大了,還是媽的身體太強壯了……

  屋子裡寂靜無聲,莫悔嘆了口氣將被子蓋上,頹然地躺在床上,腦子濛濛的。

  就在這個時候廖佳卻推門進來了,她指了指自己的手機說道:「剛剛我接了個電話,有個人想見你。」

  「誰?」

  「秦可為。」

  ……

  廖佳、秦可為、沈雪堂、陳蒙、陳星、秦可嬈,這幾個人都是一起長大的。

  廖佳年紀最大,然後是秦可為,之後是沈雪堂、陳蒙、陳星。秦可嬈跟莫悔則一般大,二十多一點而已。

  如果不是十年前幫會出現的那一場變故,他們不會四分五裂地長大,也不會像站在與對方對立的位置上。

  誰會想到同在一起長大的少時同伴也有反目成仇的一天呢?

  大多數時候命運由不得誰來選擇。

  即便我們談不上喜歡自己的人生,也只能接受罷了。

  因為不能去死的話,就只好接著活下去。

  ……

  秦可為從小就很耀眼,他的耀眼與沈雪堂的耀眼又有些不一樣。

  沈雪堂一出生就被當做繼承人之一來培養,再加上聰明、早熟、樣貌極其俊美,因此總是他們之間最中心的人物。

  而秦可為卻不大像幫會裡的孩子。

  秦可為根本就不接受父親的教育,只按照自己的方式成長。

  他也不是沒有被秦放揍過,但是就算被揍得一個星期下不來床,他也不沾染堂會的任何事情。

  他有自己的打算。

  在堂會之外,秦可為是成績最好的學生,是被女孩子們瘋狂迷戀的校草,是辦事效率極高的學生會會長,是陽光開朗、人緣極好的學長跟學弟,是老師眼中最放心、最看重的好苗子。

  如果不深入瞭解,誰都不會知道他這樣的人,會有一個黑社會的背景。

  秦可為不喜歡堂會,甚至深惡痛絕。

  因此他也不喜歡堂會裡的人,任何一個,包括他的妹妹。

  可是秦可為知道,因為自己的固執跟自私,秦可嬈承受著雙倍的逼迫與壓力,父親在他身上不能實現的期望,都給了自己的妹妹。

  所以在內心深處,秦可為對自己的妹妹有一份愧疚。

  即便他這個妹妹殺人如麻、冷血惡毒、囂張跋扈,他還是心疼她的。

  ……

  「可嬈做得太過頭了,按堂會的規矩來,就是殺了她也不過分,無論是誰都不能多說一句,但是我還是請求你能放了可嬈。」

  秦可為坐在病床前,難得臉上沒有那玩世不恭的表情,就像每一個關心自己妹妹的哥哥一樣。

  在莫悔之前的印象裡,他一直都是個紈褲子弟、花花公子,而今天坐在她面前的秦可為,誠懇得像是變了一個人。

  莫悔覺得興許這個才是真實的秦可為,而之前的樣子都是他的偽裝。

  就像沈雪堂的偽裝是完美的紳士一樣,秦可為為了要在波譎雲詭的商戰裡獲勝,就用那滿不在乎、刻薄惡毒的偽裝來遮掩眼前這個看起來正氣十足、誠懇坦率的真實自我。

  「這件事情也不是我能決定的。」

  莫悔沒有答應也沒有直接拒絕,只是委婉得表達了自己的猶豫。

  「這件事情只有你能決定,只有你能放了可嬈,只有你不會被沈雪堂懲罰。」秦可為笑了笑說道:「莫小姐,只要你願意,就能救我的妹妹。」

  見莫悔還不說話,秦可為繼續說道:「可嬈被關了一個多月,你只怕不知道堂會的牢房是什麼樣子,但是我知道,肉體上的懲罰她已經受得足夠多了。至於精神上的……如果是你放了她,相信我,這就是對她最大的懲罰了。」

  以秦可嬈的驕傲,若是知道放了她的是莫悔,她一定一點都不會感激,甚至還會怪自己的哥哥多事。

  但是秦可為不在乎她那點公主的驕傲,他比較在乎她的命。

  不過莫悔還是有些猶豫……

  其實要是放在往常,莫悔一定會答應秦可為。

  不是為了別的,只是她不習慣用以牙還牙的方式生活,她也不擅長仇恨與報復這種事情。

  可是就在剛剛,她知道自己有了孩子,即便她並不確定自己想要它、期待它,卻還是本能地想,她現在還是她的保護著,它靠著她生存,那麼她就不能讓它受傷……

  「秦可嬈不止一次用槍口對準我,你妹妹是什麼人你也知道,你能保證她的槍口再也不指向我麼?」莫悔看向秦可為,認真地說道:「如果你不能保證,我也不能向你保證。」

  她不能將一個時不時會爆炸的炸彈放出去。

  「我不能保證。對人我會盡量不讓可嬈亂來,但是我妹妹那樣的人,誰都沒辦法百分之百保證沒問題。」

  秦可為一點也不偽裝,他知道這種時候謊話是沒有任何說服力的,欺騙不了眼前這個看起來溫順的女孩兒。

  第一次在包廂裡見到莫悔的時候,當她衝著他說「愛誰誰」的時候,秦可為就知道她並不是看上去的那樣馴服無害。

  她心裡住著一隻會噴火的紅龍。

  不,那並不是第一次。

  秦可為又想,他第一次對她產生這種印象並不是在包廂裡的那一次,在他們小時候,他就已經知道了,雖然那只是他記憶裡的一個小插曲。

  但是在莫悔還只有兩三歲的時候,她就已經讓他印象深刻了。

  ……

  秦可為笑了起來,用他最擅長的自信滿滿的語氣,提出了他的條件。

  「雖然我不保證可嬈以後就不惹是生非了,但是只要你救了可嬈,以後就會多我這一個朋友。」

  莫悔一愣,笑了笑問道:「我為什麼一定要你這個朋友呢?」

  「誰都需要朋友,尤其是可靠的朋友。我就是可靠地朋友。」秦可為臉上的笑容,讓人覺得誰都不會拒絕這個人,「你救可嬈的這個人情我會記住一輩子,有一天你若是要向我尋求幫助,無論是什麼事情,要什麼代價,我都會毫不猶豫的幫你,無論多少次。」

  莫悔一動不動地直視著秦可為,秦可為也坦然地獄她對視,幾秒鐘之後,莫悔點了點頭,乾脆地說:「好,我答應你。」

  這一回輪到秦可為愣住了,他忍不住笑了起來,略微驚詫地問:「就這麼簡單地答應我了麼?不怕我不認賬?不要憑據?不需要我給你個什麼把柄握在手裡麼?」

  「不怕,我相信自己的直覺,而且握住把柄的還算朋友麼?」莫悔微笑著看秦可為,語氣自然而平和地說道:「你才二十八歲,已經是這樣成功的商人了。雖然我知道無商不奸,但是我相信好的企業家不會是坑蒙拐騙的人。因為若是真的只追逐利益的人,做不出你這樣的成績。」

  秦可為有一瞬間的沉默,然後忍不住搖搖頭大笑了起來。

  「你笑什麼?」莫悔疑惑地問。

  秦可為還是搖頭,沒有解釋。

  他難不成要告訴她,他覺得自己找到了知音了麼?

  「還是說說怎麼救我妹妹吧。」秦可為看了一下病房門口,揚起嘴角又恢復了那副玩世不恭的刻薄模樣,「以我對沈雪堂那小子的瞭解,就算是你求他,他也不會放過可嬈的。」

  「那怎麼辦?」莫悔微微瞪大了眼睛看向秦可為道:「他不答應我怎麼放秦可嬈?」

  「你不是堂會的大嫂麼?」秦可為臉上露出了高深莫悔地笑容來,「你也該自己親自體會一下這個詞的份量有多重,還有沈雪堂對你的寵愛有多深了…

作者: 蔡仲子    時間: 2016-10-3 00:06:03

Chapter 41

  在見莫悔之前,秦可為就已經私下跟堂會的幾個大佬暗中有過聯繫。

  幾位德高望重的老人年紀雖然大了,但是在堂會裡還是有一定影響力的,手下的門徒也不少,再加之輩分在哪裡,就連沈雪堂平時也不得不給他們幾分薄面。

  在這件事情上,幾位老頭的想法都是一致的,最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讓秦放那邊吃點虧收到了教訓就可以了,沒有必要為了這件事情讓兩個幫會徹底撕破臉。

  他們有這樣的想法,一是多少都跟秦放有些老交情,二是堂會雖然這幾年又有些當年鼎盛的樣子了,可他們想起那段動盪的日子還是有些後怕。

  年紀大了的人總想少點事情就好,不像沈雪堂他們這一批年輕人,做事的方式總是進擊而不留後路。

  況且秦放的本意並不是要綁架莫悔,只是想請她過去說幾句話。

  誰都知道沈雪堂護短得很,他們幾個老頭想說見見他未來的媳婦兒,給個見面禮都被他乾脆的拒絕了,更別說秦放要見莫悔了,正規的方式根本就見不到。

  所以他會出此下策也可以理解,怪只怪秦可嬈在執行的時候有失誤,但究其原因她沒有想主動要殺害她,是莫悔自己跳得的車,指不定那個時候沒有反抗就不會出事兒了。

  現在事情過去了那麼久,莫悔也沒有事情了,秦可嬈在堂會的牢房裡呆了一個月該受的折磨也都受了,若是還死抓著不放也顯得堂會太不大氣。

  而且秦放一直看重這個女兒,有意將來把自己的幫會交給她來打理。要是他們真的要了人家唯一的女兒的性命,讓他沒了繼承人,兩個幫會之間的這個仇就是徹底是結上了。

  幾個老頭主張放人,也跟沈雪堂說過幾次,卻都被拒絕了。沈雪堂雖然年紀輕輕,在堂會裡卻是說一不二的,他們也不好公然違背他的意思。

  所以只要莫悔願意擔了這個放人的責任,給負責的人打個電話,追究起來有證據可循,後面的事情便不需要她費心了。

  莫悔聽完秦可為的話總覺得有些不對勁。

  她冷笑著看了一眼秦可為,語帶嘲諷地說道:「你這是讓我背黑鍋的意思麼?」

  「倒不是這個意思,沒有你點頭,誰也不敢真的放了可嬈。」秦可為忍不住笑了起來,搖搖頭道:「不過你理解的意思倒是也不差。要是你真的這樣做了,沈雪堂那裡肯定要生氣,生多大的氣,有什麼後果你最好都考慮清楚在行動。」

  秦可為站起來將一個電話留在了桌子上,他敲了敲桌面,微笑著說道「時間差不多了,今天我就我先走了,祝你早日康復。另外……我妹妹的命就拜託你了,等你的消息。」

  秦可為轉身離開了病房,很快房間裡就又只剩下莫悔一個人了。

  她看著桌上的那張紙條,猶豫了一下還是將它收了起來,並沒有將這件事情再告訴第二個人。

  ……

  沈雪堂回來之後的第一件事情就是躺倒床上一把抱住了莫悔,把她壓在身下閉著眼道:「今天累死了,還是回來好。」

  莫悔愣住,這還是她第一次聽見沈雪堂說累。

  「哪有人覺得回醫院好的?」莫悔忍不住笑了起來,瞇著眼問道:「做什麼連你都會喊累?」

  「哼……跟秦放那種成了精的老狐狸打交道,我不打起十二分的精神還真容易就著了他的道。」沈雪堂冷哼一聲,臉上有輕蔑的神情,「他生的兒子、女兒也沒有一個是普通角色,這一家人都讓我心煩……」

  聽到秦放的名字,又聽到兒子、女兒這種詞,莫悔只覺得心跳不自覺地加速起來,心虛得要命。還好沈雪堂腦袋埋在他的脖子裡,所以看不到她臉上的表情。

  莫悔在心裡暗暗發誓,以後再也不瞞著他任何事情了,雖然她暫時還什麼都沒有做,但是愧疚感就已經開始折磨她了。

  「你的心跳怎麼這麼快?」沈雪堂撐著一隻手微微拉開與莫悔的距離,瞇著眼看著懷裡的人,大手移到她的胸前輕輕按住,在上面緩慢地大權,笑瞇瞇地柔聲道:「今天下午醫生來看過吧,他怎麼說?」

  莫悔臉上閃過一絲閃避的神色,不去看沈雪堂的眼睛,低聲說道:「說是明天早上就可以辦出院手續了。」

  「只說了這個麼?」沈雪堂的手又伸到了莫悔的衣服裡,嘴唇輕輕地在莫悔臉上摩挲,語氣裡都是曖昧的笑意:「回去之後是不是要補償我?」

  說到這件事情莫悔整個人就是一個激靈,立刻坐直了身子,掙扎了一下道:「我……我有事情跟你說。」

  前三個月都是不能做這種事情的,雖然並不確定他們一定要這個孩子,但是莫悔還是下意識地要保護它。

  見到莫悔這麼大的反應,沈雪堂眼神一黯,坐了起來,還是伸出手摟著她,可是語氣卻陰測測地,冷笑著問:「哦?什麼事情讓你反應這麼大?」

  「你……我……」要說的話在莫悔的嘴裡溜了一圈最後還是被嚥了回去,她喪氣般地說道:「我想說的是,要不我們今天晚上就回去吧……我一秒鐘都不想再在醫院裡呆著了。」

  沈雪堂一愣,噗哧一聲笑了出來,好像很愉快的樣子。

  「原來是想回家了啊……」他捏了捏莫悔的臉,像是沒看出莫悔的不正常一般,語氣自然地說道:「好,我這就叫人準備一下,反正明天就可以出院了,也不差這一個晚上,我們今天就回去。」

  沈雪堂一出病房的門莫悔就立刻把腦袋埋進了被子裡,恨不得在自己胸口捶兩拳!

  這種有事情瞞著他的感覺真的是糟糕透了!

  ……

  出了病房門之後沈雪堂臉上的笑意就瞬間消失了,他的眼底藏著一絲陰翳,面無表情地吩咐了幾個手下安排出院的事宜。

  安排好之後他並沒有直接開門回去,而是站在門外一動不動地看著病房的門。

  莫悔有事情瞞著他,他感覺得到。

  從他一回來開始,莫悔就表現得很奇怪,總不敢看他的眼睛,總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

  她根本就不擅長撒謊。

  沈雪堂眼底一閃而過陰冷的恨意,他知道下午有誰來找過莫悔。

  「秦可為……」

  沈雪堂冷笑著捏緊了拳頭,眼角露出的涼意足以讓站在一旁的兩個守衛膽寒。可最終他還是什麼都沒做,再次推開門進屋的時候,他已經面色如常了。

  ……

  其實不光是沈雪堂有異樣的感覺。莫悔也感覺到了沈雪堂的不對勁,她有這樣的感覺倒不是因為雪堂的戲演得不好,他無論是說話還是動作都沒有任何異常,還是像原來一樣,一面牽著她的手一面開車,時不時微笑著跟她說幾句話。

  莫悔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心虛而產生了錯覺,可是她總覺得沈雪堂看她的眼神裡像是隔著一層什麼東西。

  這樣的眼神折磨得她快要崩潰了。

  當兩人回到家,司機放下行李關上門離開之後莫悔終於忍不住了。

  「我下午見過秦可為。」

  沈雪堂背對著莫悔正準備上樓,聽到這句話的時候他的腳步停了下來,卻沒有接話,只是繼續沉默地背對著她。

  見沈雪堂不說話,莫悔低著頭把下午秦可為見他並且找她幫忙放人的事情全部都告訴了沈雪堂。

  說完之後她只覺得徹底解脫,長舒一口氣,苦笑著看著沈雪堂的背影道:「我雖然答應了他,但總覺得瞞著你不大好。」

  可是聽完莫悔的話之後,沈雪堂並沒有說話,只是一動不動地站在那裡,背影透出一股涼意來。

  莫悔疑惑地走上前去,伸出手拉他的胳膊,小心翼翼地問:「雪堂,你生我的氣了麼?」

  當莫悔走到正前方看到沈雪堂的表情時,她的動作徹底定住了。

  沈雪堂垂著眼看著她,寒意十足,那蔑視、憤懣、嘲諷的眼神,簡直把她打入了冰窟。

  莫悔下意識地就鬆了手,張了張最剛想說話沈雪堂卻舉起手,示意她閉嘴。

  此刻的沈雪堂寒冷得像是另外一個人,眼神與語氣都冷酷得像冰,不再是那個會對她溫言暖語的愛人了。

  「所以你差一點就背叛我了的麼?」

  這句話轟的一聲砸在莫悔耳邊,咂得她一懵。

  沈雪堂繼續冷笑著,每一句話都像是刀子一般戳在莫悔心上。

  「不對,你已經背叛我了。」

  「我不是……」

  「不是什麼?不是背叛麼?在你答應秦可為的那一瞬間就是背叛了。」沈雪堂打斷莫悔的話,向前走了一步,逼近她,抓住她的手將她扯到自己面前,咬牙切齒地說道:「越過我,私自跟堂會其他的人和我的對手謀劃著違背我命令的事情,這還不算是背叛麼?」

  沈雪堂甩開莫悔的手,莫悔一個踉蹌就要摔倒。

  沈雪堂一愣下意識地想上去扶,卻在要碰到她的時候硬生生收回了手。

  莫悔往後急急地退了一步,雖然扶住了沙發,卻還是狼狽地坐在了地上。

  雖然摔得不重也算不得太狼狽,地上還有厚厚的地毯,但是莫悔還是第一時刻就想到自己的肚子。

  坐了一會兒沒有感覺到任何異常,她才鬆了一口氣惶恐不安地看向沈雪堂,可這個時候他已經頭也不回地上了樓,直接進了樓上的書房,沒有再出來。

  莫悔獨自一人坐在客廳的沙發上,想著沈雪堂說的話。

  她知道沈雪堂說得沒有錯,的確是她不對,他生氣是應該的。可是即便如此,她還是覺得有些悲傷,這與每一個戀愛中的女人是一樣的,患得患失又膽怯多思。

  就像是掉進了感情的冰窟裡,莫悔害怕,怕沈雪堂不原諒她了,怕再也無法重建他對自己的信任與溫情。

  呆坐了十幾分鐘之後,莫悔忽然聽見樓上開門的聲音,緊接著就傳來了腳步聲。

  沈雪堂下了樓,經過客廳的時候看都沒看莫悔一眼,只扔給她了一樣東西道:「你不是要放秦可嬈麼,你想放就放吧,拿著這個去找陳星。」

  見到沈雪堂開門要走莫悔急了,一把抓住他道:「你這是要去哪裡,都這麼晚了。」

  「回自己家,我現在不想見到你。」

  沈雪堂的聲音是那樣冰冷,莫悔來不及反應他就打開門離開了。

  莫悔一個人站在空蕩蕩的房子裡,這才真的明白過來什麼叫做恐懼。
作者: 蔡仲子    時間: 2016-10-3 00:06:14

Chapter 42

  那是沈雪堂六歲的某個清晨,空蕩蕩的房間裡沒有媽媽的影子,床單很平整,像是沒有人睡過,衣櫃裡的衣服都整整齊齊地擺著,她最喜歡的那雙鞋也還在鞋櫃上。

  化妝鏡前,媽媽用了一半的口紅躺在桌上,蓋子都忘了合上……

  雪堂記得,那是昨天中午的時候的事情:他跑到媽媽房間來,告訴她自己不小心把陳蒙揍哭了,陳蒙的媽帶著陳蒙來找她告狀來了。

  媽媽妝畫到一半,愣了愣,放下口紅,並不生氣,只是笑瞇瞇地把他抱了起來,也不責怪他,只是溫柔地看著他笑,聞言軟語地問他發生了什麼事情,有沒有受委屈……

  可是後來呢?

  雪堂隱約記得媽媽哄走了陳蒙的媽媽,之後又有幾個人來找她,雪堂沒在意,因為他看到陳星在外面,就跑到外面欺負陳星去了……

  好像之後就再也沒有看到媽媽了……

  雪堂著急地在大宅子裡找了一圈,卻發現什麼都在,只是沒有了媽媽。

  「媽媽去哪裡了?」雪堂看向跟著自己的兩個保鏢,有些著急地說:「我笑話陳星個子短、長不高,他剛剛哭著跑走了,我覺得陳蒙媽又要找我麻煩了,你快幫我把我媽找來!」

  可是保鏢卻都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雪堂追問了好幾遍,他們卻還是不肯說。最後只是為難地說道:「少爺,你就別為難我們了,堂主不讓我們亂說話……」

  「我爸?」雪堂皺了皺眉,天使一樣好看的小臉糾成一團,想了想道:「那你們帶我去找我爸,他人在哪裡?」

  「在書房。」

  見保鏢那麼怕爸爸的樣子,雪堂也不為難他們,揮揮手道:「我自己去找他,你們不用管我。」

  雪堂上了樓,今天爸爸難得呆在家裡沒有去堂會。

  他敲了敲門,見沒人應,就自顧自地推開門走了進去。

  沈怒濤並不向平素那樣在工作,而是一動不動地站在窗邊,面色平靜地看著不遠處那條貫穿城市的河流一言不發。

  難得的,爸爸嚴肅的臉上有一絲柔情。

  「爸爸……」雪堂走到床邊,皺著眉看著他問道:「我媽去哪兒了?」

  爸爸難得地對他笑了笑,那個時候沈雪堂還不明白笑容有很多種意思,有開心的笑,有悲傷的笑,有譏笑、嘲笑,有無可奈何的苦笑。

  「她走了。」

  雪堂想著陳蒙那個麻煩的媽媽一會兒就要來了就有點著急,拉住爸爸急切地問:「那她什麼時候回來?」

  若是平時,沈怒濤肯定不讓兒子拉拉扯扯自己,可是今日他卻反手牽住了雪堂。

  「她再也不回來了。」

  「為什麼不回來?」

  「因為她犯了錯,犯了錯就要受到懲罰。」爸爸又看向遠方的河流,用滄桑的聲音嘆息道:「我不想讓她接受懲罰,可是我是守護規則的人,若是我都不遵守規則,其他人就更加不會遵守了。我有我的道義要維護,所以我保護不了她,只能讓她走,逃得遠遠的。」

  雪堂那時還並不清楚母親這一走到底意味著什麼,只是懵懵懂懂地問道:「媽媽犯了什麼錯,你一定要讓她走?」

  爸爸的目光沉了沉,緩緩動了動嘴唇,用不大卻清晰的聲音說了兩個字。

  「背叛。」

  ……

  再次見到母親時,是在三天後的一個夜裡,在金銀城中一條背街的小巷子裡,媽媽被與堂會敵對的韓家綁架,捆著滿身的炸藥站在空蕩蕩的街頭,腳下踩著炸藥的觸發器,一動不動。

  所有人都不敢上前,站在安全番外之外,遠遠地圍了一個圈不敢隨意上前。

  雪堂也站在人群中,看著自己的母親像是風中的燭火,隨時都要被這涼涼的夜風吹散……

  沈雪堂的樣子遺傳自她的母親,但是她的母親又要更美一點。

  像她這樣美麗的人,不需要太多言語去說服這個世界就可以得到最多的鍾愛,偏偏她並不因此就驕縱,依舊善良、純真、毫無保留地相信任何人,即便對敵人也心存憐憫,。

  她太美好,卻美好得脆弱。她被人寵愛,卻也被人欺騙。

  興許這樣美麗的人本就是不屬於人間的,於是老天爺早早地就將她的生命回收了……

  很多年後,沈雪堂依舊會夢見那一幕,夢見母親站在人群的中央,周圍是空蕩蕩的黑夜,她一身飛揚的白裙子,像是童話裡走失人間的仙女。

  母親一動不動地看著他,滿臉的淚水,雪堂下意識地就往她的方向走去,卻被身邊的保鏢攔了下來……

  爸爸在這個時候趕到了,他毫不猶豫地走向母親,身後的莫良也亦步亦趨。

  雪堂也像是得了勇氣,掙脫保鏢就向母親跑了過去。

  就在父親走到母親面前的時候,卻忽然見到母親張開了嘴,努力發出聲音,哭著衝著他們喊著什麼……

  父親停下腳步,目瞪口呆地看向母親,沈雪堂也看過去,這才看到,原來母親的舌頭沒有了……

  她反反覆覆地對他們喊的那個字是:走……

  第一個反應過來的是莫良,他一把抱住雪堂就往相反的方向跑,雪堂卻還是一動不動地看著母親,只聽見一聲槍響,打在了母親身上。雖然這一槍沒有致命,可是母親一個踉蹌,像是要倒下去……

  沈怒濤下意識地要去扶,可是卻見到自己的妻子用絕望地眼神看著他,用盡全力地對他發出了一個不成形的聲音……

  走……

  父親轉身跑去,可這個時候不知藏在何處的殺手又是一槍打在了母親身上。她終於不能站穩向後倒去,炸彈被觸發,母親被炸得粉碎,父親雖然及時逃開,卻還是失去了一條腿。而他因為被莫良護著沒有受傷,莫良卻因為護著他,身上的皮膚被重度燒傷,用了大半年的時間才好,身上的傷疤卻是再也消不去了……

  從那一刻起,背叛這個詞,就隨著那血肉橫飛的夜晚一起深深烙印在了沈雪堂腦海裡。

  ……

  廖佳來找莫悔的時候,她還呆坐在沙發上。

  她給他看了看脈,倒是沒有什麼大礙,還心情不錯地稱讚了一下莫悔以及未來小堂主的頑強。

  確定了沒多大問題之後,廖佳一面慢悠悠地整理著自己的醫療箱,一面滿不在乎地問道:「竟然能惹得那個沒人味兒的沈雪堂生這麼大的氣,你也算是有本事了。到底是怎麼回事兒?你知道他發多大的火麼?堂會那幾個老頭都被叫去了,說是私下跟敵對幫派交易,他像是要治他們的罪,陳蒙、陳星全都勸不住。」

  莫悔面色一僵,把今天的事兒都告訴了廖佳。

  「這樣啊……」廖佳冷哼一聲道:「秦可為那小子竟然騙我……」

  「他騙你說找我幹什麼了?」

  「沒什麼。」廖佳搪塞過去,歪著頭看向莫悔,像是在思考著什麼,過了一陣才問道:「你為什麼會答應秦可為的提議?」

  「原因挺多的……一是秦可嬈罪不至死,二是我的直覺告訴我,秦可為也許有一天真的會幫我的大忙,第三……」莫悔看了廖佳一眼,有些不好意思地說道:「興許這麼說有點太自以為是了,但是我總覺得雪堂現在的做法太急切了,我也聽了陳蒙、陳星的報告。秦放現在勢力越來越大,他要一擊即中摧毀秦放現階段很難,既然辦不到,還是別為了我撕破臉比較好……」

  「不撕破臉又怎麼樣?」廖佳冷哼一聲,表達著她對秦放的鄙視,「他那老個老油條,面上假惺惺的,背地還不是一樣使手段。」

  「還是不一樣,背地裡再怎麼耍花樣也不過是花樣,不至於狗急跳牆拚死一搏。雪堂一向有自己的步伐,現在為了我卻怒極攻心,一定要現在就跟秦家攤牌……」莫悔垂著眼看著自己的手,臉上有歉疚的表情,「我住院的時候陳星來勸了好多次,讓他慢一點,他都不願意。陳星的話有一句我聽見了……」

  「他說什麼?」

  「他說,現在我們不是幹不贏秦放那個老傢伙,但是損敵一千自傷八百。錢的問題不算什麼,可要是堂會的兄弟死了傷了會怎麼想?說老大為了一個女人不要兄弟的性命……」

  廖佳神色一邊,臉上有怒氣,冷冷地說道:「陳星那個沒大沒小的東西!這種混賬話他也敢說。別人不知道,他還不知道雪堂麼?雪堂為了堂會付出了多少他不知道麼?」

  「不怪他,我跟他都知道雪堂不是不顧大局的人。現在的雪堂只是想走險著,贏就贏一把大的。可是這個選擇裡的確有我的催化作用。我不在乎別人怎麼說我,但是我在乎別人怎麼說雪堂。」

  廖佳點點頭,拍拍莫悔的肩道:「我知道了,等雪堂心情平靜點了,你好好告訴他你的想法,他興許就不氣了。」

  莫悔搖搖頭道:「不,他應該生氣,是我的錯。」

  「為什麼這樣說,你不是為他好麼。」

  「我忘記了我的身份,我是他的女人,我應該站在他身邊支持他,我可以提醒他,幫助他,獨獨不可以站在別人那一邊與他作對。就算我本意是為了他好,也是一種背叛。我該做的是,無論他做怎樣的選擇,我覺得他的選擇好不好,都依舊陪伴著他。我不需要替他選擇,我只需要跟他一起承擔結果這樣就好了。」

  廖佳被莫悔說得愣住,她一動不動地看著這個抱著雙膝坐在沙發上的女孩子。

  她的面色平靜,沒有委屈、沒有閃躲、沒有剛剛跟男友吵架後的悲傷與嬌氣,而是坦然而誠摯地看著前方,臉上是堅毅的表情。

  廖佳忍不住笑了起來,她想雪堂那個小子還真的有選女人的眼光。

  「你看起來一點都不著急?雪堂可是發了大脾氣,你準備怎麼哄?」

  「不著急是假的,只是之前著急是不明白自己哪裡錯了,不知道該怎麼辦。現在我知道哪裡做錯了,知道該怎麼辦就不急了。去改不就好了麼?」莫悔歪著頭看向廖佳,面色坦然地說道:「誰不犯點錯,我要是誠心認錯了,他肯定會原諒我的。要是死抓著不放,不是太小氣了一點麼?」

  廖佳忍不住大笑了起來,搖搖頭笑道:「莫悔啊莫悔,你這個人就是太正直了!」

  莫悔一臉不解地看著廖佳問道:「怎麼忽然這麼說?」

  「你不是有一張免死金牌麼!都不知道好好利用一下!」廖佳站起來,牽起莫悔地手道:「我來好好教教你,什麼叫做女人的性別優勢!什麼叫做挾天子以令老闆!」
作者: 蔡仲子    時間: 2016-10-3 00:06:24

Chapter 43

  沈雪堂在夜色裡飆車的時候又想起上次為了莫悔與程奕揚的事情誤會而動怒,讓她在夜色裡獨自等了她一晚上的事情,想到這件事他便放慢了車速。

  無論沈雪堂怎麼克制,他血液裡屬於沈家男人的那種狂暴、衝動、不顧一切還是深深烙印在他的靈魂裡,左右他的言行舉止。

  沈家出情種,當初沈雪堂的大伯為了大伯母的死憂慮悲傷早早便過世了;沈雪堂的父親一向穩重而思慮謹慎卻為了母親失去了正常的判斷力被炸斷了一條腿;而沈雪堂的大哥也就是堂兄沈桑眠那樣冷情冷性只把堂會的事情擺坐第一位的人,卻要美人不要江山,為了大嫂拋棄了整個堂會。

  到了沈雪堂這裡,好像也沒能倖免……

  25歲的沈雪堂是本來所有人眼中的大好人,英俊挺拔又禮貌優雅。

  他對每個人都溫柔,從來不發脾氣,說出口的話都像是詩句一樣讓人心曠神怡,雖然地位不凡卻一點架子都沒有,幾乎從沒有表現過正常的喜怒哀樂。

  他總是微笑著一副什麼都不在意的樣子,說出口的每句話都是深思熟慮過的,永遠只做最合時宜的,最適合的,最恰當的,最容易被理解並且帶來價值最大的事情,是個無差評的好男人。

  而他的另一面卻是個理智得近乎冷漠的黑社會堂主,高傲無比,潔身自好,目中無人。

  他的親切其實只是裹了好看糖衣的冷漠,對誰都好只是因為他誰都沒那麼在乎。

  在黑暗的世界裡,他殺伐屠戮滿身鮮血,陰暗的內心常年照不到陽光。對於他來說,只有責任沒有熱愛,只有應該做的事情,沒有渴望做的事情。

  直到與莫悔相愛,他才覺得之前的自己像是白活了,終於他開始有渴望的人,有渴望做的事情,他那過早被壓制的青春與年少像是又在他心裡復生了,於是沈雪堂自願變成從前他眼中最俗氣的人,耽溺在小情小愛裡,輕而易舉地被人左右著情感,無法控制自己的情緒……

  想到自己變得這樣的沒出息,沈雪堂心裡生出一絲憤懣來,一面往自己的辦公室走去一面給陳蒙發了信息,讓他迅速到他的辦公室去。

  沈雪堂到辦公室的時候,幾個老頭子都已經等在那裡了。

  雖然幾個老頭年紀都不小了,輩分也在那裡,又是可是他們卻都有點怕沈雪堂,主要還是因為沈雪堂這幾年對堂會的貢獻實在是太大了,他們這幾個老人都自愧不如。

  不過更重要的還是沈雪堂那慇勤不定的性格,當他決定撕下偽裝的時候,就是一頭誰都不能控制住的野獸,那滿身鮮血的樣子可與人前那副完美的好人大相逕庭。

  只是近一年以來,堂會內外,尤其是那批老人對沈雪堂都頗有微詞。

  這個小子做大事的時候從來不計較後果,什麼都敢做,什麼都不在乎,自己的命也好別人的命也罷,他像是全不放在心上。

  前幾年堂會開疆闢土的時候的確需要這樣目中無人的極端自信,可是現在到了守江山的時候,大家覺得堂會的行事方式還是穩妥一點好……

  不過他們幾個老頭也知道自己這次做得有些過分了,但是愛著面子又不好放下架子,正準備以長輩地姿態跟沈雪堂說一番話的時候,卻見到沈雪堂身後跟著的保鏢將三個箱子放到了他們面前。

  他們一愣,還來不及說話就見到沈雪堂坐到了他們面前,指了指桌上的三個箱子道:「你們看看,滿不滿意,不滿意的話我可以再加一點。」

  三人愣住,沈雪堂又微笑起來,表情看不出任何的不悅來。

  「三位叔叔年紀也大了,還叫叔叔們為堂會的事情操心,真是我做這個後輩的不夠孝順,想事情太不周全。我這兩天前前後後地好好想了想,覺得今後這段日子堂會只怕還是會動盪不安,要想整合這邊的勢力只怕還有幾場硬仗要打。我不想驚著了幾位德高望重的叔叔,更不想幾位叔叔成為敵人手上的把柄,想來想去,覺得最好還是送叔叔們去國外退休得好。」

  沈雪堂滿臉微笑地說完了這段話,雖然一口一個叔叔叫得不知道多親熱,可是每一句話背後的意思都讓三個老人覺得背後發涼。

  這是要徹底多了他們手上的權利,然後把他們發配邊疆的意思了?

  陳星一直站在沈雪堂身後,見幾位大佬面面相覷的模樣,便將一沓東西推到了他們面前。

  三個人看到桌上的東西都是臉色一白,說不出話來。

  「有的事情說大不大,說小不小,所以也可大可小。三位叔叔原來私底下做的那些生意我也不是不知道,只是覺得沒必要計較而已。你們懂我的意思麼?」

  輩分最高的封叔忍不住將那沓東西摔在了桌上道:「雪堂,我們幾個好歹也是你的長輩,你這是在威脅我們麼?」

  「哪裡敢,我是想孝敬幾位叔叔。」沈雪堂又做了個手勢,一個手下便把三分房契放在了他們面前,「出了國有人接應你們,你們的家人我也會陸續安排跟過去的,以後幾位叔叔就安享晚年抱抱孫子就好。」

  封叔又想說什麼卻被沈雪堂毫不猶豫地打斷了,他擺擺手道:「就這樣吧,別說我不近人情,幾位叔叔也瞭解我的為人,要不是敬你們是長輩,我不會這麼做。」

  三人也知道沈雪堂這是下了決定,怒氣沖沖地拍了桌子轉身就走,跟著他們的手下則在他們的示意下拿起了桌上的箱子跟了過去。

  其實他們三人的想法也很簡單,出國無所謂,只要他們在堂會的勢力還在就夠了,這段時間讓沈雪堂這小子自己玩去吧!

  「對了!」沈雪堂叫住三位叔叔,微笑著說道:「我還是擔心叔叔們的安全,所以派了幾個堂會裡的精英人物去保護叔叔們,他們已經先走了,現在應該正睡在去澳洲的貨箱裡吧……」

  三位叔叔憤怒地看向沈雪堂,封叔氣得直講手上的枴杖往地板上戳。

  沈雪堂還是一副微笑的樣子,笑瞇瞇地說道:「那幾個人都是幾位叔叔的心腹,叔叔們在國外放心的依靠他們就可以了。至於他們在堂會裡的工作,會有陳星跟陳蒙代替,就不牢叔叔費心了。好了,陳星,送客吧。」

  ……

  三位叔叔不甘心地走了之後,沈雪堂面容陰森地等著陳蒙來,準備跟他交代一下接替工作的事情。

  這是沈雪堂的習慣,越是憤怒的時候對待工作就會越是冷靜跟殘酷,最後的那一點人情味也都沒了。

  不過當敲門聲響起,陳蒙走進來之後,他卻見到陳蒙身後多了一個不速之客。
作者: 蔡仲子    時間: 2016-10-3 00:06:36

Chapter 44

  廖佳與莫悔到金銀城時,正是每天晚上這裡最熱鬧的時候。

  莫悔已經許久沒有回到這裡了,可這一派紙醉金迷的樣子還是一如從前。形形的男男女女擠滿了街道,馬路上都是人,她們的車子只能緩慢地在人群裡挪動著。

  本來莫悔一直跟廖佳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著話打發時間的,可是毫無預兆的,本來笑嘻嘻跟她說著話廖佳,臉色忽然就變了。

  廖佳是看到什麼駭人的東西似的,臉色蒼白的像是死人,兩隻手緊緊抓著方向盤,用力得指節都蒼白了。

  「廖佳?你怎麼了……」

  莫悔試探著叫了廖佳一聲,可是她卻像是沒有聽見似的,依舊一動不動地看著車外,那愛恨交織的眼神像是一把刺刀……

  廖佳那副冰冷的軀殼彷彿被由內而外擊穿了似的,莫悔難掩心驚地順著她的目光看去,見到了一個身材挺拔的男人。

  他看起來三十歲左右的樣子,目光裡有常人沒有的那種堅毅,五官端正,透著一股鋼鐵般的正氣

  男人身後跟著兩個手下,正從她們被人群堵住的車子邊經過,步伐穩健而堅定,甚至當他經過的時候,人群會不自覺地向兩邊讓開,彷彿是被他的氣場威懾住似的。

  幾乎是一瞬間莫悔就知道那個人是誰了。

  是那個男人,害得廖佳家破人亡的那個臥底警察。

  直到那個男人的背影消失在視野裡很久廖佳才恍然回過神來,她臉上的表情又再次變成了化不了的堅冰。

  車子再次開始緩緩啟動,莫悔什麼都沒有問,因為她知道每個人都擁有保留秘密的權利,旁人就連問問都會顯得唐突。

  用你那隨性而起的好奇心,滿不在乎地去打探別人的瘡疤,是一件非常粗魯的事情。

  街上的人依舊很多,車子依舊緩慢地蠕動著。

  忽然廖佳面無表情地問莫悔:「我一直很奇怪,你為什麼不恨秦可嬈,不恨秦可為,也不恨秦放。雖然當初不是秦放直接殺了你父親,但是他為了保全自己陷害你父親的事情是真的,就是他害得你父親死,害得你跟著母親顛沛流離,害得你這些年過得這麼辛苦。為什麼你不恨他,不恨他們,如果是我,我會想喝他們的血,扒他們的皮,抽他們的骨,吃他們的肉……」

  廖佳的語氣裡是冰冷的寒意,莫悔在這樣陰森地問話裡,感覺自己漸漸接近了一點廖佳那顆煎熬的心。

  莫悔與其平靜地說道:「我說不恨,說我對那一家人沒有任何感覺的話,你信麼?」

  「我信,但是我想知道為什麼。」

  「因為沒有愛吧。」

  廖佳的身子震了震,像是忽然想到了什麼,腦子一瞬間的空白,差點撞到前面的人。

  還好車速很慢,及時停住了,那一頭黃毛的小流氓罵罵咧咧準備上來,卻在看到車牌的時候臉色一變灰溜溜的走廊。

  廖佳完全沒有注意到那個小流氓,只是神色略微慌張地又發動了車子,差一點就維持不住臉上那淡然冷清的表情了。

  「你也知道,我的父親在我兩歲那一年就過世了,兩歲的孩子哪有什麼記憶,所以爸爸在我腦海裡是比媽媽還單薄的存在,僅僅只是一個詞語而已。」

  莫悔面無表情地看著前方,像是在說著別人的往事似的,語氣裡沒有任何的不捨與懷念,卻隱隱有種輕微的嘲諷。

  「爸爸是什麼?我不知道,我甚至連他的照片我都沒有幾張,不敢在人前提及他的真實身份……可能是我薄情吧,但是在我的記憶裡,爸爸是個不能提又看不到的存在。所以很抱歉,我沒有辦法在十幾年之後忽然因為他的死對人爆發出強烈的憎恨來。你看到報紙上寫有人被謀殺了,你會產生激烈的感情麼?你不會,因為人是非常淡漠的動物,我們只會對觸及自身的事物產生憐憫,我也一樣狹隘。」

  「可是你不是我見到的第一個有這樣經歷的人,幫會裡有很多像你這樣從小失去父母的人。為什麼別人選擇了復仇?選擇了為自己的親人討回公道?」

  莫悔感覺到了廖佳話語裡明顯的情感傾向,甚至能感受到她的憤怒,她知道廖佳的憤怒並不是由她而來,興許只是一種宣洩,可是她並不在乎。

  「可能是因為我不喜歡把自己人生的悲劇怪罪在別人身上吧。我一向覺得一個人過得快不快樂不是別人的一個行為可以影響的。我們過得充滿了悲劇色彩是因為我們自願選擇了悲劇色彩的人物性格。

  「死了的人就是死了的人,我躺在墳墓裡的父親已經於這個世界無關了,他無喜無悲,也再感受不到痛苦。所以很多時候我們悲傷不是因為愛,是因為自憐,而我沒有時間自憐,我的時間都努力生活去了。

  「可能我這麼說你會覺得我太冷漠了,太無情無義了。但是我真的無法為了一個照片上的人去真心誠意的憎恨,去不折手段的復仇,去毀了我渴望了一輩子的溫暖、平凡、單純的人生。廖佳,我不憎恨是因為我沒有那麼愛我的父親,比起他,我更愛我自己一點……

  「他是個遙遠的人,我甚至連他是一個什麼樣的人,愛不愛我,我都不知道……」

  隨著莫悔緩緩地敘述,車子也一點點地繼續前進。

  雖然到了高級會館的區域之後車子開得稍微順利了一點點,她們卻還是舉步艱難。

  廖佳有一會兒沒有說話,她的心情像是平復了一些,也意識到方才自己的情緒過於激烈了。

  過了一會兒她忽然用很輕的聲音對莫悔說:「如果你願意,我可以告訴你一些關於你父親的事情。不是說他當年的冤屈,是說……是說他生活裡的細節。比如說他是怎樣一個人,他在你小時候有多疼你,多喜歡你……我好記得莫叔叔在世的時候,他無論出去多久,一個月、一周、一天,一小時,回家的第一件事情都是抱著你,然後……」

  「別說了。」莫悔極其冷淡地打斷了廖佳的話,面無表情地說道:「廖佳,我不想知道他的事情,拜託你別說了。」

  廖佳第一次聽見莫悔這樣冷淡地說話,她忍不住驚訝地看了莫悔一眼,就迅速地回過了頭。

  因為她看見莫悔眼裡隱約有濕潤的光,精緻的側臉上像是蒙著一層悲傷的潮濕,嘴唇不自覺地在輕微地顫抖。

  是啊,廖佳意識到,她不該說這些。

  莫悔是在顛沛流離的、少愛的甚至無愛的童年裡孤單無助地長大的。

  她童年大部分有記憶的時光裡,沒有父母,就連母親對於莫悔來說只怕也只是一個印象。即便是深刻的印象,也沒有真實的溫度。

  她的童年與青春,像是最黑暗而冰冷的夜晚。

  她不曾被好好擁抱過,不曾被好好愛過,不曾有人像對待一個孩子一樣對待她,不曾享受過溫情、憐惜、保護和無私的愛。

  現在再告訴她說曾經她生命裡有一份廣闊而深沉的愛,可是她卻來不及好好記住,那份愛就消失了。

  這樣的行為真的是太殘忍了。

  ……

  接下來的時光兩個人都沒有再說一句話,氣氛有些凝重而沉悶,所以當車子終於開到目的地的時候,兩個人都不自覺地鬆了一口氣。

  進了電梯後廖佳問道:「想到一會兒怎麼對雪堂說了麼?」

  莫悔嘆了一口氣,忍不住想起他摔門而去時的神色,心裡就多了幾分淒涼。

  「廖佳,我有些不想去見雪堂了。」

  「為什麼?」廖佳驚訝地問道:「都到這裡了,馬上就到了,難不成你現在還回去麼?」

  莫悔正想說話的時候電梯門便打開了,她正猶豫著要不要出去的時候,卻見到門口走來了兩個人。

  其中一個就是她們剛剛在路上看到的那個男人,另一個則是她想見又不敢見的沈雪堂。

  「謝謝沈先生提供的消息,送到這裡就可以了。」梁君毅一臉嚴肅地向沈雪堂伸出手道謝。

  沈雪堂則是一臉無害的微笑,帶著他慣有的從容不迫與溫和有禮。

  他回握住梁君毅的手。不緊不慢、言辭清楚說道:「梁警官客氣了,配合警方的工作是我們每個遵紀守法的公民應盡的義務。」

  沈雪堂與梁君毅放開彼此的手,同時保持著剛才的表情轉向電梯。

  在見到電梯裡的出現兩個女人時,這兩個喜怒不形於色的男人竟然同時變了臉色……



作者: 蔡仲子    時間: 2016-10-3 00:07:04

Chapter 45

  這個世界這麼大又這麼小,大到兩個曾經耳鬢廝磨、水乳/交融的戀人同在一個城市,卻十年都不曾再謀面;小到原本以為一輩子都不會再相見的人,短短一天就擦肩而過了兩次。

  那轟然碎裂的是廖佳築了十年的心牆,那海潮般洶湧而至的是她所有的愛與悲苦,恨與煎熬。

  這些感情幾乎將廖佳淹沒,一隻無形的手掐住她的脖子,她呼吸困難,像是要再死去一次。

  可是還好,還好時光除了帶走曾經真摯的情感之外,還磨平了我們的稜角。

  廖佳已經不再是十年前那個哭喊著追問為什麼的無知少女了,她的靈魂早已在日復一日的麻木裡失去了彈性,那情感的洪流褪去之後,她心上那片海灘上並沒有留下任何能察覺的痕跡。

  廖佳依舊面無表情,像看一個陌生人一樣,她的目光掃過梁君毅停在了沈雪堂臉上,她自然地推了推莫悔道:「呢,你的人我給你帶來了。」

  梁君毅已是多年的刑警,早就鍛造了不動聲色的功夫,可再次看到廖佳時,他還是沒有控制住自己。

  恍惚間,廖佳的樣子又與十年前的那個紮著馬尾看起來冷艷卻特別容易害羞的女孩子重疊起來。

  那是他心頭的唯一的清冷而孤高的月光。

  可是廖佳淡漠的言行像是給梁君毅提了醒,他回過神來,收回震驚地神色,恢復了往常那堅硬的面容走進了電梯,可與廖佳擦身而過的時候,當她的手不經意地碰到了他的衣服時,他還是沒有忍住那一瞬間的顫抖……

  這個性格堅毅的刑警隊長,也只有在人生的這個瞬間——與廖佳有關的瞬間裡,才會顯出那一丁點的動搖,

  十年前的事情,誰都不敢說自己是贏家。

  ……

  莫悔就這麼被推出了電梯,一個踉蹌就往前倒去。

  她前面正站著沈雪堂,眼看就要狼狽地栽倒他身上了,沈雪堂卻冷著臉伸出雙手,一手抓住她的手臂,一手攔住她的腰,穩穩地將她扶住了。

  莫悔臉上一熱,想著旁邊還有兩個人,伸手推沈雪堂想站直跟他拉開距離,可是沈雪堂卻死抓著她不放手。

  沈雪堂神色陰森又動作堅定地將莫悔扶在身前,兩人之間隔著不過一厘米的距離。沈雪堂惡狠狠的目光停留在莫悔臉上,一動不動地看著她,一言不發像是要把她吃進肚子裡似的。

  興許是來之前的種種加深了莫悔心裡的委屈,見沈雪堂這樣看著她,她也瞪回去,兩個人誰都不願意先說句軟話,便用這詭異的姿勢在電梯門口僵持著。

  廖佳無奈地看著這兩個人,忽然覺得年輕真好,心還沒有死,血液還可以為了誰沸騰,還能折騰,還能那樣炙熱的、純真的、熱烈的甚至幼稚的去愛、去哭、去犯傻。

  還有比這更美好的青春麼。

  青春本就該這樣,充滿戲劇性,充滿了矛盾、誤會、笑容、眼淚、憤怒還有愛。

  只是,人生要是用不經歷風雨跟悲傷該有多好,要是沒有生離死別、沒有正義與邪惡該多好,還有……要是每段感情都不讓人流淚、絕望該多好。

  廖佳站在電梯門口,感覺身後的門正在緩緩合上,她心上那遙遠的情緒也在一點點的閉合。

  她知道這短暫的重逢不能代表什麼,也不會對她未來的人生產生什麼影響。

  所以,為了這重逢產生任何的激烈的感情都是不值得的。

  她要關上那又冒出來的,許久不見的火苗。

  可是誰能控制得住呢?

  那熾熱的憤怒、怨恨、悲愴,有誰能控制得住?

  哀莫大於心死,而人死亦次之。廖佳的右手忍不住放在了自己左邊的手腕上,那裡有一個翡翠鐲子,擋住了她手腕上猙獰的傷疤。

  有一瞬間廖佳想,這樣行屍走肉般地活著,還不如當初就那樣死了。

  不,她死了就便宜他了。

  她要活著,提醒他,他曾經怎樣摧毀了另一個人的人生;提醒他,在這個世界上有一個人永遠憎恨著他,詛咒著他;提醒他,他這樣讓人流血、流淚的人,就算拯救再多的人,也不是正義的,也做不了救世主。

  廖佳緊緊捏著拳頭,感覺身後的電梯門即將合上。可是就在這個時候,她身後忽然一響,廖佳疑惑地轉過頭,見到原本要關上的電梯門中忽然伸出一隻手來……

  電梯門再次打開,正疑惑地時候,廖佳就感覺胳膊上一痛,緊接著就被人拉進了電梯裡。

  沈雪堂與莫悔注意到的時候,廖佳已經被拉進了電梯,他們也齊齊愣住,還來不及反應,就見到梁君毅冷著臉迅速按著電梯鈕,很快電梯門便再次關上了。

  莫悔目瞪口呆地看著合上的電梯門,終於反應過來,激動地說道:「那是當初害了廖佳的那個警察吧!怎麼辦,他把廖佳抓進電梯去了,我們得馬上追上去。」

  「梁君毅是個警察,不會把廖佳怎麼樣的,而且廖佳是個成年人了,她的事情她自己會解決,你還是擔心一下你自己吧。」沈雪堂依舊抓著莫悔不鬆手,對於廖佳與梁君毅那裡發生的那一幕,他只是抬了抬眼皮就又目不轉睛地看著莫悔的臉,冷笑著道:「你特地來找我,我們就來解決一下我們的事情好了。」

  ……

  莫悔跟著沈雪堂到了他的會客室,這雖然是她第二次來這個地方,卻還是被這豪華的氣場給弄得渾身不自在。

  她坐在沙發上,沈雪堂坐在她對面,面無表情地看著她,見她一直打量屋子,冷哼一聲道:「怎麼,不喜歡這裡的裝潢麼?裝潢成這樣的目的就是為了給每一個來這裡的人壓迫感,這樣談判的時候自然而然就有了優勢。」

  「我們這是在談判麼?」莫悔抬眼看去,表情有些受傷。

  沈雪堂雖然沒有消氣,但是見莫悔露出受傷的表情還是不忍心,皺了皺眉道:「我不是那個意思,你要是不喜歡,我讓人重新裝修就是了。」

  聽到沈雪堂的話,莫悔愣了幾秒,忽然就笑了起來。

  沈雪堂見她低頭笑又不高興起來,這是認錯的態度麼?他的臉色又黑了,正想說話卻見到莫悔將什麼東西放在了桌上,仔細一看是他走之前仍給她的。

  「雖然我不知道這個是什麼,但是還給你。」

  沈雪堂垂眼看了那東西一眼,身子動都沒動,更別說伸手去拿了,冷冷地解釋道:「這個是堂會的標誌,只此一個,傳了好多年了。有的時候會遇到特殊的情況,無法用任何現代的或者書面的方式聯繫,這種時候你拿著它,就能讓堂會裡任何一個人聽你的指揮。」

  聽到沈雪堂這麼說,莫悔嚇得立刻把那東西拿起來,站起身塞到沈雪堂手裡又慌慌張張地坐下道:「這麼重要的東西你給我幹嘛!」

  而且還那麼隨便的一扔!

  沈雪堂冷哼一聲,又把那小令牌一樣的東西放到了桌上,黑著臉推到了莫悔面前。

  「要你拿著你就拿著,你不是要放秦可嬈出來麼?」

  沈雪堂一句話把莫悔噎住,她一下子沒了氣焰,垂著腦袋道:「秦可嬈不放就是了,我的本意是不想給你添麻煩,沒想到反而把你推遠了。我保證這是最後一次我做這樣的事情,我不會再背著你做任何的決定,也不會再向你隱瞞,你的決定無論帶來什麼後果,我都站在你這一邊……所以……」

  「所以什麼?」

  「所以你以後不要再說什麼不想看到我這種話了,我不知道下一次你再這樣說,我會不會當真。」

  沈雪堂的身子一震,他垂著眼看向眼前低著頭說這番話的莫悔,臉上的表情沉了沉,沒有說話。

  這安靜有些惱人,莫悔抬起頭看向沈雪堂,卻見到他用極嚴肅的神色看著她。

  沈雪堂用決絕的眼神一動不動地盯著莫悔,用陰森的語氣說道:「不要當真,什麼不想見到你這話,請你永遠不要當真。因為就算有一天你想離開我,要逃走,要消失,要擺脫我,我也一定不讓你離開。無論你去天涯海角,我也會把你抓回來,然後放在只有我能看到的地方,保證你的世界除了我不會再有別人。」

  莫悔聽不出沈雪堂的話是開玩笑還是認真的,她呆呆地看了沈雪堂好幾秒鐘才噗哧一聲笑了出來,這人沈雪堂有些不滿,冷哼一聲道:「笑什麼,你以為我做不出來麼?」

  「不是……」莫悔微笑著搖搖頭,打趣道:「我只是沒想到,原來我是這樣被人瘋狂地愛著的啊,仔細想想,好像也還不錯。」

  莫悔笑起來說這樣也不錯的那一刻,沈雪堂那積鬱心中的不快也瞬間消散了。

  他也笑了起來,向莫悔招招手莫悔便順從地走到他身邊。他的手一攔就將莫悔抱在了懷裡,莫悔坐在她身上略微有些不好意思,卻沒有掙扎,扔他這樣抱著她。

  「我已經通知秦可為讓他晚一點去接秦可嬈了,以後你想做什麼、要什麼都告訴我,你要我做的事情我都會去做,只是不要瞞著我,知道麼?」

  莫悔點點頭,笑瞇瞇地伸出手勾住沈雪堂的脖子,半開玩笑地問道:「我讓你做什麼你都做麼?」

  「嗯,除了讓我離開你之外……」沈雪堂將桌上的那個令牌放到了莫悔手心裡,瞇著眼看著她,用曖昧卻篤定的語氣說道:「就算是讓我為你去死,我也沒有一秒的猶豫。」

  這樣的話若是從別人口裡說出來莫悔是肯定不信的,但是她信沈雪堂。

  用她全部的信仰相信著他。

  ……

  細細密密地吻落在莫悔的脖子上,沈雪堂的呼吸越來越沉重,大手探進莫悔的衣服裡,掌心火熱的溫度幾乎要將莫悔點燃。

  莫悔也意亂情迷地回應著他的吻,可是忽然的,她想起來一件事情……

  就在沈雪堂將莫悔推倒在沙發上,跨坐在她身上開始扯自己的領帶時,莫悔急匆匆地抓住他的手,神色尷尬地說道:「雪堂,有件事情我忘記告訴你了!」

  「有什麼比我現在做的事情更重要的麼?」

  沈雪堂扔掉領帶再次彎下腰,正準備吻上莫悔的嘴唇時,卻被她殘忍的推開了。

  「我懷孕了!」莫悔大聲叫道。
作者: 蔡仲子    時間: 2016-10-3 00:07:15

Chapter 46

  梁君毅覺得自己興許是瘋了吧……

  電梯門緩緩合上,他卻還是沒有鬆手,明明是封閉的空間,他卻還是怕,怕一鬆手她就走了。

  「梁警官,」廖佳冷著臉看了一眼自己胳膊上的那隻手,語氣冰涼乾脆地說:「放開我。」

  梁君毅看著廖佳冷漠的臉,覺得抓著她的那隻手像是在灼燒。

  他多想走上前去把她擁在懷裡就好。

  這十年裡,無論他怎麼告訴自己他當初的選擇是對的,無論他怎麼卻說自己忘了她吧,無論他怎麼努力地讓自己的感情不要止步不前,都在這一刻,在廖佳站在他面前的這一刻,被證明了是徒勞。

  見梁君毅沒有放開自己的意思,廖佳冷笑起來,歪著頭滿臉嘲諷地看著他說道:「梁警官,你這是演哪齣啊?你都是結了婚的人了,還是不要跟單身女性有這麼親密的接觸比較好,有損你正義的刑警隊長形象。」

  聽到廖佳這麼說梁君毅皺了皺眉,語氣嚴肅而平靜地解釋道:「我沒有結婚,我不知道你是哪裡聽說的。我跟盧青檬同志後來在別的行動中扮演過夫妻,所以局裡一直有我們暗地裡結婚的傳聞,但是這是假的。在你之後,我沒有過別人。」

  「你結婚沒有關我什麼事?」廖佳不耐地皺了皺眉,「你放手,我一想到你正在碰我,還有你曾經碰過我,我就覺得噁心。」

  梁君毅苦笑著,神色淒然。

  「看來你還是恨我。」

  「要不然呢?如果不是因為爸爸臨終的囑咐,我一定會殺了你。恨你……呵……我豈止是恨你?」廖佳冷笑著搖搖頭,然後逼視著梁君毅那張正氣凜然的臉,決絕地說道:「梁君毅,就算你原諒你自己了,我也絕對不會原諒你,就算死,直到我閉上眼離開這個世界的那一天,我一定都在恨著你。所以鬆開你的髒手,放開我。」

  廖佳的話句句如刀戳在梁君毅的心口,他的身子晃了晃,那樣高大的人卻在這一刻顯得不堪一擊,他的手一鬆,廖佳的胳膊就垂了下去。

  廖佳看著梁君毅臉上的表情,有一刻竟覺得萬箭穿心。

  她迅速地地轉過身,向前走了一步一動不動地看著電梯門,背對著梁君毅不再說一句話。

  刺傷梁君毅的時候,她又何嘗不是滿身的傷痕?

  回憶就是凌遲。

  看著他的眼睛,廖佳便覺得再重新經歷一次傷痛。

  十年了,不是早該雲淡風輕了麼?那過去不是早該化作塵埃了麼?

  可是時光匆匆多少年,即便滄海都幻化作了蒼天,那愛恨竟沒有消散一丁點。

  梁君毅知道自己是活該,當年是他自己選擇的這條孤獨而不被祝福的路,就應該承受這苦果。

  可是理智如何告訴他,當初他沒有錯,那是他的責任,他的感情卻還是煎熬著他。

  廖佳活在地獄裡,他又何嘗不是呢?

  梁君毅是局裡有名的拚命三郎,不要命的。其實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為什麼那麼拚命。有時候他會想,如果他死了,會不會廖佳就沒有那麼痛苦了。

  可是多少次,在生死線上,他還是靠著驚人的意志力活了下來。

  那些時刻,梁君毅的想法很簡單。

  他就想活著再見廖佳一眼,一眼都好,而不是只能在照片與記憶裡去拼湊她的樣子。

  現在他見到廖佳了,即便這麼痛苦,他卻還是移不開眼睛。

  要是能把她烙在自己心裡就好了。

  在地獄裡煎熬又怎麼樣?地獄裡有她的話,他寧願每天被火焰炙烤。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電梯裡沉默地像是呆著兩個死人,廖佳一動不動地看著電梯門,梁君毅則是一動不動地看著廖佳。

  見還沒有到一樓廖佳有些不耐煩,抬頭一看,才驚訝地發現原來電梯一直都呆在頂層,壓根就沒有動過!敢情剛剛那麼久都白站了!

  廖佳心裡生出一股邪火來,回頭衝著梁君毅怒氣沖沖地吼道:「你腦子被電梯門夾過麼,都沒按樓層!」

  梁君毅正看著廖佳,被她這忽然的一聲吼罵得一愣,立刻回過神來,看向電梯按鍵才發覺自己把廖佳拉進來的時候只按了關門鍵,完全忘記按樓層這件事情了。

  廖佳見到梁君毅那來不及收回的眼神也是一愣,彷彿又被人在心頭刺了一刀。

  他們還相戀的時候,梁君毅就常用這樣的眼神看著她,從前的她總會吃驚,吃驚於他那樣不苟言笑的嚴肅男人也會露出這種熱烈而纏綿的眼神,就好像他很愛她似的。

  想到這裡,廖佳忍不住在心裡冷笑起來。

  好像很愛他,也不過是好像而已,從前的那些都是假的,他可是演技派,她是不會再上當了。

  廖佳面無表情地回過頭,就準備上前按電梯鈕,梁君毅見她伸手,立刻搶到她前面,迅速地按了一樓。

  廖佳本來想既然電梯沒按自己直接按開門出去的,可是梁君毅這麼一按電梯就向下動了起來。

  她想了想也就算了,現在沈雪堂跟莫悔指不定在幹什麼呢,她還是別去打擾的好。

  忍忍就好了,忍過這幾分鐘,她跟梁君毅還是兩條直線,只會越走越遠,不會再相交了。

  終於電梯到了一樓,見電梯門緩緩打開,廖佳鬆了一口氣,正想趕快出去的時候,卻見到電梯門口站著一個人。

  那個人看到她的時候笑得像個傻瓜似的,卻在看到她身後的人時,臉色刷的一下就黑了。

  廖佳忽然有一種極其不好的預感,可是她還來不及反應,陳蒙就穿過她直接走到她身後,狠狠地給了梁君毅一拳!

  陳蒙抓著梁君毅的衣領,憤怒地看著他道:「你他媽竟然敢出現在我面前!」

  梁君毅冷眼看著陳蒙,面無表情地說道:「你知道你現在的行為是襲警麼?」

  「你就是國家主席我也揍你!」

  陳蒙又是一拳過去,梁君毅自然是不會再讓他白白揍的,他多年前就看不慣那個十幾歲老是跟在廖佳背後的臭小子了,果然十年過去,他還是那麼的討人厭。

  電梯外的人越來越多,廖佳面無表情地退後了幾步,抱著手臂冷漠地看著兩個打架的人,像是不關她的事情一般。

  直到她的電話響起來,聽完沈雪堂簡單乾脆的命令後,她大步走到兩個正在扭打的男人面前,語氣冷淡地說道:「能麻煩你們兩個換個地方打架麼,我有事要用電梯。」

  ……

  莫悔覺得這個世界上興許只有她能夠看到沈雪堂臉上露出這麼精彩的表情。

  原本跨坐在她身上準備動作的沈雪堂就像是被人下了一個定身符似的,一動不動地看著莫悔,微微睜大了眼,說不出眼裡的神色是驚喜多一些,還是懊惱多一些。

  見沈雪堂這個樣子,莫悔有些後悔,她貌似沒挑好時機,嚇著他了……

  她伸手扯了扯他的袖子,忐忑地問道:「雪堂,你聽清楚我說的話了麼?」

  沈雪堂終於回過神來,臉上的表情看起來已經平靜下來了。

  「聽清楚了,你說你懷孕了。」

  沈雪堂從莫悔身上起來,扶起她道:「下次再有這種消息,你可以試試選更加不合適的時機告訴我,把我嚇壞了,你下半生的幸福可就沒了。」

  只有沈雪堂能這麼正經的說出這麼不正經的話,莫悔無奈地瞪了他一眼問:「那現在你打算怎麼辦?」

  沈雪堂的襯衣一件解開了,他靠在沙發上,半露著赤/裸的胸膛,挑了挑眉毛,揚起性/感的薄唇,不懷好意地指了指自己的關鍵部位道:「被你嚇著了,你準備把它怎麼辦?」

  莫悔目瞪口呆地看著沈雪堂,想不到他竟然到了這個時候,還能如此淡定地考慮下半身的事情!

  見到莫悔吃癟的樣子沈雪堂心情非常的愉快,瞇著眼繼續說道:「我記得你在醫院裡答應過我用嘴給我做的,但是你現在是有身孕的人了,太辛苦不好,用手幫我就好了。」
作者: 蔡仲子    時間: 2016-10-3 00:07:25

Chapter 47

  莫悔目瞪口呆的時候,沈雪堂伸出雙手扶住莫悔的腰,一抬手就將她抱到了腿上,笑意滿滿地威脅道:「快點,說不定廖佳跟梁警官說完事情之後要回來的。」

  聽到廖佳隨時要回來,莫悔紅著臉就想走,卻被沈雪堂緊緊抱住動彈不得。

  沈雪堂繼續恬不知恥地說:「你不急我也不急,反正我不在乎被人看到。」

  「你真是不要臉!」莫悔氣急敗壞。

  沈雪堂毫不在意地說道:「我不是早就跟你說過的麼,我不要臉,我要你就好了。」

  沈雪堂悠然自得地靠在沙發上,大手若有若無地在莫悔的背上畫著圈。

  他天生就有種強大的吸引力,俊美非凡的臉,精瘦健碩的身體,意味深長的笑容都蠱惑著人,更別說這種故意要勾引人的時候了,幾乎讓人無法拒絕。

  莫悔垂著頭,紅著臉緩緩把手伸了下去,雙手顫抖地解開了沈雪堂褲子的拉鏈……

  她微微抬起眼看了一眼沈雪堂,只見他一副從容不迫的樣子,在對比這自己的緊張不安,便覺得蠢透了。

  「別……」莫悔正想收回收的時候,卻被沈雪堂按住了,他閉上眼嘴唇在莫悔脖子上的皮膚上蹭了蹭道:「我不看你,繼續就是了。」

  心跳的聲音大得像鼓,可是再緊張莫悔還是繼續了下去……

  當雪堂發出輕聲的呻吟的時候,她不知怎麼的竟然也有些動情,羞恥感也漸漸地消散了。

  興許這就是身體交合的意義吧,丟掉羞恥感、遮掩、偏見才能做到真正的坦誠相待。兩個相愛的人,從身體接觸開始,漸漸將自己的所有向彼此展示,毫無保留的。

  那些陰暗的欲望,那些不能在人前說出口的情緒,都可以讓彼此知道。

  然後有一天,我們終將變成命運的共同體,變得完整……

  ……

  雪堂射在她手上的時候,莫悔再次看向雪堂,發覺他也正目光深邃地看著她,兩人同時看向彼此靠近了一點,額頭抵著額頭,笑了起來。

  「這樣子還是有種不夠的感覺。」沈雪堂笑了笑,拉好拉鏈,從桌上抽了張紙巾,慢悠悠地莫悔擦手,「不過先算了,我們來說說孩子的事情。」

  沈雪堂為莫悔擦手的動作很溫柔,臉上帶著滿足而溫和的微笑,這讓莫悔的心情也安定了下來。孩子的事情,她忽然一點也不害怕了。

  「孩子的事情,我們怎麼辦?」

  沈雪堂丟到紙巾,再次伸出手將莫悔緊緊抱在懷裡,在她耳邊語氣平和而悠然地說道:「我先說說我的想法,看你同不同意,好麼?」

  「嗯,你說。」

  「我想無論孩子最後決定怎麼樣處理,是生下來,還是不生下來,我們都先結婚。」

  莫悔身子一僵,沒想到沈雪堂一下子就跳躍到這件事情來了。

  沈雪堂察覺莫悔的動搖,握住她的手道:「我沒有別的意思,我只是想算算日子才一個多月,前幾個月都不明顯,你還是可以漂漂亮亮的當新娘。另外,如果你願意留下它,也不至於讓我們的第一個孩子頂上私生子這樣的名號。」

  雪堂的弟弟彥堂就是私生子,因為母親不詳,又常常有他是外面的女人用手段懷上來敲詐父親的傳言,所以這件事情一直都是彥堂的心結。

  沈雪堂不希望自己的孩子,以後對於這件事情有任何的心結。

  見莫悔還不說話,沈雪堂滿不在乎揉揉她的腦袋道:「沒關係,結婚的事情你可以再想想,也不急這一天兩天的。」

  「我不是這個意思,」莫悔不想雪堂誤會,解釋道:「我在乎的不是結婚的事情,我想知道的是你的想法,你想不想要這個孩子。」

  沈雪堂一愣,反問道:「為什麼我不想要?」

  「有了孩子我們的人生就不一樣了,這是很大的責任,要花很大的心力,很多的時間,我們……」

  莫悔還想說下去,卻被沈雪堂漫不經心的話乾脆地打斷了。

  「為什麼要花很大的心力?直接丟給保姆跟保鏢不就夠了麼?我們家的孩子都是這麼養的,不都好好的長大了麼?」說著沈雪堂笑瞇瞇地又緊了緊自己的懷抱,語氣有些陰森地說:「不要以為他是我的兒子,我就會放任他佔有你的時間跟精力,那都是我的。」

  莫悔覺得自己又有了一種被雷劈了的感覺。

  正常的家庭是什麼樣的,一般的父子關係什麼的,還有怎麼教育孩子等等,這麼多事情,她要從哪裡開始教雪堂才好呢……

  ……

  廖佳到沈雪堂的會客室的時候看到就是這樣讓人不爽的一幕:莫悔坐在沈雪堂身上,沈雪堂在她耳邊不知道在說什麼,兩個人都一臉幸福的微笑……

  經歷了剛剛那樣糟心的事情再看到這一幕,可真是刺眼啊。

  她冷著臉坐到兩人面前,重重地將手機放在了茶几上,語氣冷得直掉冰渣子。

  「著急叫我上來幹什麼?」

  沈雪堂這才微笑著看向了廖佳,莫悔也意識到屋裡還有一個人,想從雪堂身上起來,卻被他強硬地按在身上不讓動。

  「要你給我詳細講一下莫悔的狀況。」

  就這也要叫她立刻趕上來麼?

  雖然廖佳心裡覺得沈雪堂小題大做,但是沒說出來,只是面無表情地把自己的看法說了一遍。

  「需不需要再確定一下?」

  「嗯,可以做一下全面的檢查,畢竟莫悔之前受過傷,」說著廖佳忍不住抱怨了沈雪堂一句道:「你也是的,也不做好安全措施,年紀輕輕就讓人女孩子當媽。」

  「誰說我沒做的?」沈雪堂微笑著看向廖佳,用睥睨的眼神看著她道:「只不過我們沈家的男人都比別人家的強大,我的兒子自然也不例外。」

  廖佳冷哼一聲道:「誰說一定是兒子的?」

  「一定是。」

  「你怎麼知道?」

  「因為沈家都生的是兒子。」

  沈雪堂微笑著地對廖佳下了逐客令,道:「也沒有別的事情了,你可以先回去了。」

  廖佳搖搖頭,沈家的男人是不是都會生兒子他不知道,但是沈家的男人都自我感覺極其良好這一點她倒是非常的確定。

  她起身跟莫悔道別,轉身準備走卻又被沈雪堂叫住了。

  「廖佳,」沈雪堂語氣嚴肅地說:「那個人要是找你的麻煩,告訴我,我會幫你處理。」

  廖佳愣了愣,驚訝地看了沈雪堂幾秒,忽的就笑了。

  「我知道,」廖佳的神色稍微緩和了一些,笑容裡終於有了些溫度,「你一向是我最可靠的朋友。」

  「去吧,有需要就找我。」

  「嗯。不過……只怕馬上就有你煩的了,現在你先好好為自己的事情高興一下吧。」廖佳微笑著看了一眼莫悔,又看了一眼沈雪堂,然後由衷地對他們說:「對了,望了恭喜你們,恭喜。」

  「謝謝。」

  廖佳轉身離去,看著她的背影,想起那個叫做梁君毅的男人,莫悔心裡那幸福的感覺便不自覺打了折,像是蒙上了一層陰影。

  她多想有一天廖佳也能放過自己。

  在電梯裡看到梁君毅的時候莫悔見到了廖佳的表情,在那一刻莫悔意識到,廖佳的煎熬與仇恨並不只是來自於對父親的愛,還來自於眼前的這個男人。

  有一瞬間,莫悔想起了不久前的自己。

  那個時候,在街頭再次與程奕揚相遇的自己,臉上的神色是不是也這樣破碎而脆弱呢?

  莫悔看著廖佳消失的方向正出神,卻忽然響起的一陣手機鈴聲給嚇倒,一看是廖佳留在桌上的手機,來電顯示上寫著的是陳星的名字。

  沈雪堂看了手機一眼,對莫悔點了點頭。

  莫悔這才拿起手機接起來道:「我是莫悔,廖佳把手機忘在我這兒了,你有什麼事兒先給我說,她記起來要回來拿手機的。」

  「嫂子!我沒事兒,是我那不省心的哥哥!」

  「陳蒙?」莫悔看一眼沈雪堂,只見他也皺起了眉頭,「陳蒙怎麼了?」

  「那小子被抓起來了!襲警!」
作者: 蔡仲子    時間: 2016-10-3 00:07:37

Chapter 48

  「蠢貨!」

  廖佳在看守所裡見到陳蒙的第一件事就是往他後腦勺上狠狠拍了一巴掌。

  陳蒙被拍懵了,可憐兮兮地看著廖佳,呆在原地既不敢怒也不敢言。

  因為跟梁君毅幹了一架,所以陳蒙鼻青臉腫的,再加上在看守所裡呆了幾個小時,所以身上的襯衫皺皺的,紐扣還掉了一顆,狼狽得要死。

  他見廖佳生氣,邊陲這腦袋看著他,一隻手還摸著後腦勺,臉上有種無家可歸的小狗的神情。

  廖佳見他這個可憐的樣子,來之前那滿心的氣也不禁消了一大半。可是一想到每一次他犯了錯都用這種表情躲過去,就越加覺得氣悶得要死!

  她狠狠瞪了陳蒙一眼,恨鐵不成鋼地吼道:「陳蒙,你說說你多大的人了!你還是十七八歲的毛頭小子麼?你好歹也是管著金銀城的人,身上擔著幾千人的生計!怎麼還是這麼衝動呢?」

  「我……」

  「你什麼你!」廖佳氣急,粗暴地打斷陳蒙的話,繼續罵道:「陳蒙,你說你什麼時候能收斂一下你那暴躁的脾氣,改改你那毛毛躁躁的個性?你凡事都不想想後果的麼!還好梁君毅決定不告你了,要是真的告你,你知道襲警多大的罪麼?你真的想坐牢是不是!」

  一聽到梁君毅的名字陳蒙就來了氣,恨不得跳起來,大聲說道:「他愛告不告!下次見他我還揍他!」

  見陳蒙這樣不聽勸,廖佳氣得又狠狠拍了他的後腦勺一掌。

  「你能不這麼幼稚麼?你自己願意作死我不管你,你好歹也想想你周圍的人!別給雪堂添麻煩可以麼?」

  陳蒙垂著腦袋沒有反駁廖佳的話。

  他雖然脾氣大,但是只有廖佳,無論她怎麼罵他,他都是不會生氣的。

  他是二十五歲的大男人了,在堂會裡也是說一不二的人物,此刻卻垂著腦袋,像是逃課被老師教訓的小學生似的,一聲不敢吭。

  過了一會兒陳蒙見廖佳罵完了,才低聲委屈地嘟囔道:「我就是見不得你受委屈……」

  「我受什麼委屈了?」廖佳冷冷地瞪了陳蒙一眼道:「別說的我跟那些嬌嬌弱弱的女人一樣似的。誰能給我委屈受?」

  「你出電梯的時候一副要哭的樣子,我心疼……不過,我以看到你身後的人就一下子全明白了。你為什麼會露出那種表情……」

  陳蒙還是垂著腦袋,悶聲悶氣地說:「我知道你肯定覺得我幼稚,你從來都不把我當做一個成熟的男人看,但是我就是忍不住要揍他,誰欺負你,我就揍誰!」

  這就是陳蒙對人好的的方式,他一向是這麼的簡單粗暴。

  他的性格粗魯也不大會說話,脾氣一點就著,為了這個臭脾氣吃了一輩子的虧也沒有改。

  現在他說他心疼她,讓廖佳哭笑不得,又無可奈何。

  陳蒙這個人廖佳是知道的,他這樣傻的人,根本就不知道改怎麼對別人好,總是用最簡單粗暴的方式表達他的關懷。

  他從來不會對她說什麼關心的話,也不知道怎麼走進她的內心,他以為把自己覺得好的東西統統買來送給她就是好,以為聽她罵、聽她發脾氣就是好,以為為了她跟人打架就是好。

  廖佳眼睛濕濕的,愣愣地看著陳蒙,有幾秒沒有說話,彷彿是被他的話給定住了。

  還好陳蒙一直垂著腦袋沒看到,所以沒看到她眼裡隱約有一股濕潤的潮氣,

  廖佳猛地回過神來,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還是沒說出口,半響才洩氣地嘆了口氣道:「走吧,回去了。」

  聽廖佳這麼說陳蒙才抬起頭來,依舊是那副鼻青臉腫的可笑模樣,表情有些驚訝,一副不敢相信廖佳這就饒過他的模樣。

  「你不生我氣了麼?」

  「生氣有用麼?」廖佳白陳蒙一眼道:「跟我回去,我給你看看身上的傷。」

  聽到廖佳這麼說陳蒙那小媳婦兒的模樣徹底沒有了,裂開嘴笑得跟個傻瓜似的,這一笑卻牽動了傷口,疼得一叫!

  「又怎麼了!」廖佳不耐煩地走上前去伸手掰過陳蒙的臉道:「別動!讓我看看!」

  陳蒙立刻不懂了,一動不動地看著廖佳,咧著嘴直傻笑,看著廖佳的眼直放光。沈雪堂、莫悔、陳星還有梁君毅走過來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陳蒙的這副傻樣兒……

  梁君毅下意識地停住腳步捏緊了拳頭,只覺得眼前的畫面亮得刺眼,尤其是陳蒙那幸福的笑容和廖佳那寫滿關心的眼神。

  這一刻梁君毅才猛地發現自己並不是一個高尚的人,瘋狂地嫉妒折磨著他,他發覺她寧願廖佳不幸福的恨著他,也不想看到她幸福地生活在另一個男人身邊。

  那醜陋的、陰暗的、不可向人提及的嫉妒心就像是戰無不勝的大將,將他理智的面具撕得粉碎。

  陳星第一個注意到梁君毅的表情,忍不住冷笑起來。

  自己的傻哥哥暗戀廖佳的事情,只怕除了廖佳人人都知道吧,當年梁君毅還跟廖佳在一起的時候,這兩個人就不對盤。

  雖然那個時候哥哥表現得還不明顯,但是梁君毅刑警的本能卻讓他早早意識到這個情敵的存在,基本上斷絕了一切廖佳跟陳蒙單獨相處的機會。

  可是十年河西十年河東,陳星揚起嘴角,笑容陰險而刻薄,伸了伸脖子高聲叫道:「喂,你們兩個能回家親親我我麼?」

  果不其然,陳星的話一出,梁君毅的臉就黑了,陳星看他露出這種生無可戀的表情簡直就爽翻了!

  你讓我哥受皮肉傷,我就讓你心痛!

  廖佳聽見陳星這麼一喊,淡淡地看了他們幾個人一眼,也完全沒有跟陳蒙保持距離的意思,繼續在眾人的注視下看陳蒙臉上的傷口,只看得陳蒙整張臉都紅了。

  「你發燒了麼?」察覺到陳蒙臉上發燙的廖佳面無表情地問道。

  「沒……沒有……」

  廖佳不信任地看了陳蒙一眼,然後哦了一聲收回了手,這才結束檢查往後退了一步,冷著臉掃了一圈眾人,最後把目光停留在了梁君毅臉上。

  「謝謝你原諒陳蒙的衝動,他不懂事,我在這裡跟你道歉了。」

  廖佳神色平靜地向著梁君毅微微彎了彎腰表示了抱歉,見到廖佳服軟陳蒙又活了,怒氣沖沖地說道:「你憑什麼跟那小子道歉啊,我……」

  「閉嘴!」

  廖佳一眼瞪過去陳蒙的氣焰就瞬間沒了,灰溜溜地站回去一聲不敢吭。

  「抱歉。」廖佳向梁君毅點點頭。

  梁君毅臉上的表情都僵硬了,過了好一會兒他才神色黯淡地對廖佳說了句「沒關係」。

  見事情解決地差不多了,沈雪堂才牽起莫悔的手道:「廖佳,手續我都辦好了,我先跟莫悔回家。」

  「好。」

  「你們幾個明天上午去一下我的辦公室,我有事情交代你們。」

  沈雪堂對陳蒙、陳星吩咐完就牽著莫悔的手走了、

  見他們走了,廖佳也不耐煩地看了陳蒙一眼道:「站著幹嘛,回去啊!」

  廖佳頭也不回地走了出去,陳蒙立刻一副小媳婦兒的模樣跟在廖佳身後,委委屈屈地也出了看守所。

  「梁警官,那我也先走了。」

  陳星得意洋洋地跟梁君毅告了別也出了看守所。

  梁君毅獨自站在原地,也不知道過了多久,那刺痛的感覺卻還是沒有消散……

  ……

  「結婚!」

  堂會的一排兄弟全都驚得目瞪口呆,眼珠子恨不得都要掉出來了。

  「大哥,不錯啊!」陳蒙臉上的淤青還沒散,頂著個「豬頭」笑瞇瞇地說:「我聽廖佳說嫂子都懷上了,這才多久啊,大哥真本事!」

  沈雪堂淡淡地瞥了一眼陳蒙,他立刻就閉了嘴,怏怏地退了一步,悶聲不吭地站著了。

  「你們嫂子現在也懷孕了,婚禮的事情最好不要讓她再操心,」說著沈雪堂對陳蒙勾勾手道:「陳蒙,你過來。」

  聽到老大召喚,陳蒙立刻就從剛才那可憐兮兮的狀態裡滿血復活,迅速上前一步站在了眾人面前。

  沈雪堂微笑著看著他,心情不錯地說道:「這事情就交給你吧,別把這當小事,婚禮這件事情可是比任何一件生意都重要。」

  「是!保證圓滿完成任務!」

  「大哥……」陳星臉上略有擔憂的神色,「我們跟印尼那邊人定的交易日期,好像也是那段日子,別碰上了。」

  前段時間為了斬斷秦放毒品生意的貨源,沈雪堂跟東南亞的那幫猴子談了條件,除了其他的條件之外,有一條是附加的,就是高價收掉他們本來準備與秦放交易的一大批貨,定的交易時間就是一個月之後。

  「我知道,這件事情照常進行,只是我不親自參與了,陳星,我讓你一個人處理的話有問題麼?」

  「沒問題!」陳星臉上也出現志得意滿地神色,衝著自己哥哥得意地一笑,然後自信地對沈雪堂說道:「老大你放心,我保證安安穩穩地完成交易。」

  「好,散了吧。」

  沈雪堂揮揮手,眾人便走了。他約好莫悔下午一起去醫院做產檢,看看時間差不多了,便聯繫司機在樓下等他。

  見沈雪堂出門,助理立刻將之前他吩咐的花遞上去,於是他難得地見到了自己的大老闆露出溫柔得能溺死人的眼神……

  中午的金銀城完全是另一番景象,陽光刺透這裡所有的灰色與陰暗,沈雪堂難得的覺得心情這樣的好,就連曾經他眼中街上來來往往的愚蠢的人都不那麼讓他心煩了。

  他拿著花上了車,司機立刻就往老宅開去……

  只是他恐怕忘記了,每次他拿著花滿心歡喜地去找莫悔的時候,最後那花卻都沒能送到莫悔手上……
作者: 蔡仲子    時間: 2016-10-3 00:07:48

Chapter 49

  車子開了不到兩米就硬生生地被人給攔了下來。

  在這個城市,有誰會閒得不要命去攔他的車?鑒於以往經歷,沈雪堂有種不怎麼好的預感……

  果不其然,沈雪堂這個念頭剛起,一個硬硬的木質東西就重重地敲了敲他的車門,沈雪堂看了一眼車外的人,認命地把花扔到一邊,整了整西裝無可奈何地下了車。

  車外站著一個處著枴杖的中年男人,身後跟著兩排體型是他兩倍的巨型保鏢,可就是這樣,他的氣勢也還是壓過了身後黑壓壓的保鏢,嚴肅的臉上沒有半分笑容,像是眼前站著的人不是他的兒子,而是陌生人似的……

  沈雪堂皮笑肉不笑地說道:「爸,你怎麼來了……」

  ……

  「我建議還是簽個婚前合約。」沈怒濤坐在兩人對面,將一個文件推到莫悔面前道:「莫悔,你是莫良的女兒,我也知道你是好姑娘,但是這樣做是為了堂會的權益,希望你可以理解。」

  沈雪堂的意思是兩人做婚前財產公證,並且莫悔保證,有一天離婚的話,孩子要留在沈家,除了合約裡規定的補償金額之外,她不能拿走任何財產。

  莫悔其實對這件事情並沒有任何意見,的確她沒有為沈家創造任何財富,不拿走任何財產也是應該的。可能一般人會覺得感情上難以接受這種合約,但是莫悔卻覺得很正常,並不覺得被侮辱。

  不高興的那個人不是莫悔而是沈雪堂,他正想說話的時候莫悔卻先開口了。

  「沒問題,這個合約我可以簽,但是能加上一條麼?」

  沈怒濤滿意地笑了笑道:「什麼條約?補償金的事情可以再加一點。」

  「不是這個,我想加的是,要是男方的錯誤而導致離婚,孩子要跟著我,但是男方有探視權。」

  「男方的錯誤,你指的什麼?」

  「比如出軌啊,家暴啊,這一類的,律師應該比較清楚吧?」莫悔看向一旁的律師道。

  「可以,我同意,加上吧。」

  沈雪堂目瞪口呆地看著這一幕,愣了兩秒才冷笑起來,啪的一聲合上了合約,然後向旁邊一甩,正正地扔進了辦公室的垃圾桶裡。

  「爸,我看你是最近太閒了,什麼時候我的事情也需要你管了?我是未成年人還是沒有自理能力,需要你幫我擬什麼婚前合約?」

  沈怒濤被自己的兒子說的臉一黑,正想發作的時候沈雪堂卻轉過了目光,看向了莫悔冷著臉道:「我們回去。」

  沈雪堂牽起莫悔就走,莫悔匆匆地想沈怒濤點頭告別便跟上了沈雪堂的腳步。

  上了車子,莫悔感覺沈雪堂周身的涼氣還沒散去,想往旁邊挪挪,卻被沈雪堂一扯,扯到他懷裡去了。

  「莫悔,我有個問題要問你……」沈雪堂臉上是人畜無害的微笑,「什麼叫做男方的錯誤倒是離婚,什麼叫做出軌、家暴?真是沒想到我的寶貝思慮這麼的周全,連這種事情都考慮到了呢。」

  莫悔覺得沈雪堂的臉陰測測的,被他的話噎了噎,然後討好地笑著說:「我不是覺得你會犯錯誤,也不是說你會出軌,家暴……我就是……」

  「就是什麼?」

  「就是萬一我們的婚姻出現了不可抗拒的因素,我們的孩子不會變成犧牲品。」

  沈雪堂臉上那陰測測的神色消失了,他鬆了手讓莫悔坐直,看著前方篤定而平靜地說道:「你放心,不會有這個萬一的。」

  莫悔看著沈雪堂的側臉,想說什麼,張了張嘴卻終究沒有開口。

  沈雪堂回去之後就馬不停蹄地準備去外地一趟,原來沈怒濤來找他除了婚前合約的事情之外,還有一件事,那就是他的弟弟彥堂最近出了點事情,讓他過去處理一下。

  當天晚上沈雪堂就走了,莫悔終究還是沒把自己想要說出口的話告訴他。

  莫悔並不是不相信雪堂,她從不覺得他會是背叛的人,她只是不習慣去憧憬未來,所以習慣性地做出最壞的打算,這樣當那一天真的來臨的時候,她也不會太心碎,還能繼續獨自生活下去。

  興許她不信任的不是雪堂,她不信任的是命運。

  雪堂走後的這幾天莫悔一直都呆在家裡,她也沒什麼興致做別的事情,每天只是看書,上孕期的課程。

  她也不方便去別的地方,老宅每天地獄被「重兵」把守著,明眼處就有二十多個保鏢在房子周圍巡邏,屋裡還有幾個沈雪堂親自挑選的女保鏢二十四小時跟著。

  雖然她覺得沈雪堂的這個舉動太誇張了,但是之前出了秦可嬈的事情,她也不好拒絕這個安排,只能呆在房間裡發霉。

  她也不是不想出門,但是每次出門陣勢都太大,弄得路人圍觀,時間久了莫悔也就漸漸地失去了興致。

  就在她感覺自己頭上要長蘑菇的時候,沈雪堂總算是回來了。可是莫悔高興地去門口迎接他的時候,卻見到他身後跟著一個二十歲左右的年輕人。

  這個年輕人個頭跟雪堂一般高,相貌英俊。不過雪堂的英俊裡多幾分儒雅與性別難分的美,而他的英俊裡更多的是帥氣與貴族氣,還有種與生俱來的霸道。

  不過,怎麼這人越看越眼熟啊……

  兩人越走越近,莫悔忽然想起這個男人是誰了!

  這不是最近人氣爆棚、紅得發紫、無數少女的夢中情人新晉小天王沈唐麼?

  即便莫悔是個再冷靜的女人,看到大明星還是會忍不住有些激動的,見到沈唐走近兩眼都要放光了。

  沈雪堂冷眼看了自己的弟弟一眼,再看看自己笑得如此燦爛的未婚妻,心情就更加不好了。

  「你嫂子。」說著沈雪堂有不耐煩地指了指自己身邊的人道:「我弟弟,彥堂。」

  彥堂親熱地叫了聲嫂子,然後就大大方方地進了屋。

  「誰讓你進去的?」

  沈彥堂走了兩步,然後硬生生地止住了,回頭無奈地看了一眼自己的哥哥,不禁在心裡犯嘀咕,怎麼自己的兩個哥哥都是醋罈子?沈桑眠也是的,原來他寄住在大哥家裡的時候,只要離嫂子的距離接近半米,他就會用冰冷地眼光把他瞪走!

  彥堂無奈地退了回來,對自己未來的嫂子熱情地笑了笑道:「嫂子,那我就不打擾了,我先回酒店,我們婚禮那天見。」

  「彥堂,你等一下!」莫悔叫住彥堂,驚喜地問道:「你是不是就是那個大明星沈唐?」

  「是啊,」彥堂大大方方地承認道:「嫂子也知道我啊。」

  「當然,我……」莫悔本來還想表達一下粉絲的激動的,但是一看到沈雪堂那陰森的表情,瞬間就把話吞了回去,「那……那婚禮見……」

  彥堂走了之後雪堂才拉著莫悔的手進了屋子,莫悔還是顯得很興奮,頻頻地引來雪堂輕蔑的目光。

  「沒想到你竟然是追星族。」

  「沈唐多紅啊,誰不知道,」不過見到沈雪堂一副不高興的樣子,莫悔立刻笑瞇瞇地貼過去,摟著他的胳膊道:「但還是見到你高興一點。」

  雪堂這才露出一絲笑意來,冷哼一聲道:「彥堂那小子是還挺不錯的,你要是有興趣,我可以把他小時候的照片拿來給你看。」

  穿著開襠褲的、哭得很可憐的或者穿著女裝的照片之類的……

  沈雪堂笑瞇瞇地拍拍莫悔的腦袋,然後便開始跟她聊一個月後婚禮的事情。

  莫悔大多時候只是笑著點頭說話,幾乎對所有的安排都沒有意見,雪堂忍俊不禁地說道:「莫悔,別忘了你是新娘,你可以提意見的。」

  「可是我沒有意見啊,我覺得挺好的。」

  莫悔笑瞇瞇地抬起頭看向雪堂,卻發現他看著自己的目光裡有幾分悵然若失,這眼神跟那天他在車子裡的時候一樣。

  「仔細想想,你大多數的時候都不會去做決定,也沒有真正渴望去做的事情,一定要爭取到的東西,你只是順應形勢而為,莫悔……」沈雪堂的聲音輕飄飄的,像是在嘆息,「你真的願意嫁給我麼?」

  莫悔被問得一愣,頓了頓之後肯定地說道:「當然,到了這個份上了,你怎麼還問這種話?」

  「因為你沒有明確地告訴過我,只是我這麼去準備了,你就一聲不吭地接受了。」

  莫悔鬆開摟著雪堂的手,坐直了身子,看著自己的膝蓋語氣沉沉地說:「這樣有什麼不好的麼?雪堂,我是真的願意嫁給你的,求你不要在這個時候動搖好麼……」

  「我不會動搖,你也不怕我動搖,莫悔,興許你怕的是自己動搖。」

  莫悔被沈雪堂說得有些生氣,抬起頭瞪著他道:「還有一個月我們就準備結婚了,你何苦在這個時候說這種話?」

  沈雪堂溫和的笑了起來,並不生氣,只是站起來走到莫悔面前,輕輕撫摸著她的臉頰,目光迷離地看著她,緩緩說道:「莫悔,你知道麼,有時候我會想,你之所以選擇跟我在一起,是因為這是你渴望的,還是這只是你為了生活而隨波逐流而已……」

  「我……」

  莫悔張了張嘴,竟發現自己一時間無法反駁,因為她此刻也一樣的迷茫……

  「沒關係,」沈雪堂依舊滿是柔情地看著莫悔,揉揉她的腦袋道:「我已經想好了,但你可以慢慢想,你如果後悔了,我也不會生氣,你記著我永遠等著你就是了。」

  莫悔手足無措地看著沈雪堂,第一次覺得自己是這樣嘴拙的人,怎麼連一句話都說不出來呢?

  「我先上樓洗個澡,換身衣服,一會兒帶你去酒店試吃婚宴的甜品。」

  沈雪堂上了樓,莫悔依舊一個人坐在沙發上。

  她覺得自己在努力的生活,而事實上,她只是在隨波逐流而已麼?

  莫悔正這麼想著的時候,電話響了起來,那是個陌生的號碼,她疑惑地接起電話,聽到電話裡傳來一個女聲,有些熟悉,她卻記不起來。

  「莫悔,你還記得我麼?」

  「你是……」

  「我是優優啊!」

  優優?

  許優優麼?!

作者: 蔡仲子    時間: 2016-10-3 00:07:59

Chapter 50

  「在想什麼呢?」

  廖佳的聲音把莫悔拉回了現實,她猛地回過神來,這才意識到自己是在試婚紗呢。

  「會太緊了麼?」廖佳一邊替莫悔整理著一邊問道。

  「沒有,挺好的……」

  見到莫悔的漫不經心,廖佳忍不住笑了起來問道:「都要結婚的人了,怎麼好像並沒有很開心似的?」

  「沒有不開心,我們試試下一套吧。」

  接下來試婚紗的過程,莫悔都顯得心不在焉,廖佳也不好多問,時間到了就跟她一起離開婚紗店去吃飯。

  因為近段時間沈雪堂特別忙,再加上廖佳是醫生,所以沈雪堂都拜託她在照顧莫悔。

  廖佳發覺,婚期越近莫悔就顯得越加地不安,時常在晃神,甚至有擔憂的神色,她問她,莫悔卻從來都不說,她只當這是婚前恐懼症……

  車子開了一陣子,有些堵住了,好像是前面有車禍,見到一群人圍在哪裡,有警察也有救護車,像是什麼很嚴重的事故。

  經過的時候莫悔嚇得猛地扭過了臉,廖佳忍不住笑道:「你平時看起來不是膽子這麼小的人。」

  「暈血。」莫悔面色蒼白的說道。

  廖佳這才想起來,好像莫悔的母親當初就是車禍死的。

  她立刻把座椅放平,讓莫悔平躺著,過了好一會兒見她臉色漸漸恢復正常才鬆一口氣,要是莫悔真的在跟她在一起的時候出了什麼事情,沈雪堂那個不講理的還不殺了她?

  「說起來你怎麼會暈血的?」廖佳一邊開車一邊問道:「暈血是一種恐懼症,不是疾病,說起來應該是心理因素才是……」

  莫悔那邊好久都沒有聲音,廖佳以為她是不是睡著了,回頭瞟了她一眼,卻見到她呆呆地望著車頂,眼神淒楚,像是陷進了回憶裡。

  「莫悔?」

  莫悔聽到她叫,身子一震,才緩緩地看向她。

  「麻煩你幫我把椅子放起來好麼?」

  廖佳點點頭,幫莫悔把椅子搖了上來,她看向窗外像是不願意與自己目光對視,過了一會兒採用嘆息般的聲音苦笑著說道:「誰沒有秘密呢?你也有,不是麼?」

  廖佳想說什麼卻還是沒說出口,她也不知道心裡這忽然而至的大石頭叫什麼名字,為何壓得她這樣沉重。

  是,誰都有秘密。

  這個城市這樣擁擠,每一個面色木然、腳步匆匆的行人,每一扇櫥窗後穿著套裝獨自喝咖啡的白領,每一個屋簷下躲雨的陌生人,每個在街頭遊蕩的夜歸人,他們之中誰沒有一點可堪回首的往事,沒有幾出或流離或滑稽的清楚?

  所以誰都別對誰那麼苛刻。

  廖佳沒有追問,兩人到了定好的餐廳就停車進酒店,可是才到大堂就見到迎面走來一個人,廖佳愣了半響才認出那個人來。

  這不是程奕揚麼,什麼時候瘦成這個樣子了?

  廖佳看了一眼定在原地的莫悔,又看了一眼定在原地的程奕揚,什麼都沒說就自己先進餐廳了。

  廖佳一走程奕揚就走到了莫悔面前,強扯了一個微笑道:「聽說你要結婚了。」

  程奕揚的目光太灼熱,莫悔幾乎不敢看他。

  「嗯,還有一個星期。」

  「是麼,都沒寄喜帖我。」程奕揚艱難地維持著臉上的笑容,苦笑著問:「怎麼嫁得這麼急?你們也才在一起沒多久吧……怎麼,沈雪堂怕有人搶了你去麼?」

  莫悔下意識地把手放到了自己的肚子上,她的睫毛抖了抖,用冷淡的聲音回答道:「我懷孕了……」

  程奕揚的身子震了震,幾乎站不穩,面色慘白得像是個死人。

  兩人都沒有在說話,沉默地面對面站著。

  終於還是莫悔先抬起頭,微笑著看著程奕揚,禮貌而冷淡地說道:「抱歉,望了給你寄喜帖,回去之後我會讓雪堂給你補上的。廖佳還等著我呢,我先進去了。」

  莫悔穿過程奕揚往裡走,她想起許優優給她打的電話……

  「莫悔,我求你,你能放了奕揚麼?」

  「他這個月幾乎沒日沒夜的工作,整個人都瘦得不成樣子了!」

  「我勸不了他,程阿姨也勸不了,但是他肯定聽你的。」

  「你覺得你們之間真的分的乾乾淨淨沒有牽扯了麼?」

  「你為了他坐了四年的牢,他怎麼可能忘記你。」

  莫悔不知道怎樣才算乾乾淨淨,興許只有把當初的事情徹底解決了才算乾淨?可是能解決麼,那四年的無妄之災不是她受,就是程奕揚受,難不成現在翻供,即便她想,馮煙也不想,即便馮煙無可奈何,她也不能讓程奕揚再去坐牢啊。

  那還能怎麼幹乾淨淨?

  莫悔想,她興許只能再殘忍一點吧,她的冷漠算是給程奕揚最後的溫柔了。

  傷心就傷心吧,誰沒有傷心過,?傷心而已死不了人,只有傷身才會死。雪堂說得對,主要保全了肉身,就能挨得住劫毀,前日晚日,即便煎熬,能熬下去就好。

  她也不覺得程奕揚會真的為了她死,只是他的驕傲讓他沒辦法一下子這樣輕鬆的走出這一場失敗的戀情而已。

  總有一天,他會發覺,這些傷心是沒有意義的,只是多餘的情感而已。

  她相信程奕揚不是會被一場失戀或者一段失敗的青春打敗的人。

  所以,她遠遠地走開就好。

  莫悔舒了口氣大步往前走,卻猛地被人拉住了。她回過頭去,疑惑地看著程奕揚問道:「還有什麼事情麼?可以放開我的手說麼?」

  「對不起……」

  程奕揚失魂落魄地鬆開手,卻沒有下文。

  莫悔轉身想走,卻再次被叫住了。

  「莫悔,我有時候會想,要是當初沒有那一刀,我們的結果會不會有所不同……」

  莫悔忽然愣住,程奕揚感覺她驚訝地震了震,然後轉過身神色激動地看著他問道:「你在說一遍。」

  程奕揚一愣,說:「我說,要是沒有當初那一刀,我們的結果會不會不同。」

  「一刀?」

  程奕揚沒想到莫悔的重點在這裡,點點頭道:「是的,一刀。」

  莫悔呆站在原地半響,腦子裡飛快地閃過無數的可能性,可最後只有一個想法在她腦中成形了……

  「程奕揚,你確定你當初只給了程偉強一刀?」

  「是……只有一刀。」程奕揚像是也感到事情的奇怪,疑惑地問道:「你不知道這件事麼?」

  莫悔抬起頭看向程奕揚,冷笑著說道:「程偉強身上挨的不是一刀,而是兩刀。一刀在腹部,一刀在心口。你刺第一刀的時候,我就因為暈血暈倒了,等我醒來的時候,你已經不在家裡了……程奕揚,我一直以為第二刀也是你刺的。」

  「我沒有,當時我跟程偉強在扭打,他氣急敗壞地拿桌上的水果刀要刺我,我是反擊才不小心刺到他的。見到他流了那麼多血我也嚇了一跳,然後我媽媽聽到打鬥聲衝進了屋子,見到程偉強倒在血泊裡,你暈倒了,我嚇得呆住了,跟我說交給她處理,然後立刻安排司機把我送走,說你的事情她會處理,然後……」

  「然後我就坐牢了。」莫悔冷冷地看著程奕揚,逼視著他說道:「由始至終你媽媽告訴我的都是你刺了程偉強兩刀,讓我替你頂罪,我從來不知道你只刺了一刀……」

  「為什麼她不告訴你!」程奕揚也是一臉的震驚。

  莫悔搖搖頭,苦笑著問:「程奕揚,你是不是也想到了另外一種可能性?還是你想到了卻不敢承認?」

  「不可能,我媽媽……」

  「你媽媽是司法界的精英,怎麼會知法犯法?你媽媽那樣好的人,怎麼會殺人,是不是?」莫悔冷笑著看著程奕揚道:「那麼多的那一刀,致命的那一刀不是你刺的,也不是你媽媽刺的,那是誰刺的?我麼?」

  「莫悔,我不是這個意思。」程奕揚伸手想抓莫悔的手,卻被她擋開了。

  「那麼還有別的可能性麼?」莫悔後退一步跟他保持了距離,她冷笑著說道:「原先我以為我坐牢的事情,最多也不過是被逼著頂罪而已,現在我知道了,這不是頂罪而已,這是陷害。」

  「這裡面一定有什麼誤會,我媽媽……」

  程奕揚抓著莫悔的肩,想解釋,可是卻在看到莫悔那輕蔑的眼神時閉上了嘴。

  「你瞧,你從來不是愛情至上的人。」莫悔看著程奕揚的眼神冷得他刺痛,「所以別在做出一副為了我消沉的樣子了。」

  「莫悔,你沒事吧?」廖佳見莫悔好久沒進來,便出來查看。

  「沒事。」莫悔扯開神一樣抓著自己的手,冷冷地說道:「發現了真相而已。」

  廖佳察覺到這兩個人的不對勁,她走到莫悔身邊,滿眼敵意地看著程奕揚,對著莫悔說:「什麼真相?這個人對你怎麼樣了麼?」

  「發現當年我坐牢的事情完全是一場蓄謀的陷害。」

  廖佳聽到莫悔說出這件事情驚得一愣,忙追問道:「怎麼回事兒?」

  莫悔微笑著牽起她的手,臉上的表情像是已經回復了平靜,她不再看程奕揚一眼,眼裡卻有堅定不移的光。

  「先進去吃飯吧,我們會搞清楚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兒的。」
作者: 蔡仲子    時間: 2016-10-3 00:08:09

Chapter 51

  如果說馮煙在這個世界上對誰的討厭超過莫悔的話,那麼那個人肯定是程偉強。

  程偉強是程楓的私生子,程家的長孫。程楓在與馮煙結婚之前就有了這個孩子,一直到程偉強十二歲,她的母親過世馮煙才知道這個孩子的存在。

  那是馮煙第一次在眾人面前失去了風度,露出猙獰而瘋狂的嘴臉。雖然馮煙在家裡大鬧了一場,可最後在程楓的母親程老夫人的強烈堅持之下,還是讓程偉強回到了程家。

  程奕揚跟程偉強這兩個人簡直是事物相反的兩面,一個是天之驕子,有著所有人們期待的脾性;一個卻像個惡魔,有著所有頑劣與卑鄙的脾性。

  只是也不知道為何,即便程偉強撒謊、偷盜、逃學、目無尊長,卻總是更受程楓母親的偏愛,再加上程偉強聰明,成績也好,馮煙也不能把他怎麼樣。於是在程老太太與馮煙微妙的平衡之下,程偉強依舊自顧自地自在的生活著。不過興許是因為在程偉強那裡馮煙總是窩火,所以她就把多餘的憤懣都撒在了莫悔身上。

  程偉強也討厭莫悔,他討厭莫悔的原因跟簡單,程奕揚喜歡的他都不喜歡,所以時不時的莫悔還要受程偉強的欺負……

  仔細回想那段時光,莫悔還是覺得暗無天日,既要躲著馮煙的暗箭,又要躲著程偉強的明槍,如果不是程奕揚時不時能夠幫她一把,她都不知道該怎麼熬過來。

  其實第一時間知道程偉強死了,莫悔的第一個想法並不是大仇得報的開心,雖然她的確鬆了一口氣,可她依舊有些唏噓,倒不是她有多喜歡程偉強,而是在內心深處,莫悔是羨慕他的……

  她的人生沒有一分一秒活得像他那樣恣意妄為。

  「莫悔,你的魂怎麼又飛了?」廖佳無奈地給莫悔夾了一筷子菜說道:「剛剛你跟程奕揚在外面的時候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你慢慢告訴我。」

  莫悔放下筷子看向玻璃窗外,答非所問地說道:「廖佳,我忽然覺得也許雪堂說得沒錯。」

  「那小子又說什麼混賬話了?」

  「不是……」莫悔搖搖頭道:「他說我之所以選擇跟他在一起,興許只是我為了生存隨波逐流而已……」

  廖佳一驚也放下了筷子,「莫悔,還有一個星期你們就要舉行婚禮了,整個堂會的人都看著呢,你不是要在這個時候反悔吧。」

  莫悔低著頭苦笑。「以雪堂的個性,就算我這個時候反悔,他一定也不會怪我。」

  「他不會怪你,但是堂會的兄弟怎麼看你。」廖佳表情嚴肅地說道:「莫悔,千萬別任性,你不是不顧大局的女孩。」

  「我沒有想反悔,我只是有些茫然……」莫悔攤開手,垂著眼看著自己的掌心,緩緩地說道:「我的命運,彷彿從不曾掌控在我的手心……」

  「不在你手裡的話,我搶來還給你就是了,這還不容易麼?」

  一個聲音忽然在莫悔身後響起,她驚訝地回頭看去,竟然是沈雪堂。

  「我叫他來的,剛剛你跟程奕揚在外面的時候。」廖佳一邊說一邊站起來說道:「剩下的事情你們小夫妻自己折騰吧。」

  沈雪堂坐到莫悔對面,看了看桌上沒怎麼動的菜,皺皺眉便叫服務員換新的來,新菜一上來他就神色柔和卻又一言不發地替莫悔夾菜,然後盯著她直到她無可奈何地吃下去。

  莫悔摸不準沈雪堂的心思,只好一言不發的吃飯,直到實在是吃不下了才求饒。

  「吃飽了?」沈雪堂挑眉問道。

  「吃飽了……」

  沈雪堂這才放下筷子,用濕毛巾替莫悔擦乾淨手,然後坐直了身子凝視著她道:「那現在可以跟我說說,剛剛你在門口跟程奕揚聊了些什麼了麼?廖佳告訴我,當年你坐牢的事情是被陷害的,怎麼回事兒?」

  「她什麼時候告訴你的?」

  「你發呆的時候她給我發了信息。」沈雪堂慢悠悠地給莫悔倒了杯茶,「不過你好好吃飯才是最重要的事情,所以我忍到你吃完了才問而已。」

  莫悔低下頭,握緊了手裡的茶杯,盡量控制自己的語氣不太激動。「程偉強不是程奕揚錯手殺的,他只刺了程偉強一刀,扭打的時候刺在腹部。而程偉強心口致命的那一刀,是另外一個人刺的。」

  「你懷疑是馮煙。」

  「事發之後,她把我跟程奕揚隔離開來,我知道的消息都是從警方那裡得來的。可以肯定的是,程偉強死在家裡,現場除了程奕揚、我就只有她了。可是只怕知道了也沒有用,她在司法界翻雲覆雨,又時隔多年,哪裡還找得到證據。」莫悔的眼裡像是燃燒著熾熱的火焰,手裡的茶杯被她窩得咯吱作響,「即便找得到證據,誰又能把她怎麼樣……」

  沈雪堂沉默地看著莫悔,她坐在他對面垂著頭看著自己手裡的水杯,還是如他初見她是一樣,有蒼白的臉和倔強的眼。莫悔並不知道,她個樣子總是讓他覺得自己失敗。如果有什麼時候連沈雪堂這樣的人都會覺得被挫傷的話,那一定是莫悔向他這樣不經意地訴說著自己的無奈或是憤怒的時候。

  為什麼她從不開口向任何人尋求幫助,為什麼她連他都不想依賴,彷彿她時刻都在為沒有他的世界做著準備一樣。

  莫悔那體貼的、靜默的、不願給任何人添麻煩的性格,沈雪堂最心疼,卻也最討厭。

  「我可以幫你殺了她。」沈雪堂面無表情地說道:「無聲無息地殺一個人,應該是我們最擅長的事情。」

  莫悔像是被這句話驚到了,猛地抬起頭用不可思議的眼光看著沈雪堂。

  「那個世界給不了你正義,但是我的世界可以給你正義。」

  莫悔像是呆住了,有一瞬間沈雪堂以為她會答應,因為她眼裡那仇恨的目光他再熟悉不過了,這樣的目光他見過無數次,每一個被命運壓在身下的人,每一個被踐踏、欺凌過的來向他尋求「正義」的人眼裡,都有過這樣的眼神。

  「你說得對,司法界是馮煙的世界,但是這個世界不是她的,每個人都有觸及不到的地方,我的世界就是她觸及不到的地方。」沈雪堂握住莫悔的手,那蠱惑人心的眼神像是個漩渦,「我的世界就是你的世界。」

  莫悔的心裡有幾秒的震盪,甚至一閃而過馮煙滿身鮮血的模樣。

  她發覺她是希望馮煙死的,興許她很久以前就曾經在幻想裡殺死過她……

  復仇是這個世界上最具快感的事情,是漫長的人類社會裡最古老卻最有生命力的母題。因為人就是這樣,自私自利、殘暴血腥、惡多善少,永不懂得懺悔與原諒。

  憎恨比愛持久,惡念多過善念,我們生生世世都在結怨。

  莫悔看了一眼沈雪堂握住她的手,緩緩地搖了搖頭。

  沈雪堂收回手,面色冷了下來。

  「你是因為你的道德感不允許,還是你只是不希望得到我的幫助而已?」

  莫悔一愣,抬起頭見到雪堂的神色無奈地嘆了口氣,低聲叫了一聲他的名字,像是在求饒。

  「雪堂……」

  沈雪堂氣悶,卻還是心軟,轉過頭看向窗外,悶悶地說:「隨你去吧。」

  莫悔從不知道自己竟然是這樣的不善表達,她清楚地知道沈雪堂是生氣了,也許還對自己灰了心,可是要怎麼告訴他呢?

  「不是你想的那樣,」莫悔有些笨拙地說道:「你肯定是與別人不同的。」

  「仔細想想,除了第一次見面,你抱著我要我還你一條命,除此之外,你好像從沒有找我要過什麼。我給你就收著,我不給你也不要。」沈雪堂看著窗外漸漸昏暗的天光與城市淡淡地笑著,「所以我也不知道你到底喜歡的是什麼,想要的又是什麼,我應該怎麼討好你,又要怎麼給你安全感。」

  「我並沒有覺得沒有安全感啊。」莫悔著急的辯解。

  「那是因為你的安全感都是自己給的。莫悔,你還真是一點都不依賴我。」沈雪堂苦笑著說道:「如果你不需要我也能活得好好的,我不需要你也能活得好好的,那麼我很想知道,我們為什麼還要繼續在一起?」

  聽到沈雪堂的話莫悔簡直就懵了,她從沒有想過有一天沈雪堂會對她這樣的話,她感到恐懼像鋪天蓋地而來的海嘯和颶風,她定在原地,不知道要如何面對這災難。

  可是沈雪堂卻笑了起來。

  「還好,雖然你不需要我也能活得好好的,但是我卻不能沒有你,可能這是我們還繼續下去的原因吧。」沈雪堂再次握住莫悔的手道:「走吧,回家吧。」

  莫悔腦子濛濛的被沈雪堂牽著走出了餐廳,直到餐廳外的細雨打在她臉上,她才晃過神來。

  問題出在哪裡呢?明明她也想跟雪堂好好在一起的,可是為何無法徹底的貼近呢?

  莫悔知道,不是沈雪堂不想,是她不敢。

  那麼她到底在怕些什麼呢?她明明覺得自己並沒有什麼真正畏懼的。

  「其實還有個辦法。」

  莫悔聽到頭頂傳來一個聲音,她疑惑地抬頭看去,見到不知道什麼時候沈雪堂已經替她打上傘了。

  「什麼還有個辦法?」

  「馮煙的事情,也不是沒有別的辦法。」沈雪堂面色嚴峻地說道:「去找梁君毅,以我對他的瞭解,即便是馮煙,他也敢查下去並且一定會不惜代價查下去。」
作者: 蔡仲子    時間: 2016-10-3 00:08:21

Chapter 52

  接下來的一周即便雪堂盡量讓莫悔休息,不讓瑣事操勞了她,她依舊可以感到婚禮籌備工作是多麼如火如荼的進行著。

  每一天她都像是一個木偶人一樣的被一大群人擺佈著,試婚紗、挑捧花、確定婚禮流程等等。

  她在人群中間,看著屋子裡跑來跑去的工作人員,覺得好像除了她之外所有人都在忙碌,而且都有種喜氣洋洋的神色。

  人人都知道自己在做什麼,只有莫悔是迷茫的。

  到了婚禮前一天,廖佳提議要給莫悔辦單身派對,莫悔仔細一想卻發覺自己並沒有什麼女性朋友,或者說她幾乎就沒有朋友。

  「那算了,我們還是在家裡呆著吧。」

  這一夜是廖佳陪著莫悔一起睡的,兩個人穿著同款的睡衣躺在床上,有一搭沒一搭的說話,就像是都回到了十六歲的少女時期一般。

  莫悔並不善於和任何人維持親密的關係,也不會女孩子黏黏糊糊的那一套,所以她總是一個人。青春期的時候忙著在夾縫裡生存,去了都是女生的少管所之後又忙著時刻警覺著那些要傷害她的人,哪裡有時間去找什麼好朋友?

  而這一刻,莫悔覺得她從前缺失的一塊,像是被補償了。

  快十一點的時候,廖佳接了一個電話,神神秘秘地下了樓,再次回到房間裡的時候,她露出打趣的笑容來,笑瞇瞇地說道:「有人要見你。」

  「有人,誰?」

  「雪堂。」廖佳指了指房間門道:「在門背後。」

  「那為什麼不進來?」莫悔疑惑地問道。

  「你難道不知道結婚前一天新郎見新娘很不吉利麼?」

  莫悔走到門邊,廖佳便閃身出去了,莫悔想拉開門,可是才打開個門縫就被外面的人拉住不讓她打開。

  「就這樣吧。」沈雪堂說。

  莫悔忍俊不禁打趣道:「沒想到你這麼迷信。」

  沈雪堂看著門板,想著莫悔就站在門對面忍不住露出一個溫柔的笑容來。「不是迷信,是關於你的事情我每一件都不敢掉以輕心。」

  莫悔一愣,忽然地就揚起嘴角無聲地笑了起來,之前那一點迷惑像是也散去了,站在門外的那個男人就是她要託付終身的人,是沒錯的。

  「莫悔,我很高興。」沈雪堂滿臉柔情,「想到明天你將會嫁給我,我很高興。」

  莫悔伸出手輕輕放在門板上,由衷地說道:「我也是,雖然還是會害怕,還是覺得惶恐,但是我很高興,從不曾這麼高興過。」

  「把你的手給我。」門外的雪堂說道。

  莫悔順從地從門縫伸出手去,立刻就被雪堂握住了。她感到一股濕潤而柔軟的東西輕輕覆在了她的手背上,那是沈雪堂的嘴唇。

  沈雪堂就像是莫悔的騎士,滿懷著情意與仰慕地親吻莫悔的手背。

  「晚安,我的夫人。」

  良久,當門外的人都已經離開了,莫悔才回過神打開了門。

  門外空蕩蕩的一個人都沒有,可莫悔卻能聞到空氣裡殘留的氣息。她忍不住走出門外,站在沈雪堂方才站過的地方,此刻她比任何時刻都想要好好擁抱她……

  ……

  早上十點,在大教堂裡,廖佳替新娘放下面紗,將捧花遞到了她手上。

  落地鏡前,肌膚如雪的新娘被精緻的蕾絲包裹著,最昂貴的的布料才能鍛造出這最奢華的白紗。

  手工編織的蕾絲,每一針每一線都是由大師親自縫製,兩米長的白紗甚至要四個小花童一起牽著才可以。

  站在鏡子前的莫悔露出有些迷茫的神色,她想也許每個女孩子都曾在夢中見過這一天,可是為何她卻不記得她做過這樣的夢呢?

  她只渴望過安穩而安全的人生,可現在她得到的遠遠不止這些而已,她得到了許多女孩子夢幻裡的生活,這讓她有些誠惶誠恐。

  「莫悔,走吧,時間到了。」

  莫悔點點頭,緊握著捧花,心跳如鼓地走了出去。

  教堂外那長長的通道像是人生最初的甬道,我們在黑暗的溫床裡孕育成人型,然後擠過狹窄的甬道推開那扇門。

  門外是那樣的明亮,可是在黑暗裡,我們朝向新生,而在這光明裡,從此我們每一天都更接近死亡。

  吱呀一聲,禮堂的大門被推開了,那熟悉的的迷惘與恐懼又襲來了。

  莫悔知道那一頭等待著她的並不僅僅是幸福與平坦的人生而已,那是什麼呢?

  婚禮的音樂響起,莫悔卻依舊覺得她的每一步都像是踩在雲端上。

  教堂兩側的人紛紛站起看向她,莫悔有些緊張,有些膽怯,甚至有些不敢邁開步子,她很沒出息的怯場了。

  見她站在原地不動,廖佳輕輕走到她身側,低聲說道:「不用怕,你只用看著雪堂,一直走下去就夠了。」

  莫悔這才看向紅毯的另一端站在禮台下的沈雪堂,他穿著白色的燕尾禮服,側著身微笑著看著她,這樣柔和的眼神,莫悔已經很久沒有在他臉上見到過了。

  深吸一口氣,莫悔像是有了一點勇氣。

  那一頭的那個男人,是這個世界上最愛她的人,他給了她不曾奢望過的幸福與保護,他寵愛她,縱容她,支持她。

  莫悔從不曾奢望過有誰會拯救她的人生,可沈雪堂卻毫無預兆的出現了,不急不緩地靠近她,溫柔而靜默地侵略她。

  當青春年少時沸騰的荷爾蒙退散,我們很難再因為衝動愛上什麼人。因為心中早已沒有了激情時,再讓我們相愛實在是太難了。

  可是興許是因為雪堂補償了她心靈缺失的那一片,興許是他的愛填補著她內心的空洞,於是不知道從什麼時刻開始,這個人的名字已經不知不覺印在了她心裡。

  當見到沈雪堂站在紅毯那一頭,露出好久不見的柔和微笑時,莫悔才恍然知道,她有多喜歡他的微笑。

  心裡的陰霾驅散了,莫悔終於再次邁開了腳步。

  是什麼時候呢,也許是在冬夜的街角他蹲向她伸出手的那一刻;也許是在他牽著她在槍林彈雨裡奔跑的時候;也許是在空蕩蕩的電影院門口她一小時又一小時地等待著他的時候;也許是在漆黑的碼頭,在海潮聲裡,她終於在他面前丟掉了所有羞恥心的時候;又也許是在疾駛的車裡,她打開車門為了他跳出去的那一刻。

  就是在這些時刻,那細水長流的瞬間終於匯聚成了靜默無聲愛,莫悔卻現在才懂得……

  莫悔手握著捧花凝視著沈雪堂,終於發自內心地微笑起來。

  唱詩班的少年們站在禮堂的右側,齊聲唱著那首《聖母頌》。

  Ave maria

  Ave maria gratia plena

  ……

  瑪利亞

  萬福瑪利亞

  ……

  如果說這個世界上還有人值得莫悔去努力堅強的話,那麼那個人一定是沈雪堂。

  上帝既不喜歡人們的歡笑與幸福,也不喜歡人們為他唱的讚美歌,上帝喜歡的只是人們的眼淚、絕望、痛苦,因為只有一顆飽經磨難的心才懂得懺悔與悲憫。

  這一刻,莫悔終於懂得從前那些顛沛流離,被背叛、被拋棄到底是為了什麼……

  Ave maria

  Ave maria gratia plena

  ……

  瑪利亞

  萬福瑪利亞

  ……

  原來穿越了那麼痛苦,只為有一天可以走向你,與你相愛,為你療愈。

  ……

  沈雪堂看著他的新娘走向自己,終於有種塵埃落定的感覺。

  他從沒有見過莫悔這樣美麗,所有形容美麗的詞語在此刻的她面前都相形見絀,最好的攝影師,最優秀的畫家,也留不住她此刻的美好。

  沈雪堂只能一動不動地凝視著她,把此刻她的笑容、眼神、小動作、細微的表情都深深刻印在心裡。

  他甚至開始眷戀這個世界,只因為這個世界孕育了莫悔。

  原來愛是由己及人的,我愛你,所以我也愛這個世界。從此之後每個陌生的風景都開始變得別具意義,每一次的潮漲潮落、風起風息都變得溫柔,每個陌生人身上都有你的影子。

  沈雪堂從未向這一刻這樣寬容過,觀禮的秦家人、程家人在此刻都徹底成了無關緊要的配角,他們在想些什麼又要做些什麼已經無關緊要。

  他的終身伴侶,他的渴望與全部的愛,此刻已徹底走進他的生命裡……
作者: 蔡仲子    時間: 2016-10-3 00:08:33

Chapter 53

  在禮堂裡完成儀式之後車隊又浩浩蕩蕩地開往酒店,在那裡沈雪堂與莫悔將要完成接下來的婚禮儀式。酒店是沈家的產業在市區最熱鬧的中心地帶,莫悔與雪堂一起在外迎接來參加午宴的賓客。

  客人大多都是沈雪堂的朋友,每一個朋友或是合作夥伴進來,沈雪堂都會微笑著向對方介紹:「這是我的妻子莫悔。」

  一開始莫悔還有些不好意思,可慢慢的也就習慣了。的確從今天開始,他們的關係就不一樣了,她將踏上人生新的階段,她與他不再是兩個人,而是命運的共同體。

  程家人到的時候,莫悔還是愣了一下。

  程楓、馮煙、程奕揚和許優優竟然全部都到了。

  沈雪堂不露聲色地拍了拍莫悔的後背,她回過神很快就又帶上了禮貌有度的微笑。

  程楓與馮煙看著莫悔的表情都不大自然,程楓自然想不到當初家裡的那個小丫頭有一天竟然能考自己的力量爬到這樣的位置上,甚至是可以俯視他的地位。

  而馮煙也想不到,這個她恨極了的人,竟然這樣的頑強,像是殺不死。興許一開始她就太小看她了,小看這個安靜、柔順得逆來順受的小女孩兒。

  「莫悔,瞧你,都嫁人了。」

  程楓臉上堆滿了微笑,想要握住莫悔的手,卻被她冷淡地躲開了。他臉上的表情一僵,有些掛不住,可是沈雪堂也沒有要給他解圍的意思,倒是樂得莫悔給他臉色看。

  還好站在一旁幫忙迎接貴客的陳蒙這時候走上前才解了這尷尬的氣氛。

  「程伯父,我帶你進去吧。」

  程楓與馮煙挽著手進了會場,程奕揚跟在自己父母的身後,身邊站著許優優,他本想跟莫悔說點什麼,可是莫悔卻一眼都沒有看他。

  可是即便如此,程奕揚還是一動不動地看著莫悔,像是被什麼蠱惑了。

  這時莫悔已經換下了那套誇張而奢靡的婚紗,穿了一套輕便的白色小婚紗,手腕上還綁著綠色的腕花,幽幽的香氣竄到程奕揚的鼻子裡像是迷藥。

  其實程奕揚更喜歡她現在的模樣,即便禮堂裡的莫悔美得像是不屬於人間。

  程奕揚幻想中的新娘就是莫悔現在這個模樣的,簡單而素淨,純白而聖潔,有幸福而安寧的笑容,可以撫平他內心的躁動不安……

  可惜的事情是,莫悔並不是他的新娘。

  她是他這一生最大的挫折。

  「程先生,請帶著你的女伴入座吧。」

  沈雪堂擋開程奕揚的視線,面帶微笑卻語氣冰冷地請程奕揚入席。本來沈雪堂不想管的,可是這個程奕揚看莫悔未免也看得太久了一點吧。

  程奕揚這才回神,擠出一個勉強的笑容向兩人道了一聲恭喜進了會場,在他身後的許優優則像是一個小尾巴一般地跟在程奕揚身後亦步亦趨。

  莫悔看著兩人的背影不自覺地嘆了一口氣。

  「怎麼了?」沈雪堂問。

  莫悔笑了起來,意味深長地說道:「終於擺脫這種事情了。」

  沈雪堂也看向這兩人,再看向會場裡隨處可見的男男女女們,不禁露出一個會心的微笑來。

  是啊,終於不需要再尋尋覓覓,不需要再四處碰壁了。

  因為最想要的人已經在自己身邊了。

  「走了,我們進去吧,不想對付這些人了,剩下的交給陳蒙跟廖佳就好。」

  莫悔點點頭,跟著雪堂準備一起進門,可就在這個時候陳星卻忽然衝了進來,引得其他還在進門的賓客一陣側目。

  陳星氣喘吁吁的,領帶歪了,襯衣也露了出了,像是剛剛長跑過,饅頭的大汗。

  「老大!」

  莫悔從沒見過陳星這樣的慌亂不安,他一向是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樣,什麼時候弄得這般狼狽過?

  沈雪堂也不禁皺眉,聲音低沉地問道:「怎麼回事兒,你不是在交易麼,怎麼跑到這裡來了?」

  「出了問題。」

  沈雪堂看了一眼周圍的人,牽著莫悔對陳星說道:「走,去新娘的休息室說。」

  ……

  沈雪堂緊緊捏著拳頭,咯吱直響,恨不得在陳星臉上揍出個窟窿來。「陳星,你怎麼會這麼大意!而且你怎麼敢把貨帶到我的婚禮來?」

  十來個穿著黑西裝的兄弟一人拎著兩個大包跑進了新娘休息室另一邊的門裡,那裡有一個公共的洗手間。他們要趕走警察來之前,將所有的貨都銷毀,不能留下任何的痕跡。

  毒品交易超過50克都是死罪,更別說這樣打量的交易了,足以讓在場的所有人送命,也足以讓警方把堂會查得底朝天。

  陳星一向是小心謹慎的人,可是第一次獨自做任務就被警方發現,還捅了這麼大的簍子,真是讓沈雪堂怒火中,恨不得把陳星給一槍崩了。

  莫悔走上前去握住了沈雪堂的手,他的手這才鬆了鬆,可是目光卻還是凶狠得可以殺人。

  陳星也知道自己做得實在是差勁,東南亞那幫猴子實在是智商低,簡直就是次等人類,走漏了消息害得他們被警察發現。

  陳星也絕對不想毀了老大的好事兒,但是剛剛警車追擊他們的時候,離他們最近的就是這個地方。

  而且因為沈雪堂的婚禮極其熱鬧,加上酒店又在市中心人流量最大的地區,警察不敢貿然開槍,他們才得以逃進來,並且有時間銷毀證據。

  「現在什麼情況?」

  「不知道還來不來得及,跟警察周旋的那批兄弟說已經快到樓下了。」

  聽到陳星這麼說,就連沈雪堂也不禁露出了焦慮的神色,就在這個時候,有人推門進來,是今天的伴郎之一,紅得發紫的大明星沈唐。

  「哥,你還不出去麼?客人基本上都到齊了。」

  沈雪堂見到沈唐的一瞬間像是忽然想到了什麼,他瞇眼看了一眼自己的弟弟,然後對他勾勾手道:「彥堂,我有件事情要你去辦。」

  沈唐雙手插在口袋裡,漫不經心地問道:「我有什麼事情能幫你的?」

  「自然是有的,而且是你最擅長的事情。」沈雪堂微笑著說道:「現在頂著你那張臉給我去樓下,發揮你大明星的魅力,盡可能地製造混亂,我要你保證酒店門口擁堵得任何人都進不來。」

  沈唐愣了愣,像是很奇怪哥哥提的要求,可是他卻沒有追問哥哥原因,聳聳肩得意地笑了出來。

  他語氣輕鬆地說道:「放心吧,有我在,我保證酒店門口一定人山人海、人潮洶湧到連一隻蒼蠅都飛不進來。」
作者: 蔡仲子    時間: 2016-10-3 00:08:45

Chapter 54

  賓客們還在陸續進場,沈雪堂並不打算因為這件插曲延遲接下來的儀式。

  廖佳與莫悔在新娘休息室等待著,而穿過新娘休息室就是走廊盡頭的廁所,那裡七八個人正穿著透明的塑膠衣往廁所裡倒著價值堪比黃金的毒品。

  廖佳握住莫悔的手,安撫著她說道:「不要太擔心,相信他們會處理好的。只是對不起你,今天是你嫁給雪堂,嫁進堂會的日子,竟然讓你遇到這種事情。」

  莫悔聽到廖佳這麼說忍不住笑了起來。她看著休息室的門微笑著說道:「有什麼可對不起的?雪堂說過,他的世界就是我的世界,所以現在他只是在守護我的世界而已。」

  廖佳看著莫悔年輕而美麗的側臉和她眼裡那從容不迫的神情,忍不住說道:「也許你真的很適合這個世界,適合當雪堂的妻子,做堂會的大嫂。」

  莫悔一愣,驚訝地說:「我這麼普通的人,哪裡談得上適不適合,我只是可以理解雪堂而已……」

  莫悔一直都覺得,自己得到的遠遠超過了她應該得到的,遇到沈雪堂是老天爺給她的僅有一次的好運氣。

  「那是你太瞧不起你自己了。」

  廖佳覺得莫悔身上有一種力量,一種她也沒有的力量,那種治癒自己也治癒別人的力量。

  「莫悔,有時候我會想,要是我早一點認識你就好了,」廖佳微笑著說道:「興許我會變得不一樣……」

  莫悔隱約知道廖佳指的是什麼,她沒有戳破,轉而問道:「你覺得陳蒙怎麼樣?」

  廖佳一愣,忍不住笑了出來。

  「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小孩子。」

  「他是有些衝動,可是二十五歲不小了,雪堂也是這個年紀啊。」莫悔看著廖佳說道:「你不會看不出他喜歡你吧?」

  廖佳只是微笑,不回答。

  「給他個機會吧,喜歡你多少年了,何苦兩個人都繼續蹉跎著。」

  廖佳打量著莫悔,忍不住搖搖頭道:「有時候我真想知道,為什麼你總是那麼輕鬆地放下過去?程奕揚也好,你父親的事情也好,你為什麼都不在乎?簡直……」

  「簡直什麼?」莫悔笑問。

  「簡直是幾乎沒心沒肺地追逐著未來,簡直是薄情。」

  莫悔臉上有淺淡的笑容,明明是很年輕的女孩子,眼角卻有種老人的滄桑。

  「我問你一個問題可以麼?」

  廖佳點點頭,「你問。」

  莫悔黑白分明的眼一動不動地注視著廖佳,廖佳明明比她大了十歲,卻依舊忍不住因為她的眼神發怯。

  「廖佳,你一生最大的打擊就是十年前的那件事情吧?除此之外,你並沒有受到別的傷害對麼?你的童年是被寵愛著的,你的青春是明亮的,即便十年前你的生活遭到了毀滅性的打擊,你身邊還是有陳蒙、雪堂和許多其他的人幫助你,替你重建生活,對麼?」

  廖佳緩緩點了點頭,同意莫悔的話。

  「但是我沒有,二十年來,在遇到雪堂之前,我的人生都是我一個人走,童年也好,青春也是,從來是我一個人在掙扎,沒有人拯救我。

  「我遇到的打擊是那麼多,一直都在被傷害、背叛、欺凌,所以我沒有時間悲傷,沒有時間不放過自己。我沒有一個堂會讓我窩在裡面傷心十年,沒有一個陳蒙默默地守護著我。」

  莫悔看著廖佳的目光嚴厲而冷酷,她毫不留情的說道:「如果我跟你一樣,受了傷就傷心幾年,真是連傷心都來不及了。所以我只能放下痛苦,往前走,因為我知道還有不幸等著我,我只能過好現在而已。廖佳,如果我像你說的那樣有心有肺,那樣多情,我就不要活了。」

  這是廖佳第一次從莫悔嘴裡聽到這樣嚴苛而不留情面的話,簡直就像是一個重重的巴掌打在她臉上。

  「廖佳,有一件事情你一定不肯承認。」

  「什麼事?」

  莫悔伸出手拉過廖佳的手,脫下她手上的佛珠,緩緩撫摸著她手腕上猙獰的傷疤說道:「你一定沒有發現,你其實很喜歡你的痛苦。」

  「沒有人會喜歡痛苦。」廖佳不甘心地否認這一點。

  「不,你喜歡,大多數人都喜歡。因為你們覺得痛苦是因為愛,眼淚是因為憐憫與善良,好像你們痛苦得越久,你們的愛就越深刻一樣。

  「葬禮上哭得最悲慘的那個就是最孝順的孩子,為失戀悲傷得越久就越是重感情。就跟你一樣,你以為為了十年前的那件事情自閉得越久,你對父親的愛就越偉大,對梁君毅的感情就越深邃。」

  莫悔把廖佳的手腕舉到她面前說道:「你看,你明明可以有辦法讓它變淺,為什麼不呢?」

  廖佳的嘴唇抖了抖,冷笑一聲說道:「我想讓它提醒我。」

  「提醒你十年前那場背叛是麼?」

  「是。」

  「這就是我說你喜歡痛苦的原因。如果是因為愛,你早就前進了。你的痛苦不是因為愛,是自憐,是脆弱,是可悲。」

  莫悔放下廖佳的手說道:「 廖佳,你不知道的事情是,你其實被保護得很好,你擁有很多愛與關懷。我跟你不一樣,我沒有你那麼幸運,所以我不習慣沉溺於痛苦裡,我也不喜歡痛苦。我能做的是跨越它們,治癒它們,然後往前走。」

  廖佳目瞪口呆地看著莫悔,她沉默了足足有十幾秒,然後才忍不住苦笑了出來。

  「莫悔,看來我真的一點都不瞭解你,你比我以為的可怕多了。」

  莫悔也笑了起來,她知道廖佳算是被她說動了。

  莫悔替廖佳帶好了手鏈,拍拍她的手道:「你是我唯一的朋友,我希望你能多瞭解我一點,時間還很長,我們還有一輩子可以繼續做朋友,可以互相瞭解,不是麼?」

  廖佳點點頭微笑道:「所以我說我早點遇見你就好了,說你是適合這個世界的人,你比我們誰都要堅強,什麼都殺不死你。」

  「多謝誇獎。」莫悔笑瞇瞇地握住廖佳的手道:「你呢?你還準備活在十九歲那一年麼?你準備什麼時候走出這件事情,什麼時候才願意長大?」

  這還是第一次有人問廖佳,她到底什麼時候會長大,廖佳已經三十歲了,卻還是忍不住又驚詫又無奈。

  「也許明天?」廖佳聳聳肩,忽然就覺得輕鬆了下來,「也許這場婚禮以後?」

  「那陳蒙得好好感謝我才是。」

  兩個人正笑著,忽然陳星推開了門。

  「警察進大廈了,還有最後一批沒有處理完,老大讓你們離開這裡。」

  「沈唐的粉絲們不是把路都堵住了麼?」

  「調了直升機從頂層下來了!而且刑警大隊的梁君毅跟盧青檬也在會場裡,你們先走,免得出了事兒你們也牽扯進來,只當什麼都不知道的。」

  莫悔與廖佳互看一眼還是決定先聽雪堂的安排,轉身就往新娘休息室另一邊的出口走。

  走了幾步廖佳又迅速轉過身,從抽屜裡拿出了一個白色的手包,然後才急匆匆地拉著莫悔一起推門出去。

  可是她們沒想到的事情是,剛推開門就見到迎面走來兩個人,正是梁君毅跟盧青檬。

  廖佳的臉色一下子就變了,莫悔並不認識盧青檬。可是看到廖佳看她的眼神就猜出了八分。

  這可真算得上是狹路相逢了。

  ……

  廖佳迅速將莫悔推了進去,讓她鎖好門,然後站在外面擋住了梁君毅與盧青檬的去路。

  「兩位不是賓客麼,到新娘的休息室來做什麼?」

  梁君毅看到廖佳穿著一身白色的伴娘小禮服時忍不住有些呆住,一時忘了說話。

  盧青檬見到他這個樣子忍不住上前了一步,拿出自己的警員證說道:「收到指示,我們要進去搜查。」

  「新娘在換衣服,不能進去。」廖佳斬釘截鐵地拒絕。

  「請你配合我們的工作。」

  「我就是太配合你們的工作才會弄得家破人亡。」

  盧青檬被廖佳的話噎住,一時竟然不知道說什麼是好。

  十年了,廖佳第一次在她面前這樣直接地提起這件事情,在她的記憶裡,廖佳留給她的一直是那個充滿了怨恨的眼神而已。

  其實對於盧青檬來說這件事情也一樣是她人生裡最大的瘡疤,不僅如此她還永遠地失去了戀人的心。

  「廖佳,請讓開,我們要進行搜查。」

  廖佳冷笑著向盧青檬伸出手道:「搜查令呢?沒有搜查令我憑什麼讓你進去?」

  盧青檬氣急,伸手就要去拉廖佳卻被梁君毅攔住了,梁君毅抓住盧青檬的手皺著眉道:「你這是要做什麼?」

  見到梁君毅這個時候還關心廖佳,盧青檬忍不住笑了起來,她自嘲地說道:「暴力執法,要不然呢?我還沒動手你就要心疼了麼?」

  這些年梁君毅被盧青檬偶爾的竭斯底裡弄得有些精疲力盡,都是結下的孽債,他皺著眉鬆開了廖佳的手道:「沒事,等搜查令來就是了。」

  「可是……」

  「盧青檬同志,這是命令。」

  盧青檬氣悶地收回手,一臉怒意地站在了梁君毅身前。

  她真的恨他,恨他為什麼要對廖佳動了真感情,為什麼會愛上黑社會的女人,他們明明是站在黑白的兩邊不該有重疊的人。

  如果當初她沒有自信滿滿地推薦他參加任務就好了,如果她沒有那麼信任他們之間的感情就好了,那現在就不會是這個結果。

  現在梁君毅已經變了,他原來跟她一樣嫉惡如仇,可是廖佳已經改變他了,他的態度已經跟原來不一樣了……

  盧青檬知道梁君毅其實是後悔的,當初他做決定的時候就在猶豫,如果不是盧青檬搬出梁君毅被黑社會害死的雙親,他根本就不會做那個決定。

  可是盧青檬不怪他,她只怪廖佳,這一切都是她的錯,是她改變了他。

  盧青檬恨廖佳,就跟恨所有的黑社會一樣。

  她恨這些邪惡的人,這些披著人皮的禽獸,這些讓社會陷入不安的人,這些摧毀無數家庭生活的惡棍!

  盧青檬的父親當年就是因為在地下賭場輸得傾家蕩產才會被警隊開除,最後被追債的人逼得自殺,所以盧青檬恨所有的黑社會,如果不是這些人,不是那些貪婪的地下賭場,她的父親不會變壞,她的家庭也不會破裂!

  可是她哪裡想到,這麼多年以後,她的人生卻再次被黑社會破壞了。

  梁君毅愛上任何人她都可以原諒或是放手,可是唯獨不可以是廖佳。

  「梁警官!盧警官!」一大批荷槍實彈的警員從不遠處趕來。

  梁君毅與盧青檬都同時回頭看去,誰都沒有對廖佳產生戒心,興許是因為在他們的記憶裡,廖佳一直停留在十年前的那個夏天,依舊是一個敏感、羞澀、內斂而不堪一擊的少女而已。

  只有廖佳自己知道,她早就不一樣了。

  也就是一閃身的功夫,廖佳從手上那白色的小包裡拿出了一把手槍,一把抓住還在回頭看的盧青檬,扣住她的雙手將她擋在自己身前,用那把手槍緊緊抵住了盧青檬的額頭。

作者: 蔡仲子    時間: 2016-10-3 00:08:56

Chapter 55

  在場的所有人都沒有預想到會發生這樣的變故,就連梁君毅都有些慌了神。

  「退後。」廖佳衝著上前來的梁君毅冷冷地說道:「叫他們也都退後,不准靠近,任何人往前走一步我就開槍。」

  梁君毅不敢動作,忙叫身後的警員往後退,不敢激怒廖佳,要是她真的開槍了,她這輩子就完了。「廖佳,你知道你做什麼嗎?持槍劫持人質是要坐牢的!」

  「我可不怕坐牢,」廖佳拉著盧青檬一起擋在門前,表情堅毅:「坐牢難道還能比活在地獄裡更可怕麼?」

  梁君毅再次被廖佳的話刺痛了,看到梁君毅眼裡那痛苦的神色盧青檬忍不住冷笑了起來,她冷冰冰地說道:「廖佳,真沒想到,你身手變得這麼好。」

  「是啊,」廖佳給手槍上了膛,卡嚓的聲音聽得盧青檬不禁臉色蒼白,「我不知道幻想過多少次子彈打穿你大腦的畫面,搞不好今天我的夢想就成真了。」

  廖佳的語氣陰森,雖然她的語調是那樣的平靜,卻透著一股竭斯底裡來,這讓見慣了這種場面的盧青檬也忍不住害怕起來。

  她知道,廖佳是真的恨她,真的想殺了她。

  梁君毅緊張地注視著廖佳,他不禁想起廖佳的父親廖正天最後一天對他說的話。

  「你的內疚感還有廖佳的憎恨會折磨你一生,這是你的果報,你逃不了的。」

  ……

  那是廖正天執行死刑的前一夜,出於人道主義,死刑犯最後的願望他們一般都會滿足,可是他沒有想到的是,廖正天的願望竟然是見他一面。

  對於廖正天這個人,梁君毅的感情是非常複雜的。

  這個男人雖然是黑社會,卻有種儒雅的書生氣,甚至身上還有一種與黑社會分子格格不入的正氣。即便不願意承認,但是在梁君毅內心深處,他是非常敬重廖正天的。

  不僅如此,廖正天非常的賞識梁君毅,他一直都希望有個兒子能當自己未來的接班人,可是只有廖佳一個女兒,又不希望把那些壓力與複雜都放在自己的獨生女身上,所以當梁君毅這樣的未來女婿出現在他面前,他是真心相待,並且把他當做親生兒子一般疼愛與幫助的。

  這些都是梁君毅無數次猶豫的原因。

  他在黑色的世界裡有些分不清楚方向了,到底什麼是對的,什麼是錯的,他不清楚……

  他接觸到的這些黑社會並不是什麼凶神惡煞、無惡不作的人,更多的,他們有血有肉,也有家庭有愛人,有自己的煩惱與抉擇。

  可是,直到梁君毅穿著一絲不苟的軍裝走進囚室,見到戴著手鐐、腳鐐的廖正天時,他才終於清楚地感受到了那被他忽視的悔恨。

  是的,他後悔了。

  廖正天臉上卻沒有仇恨的神情,聽到鐵門打開廖正天抬起頭來,儒雅地笑了起來,然後對梁君毅溫和地點了點頭說:「第一次見你就覺得你身上有股正氣,果然是穿警服的人,來,坐吧。」

  廖正天舉起被銬住的雙手,指了指桌對面的位置,梁君毅沉默地走過去,坐到了他對面。

  「怎麼,連話都不會說了?」廖正天即便穿著死囚的衣服,依舊有種氣度與威嚴,「連基本的禮貌都不懂了麼?」

  梁君毅取下警官帽放在一邊,叫道:「廖叔……」

  廖正天點點頭道:「嗯,這就對了,什麼時候都不能忘了禮貌與姿態,做大事的人不可以忽略這種細節。」

  梁君毅一愣,沒想到在這個時候他還會對自己說這種話。「廖叔,你不恨我麼?」

  「恨什麼?」廖正天失笑道:「你我立場不同而已。」

  「可是廖佳恨我。」

  聽到廖佳的名字,廖正天露出溫情脈脈的笑容來,目光柔和地說道:「廖佳被我慣壞了,不懂事。」

  梁君毅看著廖正天的樣子,忍不住有些哽咽。「可是我也恨我自己。」

  廖正天臉上還是和藹的微笑。

  「你的心情很矛盾,我可以理解。不過,小梁,我問你個問題,告訴我,你為什麼要當警察?」

  梁君毅沒想到廖正天會忽然這麼問,他雖然從不向人提及這件事情,可是此刻卻願意對廖正天說。

  「我的父親就是警察,當初參與一項臥底的工作,身份暴露被殺了,我的母親也被尋仇的黑社會逼著跳了樓,那一年我八歲。所以我從小就立志,長大了要當警察,剷除黑惡勢力,不讓同樣的悲劇再發生。」

  廖正天點了點頭道:「你的想法可以理解,也沒有錯,那你為什麼現在又後悔了呢?」

  「因為……」

  廖正天舉起手打斷了梁君毅道:「因為我並不壞,因為你發現黑社會的人也是普通人,竟然也有家有愛,會受傷有眼淚,竟然不是沒有靈魂的走獸,並不都是罪大惡極非死不可的壞人,是麼?」

  梁君毅想了想,果斷地點點頭道:「是。」

  廖正天笑了起來,雙手放在桌上,直視著梁君毅說道:「如果我是當初那批殺了你父母的黑社會,你知道我會怎麼做麼?」

  梁君毅立刻回答道:「就算你不得已殺了我的父親,你也不會再殺我的母親,你並不是壞人,我知道。」

  他親眼見到廖正天幫了很多生活在邊緣世界的人,同樣他也會資助窮學生,會幫被子女拋棄了的孤寡老人,他不是那種喪盡天良的人。

  「你錯了。」廖正天微笑著說道:「如果是我,我不僅會殺了你母親,還會殺了你,即便你只是個八歲的小孩。如果你還有祖父母,我也會殺了你的祖父母,你有外公外婆,我也要殺了你的外公外婆。斬草自然要除根,我不會留下任何被報復的機會。如果是我,你早就死了。」

  梁君毅目瞪口呆地看著廖正天,像是震驚與他口中的話。

  「您……」

  「我不像這麼殘暴的人是不是?」廖正天大笑起來,「我的確不是這麼殘暴的人,但是我有我的立場,有我要守護的世界。就像你有你的立場,你有你要守護的世界一樣。小梁,你明白了麼?這個世界上有時候沒有絕對地對錯,也沒有絕對的善惡,一切都是相對的。關鍵在於,我們選擇了什麼立場。」

  梁君毅彷彿有些明白廖正天的話,喃喃地問道:「那我的立場是對的麼?」

  「你的立場是相對的,有人會恨你,有人會感謝你,你毀了很多人的家,又破壞了很多人的家,但是事實上,對於大多數人來說,你的行為是無關緊要的。小梁啊,誰都拯救不了這個世界,我們能拯救的少之又少,關鍵不是你站在什麼地方,而是無論你選擇了什麼立場,都一定要寸步不讓地守護它,那麼至少,你拯救了那麼一部分會感謝你的人和你自己。」

  梁君毅看著廖正天,這是這麼多年來,自從他的父母去世之後,他第一次流下眼淚來。

  「所以我不用恨自己是麼?」

  「你不用,你做得很好,你是我的驕傲。」

  梁君毅終於大哭了起來,二十二歲的梁君毅,不苟言笑的梁警官在廖正天面前變成了一個大男孩兒,他知道自己被廖叔的這番話拯救了。

  「好了,別哭了,多大的人了。」廖正天嘆了口氣道:「我只是放心不下廖佳,她還小,我又太保護她,很多事情她都還不懂,該說的話我都已經告訴她了,可是我知道她肯定是放不下的,畢竟我死了,很多事情就變了。」

  「廖佳恨我,我知道。」

  「廖佳肯定恨你,可是無論她恨你,做了些什麼過激的事情,你都要原諒她,不惜一切地救她。就算不可以在明裡,至少在暗裡,這個要求你會答應我麼?」

  「會的,就算廖叔不說我也會的,這是我欠她的。」

  廖正天點點頭,嘆息般地說道:「是啊,你的確欠她的,這件事情,你對不起的只有廖佳。你的內疚感還有廖佳的憎恨會折磨你一生,這是你的果報,你逃不了的。」

  ……

  是,這是他梁君毅的果報,他從來不打算逃避,他願意被自己的內疚感和廖佳的憎恨折磨。

  但是這不該是廖佳的果報,她也不該是那個承受苦果的人,所以看著廖佳拿槍指著盧青檬,梁君毅比誰都要焦急。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已經僵直了十來分鐘了,廖佳感覺在場的警員們都在蠢蠢欲動。

  「把你們的武器都放下來。」廖佳冷聲道。

  「全都後退,把槍放下。」梁君毅毫不猶豫地對身後的警員們發號著命令。

  梁君毅是市局的刑警隊長,正科級別,比在場所有人權利都大,誰都不敢不聽他的指揮,紛紛放下了手上的手槍。

  「你還有什麼要求都可以說,只是不要衝動。」

  廖佳冷笑著問:「擔心我殺了盧青檬是麼?」

  「是,」梁君毅斬釘截鐵地說道:「你殺了她,就連我都救不了你了,我不能看著你送死。」

  梁君毅的話說出口,盧青檬與廖佳都愣住了。

  盧青檬不可置信地看著梁君毅,她想不到到了這種時刻,她在乎的竟然還是廖佳!

  「這麼多人想看我的新娘,就讓你們看一眼好了。」

  只聽見門後忽然傳來一個聲音,是沈雪堂在說話。

  所有人都是一驚,廖佳身後的門被打開了,只見十幾個西裝筆挺的男人站在門後,身上纖塵不染,打頭的就是陳星。

  廖佳回頭看向陳星,陳星安慰地衝著她點了點頭,表示一切都解決了,廖佳這才鬆了一口氣。

  眾人讓開,沈雪堂牽著莫悔走了出來,緝毒大隊的也知道,證據肯定都被銷毀了,這麼多天的部署全都白費了!

  陳星他們已經把所有貨都銷毀了,塑膠外套也燒得乾乾淨淨,沒有留下任何證據。

  梁君毅卻忍不住鬆了一口氣,他看向廖佳道:「還不放開她。」

  廖佳知道危機解除,渾身緊繃的神經總算是鬆懈下來,可就是她鬆下來的這一刻忽然被人用肘部痛擊了腹部!

  盧青檬趁著廖佳鬆手的空檔襲擊了她,反手就去奪她手上的槍。

  但是誰都沒有料到的是,那上了膛的槍在這個時候走火了。

  只聽到砰的一聲,有人中槍了……
作者: 蔡仲子    時間: 2016-10-3 00:09:07

Chapter 56

  盧青檬握著手槍呆住了,那一槍正打在廖佳的胸口,鮮血佈滿了人們的視線,不過一瞬間的功夫,她的白禮服就被血染成了紅色。

  梁君毅像是瘋了,他拉開盧青檬,一把抱住往後倒的廖佳,伸出手摀住她的心口竭斯底裡地吼道:「救護車呢!叫救護車啊!」

  盧青檬重重地摔倒在了地上,在場的警官們都被這一幕鎮住了,他們不清楚為什麼一向不苟言笑的刑警大隊隊長,會為了一個持槍的劫匪喪失了理智。

  還是緝毒大隊的隊長第一個反應過來,快步上前來說道:「底下堵死了,救護車也進不來,這裡是頂層上面就停著直升機,我們馬上送她去最近的醫院還來得及。」

  梁君毅抱起廖佳就跑,一旁的陳星此刻也管不了什麼立場不立場的了,跟上去摀住廖佳不斷出血的胸口,跟著他一起往頂樓去。

  沈雪堂一直捂著莫悔的眼睛,他感到自己懷中的人一直在顫抖著。

  「對不起,婚禮只怕不能繼續辦下去了。」

  莫悔緊緊抓著沈雪堂的西裝,用顫抖的聲音說:「我們一起去醫院,現在就去。」

  沈雪堂立刻安排人去會場照看外面的場面,然後就帶著莫悔就一起往醫院趕。

  等陳蒙知道廖佳受傷的消息跑來的時候,看到的只是一地的鮮血和拿著手槍呆坐在地上的盧青檬……

  ……

  廖佳在迅速地失血,直升機上梁君毅緊緊抱著廖佳,替她捂著傷口的手不住地顫抖,彷彿被人扼住了咽喉一般,艱難地抽著氣。

  梁君毅一生都從沒有像此刻這般恐懼過,在異國他鄉神秘詭譎的熱帶雨林裡,深入毒窟面對最兇惡最殘酷的罪犯時,他都沒有怕過。

  槍林彈雨有什麼可怕?窮兇惡極的殺手有什麼可怕?指著自己太陽穴的機槍又有什麼可怕?

  都不及此刻,當廖佳的生命迅速在自己懷中流逝時讓他來得恐懼。

  梁君毅此刻怕得要命。

  他感覺懷裡的廖佳在飛速地喪失著生氣,她就像一朵即刻萎謝的花朵,凋零地那樣令他猝不及防。

  梁君毅這樣錚錚鐵骨的男人,卻幾乎急得要哭。

  「廖佳……我求求你,我求堅持住……」

  梁君毅聲音哽咽,渾身都是廖佳的血。

  她的鮮血這樣的溫熱,紅得他膽顫心驚。

  他不知道為什麼怎麼捂都摀不住她身體裡往外滲出的血,他沒有想過有一天廖佳會比他先死,他無法想像她將不再存在於這個世界上某個地方。

  如果廖佳不在了,那麼以後的千日萬日,這蒼涼的人世,他獨自一人要怎麼煎熬?

  ……

  直升機到了醫院,樓頂有等好的醫護人員,梁君毅抱著廖佳下了飛機,迅速把她放上迎上來的擔架上。

  所有人都在爭分奪秒,大家都知道,爭取一秒就是爭取到廖佳活命的機會。

  梁君毅寸步不離地跟著廖佳,完全不在乎同僚們懷疑、探究與不解的目光。

  直到這一刻他才清楚的明白,什麼都是虛假的,都是次要的的,這個世界上只有廖佳,他的生命裡只有廖佳是唯一重要的,不可替代的。

  只要他能活下來,他願意做任何事情,就算是脫掉這身軍裝,從此用餘生跪在廖叔的墳前懺悔他都心甘情願。

  梁君毅從不求神拜佛,從不相信上帝,可是這一刻,他的內心充滿了虔誠,他願意用永生永世的煎熬換廖佳的一條命。

  廖佳被放上推車,醫護人員推著她飛快地往手術室跑,就在這時,梁君毅看到廖佳忽然睜開了眼。

  「醫生,她睜眼了!」

  廖佳目光渙散,終於將目光聚焦在了梁君毅臉上,她微微張了張嘴像是要說話。

  「廖佳,你是要說話麼,你要說什麼?」

  梁君毅激動地撲上前去,把耳朵湊到了廖佳嘴邊。

  他聽見廖佳艱難地呼吸著,像是要很用力才能吸一口空氣。

  「君毅……」

  再次聽到廖佳叫他的名字時,梁君毅百感交集,正想說話卻聽到廖佳氣若游絲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她一字一頓地說:「我……永……遠……都……不……原……諒……你……」

  ……

  急救室的門被關上,紅燈亮起,所有經過的人都忍不住用一種同情而憐憫的目光看著那個站在手術室外渾身血紅的男人。

  梁君毅渾身都是愛人的鮮血,他獨自站在空無一人的走廊上,目光失去了焦距,就像是失了魂魄的行屍走肉。

  是啊,廖佳永遠都不會原諒他,就算全世界都原諒他,廖佳也永遠都不會原諒他,到死都不會。

  所以他也不可以,不可以有一秒不怨恨自己,他也永遠都不可以放過他自己。就算是有一天他死了,他躺在墳墓裡,他也要在黑暗與腐朽裡懺悔他犯下的罪過……

  沈雪堂和莫悔感到的時候梁君毅還是那樣失魂落魄地站在原地,莫悔只看了梁君毅一眼,就因為那滿身的鮮血不敢再看了。

  可是那一眼就夠了,她從沒見過那樣的眼神,只一眼就不會忘記。

  莫悔想,梁君毅也許真的是活在地獄裡的人吧。

  可是想到那倒在血泊裡的廖佳,莫悔還是忍不住恨他,人都是私心的動物,無法不偏心偏信……

  陳星他們緊接在莫悔他們後面趕到了,他一看到梁君毅站在手術室外就一拳揍了上去,梁君毅也不閃躲,硬生生地受了他那一拳。

  「你滾,這裡沒有人想見到你。」他抓著梁君毅的衣領對他吼道:「你害得她還不夠麼?一定要讓她死把她挫骨揚灰你才滿意麼?」

  梁君毅冷哼一聲,笑了起來。

  「你他媽還笑!」陳星又是一拳打過去。

  沈雪堂終於看不過去,示意一旁的手下將陳星拉開,然後冷冷地看了一眼被揍倒在地上的梁君毅,面無表情地說道:「梁警官,你還是走吧,就算廖佳醒過來也不會想看到你。搶救結束之後,我會告訴你她的情況的。」

  聽到廖佳的名字梁君毅才微微有些回過神來,他乘著身子站起來,失魂落魄地往走廊外走去。

  莫悔忍不住看了一眼他的背影,她覺得梁君毅像是已經死了。

  梁君毅也不知道自己要去哪裡,只是這樣行屍走肉一般地往前走,一直到走出醫院,午後灼灼的陽光刺痛了他的雙眼,他才恍然回到了人間。

  梁君毅走後,沈雪堂立刻對陳星說:「估計搶救還有一陣子,你去把手洗了,再把身上的衣服換了。」

  陳星這才想起莫悔的暈血症,又看到自己手上身上都是血立刻就轉身準備去清理一下,可才走一步卻又被莫悔叫住了。

  「陳星,等一下!」莫悔躲在沈雪堂身後,不去看他,「你哥哥陳蒙呢?你告訴他廖佳出事了麼?」

  「我告訴他了,廖佳一上直升機我就跟他說了,照說應該快到了,我再給他打電話。」

  「行了,快去換衣服吧。」沈雪堂催促道。

  陳星走了,莫悔才敢往外看,她覺得自己興許應該去看看心理醫生,治一治她的暈血症了,她不想總是這樣,在自己愛的人承受著苦難的時候,既不能夠幫忙,也不能夠看他們一眼……

  手術室外大家都在安靜地等待著,誰都沒有想到,這樣夢幻的一天會用這血腥的方式結束,手術拖得越久大家就越不安。

  陳星一直在門口踱步,抱怨著他哥哥陳蒙。「打了幾個電話過來問我廖佳的情況,就是不出現!平時那麼積極,怎麼關鍵時刻人不見了!」

  「會不會是堵在路上了?」莫悔有些不安地問道。

  「堵路上也不會堵兩個小時吧!」

  陳星正說著,手術室的燈就熄滅了,廖佳戴著呼吸機被推了出來,他們想上去查看卻都被醫生攔住了。

  廖佳被直接推進了重症監護室,主治的醫生走了出來沈雪堂立刻上前詢問。

  「脫離危險了麼?」

  「你們是病人的家屬麼?」

  「她的親人都不在了,有什麼情況可以都告訴我,我們是她的朋友。」

  醫生拿下口罩,面色凝重地搖搖頭道:「病人失血太多,推進手術室的時候已經休克,雖然經過搶救恢復了心跳,也治療了心肺的損傷,但是還是沒有呼吸,血壓也非常不穩定,都要靠機器才能維持生命體征……」

  莫悔聽到醫生這麼說心已經涼了一大半,她語氣顫抖地追問道:「醫生,你能說得明白一點麼?」

  「病人是腦死亡,拔掉機器不要幾秒就會死,所以希望你們能夠做好心理準備,雖然具體情況還有待確認,但是基本上是沒有什麼希望了。」

  聽到醫生這麼說莫悔差點就站不穩,還好沈雪堂從身後將她扶住了。

  「你懷著孩子,不要太激動。」沈雪堂扶住莫悔,問醫生:「這麼肯定麼?一點希望都沒有了麼?」

  「具體的我們還要做幾項測試,如果十二個小時候還是深昏迷的狀態,對所有應激測試都沒有反應,就可以確定是腦死亡了。到時候是選擇繼續插著呼吸機還是去申請死亡證明,你們可以好好想一下。」
作者: 蔡仲子    時間: 2016-10-3 00:09:45

Chapter 57

  十二個小時過去了,廖佳還是深度昏迷,醫生已經確診腦死亡,醒來的機會幾乎是沒有的。

  在醫生的意義上,廖佳已經死了。

  莫悔站在廖佳的病床前,幾乎不敢相信,十幾個小時之前她還是活生生的人,還坐在她身邊,握著她的手陪她一起笑的人,轉眼就變成了這個樣子。

  「你呢?你還準備活在十九歲那一年麼?你準備什麼時候走出這件事情,什麼時候才願意長大?」

  「也許明天?也許這場婚禮以後?」

  「那陳蒙得好好感謝我才是。」

  中午的對話又出現在莫悔的腦海裡,廖佳聳著肩輕鬆微笑的樣子,深深的刻印在莫悔的腦海裡。

  可是婚禮中斷了,廖佳也並沒有熬到明天。

  沈雪堂從身後抱住莫悔,莫悔轉過身把腦袋埋在雪堂的胸口無聲地掉下淚來。

  她已經很久很久沒有為任何人這樣掉過眼淚了。

  誰的心都不是死的,經歷再多的波折磨難又如何,你以為你的心靈已經失去了彈性,可人生總還有更徹骨的悲傷等待著你,去刺激你那麻木的靈魂,讓你再去懂得什麼是疼痛,什麼是眼淚,什麼是蒼涼。

  「老大……」陳星剛剛也蹲在角落哭了一場,此刻聲音還有些沙啞,他低聲說道:「還沒有找到我哥的人。」

  聽到陳星說陳蒙還是沒有消息,莫悔那不安的感覺更加強烈了,從知道廖佳腦死亡的消息開始,陳蒙一直沒有消息,之前大家忙著處理廖佳和醫院的事情,還忙著對付來詢問的警察,所以都沒管他,可是現在都已經過去十二個小時了,到了深夜竟然還是沒有聯繫到他。

  「我有點擔心……」

  莫悔看向雪堂,兩人目光對視,她便看出雪堂也跟他有一樣的憂慮。

  「梁君毅跟盧青檬都聯繫到了麼?」沈雪堂問。

  「梁君毅聯繫到了,也告訴他廖佳的消息了,他知道之後什麼都沒說就直接掛了電話……盧青檬還沒有找到,不過……有手下說看到盧青檬跟著我哥一起出的大廈……」陳星一臉的焦慮,問道:「老大,你說我哥會不會又衝動地做傻事兒啊?」

  沈雪堂目光一沉,立刻說道:「讓所有人都去找陳蒙,讓他千萬不要衝動,無論他在做什麼,都給我敲暈了帶過來。」

  「是,這就去辦。」

  陳星轉身就走,可是他才走幾步就猛地停下了腳步,望著走廊另一頭定住了。

  沈雪堂與莫悔也順著陳星的目光看去,只見到走廊的那一頭走來一個男人,他手裡拿著一把手槍,正是廖佳今天拿的那一把。

  「哥!」

  陳星立刻迎過去,可是陳蒙卻像是沒看到他一樣,直接穿過了他,也像是沒有看到沈雪堂與莫悔一樣,看了一眼玻璃窗裡的廖佳,就猛地跪在地上嚎啕大哭了起來。

  莫悔本來有很多話要說,可是在見到陳蒙痛哭的時候全都說不出口了。

  這個時候語言又有什麼意義呢?

  這個女人他愛了那麼多年,從懵懵懂懂的歲月開始他就一直仰慕著她,看著她笑,看著她哭,看著她遍體鱗傷。

  他從一個少年長成了一個男人,守在她身邊那樣久,只想等到有一天她能夠為他展開笑容,能允許他走進她的生命裡,眼看著就要守得雲開見月明了,廖佳卻出了這樣的事情。

  陳星見到哥哥哭,也忍不住轉過頭去擦了一把眼淚。

  上天賦予這兩個人的折磨都太多了,只有陳星最瞭解他的哥哥,明白他那看起來粗糙的外表下,為廖佳藏著多麼溫柔而洶湧的愛意。

  這個世界上,還有誰能像陳蒙一樣,從小到大都只愛著一個人,即便那個人從不給予他回應,他還是不計較回報的付出著?

  陳星看著躺在病床上一動不動的廖佳,想著,難道這就是老天爺給他們的回報麼?他們犯了什麼錯,一定要這樣對待他們?

  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

  所有人裡只有沈雪堂並沒有傷春悲秋,他上下打量著陳蒙,然後迅速走過去奪走了他手中的槍。莫悔也跟過去,見到雪堂取下了彈夾,她探頭一看,裡面的子彈都沒了……

  莫悔的心裡咯登一下,覺得她之前的預感興許就要成真了。

  「陳星,把這東西銷毀掉,別留下痕跡。」

  沈雪堂將手槍交給了陳星,陳星也想到這件事的可怕,拿著槍立刻就走了。

  沈雪堂看著跪在地上的陳蒙,強忍著怒意問道:「陳蒙,這十二個小時你到底去做什麼了?」

  陳蒙垂著腦袋,止了眼淚,冷笑著說道「你們知道麼,根本不是槍走火了。」

  ……

  陳蒙一開始只聽說新娘的休息室出了槍擊案,他知道廖佳在那裡陪著莫悔,所以第一件事情就去趕去休息室,可是卻只看到滿地的鮮血和呆坐在地上的盧青檬。

  盧青檬手裡拿著一把槍,那把槍陳蒙一眼就認了出來,那是他送給廖佳的!

  他一直知道廖佳平時有收集武器的愛好,所以特意請人給她打造的一隻小手槍在她生日的時候送給她。

  這把槍全世界只有一這一把,絕無第二隻。

  陳蒙幾乎是衝到盧青檬面前,他奪過那把槍對著盧青檬吼道:「為什麼這把槍會在你手上?地上的血是怎麼回事!」

  盧青檬臉上有癲狂的神色,她看著陳蒙手上的槍直冷笑。

  「棒!」盧青檬詭笑著做了一個開槍的手勢,「你們的廖佳沒了。」

  ……

  沈雪堂很少這麼生氣過,今天陳家這兩兄弟簡直都跟中邪了似的,盡做一些沒有腦子的事情。

  「槍沒有走火,是盧青檬故意的是麼?你以為我看不出來麼?」沈雪堂氣急敗壞地說道:「為什麼槍裡沒有子彈了,你把盧青檬怎麼了?」

  「殺了。」陳蒙抬起頭直視著沈雪堂,眼裡瘋狂的神色,簡直就是已經入了魔障的人,「一共六槍,她的四肢、胸口還有腦袋……我保證她死得很痛苦!」

  沈雪堂抬起腿,毫不留情地一腳踹過去,踹得陳蒙重重地摔到地板上。

  踹完了沈雪堂像是還不解氣,拎著陳蒙的領子拖著他走了好幾米,才用力把他再次仍在了地上。

  「小時候就是這樣,每次你闖禍廖佳都護著你,心疼你,幫著你。所以我今天不在她面前打你!」

  沈雪堂掄起拳頭就揍在陳蒙臉上,陳蒙剛站起來就又被一拳打得一個踉蹌再次摔倒在了地上。

  「什麼時候你才懂得顧全大局,才懂得辦事前動動腦子,就算你要報仇一定要現在麼?一定要那麼衝動地殺了她麼?怎麼,你想給盧青檬陪葬麼?」

  沈雪堂恨鐵不成鋼地抓著陳蒙的衣領,可是他卻還是一副半死不活的樣子。

  「廖佳死了,我也不想活了。」

  聽到陳蒙這麼說,沈雪堂又是一拳打過去,打得陳蒙吐出一口血來,還帶出了一顆牙齒。

  「誰說廖佳死了?不過是一個醫生的診斷而已,你怎麼知道就沒有希望了?你對廖佳的愛就這麼脆弱麼?」

  陳蒙的眼光這才有些神,他猛地抓住沈雪堂激動地問道:「廖佳還有可能醒過來麼?」

  「幾乎不可能,只有微乎其微幾近渺茫的可能性,」沈雪堂不耐煩地扯開陳蒙的手,站起身居高臨下的看著他說道:「但是如果病床上躺著的人是莫悔,不到她化成白骨我是不會放棄希望的。」

  陳蒙震了震,在地上呆坐了幾秒才擦了擦嘴角的血踉踉蹌蹌的爬了起來。

  沈雪堂失望地看著他說道:「你先到外面避一段日子,我會安排你出國,現在就走。」

  「我不走!」

  「你不走那真是再無跟廖佳相見的日子了。」沈雪堂雖然生陳蒙的氣,但是也不可能不管他,「廖佳還沒斷氣,你就不準死,既然不能死,就給我想辦法好好活著。陳蒙,到了這個份上了,請你表現得像個男人。」

  陳蒙呆站在門口,像是被沈雪堂罵醒了。

  沈雪堂見他這個樣子冷哼了一聲道:「再進去看看廖佳吧,你不剩多少時間了。」

  見陳蒙再次走進去,莫悔立刻上前拉過雪堂的手查看,剛剛看他揍陳蒙揍得那麼用力,她真怕他打傷了手。

  沈雪堂垂著眼看著莫悔,無奈地嘆了口氣道:「你瞧,跟著我的日子,只怕沒有一分鐘是安寧的,都是群不省心的東西。」

  莫悔微笑著搖搖頭道:「我不覺得不安寧,反而是覺得我這才有些懂得你了。」

  「懂我什麼?」

  莫悔還是搖頭,轉而問道:「你現在準備把陳蒙怎麼辦?」

  「給他兩分鐘看看廖佳,然後馬上帶他走,他不能再在這裡呆了。」

  莫悔點點頭,也擔心起來,低聲說道:「也不知道陳蒙這麼莽撞是怎麼處理盧青檬的屍體的,只怕警察很快就會找過來……」

  沈雪堂聽到莫悔這麼說,也不禁覺得陳蒙只怕根本就沒有處理屍體,知道不能再拖了,陳蒙呆在這裡簡直就是定時炸彈!

  他立刻打電話給他安排了船,想讓陳蒙連夜就離開這裡。

  「走吧。」沈雪堂強忍著踹一腳的衝動催促著陳蒙。

  陳蒙還是癡癡地握著廖佳的手不肯離去。

  「現在做出這個樣子還有什麼意義,你自己做出了不負責的選擇,就要承擔這個苦果。」沈雪堂冷漠地說道:「現在就跟我去碼頭,要不我就拔了廖佳的呼吸器。」

  陳蒙也不再耽誤立刻站了起來,經過莫悔的時候他略微停了一下腳步道:「嫂子,對不起了。」

  「沒關係,去吧,我會守著廖佳的。」

  陳蒙點點頭然後頭也不回地出了病房。

  沈雪堂領著陳蒙去了碼頭,然後讓保護莫悔的那一批兄弟們送莫悔先回家休息。

  莫悔還想再陪陪廖佳,可是做了一陣子,就覺得實在有些支持不住了。興許是懷孕了,不像從前那樣強壯了。

  「廖佳,我信你。老天爺沒讓你真的死,只是讓你躺在這裡,一定是有原因的。」莫悔握住她的手道:「你就當是休息一陣子,等你再次醒來,那些瘡疤一定就可以癒合了。」

  莫悔站起身準備離開醫院,可她剛剛走到走廊上,就見到一老一少兩個警察走了過來,頭一件事情就是向她詢問陳蒙的去向。

  「我們現在懷疑陳蒙跟一樁殺人案有關,莫小姐你知道他人在哪裡麼?」

  莫悔臉上有淡淡的倦意,她漫不經心地打了個哈欠道:「我哪裡知道,我一直在醫院裡。」

  「有人看到陳蒙進了醫院,不需要我們調出監控錄影來提醒你吧?」

  莫悔指了指自己的肚子道:「我懷孕了,孕婦的記性都不大好。」

  帶頭的年輕警員看到莫悔就有氣,這種黑社會的女人哪個不是心如蛇蠍的?

  「那就請莫小姐跟我們走一趟,我們有些問題要問你。」

  「我為什麼要跟你走?」莫悔毫不猶豫地嗆回去,「你有拘捕我的權利麼?我犯了什麼法麼?還是我是犯罪嫌疑人?」

  年輕警員被噎得一肚子的火,今天他們的任務接二連三的失敗,前輩還被黑社會仇殺,誰不是受夠了氣?

  「配合警方工作是每個公民應盡的義務。」

  「應盡的義務我肯定會盡,可是我沒聽說過半夜為警方盡義務的。」莫悔微笑著說道:「你們可以明天早上,等我睡醒了再來我家找我,到時候我很願意配合你們的工作。」

  「你!」

  年輕警員激動地上前一步卻迅速被莫悔身後的保鏢攔住了。

  莫悔身後跟著四個身材高大的堂會兄弟,都是沈雪堂親信的人,自然是不會讓自己大嫂受委屈的。

  站在一旁的老警員見到後背跟這群人僵持起來立刻將年輕警員拉到了身後。

  「那就請莫小姐明天早上來警局回答我們幾個問題了。」

  莫悔微笑著點點頭,說道:「那我就先回去休息了。」

  莫悔在保鏢的護送下離開了醫院,一進車子她就給雪堂打電話,卻怎麼打都沒有人接……
作者: 蔡仲子    時間: 2016-10-3 00:09:58

Chapter 58

  夜色裡城市像是一座巨大的迷宮,道路與道路糾結在一起,街道互相纏繞,到處都是身陷在這座陷阱裡的男男女女。

  「老大,你別管我了,停車吧!」

  離碼頭不遠了,可是身後的那輛警車還在窮追不捨。

  「停車好讓你被槍斃麼?」

  車子猛地轉彎繞進一個勉強容一車駛過的小巷子裡,警車來不及轉彎略停了一下,便被甩了下去。

  沈雪堂繼續專注地開車,雖然嫻熟的車技再加上高性能的跑車讓他成功甩掉了跟在身後的警車,陳蒙卻還是心緒不寧。警車肯定看到沈雪堂的車牌了,所以他無論能不能走脫,大哥都要陷入麻煩裡。

  車子猛剎在碼頭邊,快艇已經停好了,陳蒙來不及跟沈雪堂說一句話就被他猛地推下了碼頭重重地摔到了甲板上。

  駕駛快艇的男人迅速發動了船,陳蒙坐起來看向碼頭,沈雪堂還站在那裡,一身白色的燕尾服。

  不遠處有警車駛來,此起彼伏的警鈴漸行漸近,沈雪堂卻還是一動不動地站在碼頭上。快艇急速離去,陳蒙站起來看向遠處的碼頭,那白色的身影漸漸只剩下一個小白點……

  在這個瞬間,陳蒙原本清晰的腦子忽然混沌起來,他彷彿聽到了夜幕下城市的悲嚎。

  這座城市金玉其表、敗絮其中,萬般罪孽都被隱藏在黑暗裡。有人被殺,有人殺了人,有人忍受著飢餓,有人獨自絕望,有人靜默地等待,有人躺在病床上正在緩慢的死去,有人正在亡命天涯。

  這個他生活了一生的城市,富裕繁華、奢靡空洞,可這裡卻有他的青春,有他的兄弟與朋友,有他一生所愛。

  可是瞬間之後,這些就都不再存在了。

  說一聲再見,就是死去一點。

  ……

  車子往沈雪堂在新區的房子開去,今天是沈雪堂與莫悔結婚的日子,按照之前的約定,莫悔是要搬去雪堂這邊的公寓住的。

  雖然他們還沒有完成所有的儀式,也沒有正式公證結婚並不是受到法律承認的夫妻,但是在禮堂上,莫悔下定決心走向沈雪堂的時候,她就已經把她的生命與他的生命連結在一起了。

  車子停在高達三十層的豪華公寓樓下,莫悔抬頭看的時候,覺得自己面對的像是一個現代化的巨型大怪物,冷漠、麻木、毫無生氣。

  只是沈雪堂不喜歡獨門獨棟的別墅,他只喜歡這類電梯大廈,原因很簡單,因為電梯大廈更具私密性,不會被窺視,走到頂層的私家花園時也不會有隔壁的鄰居來跟你打招呼。天空與水泥鋼筋都是壁壘,把這個空間與外面的世界隔絕開來,絕對*、安全。

  莫悔忽然想,興許她愛的這個男人心裡有一塊連她都不曾見過的地方,那個地方不是白色的,也不是黑色的,只是沒有光空蕩蕩的,裡面藏著什麼她卻不知道。

  沈雪堂的豪宅在最頂層,可以俯瞰這座城市,遠遠地脫離地面與人群,看起來這座房子的主人像是不需要跟這個世界太親近,也不怎麼愛這個世界似的。

  頂層只有這戶,樓頂是私家花園。出了電梯就是單獨修建的玄關,因為莫悔要搬來,所以從今天開始都有保鏢二十四小時在這裡執勤,再往裡走有一扇指紋識別的門,只有沈雪堂與莫悔的指紋才能打開。

  莫悔忍不住覺得自己回的不是家,而是一個巨型的保險箱。

  走進去莫悔更加覺得這套房子大得離奇,沈雪堂不是什麼有興趣愛好的男人,不喜歡藝術也不喜歡音樂,家裡沒有畫也沒有雕塑幾乎沒什麼裝飾品,只有幾株巨大的綠色盆栽。

  裝修是冷色調的,屋子裡顯得沒有什麼人氣,只有一片死靜,明明是盛夏,莫悔竟然覺得有些發冷。

  沈雪堂的電話還是打不通,莫悔有些擔心,可是這也並不是第一次遇到這種情況,又沒見到陳星來報告,便也不讓自己胡思亂想,只拿了一個毛毯靠在沙發上開著電視機等他回來。

  看著綜藝節目裡搞笑藝人賣力而浮誇的表演,莫悔忽然想,雖然現在的情景算不得多美好幸福,甚至還有些冷清孤絕,但是她好歹是有家了,有真正的屬於自己的小家,雖然這個房子這樣大這樣空蕩蕩,但是她卻不用擔心這裡沒有她的立足之地,這裡有可以讓她等他回家的人,這裡也是她可以回去的地方。

  這種感覺她真的好久沒有體會過了,上一次還是在她很小的時候,遠得她幾乎記不起是什麼感覺。

  家,她有家了。

  莫悔不知不覺在沙發上睡著了,等再睜開眼的時候已經天亮了。

  雪堂還是沒有消息。

  她的一顆心再次懸在了嗓子眼,正想給陳星打電話的時候,陳星就打了過來。

  「大嫂,我在門外,有事情找您處理。」

  莫悔打開門,見到陳星手上拿了一個文件夾,神色嚴峻。她疑惑地請他進來,剛坐穩陳星就立刻把文件夾推倒莫悔面前說道:「嫂子,這裡的幾份文件麻煩你簽一下。」

  「文件,為什麼要我簽,雪堂人呢?」

  陳星面有難色,想了想還是乾脆地答道:「這是幾份贈送協議,老大要將他名下的財產全都贈送給你,包括他在公司的所有股份和在本市全部的房產。」

  莫悔的面色冷了下來,她逼視著陳星的眼睛質問道:「雪堂到底出什麼事情了?」

  「大哥昨天晚上被拘捕了。」

  莫悔的臉色一下就白了,過了幾秒才從震驚中回神。

  「告訴我具體情況。」

  「大哥送我哥去碼頭的時候被警察追捕,老大沒聽警告,還是護著我哥上了快艇,所以就被拘留了……應該會以窩藏罪和包庇罪起訴他。」

  「昨晚發生的事情為什麼到現在才告訴我?」

  「老大的吩咐,說是怕你昨天知道了晚上會睡不好……」陳星嘆息一聲道:「嫂子,大哥的事情我們都會盡力的,您還是先把這個簽了吧……」

  莫悔拿著筆,看著文件上沈雪堂的簽名一陣心酸。

  「他為什麼要把財產都贈送給我?」

  「大哥在接受調查,警方肯定藉著這個機會徹查我們的底。」

  「送給我了,就是我的了,警察就沒法查了對麼?」莫悔抬起頭看向陳星問道:「雪堂這麼做我可以理解,為什麼你也同意,不擔心我麼?」

  將公司的股份、所以的財產都給了她,堂會的兄弟們會怎麼看雪堂呢?應該有比她更合適的人選才是。

  「大哥信你,我就信你,堂會的兄弟也就都信你,我們的道義就是這麼簡單的事情。」陳星的眼神堅定,語氣堅決地說道:「嫂子,簽了吧,簽了這個協議之後,你就是這座金銀城的新主人了。」
作者: 蔡仲子    時間: 2016-10-3 00:10:11

Chapter 59

  誰能想到世事無常到這個地步?昨天之前莫悔還什麼都不是,今天她就變成這座城市最富有的女人了。

  可是命運很公平,昨天她還與愛人攜手站在禮堂上接受大家的祝福,而今天他們就隔著冰冷的水泥牆與鐵窗連見一面都做不到。

  「怎麼回事,不是說你們今天會擔保他出來麼?」莫悔坐在沈雪堂的辦公室裡有些焦急地詢問著陳星,「是不是又出什麼變故了?」

  「不讓擔保,」陳星忿忿地說道:「好不容易抓住了一個黑社會老大,怎麼可能那麼容易放出去,我聽說他們已經申請延長一個月的拘留期,肯定是想藉著這個機會查個底朝天。」

  自從遇到沈雪堂以來,這是莫悔頭一次遇到他不在自己身邊的情況,一時間也慌了手腳,她自己也被關進去過,所以她知道那個地方一點也不好,尤其是警方一直對雪堂虎視眈眈,怎麼會善待他?

  「嫂子,你別慌,我們是黑社會,哪有不進局子的,您別太擔心了。」

  陳星接到的命令就是無所不用其極的安撫莫悔的情緒,不能讓她動氣或是傷了身體,所以明知道情況並不好,卻只得假裝一切安好。

  莫悔被陳星的這句安慰的話弄得哭笑不得卻也無可奈何。她的手緩緩放到肚子上,明知道陳星是在糊弄自己,卻只得強迫自己去相信他,因為除了自我安慰,她發現她也沒有任何的辦法。

  莫悔相信誓言,也遵守誓言,所以當她在禮堂許下相互扶持、不離不棄的諾言時,就下定決心這樣去做,無論她跟沈雪堂之間有沒有法律的牽連。

  可是莫悔頹喪的發現,她竟然做不到與沈雪堂相互扶持,當他有難的時候,她根本沒有任何力量幫助她。莫悔從來都是得過且過,只希望過安穩平靜的人生而已,可到了這一刻,她忽然厭棄從前隨波逐流、被動麻木的自己。

  她渴望自己能夠變得強大起來,變得真正的強大,而不是站在弱者的位置上,一直等待著被沈雪堂拯救。

  莫悔臉上那隱隱的彷徨的神色漸漸退去,再次抬起頭看向陳蒙的時候,她的神色已經很平靜了。

  「我明白了……」莫悔站了起來說道:「我先回去休息一會兒,下午還要產檢。」

  「好的,有什麼文件需要簽署的,我會晚上送去公寓的。」

  「嗯,你別送了。」

  莫悔在幾個保鏢的護送下出了辦公室,陳星看著她的背影,思考著她這幾天的表現。

  好像對於一個丈夫被關在牢裡的女人來說,她的反應看起來太冷漠了一些,甚至沒有掉一滴眼淚,既沒有不知所措,也不曾關心則亂,而是安靜、溫和、波瀾不驚。

  這樣會不會太麻木了一點?

  再想想沈雪堂無條件的信任與關懷,陳星甚至懷疑莫悔這位大嫂是不是真的愛他們的大哥……

  莫悔其實並不是冷淡,她只是克制。這是她多年積累出的生活方式,克制、忍耐,尤其是在逆境裡,在承受傷害的時候,她發覺這兩種品質是最能夠幫助她的。

  竭斯底裡也好,失去冷靜也好,都是要有資本的,她從來沒有這個資本去做這種事情,她的人生向來是一步都不能踏錯的,可即便百般的小心翼翼、如履薄冰卻還是活得如此狼狽,她哪裡還敢放縱自己的情緒?

  嘆著氣走到樓下的時候莫悔見到門口的保安正攔著一個人不讓他進會館,她覺得那人的身影有些熟悉,仔細一看發現竟然是梁君毅。

  他怎麼會來這裡,而且還穿著便服?

  莫悔對身邊的保鏢祝福了一句,保鏢便走上前跟保安說了句什麼,然後就領著梁君毅過來了。莫悔怕梁君毅不記得自己是誰,畢竟這是他們第一次單獨見面,便自我介紹道:「我是莫悔,沈雪堂的妻子,梁警官還記得我麼?」

  「記得,」梁君毅說道:「我就是來見你的。」

  莫悔一愣,疑惑而防備地問道:「你來找我?」

  「是,受人所托。」

  不過幾日不見梁君毅就像是變了一個人似的。

  他才三十多歲,年紀輕輕就當是了刑警大隊的隊長,正是春風得意的時候,可是此刻卻像老了十歲似的,臉上儘是疲憊的神態,滿眼的血絲,看起來很多天都沒有睡覺似的。

  莫悔對梁君毅有些恨不起來,甚至多少有些同情,可是他的身份尷尬,她的立場也很絕對,所以她也不想跟他多說廢話浪費時間,便直接問道:「你說受人所托,是受誰所托。」

  「沈雪堂。」

  莫悔愣住,卻不敢完全相信他,他不是當過臥底麼,自然演技不差,雪堂又處在那麼敏感的時期,她自然不會因為梁君毅眼裡那點血絲就信任這個男人。

  「我並不知道你跟雪堂還是朋友,也不知道你們的關係鐵到能讓你違背刑警的原則幫一個被調查中的嫌犯帶話。」

  梁君毅並不在乎莫悔話裡的冷箭,他早就心如死灰,哪裡還會為這些話難受?

  甚至他內心深處希望被羞辱和憎惡,興許只有他多受一點折磨,才能讓他的自責、內疚與悔恨少那麼微不足道的一點。

  「我們並不是朋友,只是我欠廖佳的,而暫時沈雪堂只能見到我,所以才會託付我來幫他來見你一面。」

  「他是讓你帶什麼話給我麼?」

  「不是,他怕你擔心,讓我跟你詳細地說一下他現在的情況。」

  聽到梁君毅這麼說,莫悔才有些相信他,沈雪堂那樣的個性,的確是不會讓梁君毅給他傳話的。

  「他的狀況還好麼?」

  「你是指什麼方面的狀況?」梁君毅面無表情地說:「是身體還是案情?」

  莫悔想到看守所裡的環境,再想想雪堂那樣恣意慣了的人,就覺得難受,他的委屈讓她覺得更加委屈。

  她的聲音有些顫抖,低聲問道:「身體……還有精神狀態……」

  「至少在我看來是很好的,」梁君毅想了想道:「還能對偵訊他的警官冷嘲熱諷的話,我想他的精神狀態應該不算很差。」

  聽到梁君毅面無表情地說出這種話,莫悔還是忍不住笑了出來,冷嘲熱諷偵訊警員這種事情的確是沈雪堂會做的事。

  「那案情呢?」

  「包庇罪與窩藏罪是證據充足的,至於其他的我們還在繼續偵訊,盯了他好幾年了,好不容易找到機會徹查,我們是不會放棄的。」

  莫悔很佩服梁君毅是怎麼辦到在她面前這樣毫無感情地說出這番話的。

  她冷冷地看著他,繼續問道:「那你們的偵訊要多長時間?」

  「已經申請一個月的拘留時間,如果沒有找到什麼進一步的證據的話……」

  「會放了他麼?」莫悔忙問。

  「不會,會再次向上級申請一個月。」

  「那不是沒完沒了了!」

  「不是,最多只能申請兩次,所以兩個月後要是還是什麼都查不到,法院就只能用包庇罪或者窩藏罪起訴沈雪堂了。」

  兩個月……

  莫悔把手放在肚子上,輕嘆一聲道:「兩個月之後,我肚子裡的孩子就四個月了……」

  聽到莫悔這樣說,梁君毅臉上才有片刻動容的神情。

  「你懷孕了?」

  「嗯……」莫悔並不想繼續這個話題,最後問道:「那我能見雪堂麼?」

  「不能,偵訊期間都不行。」

  雖然預料到了,可是莫悔還是心裡一沉,半響才禮貌地微笑道:「謝謝梁警官今天能特地告訴我這些,我懷著孩子,就不起來送你了。」

  既然下了逐客令,莫悔本以為梁君毅會直接離開,可是他卻做著沙發上沒有動。

  莫悔疑惑地抬起頭看向他問道:「怎麼,梁警官還有什麼事情要問我的麼?」

  梁君毅沉默了幾秒,沉吟了片刻低聲說道:「我去醫院看過廖佳,可是她已經不在那裡了。」

  即便是此刻從梁君毅嘴裡聽到廖佳的名字,還是讓莫悔覺得有些難受。

  「我們把她轉到私人療養院了,在那裡有非常專業的護士照顧她,環境也比普通的公立醫院好。你放心,我們是廖佳的自己人,所以我們不會放棄希望,也絕對不會傷害她。」

  聽到莫悔最後一句話,梁君毅臉上有一閃而過的刺痛神色,他雙手抓著膝蓋,像是在克制著什麼,過了一會兒才艱難地開口問:「我可以見見她麼?」

  梁君毅臉上有請求的神色,這是莫悔第一次在這個剛毅而硬氣的男人臉上看到這樣軟弱的表情。

  原來愛是真的會讓人變得不堪一擊的。

  莫悔直視著梁君毅的眼睛,也不知道自己出於什麼心理,開口直白地問道:「梁君毅,你愛廖佳麼?」

  梁君毅沒料到莫悔問得這麼直接,雖然有些驚訝卻沒有猶豫。

  雖然他並不是喜歡在別人面前討論自己的感情,雖然即便是對自己最親密的戰友他也不曾透露過自己的私人情感。但是此刻聽到莫悔這樣問他,他卻很想告訴她。

  「我愛廖佳,只有我自己知道我有多愛她。」

  莫悔輕笑一聲,可是這笑既不像是嘲諷也不像是欣慰。

  見莫悔笑梁君毅自嘲地說道,「我知道很多人都不信,廖佳也不會信。」

  「我信不信不重要,那是你的事情,不需要我的諒解。」莫悔看了看時間道:「我下午還約了醫生,安排好了,我會告訴你。」

  梁君毅一愣,驚訝地問:「你肯讓我見她?」

  「見一面而已,指不定你能氣得廖佳醒過來呢?」莫悔略帶嘲諷地看著梁君毅道:「梁警官,我不送你了。」

  梁君毅起身道了聲謝,然後轉身步伐穩健的離開了。

  看著梁君毅的背影,莫悔想,這就是他的愛麼?

  那麼她的愛一定不要跟他的愛一樣這樣悲哀。

  如果早一點梁君毅可以直面廖佳,無論結果是弄得兩敗俱傷、精疲力盡還是狼狽難堪,都比這姍姍來遲的懺悔好。

  興許他們如果不是彼此逃避了這十年,也不會落得今天的結局,指不定早就能前嫌盡棄或是各自重新開始了。

  可現在,他們先是蹉跎了,再是隕滅了,多麼可怖?他愛廖佳,卻連廖佳都不相信,多可

  悲?而更加可憐的事情是,廖佳也愛他,他不知道,廖佳自己不敢知道。

  莫悔不會讓自己犯這樣的錯誤,她下定決心,無論刮多大的風,下多大的雨,她都會走向雪堂,隔著鐵牢也好,被禁止也好,她都要見到他。

  只是她沒有想到,再次見到雪堂卻是兩個月之後的事情了。

作者: 蔡仲子    時間: 2016-10-3 00:10:25

Chapter 60

  命運最喜歡做的事情就是為相愛的兩個人製造重重的磨難,誰能夠想到不過幾個月的時光,莫悔與沈雪堂的位置就掉了個兒。

  莫悔現在四個月,雖然不是很明顯但是還是能看出是孕婦。她穿今天穿的是一身黑色的齊膝裙,剪裁合體而貼身,能看到小腹微微隆起,她也並不刻意去遮掩。作為堂會的大嫂,莫悔盡量讓自己看起來更加端莊一些,畢竟她年紀太輕,穿黑色的裙子能看起來成熟一點,也不會讓人覺得輕浮。

  因為城裡的報紙跟媒體很關注莫悔這位新晉的女首富,出門總少不了被圍追堵截,所以莫悔總是帶著墨鏡,不想被閃了眼睛。於是一身黑衣的她被一群黑西裝的手下簇擁著走在法院的台階上時,還真有幾分大佬的女人的味道。

  陳星護著莫悔往裡走,心裡也覺得欣慰,雖然他懷疑過莫悔對老大的感情,但是這兩個月她的表現都大方而得體,沒有絲毫損壞堂會以及公司尊嚴的地方。在沈雪堂被羈押,廖佳成了植物人,陳蒙亡命天涯的時候,堂會的兄弟心裡最是動盪不安,可莫悔表現出的平靜與沉著,還有那一絲捉摸不透的神秘,卻是能讓兄弟們感到安心的。

  也許,大哥真的選了一個很好的女人。

  陳星大概是在這個時刻,對莫悔有了真真正正的尊敬,而不再是因為對沈雪堂的尊重而敬重他。

  ……

  等待開庭的時候莫悔臉上才出現一絲焦急而期待的神色,陳星默默地看著她,經過這兩個月他倒是有點瞭解其莫悔來,也能察覺她細微的表情,他也漸漸知道,她並不是冷漠,只是善於克制和忍耐,比一般人的感情來得不外露一些。

  而且隨著時間的流逝,在這兩個月大哥不在她身邊的時光裡,大嫂臉上的表情好像越來越少了,有的時候真的像是個冰山似的。就連跟在陳星旁邊的兄弟也偶爾會跟陳星八卦,說堂會有的不明真相的兄弟覺得大嫂比大哥還可怕,覺得她特別的深不可測、高不可攀。

  每每這個時候陳星都會納悶,這樣無趣的冰美人大哥喜歡她什麼呢?陳星他自己是受不了這種連續幾個小時都能夠一句話不說的女人的……

  「開庭!」

  法槌的聲音讓陳星回過神來,所有人的神經都有些緊繃,大家都許久沒見過自己的大哥了,就連媒體都興奮而緊張地期待著見到沈雪堂。

  鼎鼎大名的沈老闆在被羈押了兩個月之後,會用什麼樣子出現在大家面前呢?

  「傳被告人沈雪堂。」

  門吱呀被打開的那一刻莫悔的心也跳到了嗓子眼,她甚至緊張地有些呼吸急促,她緊緊地捏著兩隻手,手都被自己掐紅了都沒發現。

  只見在兩位法警的護送下,一個穿著橘色馬甲的男人走了出來,他雙手拷著手銬,卻沒有一點犯人的垂頭喪氣,即便是穿著這一身犯人的衣服卻還是身姿挺拔舉止優雅得讓人移不開目光。只是他的頭髮有些長了,微微搭到肩膀上,許久沒有修剪略微有些凌亂,讓他看起來多了幾分桀驁不馴與漫不經心。

  當他轉過頭看向旁聽席時,莫悔感覺自己的心臟像是跳漏了一拍。

  是她的雪堂,沒有任何的改變,還是世界上最英俊最溫柔也最愛她的那個男人。

  ……

  沈雪堂也一眼看到了莫悔,他揚起嘴角對她笑了笑,這許久不見的微笑讓莫悔有一瞬間的哽咽,就在這時沈雪堂對莫悔做了一串手勢。

  他先用食指指了指自己,然後一隻手放在耳邊輕輕點點頭,又用食指指向莫悔。

  莫悔立刻抓住坐在自己身邊的陳星,語氣難掩激動地問道:「雪堂是什麼意思!」

  陳星一驚,不是驚訝老大在打手語,而是驚訝莫悔抓著自己的手竟然在顫抖,他想原來大嫂也是會激動的啊,只是只有在老大在的時候才會激動而已。

  就在這個時候沈雪堂又接著做手勢了,他左手手掌在右手的大拇指後輕輕滑了滑,滿眼柔情地看向莫悔再次輕輕指向了她。

  陳星看到這套手勢後忍不住笑了起來說道:「這是手語。」

  「手語?」莫悔怕是雪堂在傳達什麼信息,也怕是不是他遇到了什麼危險在提示她,所以語氣激動地問:「那到底是什麼意思?」

  陳星無奈地搖搖頭,真是想不到老大到這種時刻做的第一件事情竟然還是泡妞。

  「意思很簡單,」陳星看著對著大嫂笑得一臉風騷的老大忍住一身雞皮疙瘩說道:「老大在對你說『我相信你,我愛你』。」

  莫悔鬆開了陳星的手,半天都沒有說話,陳星疑惑於莫悔的沉默,這才把目光從老大身上收回來看向坐在自己旁邊的大嫂。

  他萬萬沒有想到的是,此刻的莫悔竟然已經泣不成聲了。

  這是陳星第一次見到莫悔流淚,他想,原來冰美人也有被融化的時候啊,看著莫悔眼裡湧出的那難得一見的淚水,陳星才隱約有些理解老大喜歡大嫂什麼了。

  被冤枉、被關起來,被起訴,站在審判席上,還有後來被綁架、跳車後滿身傷的被人踩在腳下時莫悔都沒有哭,卻在大哥穿著囚服對她說著我愛你這種最普通不過的表白時哭了。

  她的眼淚竟不是為自己而流,卻是為大哥而流。

  陳星想,興許只有這樣的眼淚才顯得彌足珍貴吧。

  如果這個世界上有個女孩能把所有的憐憫都毫不吝惜地留給他,他興許也會跟老大一樣無可自拔。

  這也是沈雪堂第一次看到莫悔這樣哭,他沒想到自己竟然會惹得她這樣流眼淚,身旁的法警已經開始催促沈雪堂站好了,他這才有些不甘心的轉過了身。

  沈雪堂是真的不甘心的,他不甘心莫悔哭的樣子被那麼多人看到,這麼寶貴的畫面應該他一個人獨享才對。

  回答法官問題的時候沈雪堂還在想:該死,早知道就不當眾表白了。

  ……

  審判的過程裡沈雪堂表現得誠懇而滿心悔恨,就連陳星都覺得沈雪堂沒跟他弟弟彥堂一樣去混演藝圈實在是太可惜了,演技真好,要不是他從小被他欺負到大,知道他鬼畜的內心,他一定也會被那純良、和善、真誠的畫皮騙過去的……

  終於到了宣判前的休庭時間。因為早在庭審開始之前,律師團確定了戰略。證據如此充分,警車追擊沈雪堂都沒有停車他想要脫罪是不可能的了,所以他們只能在沈雪堂不知道陳星做了什麼事情上做文章爭取少判幾年。

  莫悔也知道雪堂恐怕是免不了這一場牢獄之災了,雖然做好了心理準備,卻還是希望會不會發生一點奇蹟。

  「一定會被判刑麼?」莫悔問。

  律師點點頭道:「陳星犯的最太嚴重,沈先生幫助他脫逃想要脫罪是不可能的,只能爭取少判幾年。」

  「那是幾年?」

  律師想了想道:「爭取三年以內吧。」

  三年以內……

  莫悔垂著頭一句話都不再說了,過了一會兒才對律師說道:「有件事情我想咨詢一下,不知道有沒有可能。」

  「您問。」

  律師在聽完莫悔的話之後愣了很久,然後才有些為難地說道:「這種事情……雖然也不是沒有先例……但是……你確定真的要這樣麼?」

  莫悔點了點頭。

  「好的,我們會盡量幫你爭取的。」

  ……

  休庭結束後所有人都等待著宣判結果。

  莫悔一動不動地看著審判席上神色平靜的雪堂,並沒有自己原以為的悲傷。看到梁君毅與廖佳的時候她以為愛會讓人軟弱,可是看到雪堂時,她卻覺得愛也能讓人堅強。

  至少此刻,她是充滿力量的。

  「被告人沈雪堂,犯包庇罪,依法判處有期徒刑兩年。」
作者: 蔡仲子    時間: 2016-10-3 00:10:37

Chapter 61

  「你願意跟我公證結婚麼?」

  沈雪堂聽到這句話時有一兩秒沒回過神來,他真的是好久沒有這麼驚訝過了。他一動不動地看著玻璃另一側的莫悔,而她那堅定的目光告訴他,她並不是在開玩笑,是非常認真的。

  最初的驚訝過後,沈雪堂心裡生出了些疑問來,他觀察著莫悔的表情,卻細心的發現雖然莫悔目光堅定地看著他,可是拿著話筒的手卻在微微顫抖。

  她這是在緊張麼?

  想到這裡沈雪堂忍不住大笑了出來。

  見到沈雪堂一副聽到什麼好笑事情的模樣莫悔有些不高興,語氣嚴肅地說道:「我在跟你認真說事呢,說的是非常嚴肅的事情,你能不要嬉皮笑臉的麼!」

  沈雪堂還是滿臉的笑意,瞇著眼看向莫悔,心情大好地問她:「莫悔,你不會是在跟我求婚吧?真沒有想到你還有這麼不矜持的一面……」

  「我……」莫悔被沈雪堂打趣得一時語塞,想了想才氣呼呼地說道:「我們不是本來就要結婚的麼,我只想把沒有完成的儀式完成而已。」

  「那等我出獄也是一樣的,反正在監獄裡結婚也做不了什麼。」沈雪堂故意說道:「跟囚犯結婚這種事情很難辦到又無比繁瑣,而且實際的意義不大。我看還是算了吧,你懷孕了何苦折騰。」

  莫悔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又嚥了回去,憋了半天才紅著臉氣急敗壞地說道:「不,我就想立刻跟你公證結婚。」

  雖然莫悔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可是沈雪堂還是不想放過她,因為沈雪堂太喜歡莫悔這副受欺負的樣子了。

  他不懷好意地笑著,稍微靠近了一點玻璃窗,一隻手輕輕撐著下巴,慢悠悠地問道:「那你告訴我為什麼,為什麼一定要現在?」

  莫悔知道沈雪堂是在故意逗她,就是愛看她吃癟不好意思的樣子,狠狠瞪了他一眼,乾脆利落地回答道:「因為我不想等了。我要用妻子的身份來看望你,我想用沈太太而不是莫小姐這個稱呼陪在你身邊。我想正式的嫁給你,一分一秒我都不想等。無論多麼難,就算最後只能早一秒嫁給你,我也要去做這件事情。」

  莫悔說完這番話之後便一動不動地凝視著沈雪堂,眼裡是寸步不讓的堅持,她的一生都從沒有這麼堅定地去爭取一件事情,也從沒有像現在這樣確定她想要的是什麼。

  她想要嫁給沈雪堂。

  沈雪堂徹底呆住,誰都沒見過他臉上出現這樣不知所措的表情,就連沈雪堂他自己也從沒想過自己竟然也有不知所措的那一天。

  無論多麼難,就算最後只能早一秒嫁給你,我也要去做這件事情。

  他從沒有期待過有一天莫悔會這樣乾脆地同他說這樣的話,又或者他想過,但是卻沒想到會這樣早。

  沈雪堂一開始就知道莫悔裹了多少層防備,知道她雖然努力地生活著,卻對這個世界充滿了不信任,也明白在受過了那麼多傷害之後,對於莫悔來說再去毫無保留的相信,再去不怕傷害的愛是一件很難的事情。

  沈雪堂與莫悔之間的關係,從來都是莫悔站在原地不動,一直都是沈雪堂在努力地向她靠近,有的時候她不僅不會走向他,反而會往後退縮。

  其實沈雪堂不在乎誰更主動,誰付出的更多,他只要能跟她在一起就好了。所以即便偶爾會表現出那心底的不甘心,末了還是一樣又忍不住走近她。

  就像是沈雪堂向莫悔求婚這件事。

  即便到了婚禮的前一天,莫悔也不曾真正地開口答應他的求婚,既沒有高興,也沒有不高興。只是沈雪堂決定去做這件事情,她就順從的去配合而已。

  很多次沈雪堂都在想,莫悔興許只是習慣性地順應生活的走向,她並沒有那麼渴望嫁給他。然後即便莫悔不渴望,但只要她願意做這件事情,願意跟他一起走近婚禮的禮堂,他就足夠高興了。

  他早就做好了準備,準備慢慢等待莫悔真的向他敞開心扉的那一天,要等多久他一點都不在乎,就算花一輩子也在所不惜,因為時光這種東西,若是跟莫悔一起度過,千日萬日他都不怕煎熬。

  可是剛剛,就在前一刻,莫悔竟然第一次主動走向了他……

  當有一天,莫悔真的對他說她一分一秒都不想等待時,沈雪堂才知道,從前的高興都算不得高興,原來人是能高興到此刻這個地步。

  ……

  沈雪堂看著莫悔笑笑,挑挑眉毛嘆了口氣道:「莫悔,你要是表現得再可愛一點,我可能會忍不住砸了這扇玻璃,然後不管不顧地吻你的。」

  莫悔沒想到自己難得鼓起勇氣的告白換來的就是沈雪堂這麼一句沒正經的話,而且還完全沒有正視她提出來的結婚的問題!

  可是她剛想生氣來著卻見到沈雪堂笑了。

  他臉上調笑的神色不見了,眉毛柔和地舒展著,微微揚了揚嘴角神色柔和地看著她笑了。

  又是那種讓莫悔沒轍的笑。

  莫悔沒了氣焰,嘟囔著問道:「沈雪堂,你到底要不要跟我成為合法的夫妻?」

  「要。」沈雪堂看著莫悔,聲音裡沒有一絲一毫地猶豫,「只要是你想做這件事情,無論多難我都會幫你辦到。莫悔,我們結婚。」

  ……

  監獄這個地方莫悔其實並不陌生,畢竟是她生活了四年的地方,她在這裡成年,在這裡度過了殘缺不全的青春。

  這個地方記錄了她人生最大的不幸。

  從前那些回憶像是碎片一般,總會在某個午夜夢迴的夜晚趁著莫悔意志力薄弱的時候入侵她的腦海。

  那些飄落的往事是她好多個握著鋼刀不得安枕的夜晚,是她瑟瑟發抖的時光,是那日復一日、麻木枯燥、毫無生氣的日子。

  她又恨,又怕,又驚恐。

  那樣的日子,她永生都不想再過第二遍。

  十六歲的少女是在這裡被殺死的,曾經莫悔人生所有的希望也都是在這裡被扼殺的。

  她要怎麼頂著少年犯的身份去開始新生活?

  她要怎麼可能擺脫邊緣人的身份擁抱幸福?

  從她入獄的那一刻開始,十六歲的莫悔就想,她興許不會擁有夢寐以求的穩定體面的工作,不會擁有平凡溫馨的家庭,不會有機會擺脫被壓在最低處的生活了。

  她將會一直被這個世界排除在外,將失去改變自己命運的能力,將在灰色的邊緣地帶過著被唾棄又毫無意義的人生。

  莫悔不希望餘下的日子只是在苟延殘喘而已,然而面對那強大的命運與人生,她的努力都彷彿是在垂死掙扎。

  可是這一切都在遇見沈雪堂之後改變了。

  雖然莫悔依舊沒能擁有自曾經期待的平淡溫馨的人生,可她卻第一次擁有了掌握自己命運的能力,不再無法反抗,不再沉默地接受傷害與欺辱,甚至,她終於不再隨波逐流了。

  人生就是這樣奇怪,它不會按照你預料的方式行走,但也總不會像你以為的那般走投無路。

  這個世界一點也不好,卻也沒有我們想像的那麼糟糕。

  時鐘轉啊轉,有一天我們還會再次回到自己曾經站立的地方,但這卻不一定如同我們以為的那樣全是壞事。

  莫悔曾經發誓絕不再回來這個地方,一定不會再邁入監獄一步。可是命運弄人,不過一年的時光,她卻又再次踏進了鐵門裡。

  有趣的事情是,這一次她竟然是滿懷著期待與歡喜地走進來的。

  如果是四年前的她,甚至是幾個月以前的她,都一定不會相信會發生這種事情。

  不過那又如何呢?

  馬上她就要成為真正的沈太太了,她終於可以名正言順地用配偶的身份來看望雪堂了。還有什麼比這件事情更值得高興的呢?
作者: 蔡仲子    時間: 2016-10-3 00:10:48

Chapter 62

  結婚的申請已經交上去了,監獄那邊也一直有人在打點這件事情,畢竟是一件好事,大家也樂見其成。不多久,竟然很快就得到了允許,只是保釋外出這件事還是沒有被批准。

  不過也算是法外有情,當然也興許是有錢使得鬼推磨,莫悔還是得到了與雪堂短暫的一小時獨處的機會。雖然沈雪堂對這個只有一張單人床還有看守把守在門口的小破屋子不甚滿意,莫悔卻已經覺得感激不盡了。

  ……

  莫悔現在有六個月的身孕,沈雪堂顧及著孩子,也不好做什麼,明明莫悔就走自己懷裡,卻只能幹抱著,想著就一肚子的不甘心。

  沈雪堂的手放在莫悔的肚子上,目光深深的,莫悔不知道他腦子裡到底在想些什麼,還誤以為雪堂是因為不能在懷孕的時候陪著她而覺得自責,再看他一直盯著她的肚子,又想是不是擔心寶寶的健康,便自以為是地安慰他說:「雪堂,你不用擔心孩子,每天不知道多少人圍著我轉,寶寶好好的。」

  聽到莫悔這麼說沈雪堂不禁冷哼了一聲道:「如果不是因為它是從你肚子裡出來的,我根本就懶得管它好不好……」

  莫悔忍俊不禁,還當沈雪堂在開玩笑,笑瞇瞇地說道:「這好歹是你的兒子,你就對他一點愛都沒有麼?」

  聽到是兒子沈雪堂才抬了抬眼,像是對它有了一點興趣似的說道:「醫生確定是男孩兒了麼?」

  莫悔點點頭。「確定了。」

  「嗯……」沈雪堂面無表情地表達了一下肯定,然後語氣冷漠地說道:「是男孩子的話那可能有那麼一丁點的愛吧,畢竟以後能當繼承人所以還有點用。」

  沈雪堂的話這樣冷淡,倒讓莫悔覺得有些傷心了,她不怎麼高興地問:「那要是女孩兒呢,你就不喜歡了麼?」

  沈雪堂想了幾秒,然後非常認真地說道:「女孩兒雖然不能當繼承人,但是像你的話我應該會比愛兒子多那麼一點吧,不過也不會太喜歡。」

  莫悔真是不知道該笑還是該哭了,她忍不住用看怪物地眼神看著沈雪堂,發自內心抱怨道:「沈雪堂,你怎麼可以對你的親生孩子這樣冷淡?」

  「因為毫無疑問地他以後會跟我搶你。」沈雪堂依舊是一臉的不屑,看著莫悔的肚子冷哼一聲說道:「這天下的母親絕大多數都是愛孩子比愛老公多的,常常是有了孩子就忽略丈夫了,現在光是想到這一點我就已經非常生氣了。」

  莫悔這一回是徹底被沈雪堂的言論給鎮住了,她目瞪口呆地看著沈雪堂,不可思議地說道:「這世界上哪裡有人會吃還沒出生的孩子的醋啊?」

  「有。」沈雪堂毫不猶豫、恬不知恥地說道:「我就會。」

  莫悔最終還是被沈雪堂那認真的樣子給逗笑了,怎麼有人不知羞恥得如此正兒八經?

  她無奈地又靠回了沈雪堂的胸膛,嘆了口氣說道:「算了,能被這樣變態地愛著,我興許應該感到高興才是。」

  沈雪堂一點也不在乎被莫悔說變態,如果環境允許的話,他覺得自己還能更變態一點。

  ……

  莫悔滿足地靠著雪堂,閉著眼睛的樣子像是一隻溫順乖巧的小貓,看著她這個樣子,沈雪堂忍不住收起了方纔那調笑的神色,一臉認真地看著她,然後緊了緊懷抱說道:「莫悔,我會想辦法早點出獄的,我不讓你等我太久。」

  「我不怕等你。」莫悔而是閉著眼,幾乎沒有思考便自然而然地脫口而出道:「能等你我也覺得是幸福的。」

  沈雪堂心頭一暖,方纔那一閃而過的陰鬱便消失了,他笑著說:「可是我不想讓你等,懷孕的時候我卻不能守在你身邊,這樣的事情,已經足夠我怪罪自己一輩子了。」

  「並不是你的錯,你救了陳蒙的一條命不是麼?」莫悔緩緩睜開眼,目光放在不遠處灰色的牆壁上,忍不住又想起了廖佳,過了一會兒才問道:「陳蒙是永遠回不來了嗎?」

  「沒什麼是永遠的……」沈雪堂沉了聲輕道:「但是只要活著,總有機會再相見的。」

  莫悔無聲地嘆息,她想對於陳蒙那樣的人來說,這樣的日子只怕比死還難受吧。

  只是興許這就是他的懲罰,就跟每個人所受的懲罰一樣。

  盧青檬害得廖佳腦死亡,她的懲罰便是被陳蒙用同一把槍殺死;陳蒙殺了盧青檬,他的懲罰便是從此亡命天涯再不能見自己的親人朋友和愛人。

  做了選擇自然就要承擔後果,凡事都有因果,有時候真不干命運的事情。

  ……

  「雖然那天的事情想起來總覺得難受,但是那些貨沒了也好。」莫悔心有慼慼,「這東西太害人了。」

  「嗯,原本也想這是最後一次的。」沈雪堂的語氣低沉,「原來我不信老天爺,不信報應,現在慢慢卻有點相信了。」

  這話莫悔可沒想過會從沈雪堂嘴裡聽到,她驚訝得不得了。「你這樣的人也會信老天爺?」

  「本來是不信的,遇到你知道才信。」

  莫悔嘟囔道:「我是你的報應麼?」

  「你是我的賞賜。」

  沈雪堂微笑著把坐直了身子瞪著她的莫悔又拉回了懷裡,慢悠悠地解釋道:「從前我並不大知道為何我要為了堂會死而後已,也不大懂得為什麼我要去守護一個灰色的世界,因為我就連光明的那個都不愛。所以我一開始並不想接手堂會。」

  聽到雪堂這麼說,莫悔忍不住想起結婚那一天她獨自回家第一眼看到雪堂公寓時的感受。

  那時她便覺得,這個男人像是並不喜歡親近這個世界似的,什麼都不愛。

  「那後來怎麼又願意了呢?」

  「我的大哥沈桑眠來勸我,他說反正我也沒有什麼喜歡的,沒有什麼渴望的,當了這個堂主又何妨。而且犧牲並不是沒有意義的,有一天上天會償還你。會給你最想要的。」

  「然後你就答應了?」

  「當然沒有。」沈雪堂忍不住冷笑著說道:「我當時覺得我大哥完全是為了回家陪老婆孩子,所以才不知羞恥地想盡辦法把這麼大的擔子扔給我。什麼老天爺,什麼償還,什麼最想要的……這種毫無保證空洞無物的話騙騙小孩子還成。」

  「可你不是還是當了堂主了麼?」

  「嗯,因為我的確無所謂……既然大哥那麼想離開這個地方那麼我接手也沒什麼不可以的,不過都是消磨人生而已,怎樣消磨都可以,其實我沒有那麼在乎。」

  在遇見莫悔之前的那麼多年裡,沈雪堂並不覺得他做的事情有任何的意義。

  不過是一片奢靡、空洞、浮誇的金銀城,都是些紙醉金迷、暴虐冷酷,這裡面的生活的大多數人也全是沒有希望的行屍走肉,他們的人生既沒有什麼用處,也沒有任何的益處。維護這些被拋棄、不被需要的人所生活的世界,哪裡有什麼意義?

  可是遇見莫悔之後,他的想法卻不大一樣了。

  「我擁有的這個世界並不值得歌頌,但是至少它接納了你。」

  當莫悔被所謂的主流社會拋棄的時候,至少能在這個世界裡找一份不體面卻能溫飽的工作,她不至於被逼到走投無路。

  他的國度就彷彿是一大片灰色的緩衝區域,大多是一些法外之地,能讓你喘息、為你療傷。

  「我並不喜歡卻一直守護的這個世界包容了你,所以我才能遇到你,這是能是我從前不懂得的意義跟償還。」

  在愛上莫悔的那一刻,沈雪堂才懂得了人生很重要的一課。

  愛上由己及人的,我愛你,所以我也愛這個世界,這個你所生活的世界。

  莫悔聽完了沈雪堂的這番話,忍不住笑了起來。

  她愛的這個男人並不完美,他很年輕卻沒有年輕人的活力與好奇心幾乎對任何事情都不感興趣,連愛好都沒有;他是掌握著許多人命運與生計的大老闆,可是卻不把別人的命運當一回事,又恣意妄為又毫無憐憫。

  可是莫悔卻覺得,她愛著的這個沈雪堂,興許是個英雄也說不定。

  「謝謝你。」莫悔笑瞇瞇地說道:「雪堂,我很愛你這個不值得歌頌的世界。」

  「那我更要努力。」沈雪堂笑了起來,用篤定地語氣說道:「莫悔,即便我不在你身邊,我也能保護你。」

  「嗯,我信你。」

  即便她從前不曾信任誰,也不大懂得要怎麼去信任一個人,她卻願意為了雪堂試試看,因為他一直守護著她的世界。

  靠在雪堂懷裡,渡過的這短短一小時裡莫悔心裡充滿希望,她從不曾對未來這樣滿懷期待,期待孩子的出生,期待雪堂回家,期待成為沈太太在陽光下挽著她的沈先生。

  莫悔不是什麼偉大的人,也沒有了不起的夢想,從來都沒有渴望過改變這個世界或是影響什麼人,她只想要一個家,現在她有了,即便看起來多麼的殘缺不全,她也會守護它。

  ……

  接下來的幾個月莫悔的生活並沒有太動盪的改變,雖然她成了金銀城名義上的主人,但是除了要法人簽字的文件之前,陳星沒拿任何事情煩她。

  而且即便沈雪堂的入獄很大程度上讓這座城市暗潮洶湧起來,但是沈雪堂沒有讓這些暗湧穿過他建造的壁壘驚擾到他待產的妻子。

  只是有一件事情,還是讓莫悔的生活多了那麼一點的波瀾。

  當陳星領著穿著一身警服的梁君毅出現在莫悔面前的時候,莫悔還是忍不住心有餘悸。

  「不要告訴我又什麼事情麼?」

  梁君毅雖然還是看起來籠罩著一層陰鬱,卻不似前幾個月那般頹喪了,他面無表情地回答道:「有一件陳年的老案子,我有幾個問題想要問沈太太。」

  「陳年的老案子?」

  「四年前的程偉強之死,我們懷疑另有隱情,希望沈太太可以把你知道的都告訴我。」
作者: 蔡仲子    時間: 2016-10-3 00:11:02

Chapter 63

  馮煙今年四十七歲,保養得宜,看起來也不過四十歲的樣子。如今,她是城裡社交圈子裡炙手可熱的名媛貴婦,人們偶爾談起她總是讚美裡略帶一點嫉妒,嫉妒她的完美和順利。

  馮煙有時候也會想,她的一生,不能說是不完美的。

  她出生在法律世家裡,一出生就是天之驕女,她又聰明而討人喜歡,靠著高智商和完美的背景,在法律界發展得也是順風順水。再加上,她的丈夫非常的富有而令人尊敬,她的兒子優秀得足以讓她這樣一個完美的母親驕傲。

  無論從哪個方面來看,馮煙的生活都完美得找不到一絲一毫的紕漏。

  那麼問題是出在哪裡了?

  此刻,馮煙坐在酒桌邊,看著眼前錦衣華服的朋友們,喝著幾萬塊一瓶的紅酒,心裡卻似有一個巨大的空洞,正在由內到外把她吞噬。

  她的生命裡,市場有這麼些時刻,這麼些飢渴的時刻,沒有任何東西可以填補,價值不菲的美酒佳餚和奢侈的衣裙,這些都不能。

  觥籌交錯間,馮煙有些醉了,司機送她回家。

  回家。想到這兩個字馮煙的嘴角才露出一點笑意來。如今這平靜甚至無聊的家庭生活,一直是她從小最渴望的,也是她用盡全力才拚命維持住的。

  她最大的驕傲,不是她的富有,不是她的身世,而是這樣一個完美無缺的家。

  車子停下,司機扶馮煙下了車,可今天家裡卻有些奇怪。

  別墅裡燈火通明,她走進屋子裡保姆阿姨並沒有來迎接她,她疑惑地叫著洪媽的名字走進了客廳裡,見到有兩名警察坐在沙發上,正在與她的丈夫交談。

  「出了什麼事情嗎?」馮煙面色有些不悅,疑惑地問道。

  「馮女士,有一件五年前的命案,現在需要你協助調查。」

  程奕揚實名舉報了他的母親有關五年前殺人並且哄騙莫悔頂罪、操縱案件調查的事情。

  他掙扎了許久,還是做了他的心底覺得正義的決定。

  可是那又如何呢?這個世界一直都比他以為的要複雜,很快案件就石沉大海,梁君毅也被以在盧青檬和廖佳的案件中處理不當被暫時停職了。

  之後,梁君毅就乾脆從警隊裡辭職了,每天什麼都不做,就去醫院裡陪著廖佳。

  程奕揚,又去奔走了很久,嘗試著把材料往上面遞,可他就像是拼盡全力朝著大海裡扔了一塊巨大的石頭似的,沒掀起多大浪花變石沉大海了。

  直到這個時候,程奕揚才忽然發現,他竟然從來都不曾真正瞭解過他的母親,也不曾瞭解過這個世界。

  他忽然非常思念莫悔,雖然他從不曾停止過思念她,但是這一刻,他有其思念。他想起莫悔那有些驀然又洞察的眼神,從青春期一直延續到現在。說到底,他一直以為自己是莫悔的保護著,可莫悔竟比他堅強。

  程奕揚等在金銀城的辦公室門口,想要見一見莫悔,陳星攔著不讓,他覺著這傢伙是嫂子的舊情人,別是想趁著老大在牢裡,撬老大的牆角!

  莫悔本不想再見他,可是就算沒了愛情,還有恩情,還有一點往日的情分和慈悲。她從梁君毅那裡知道案子再次石沉大海,她也並不驚訝,也並不在乎。雖說人心底都渴望正義,但在這個沒有絕對是非黑白的地方,誰不受些委屈呢?

  往事她早已放下,她也希望程奕揚可以放下,所以她答應給程奕揚半個小時。

  「從前打死我也想不到,有一天我想要見你一面,還得掐著表算時間。」程奕揚瘦了很多,苦笑著,語氣裡帶著一絲自嘲。

  「我也想不到。」莫會說。

  又是沉默,明明是程奕揚要見莫悔,可是他卻只是坐在那裡不說話,就這樣過去了十五分鐘。

  莫悔平靜地看著程奕揚,忽然覺得有些悲哀。程奕揚不像從前那樣,總是炙熱地盯著莫悔看,這一次他垂著頭看著眼前的茶几,眼神空洞,像是一隻喪家之犬。

  「你現在好像一條狗。」莫悔說。

  程奕揚有些驚訝地抬起頭,看到莫悔正皺著眉頭看著他,眉頭緊鎖,鼻子不甘心地皺著,就像是一個小孩子看到什麼不喜歡的東西。

  看到這樣子的莫悔,程奕揚忍不住笑了起來。

  「現在變成瘋狗了。」莫悔嫌棄地說。

  程奕揚臉上的笑容漸漸淡去,他的眼眶有些紅,雙手緊緊交握住,輕鬆道:「這樣真好,像是回到了從前。」

  從前莫悔就會這樣,偶爾一兩句話噎地他不知如何是好,又因為明知道她說這話全由真心不是故意譏諷,而又尷尬又無奈,也不能跟她生氣。

  「你只剩十五分鐘了,準備就這樣坐著嗎?」

  「你聽說我媽媽的事情了嗎?」

  「嗯。」莫悔摸著肚子,輕聲說:「我不在乎了,因為我現在過得很好,不想計較從前。我得緊緊盯著眼前的幸福,不讓它溜走,所以,我真的不在乎真相是什麼。至於程偉強的死……奕揚,生活告訴我,有時候睜一隻眼閉一隻眼過得比較幸福。」

  「你是讓我算了嗎?」程奕揚苦笑起來,「受害者讓主持正義的人放棄,看來我是多管閒事了。」

  「奕揚,你不是英雄。」

  雖然莫悔並不想說出傷害程奕揚的話,可是有些話現在不說,就沒有機會了。

  「。如果,你是為了心中的正義,是為了你堅持的原則,是為了夢想中的那個世界,你一定要與你的母親死磕到底,我支持你,我祝福你。可你不是,你為的是你的不甘心,你的憤怒,是因為你覺得被母親背叛了,你想要復仇。而這樣的原因,無論結果如何,你都不會快樂的。

  「我真的很感激你在我的青春裡,給予了我難得的溫暖,用盡全力保護我,那是我人生中最美好、最溫暖的回憶之一,無論我之後愛上誰,無論我的人生走向何方,我都不會忘記那個擋在我身前的白衣少年。可是程奕揚,你從來不是我的英雄,你也無法拯救我的人生。所以停止吧,不要再被我折磨,不要被從前折磨,也不要被你背德的母親折磨。因為我只是你青春裡未完的一個英雄夢,每一個少年都有過英雄夢,可你已經不是少年了,你長大了,我走了,所以,你不要再停在原地了。」

  「我不是你的英雄……」程奕揚盯著莫悔,冷笑著問:「那誰是你的英雄?沈雪堂?是他嗎?」

  「不是他。」莫悔不在乎程奕揚諷刺的目光,她平靜地與他對視著,篤定地說:「很久很久之前,我就知道,這個世界上能救我的從來都只有我自己。這一點,即便在認識雪堂之後,我的想法也從沒有改變過。他不是拯救我的英雄,雪堂他是我的夢,我拚命從深淵裡爬上來,是為了能變成配得上他的人。救我的人,是我自己。」

  程奕揚沒有說話,他沉默地坐了一會軟,然後站起身來轉身離去。

  莫悔不知道他到底有沒有想通,她能做的畢竟有限,可程奕揚的背影,看起來如同一個等待著最後一站的孤膽英雄,這讓她感到害怕。

  「程奕揚。」莫悔叫住他,「何苦跟自己的親生母親作對呢?無論輸贏,你都是遍體鱗傷啊。」

  「有什麼關係呢?」程奕揚背對著莫悔說:「反正我人生唯一幸福的可能已經沒有了,還是被我的母親摧毀的。」

  「你的人生還有那麼長,你一定會幸福的。我從前……」

  「你從前也覺得不會幸福,可是還是讓你遇到了沈雪堂,是嗎?」程奕揚冷笑著問。

  莫悔無言以對。

  「莫悔,你知道嗎?你在我心底鑿了一個洞,你永遠也無法想像,年少時的我是怎樣深愛著你的,你也永遠不會知道,未來的我,又要用怎樣悲傷的心情繼續愛著你。」

  程奕揚走了,莫悔呆坐在屋子裡,過了很久,才輕輕地嘆了一口氣。

  陳星敲門進來,問莫悔要不要吃晚餐。莫悔的預產期快到了,這段時間,陳星連保姆的活兒都一起做了,幾乎無微不至地關懷著莫悔的生活,莫悔不用想也知道,這樣一個心高氣傲的人,跑來管一個不相干的女人的衣食住行,只有一個原因,那就是被沈雪堂逼的。

  「吃一點吧。」沒有胃口莫悔也是要吃的,她不想給陳星惹麻煩。

  陳星與莫悔一起吃了些精緻小菜,吃到一半他接了個電話,回來之後,他驚喜地告訴莫悔說:「嫂子,廖佳醒了!」
作者: 蔡仲子    時間: 2016-10-3 00:11:12

Chapter 64

  到底這算是奇蹟,還算是愛的力量呢。看到站在病房外默默地流眼淚的梁君毅,莫悔一時間也說不清了。

  陳星一到就把梁君毅給趕了出去,被推出去的時候,梁君毅的眼神都沒有離開過床上的廖佳,他一直一動不動地看著她,那個刑警隊長哭得像是一個小孩子。

  醫生也說這是奇蹟,一群人圍著廖佳開始做各種檢查。

  莫悔因為大著肚子,便出來等著。

  她看著梁君毅,有些惻然。興許是因為心底向著陳蒙,所以莫悔始終對梁君毅這個人沒有多少好感。她更希望廖佳能夠和陳蒙在一起,倒不是因為那些血腥悲慘的前塵糾葛,而是因為陳蒙的愛簡單溫暖,是治癒性的。而梁君毅與廖佳之間的愛,激烈而洶湧,似兩隻餓了許久的野獸忽然墜入情網,這份愛裡,帶著一股猙獰和竭斯底裡,太具有破壞性了。

  可是那又如何呢?

  我們明知道清水煮白菜最健康,卻總是被垃圾食品吸引。我們明知道生命在於運動,可還是耽溺在煙酒、毒品和賭博裡。總是不那麼健康的東西更好吃,總是讓人上癮的遊戲更得我們鍾愛。

  怎麼辦呢?越快樂越墮落,越墮落越沉溺,越沉溺越無法自拔。

  理智告訴我們應該去愛什麼,可靈魂告訴我們,我們到底愛誰。

  在廖佳睜眼的那一刻,她就決定她愛得是誰了。莫悔他們趕來的時候,廖佳笑瞇瞇地抓著梁君毅的手,叫他哥哥。

  「滾。」陳星對梁君毅說。

  他是不是也怕,替他的哥哥恐懼,恐懼哥哥那一份遙不可及的溫暖,始終無法抵抗這漩渦。

  「別打了。」莫悔無奈地對陳星說:「這不是我們的事情,是他們三個的事情,是他們兩個的事情。」

  陳星憤怒地看了一眼莫悔,甩開梁君毅自己進了病房。

  「謝謝。」梁君毅說。

  莫悔沒有理他,轉身也進了診療室。

  醫生說,廖佳大腦受到了無可挽回的創傷,雖然發生奇蹟已經醒來,但是如今的智商只相當於一個六七歲的小孩子。已經喪失了民事能力,需要由監護人24小時看護。

  莫悔還是好意地把這個消息告訴了等在外面的梁君毅。

  「我來照顧她。」梁君毅說。

  「不可以。」莫悔無奈地笑了笑道:「因為這也不是你能夠決定的事情。」

  我們可以決定愛誰,可多數時候我們不能決定自己到底能和誰在一起,這就是人生的無奈啊。

  之後陳星每天都會派人守著廖佳的病房,根本就不讓梁君毅靠近,可是梁君毅還是每一天都來,有時候在病房門口,有時候在樓下,若是廖佳被護工推出去曬太陽,他就遠遠的跟著,也不靠近。

  莫悔每天都會抽時間來看廖佳,見到梁君毅這個樣子,她也並不同情。有什麼可同情的呢,現在的日子,總是比他從前的日子好得多的。

  又過了一段時間,莫悔的肚子更大了,廖佳就要出院,她並不方便照顧,就決定先接去陳星那裡,有他先照顧著。去辦出院手續的時候,梁君毅自然也來了。

  因為陳星不讓,所以廖佳一直都見不到梁君毅,可是她知道梁君毅就在外面,便每天都巴巴地看著門,可憐兮兮地看著莫悔,希望莫悔能發好心讓她見梁君毅。

  莫悔倒是偶爾會心軟,可是總是有陳星這個黑面神在這裡,她也不好說什麼。

  「你放我出去好不好?」廖佳問。

  廖佳的眼神純淨地如同一個孩子,此刻,她心裡沒有仇恨,沒有那一團永不熄滅的憤怒,她只是單出你的想見自己喜歡的人而已。

  莫悔無奈,想,還是做個孩子好,沒那麼多恩怨情仇,沒有理智、沒有不得已,喜歡就是喜歡,想要就是想要,愛也那麼純粹,沒有任何東西來扭曲、來磨折。

  其實那些有算得了什麼呢?國仇家恨能讓你不愛嗎?理智能讓你不痛嗎?既然都不能,還不如不要虛偽,去愛算了。

  「我想要哥哥。」廖佳又說。

  廖佳口裡的哥哥,是梁君毅。

  莫悔看著廖佳可憐,雖然不願意這樣做,卻還是讓梁君毅進來了,趁著陳星去辦出院手續的時候,讓他們見一見。以後廖佳去了陳星那裡,兩人更是見不到了。

  一看到梁君毅走進了廖佳立刻就高興起來,她微笑地看著梁君毅,看著他走到自己身邊,然後伸出手緊緊地抱著他,像是回了家。

  梁君毅也笑瞇瞇地揉著廖佳的腦袋,憔悴的臉上,終於有了一絲光芒,佈滿血絲的眼有柔光湧動,那神情動人得讓莫悔有些想哭,似劫後餘生,心有餘悸卻滿懷感激。

  陳星進來的時候,正好看到這一幕,他氣得把梁君毅拉開,一腳踹在他肚子上,把他踹出了病房。陳星雖然總是一副好脾氣先生的樣子,可是發起火來,比他哥哥陳蒙要可怕得多。

  梁君毅並沒有躲,他只是走到陳星面前,說要他照顧廖佳,一輩子。

  陳星又是一拳揍了過去,似乎陳蒙離開之後,陳星似乎就接管了各個的暴脾氣。

  廖佳想衝上去,卻被莫悔攔住了。

  雖然現在的廖佳只有七歲兒童的智力,骨子裡卻還是那個進退有度的廖佳,見莫悔攔著她,便不再上前,只是咬著嘴唇眼淚汪汪地看著梁君毅繼續被揍。

  陳星冷冷地看著梁君毅道「「你有什麼資格照顧廖佳?你連看她一眼的資格都沒有?」

  梁君毅的嘴角被打出了血,他擦了擦嘴角,站起身來,眼神堅毅地看著陳星道:「你想打就打,我不會還手,你應該打我。可是我一定要帶廖佳走,如果你真的是她的朋友,如果你真的為了廖佳好,請讓我照顧她。廖佳她要的是我。」

  陳星看了一眼想要走過去找梁君毅的廖佳,氣得又是一拳打在了梁君毅臉上,這一回,梁君毅的牙齒都被打掉了。

  地上都是血,有醫護人員想要過來,卻被梁君毅攔住了。

  「沒關係。」

  陳星拽著梁君毅的領子,拚命地揍他的肚子。

  莫悔站在一邊,平靜地看著這一幕,此刻她若是開口,陳星肯定會停手,但是她沒有。因為她知道,陳星也好,梁君毅也好,都需要這一頓揍。她瞭解陳星,她知道他不似陳蒙那樣熱血衝到,他心底肯定知道怎麼做才是最好,只是他必須做點什麼才能讓自己接受。

  這幾個人的故事快要到尾聲了,有什麼理由不讓他們好好宣洩一下感情呢?

  終於,陳星也打累了,停了手,他把被打得奄奄一息地梁君毅甩到地上,轉身就出了病房。莫悔並不擔心梁君毅的傷勢,她知道陳星有數,知道怎麼打人卻不打出性命之憂來。

  廖佳這才衝過去拉著梁君毅的手哭,梁君毅咧著一張鮮血淋漓的臉,溫柔地對廖佳說:「一會兒我帶你回家好不好?」

  廖佳點點頭,緊緊地抱著梁君毅。

  莫悔不想阻止,她讓人收拾好東西,送兩人走。

  走的時候,梁君毅臉上的傷已經處理過了,卻還是看起來有些慘,可他臉上卻是鬆了一口氣的笑容,就像是一個在海上漂了一輩子的人終於靠了岸。

  廖佳像個黏人的孩子似的,緊緊地摟著梁君毅的胳膊,抬起頭一動不動地看著她,眼裡全是愛慕與崇拜。

  莫悔從沒有想過會是這個結局,可又覺得似乎只有這個結局能稍微圓滿一些。激烈都歸於平靜,還有一輩子的平凡的生活和細微的瑣屑等著這兩個人去蹉跎。

  莫悔目送他們離開,病房裡空蕩蕩的,莫悔忽然很想獨自在這裡再呆一會兒,她摸著還帶著廖佳餘溫的床墊,想,她應該怎麼告訴陳蒙這一切呢?

  興許,陳蒙也並不會覺得意外吧。

  這段感情,從一開始就看到了結局。

  莫悔很想念雪堂,明明他沒有幾個月就可以回來了,可她卻想他想得不得了。

  雪堂何嘗不是她漂了一輩子才找到的那個岸呢?

  她要去看他,現在就要去。

作者: 蔡仲子    時間: 2016-10-3 00:11:24

Chapter 65

  馮煙被帶走之後,程奕揚與父親程楓長談許久,大多數時候是程奕揚在說,程楓沉默地聽著,滿臉的疲憊。

  程楓雖然是地產商人,卻沒有一般商人的貪婪與陰險,雖說是無商不奸,但是離開波譎雲詭的商場,這個男人確是個有正義感、道德底線的男人。

  他一生只犯過一個錯誤,那就是用有婦之夫的身份愛上了另外一個女人。

  程楓曾經很多次的回想自己的人生,大多數時候,他的人生似乎都是黑白的,只有那一段與莫悔母親的歲月才有些光芒。

  其實程奕揚的性格多繼承與他的父親程楓,程楓年輕的時候與程奕揚一樣,是一個內心有著熱烈感情的人,他有大男孩一樣的純真,卻因為年紀輕輕繼承了家業而逼著自己變得成熟穩重。

  二十三歲就跟馮煙結婚,談不上有多麼激烈的感情,只是兩人很合適,也算有好感,門當戶對,又對兩家人有利可圖。

  這段婚姻算不得多麼美滿,可十多年來卻一直都還平靜而安穩。

  可是遇到藍梓伶的程楓才發現自己內心那個蠢蠢欲動的大男孩並沒有死去,他只是被埋葬了而已。熱烈的愛意洶湧而出,他甚至愛美人不愛江山,願意放棄全部財產淨身出戶與藍梓伶在一起。只是藍梓伶意外去世,一切不了了之。莫悔母親的死帶走了他生命全部的激情,最終為了程奕揚和莫悔,程楓重新回歸家庭。

  對於這一段往事,他並不引以為豪,當然,他也絕對不會說這是所有男人都會犯的錯誤。

  程楓從來不覺得那段感情是錯誤。可是他也清楚的知道,自己的行為傷害了陪伴自己多年的妻子,他並不以此為榮,對於馮煙,他是慚愧的,極盡補償的。

  可是事到如今,他卻發現,有時候一個決定並不只是一個決定而已,就像是多米諾,就像是蝴蝶效應,一切都從一張骨牌倒地的那一刻開始改變了,連鎖的反應遠比他以為的深遠。他的激情,害了兩個他愛的女人,也害了他最愛的人的女兒,害了自己的兒子。

  傷害莫悔的人是馮煙,可是程楓覺得自己並不無辜。

  如今藍梓伶已死,莫悔已經結婚,馬上就要生子,最灰暗的日子她一個人熬過去了,如今她嫁給了沈雪堂,成為全市最有錢的女人,他早已不能補償這對母女什麼了。

  馮煙回家的事情,正碰上相坐無言的父子倆。

  其實程楓和程奕揚都不吃驚馮煙可以躲過這一劫,尤其是程楓,他不是天真的少年,知道這個世界的運行規則。

  幾天的牢獄之災讓馮煙憔悴了許多,可這並沒有影響她高貴的姿態。她走進屋子裡,平靜地坐在程奕揚對面,冷笑著看著這個把自己送進監獄的兒子,看著自己深愛著卻為了她情敵的女兒跟她反目成仇的兒子。

  「你們程家的男人,都是這樣的嗎?」馮湮沒有問程奕揚,她問的是她的丈夫程楓。

  程楓嘆了一口氣,無奈地看著這個跟自己同床共枕幾十年的女人道:「這件事情是你錯了,小陽沒有錯,他的決定是正確的,我支持他。」

  馮煙怒極反笑。

  「一心一意把自己的母親關進監獄裡是正確的?還是說為了一個懷著別人孩子的女人傷害養育自己的人是正確的?」馮煙紅著眼看著程楓,冷笑著說:「你們父子倒真相似,沒想到是十多年過去,歷史竟然重演了,你兒子真是隨你呢!」

  程楓知道馮煙諷刺的是他當年癡戀藍梓伶的事情。

  可世界就是這樣奇妙,生活總是在輪迴,如今自己的兒子也愛上了別人的妻子,怎麼能說不是報應呢?

  程奕揚站了起來,看都不看母親一眼就往樓上走。

  「站住!」馮煙叫住程奕揚,「程奕揚,你這個樣子,是想不要我這個媽媽了嗎?」

  程奕揚停下腳步,微微側過身,卻並不面對馮煙,他語氣冰冷地說:「在你願意誠實的面對自己的過錯,坦然地接受你應得的懲罰之前,我是不會認你的。」

  馮煙冷笑起來。

  「你就那麼希望你的媽媽坐牢?」

  「是,我希望你坐牢。」程奕揚回過頭看著自己的母親,痛苦而悲傷地說:「如果你坐牢,至少我還能找一個理由原諒你,可現在,我簡直不敢認你,你太可怕了。」

  程奕揚轉身上了樓。

  馮煙脫力一般地重重地坐在了沙發上,程楓看著有些歇斯底里的妻子,無奈地嘆了一口氣。

  「我今天睡書房。」程楓說。

  程楓也轉身上樓了,他不無辜,馮煙一樣不無辜,所以他也無法輕而易舉地原諒她。

  馮煙獨坐在屋子裡,看著自己的家,這個豪華的、奢侈的、冰冷的家,終於承認了自己的失敗。她的人生就是一場徹頭徹尾的失敗,她用盡心機維繫的家,只剩下這華麗的殼子,而裡面早就被掏空了。她這輩子最愛的兩個人,都被搶走了,被流著相同血液的兩個女人搶走了。

  十年前是這樣,十年後又是這樣。一次不夠,還要兩次。摧毀她辛辛苦苦簡歷的人生,搶走她深愛的老公和兒子。

  不,她還沒有輸,一切都還來得及。

  十年前,她能搶回老公,能重組這個家,十年後她一樣可以!

  不怕,一切都還來得及。

  馮煙站起身來,回到了房間裡。

  首先她要換下這身髒衣服,好好洗個澡,然後她會好好地睡一覺,等到明天,又是新的一天,她會想辦法得到兒子的原諒,讓這個家在凝聚在一起,雖然現在她還不知道怎麼辦,但是她一定會想到辦法的,一定。
作者: 蔡仲子    時間: 2016-10-3 00:11:42

Chapter 66

  雪堂聽懂廖佳的事情並沒有很意外,可莫悔看得出,他並不是很高興。

  「我是不是不應該把廖佳交給梁君毅?」

  雪堂搖搖頭。

  「是她自己的選擇。」雪堂安慰莫悔道:「你沒有做錯什麼,我只是想到陳蒙,在想應該怎麼告訴他這件事情。」

  莫悔無奈地說:「他大概也不會覺得意外吧,傷心是肯定的。」

  「我們都不意外。」

  是啊,也許有人憤怒,也許有人為傷心,也許有人憤憤不平,可是沒有人會覺得意外。廖佳和梁君毅之間的感情像是地底的熔岩,平靜的地表上看不出它的跡象,可它永遠都會在地底流動,生生不息,總有一天會衝破表面,摧毀表面那粉飾太平的生機盎然。

  「其實,他們兩個人想要繼續這樣一直走下去,也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莫悔有些憂心忡忡地說。

  「管他的呢,沒有人的生活是容易的,我們過好自己的日子就夠了。」雪堂神色溫柔地看著莫悔的肚子,問:「快了吧?」

  莫悔微笑著點點頭說:「預產期還有二十多天。」

  雪堂有些愧疚,她剛想說話就被莫悔搶先了。

  「不要睡對不起,我都聽厭了。」

  「嗯。」雪堂忍不住笑了起來,自嘲道:「這麼快就開始嫌棄我囉嗦了麼?」

  「我想聽點別的。」莫悔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撒嬌著說。

  「我愛你,等我。」

  「好。」

  從未向此刻這樣篤定的相信,幸福已經牢牢地被握在手心裡。

  探視時間很快就到了,莫悔緩緩地往外走,今天的陽光很好,一切彷彿都已經塵埃落定,雖然她的人生裡一向充滿各種各樣的驚心動魄,最近這一年發生的事情也算不得多離奇,可畢竟,她此生最好的事情,就在這一年發生了啊。

  她遇見了雪堂,愛上他,也被他愛上,以後前路漫漫,她並不恐懼和迷茫。

  「我們可以聊一聊嗎?」

  一個熟悉的聲音響起,莫悔驚訝地回過頭,見到馮煙一身黑衣站在陰影裡。

  莫悔看著馮煙黑洞洞的袖口裡那一把銀白色的袖珍槍,面無表情地點了點頭。這裡是監獄,她的人都在外面等候,誰都救不了她。

  馮煙走到莫悔身後,挽住她的胳膊,槍口就對準她的肚子。

  「我不知道,來這裡還可以帶著槍。」莫悔道。

  馮煙笑起來說:「你不可以,但是我可以。」

  莫悔覺得馮煙已經失去理智了,帶槍進監獄,還挾持人質,就算她有通天的本事,也是不可能逃避法律的制裁的。

  「微笑,就像是我們在說笑一般。」馮煙說。

  莫悔笑了起來,雖然她的背後正在冒著冷汗,雖然她很擔心那指著自己肚子的槍會毫無預兆地在她的肚子上開一個洞,打死她的寶貝,可她還是笑了起來,就像是挽著她的人不是曾經毀掉她人生的人,而是一位交好的女性長輩。

  「演技很好嘛。」馮煙微笑著說:「難怪你可以活得這麼好。」

  「你需要我怎麼做?」莫悔現在只能先配合馮煙,「如果你只是想跟我聊聊,不需要它,我們也能聊。」

  馮煙輕輕挪動了一下手裡的槍,道:「可現在,只有它能給我安全感了。往外走。」

  莫悔與馮煙手挽手走出了監獄,等候在外的陳星看到這一幕萬分驚訝,他是很清楚嫂子和馮檢察官的淵源的,這兩個人怎麼可能會手挽著手有說有笑地走出來呢?

  他察覺到事情的不對勁,帶著人想要走過去,卻看到莫悔對他搖了搖頭。

  莫悔的眼神微微往自己的左下方瞟了瞟,陳星看過去,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涼氣,他看到了一把槍。

  「退後。」莫悔說。

  陳星不敢在這個時候貿然行動,只得示意所有人都退後。

  「車鑰匙。」莫悔又說。

  陳星把車鑰匙扔了過去,莫悔緩緩地蹲下身撿起鑰匙,然後又在馮煙的挾持下坐進了車子裡。

  車子往市區開去,莫悔開著車,馮煙的槍依舊抵著她的肚子。

  「去星光大廈。」

  因為馮煙的威脅,陳星等人不敢直接追過去,只能等著車子走遠了才上車跟上去。

  「星哥,怎麼辦?」下屬問陳星。

  「去市區只有一條路,先跟上。」

  「需要我找人通知老大嗎?」

  要是被沈雪堂知道這件事情,陳星覺得他覺得他可能會被老大打死,可如果不說,事後被老大知道了,一樣小命都沒有了,他只得點點頭,然後加快速度追上去,希望將功補過。

  今天是工作日,又是正午時分,星光大廈的遊客並不多。

  莫悔與馮煙來到頂層,又通過安全通道,來到了天台。

  太陽很大,緊張的情緒,加上一路不曾休息地從郊外開到市區,莫悔的體力已經有些跟不上了,她支著牆,腦袋上冒著虛汗,冷笑著問馮煙:「如果你不是馬上要殺了我,我可以先找個地方坐下嗎?」

  馮煙看了一眼莫悔的肚子,扶著她找到一處蔭蔽的地方坐了下來。

  「是兒子還是女兒?」馮煙問。

  莫悔搖搖頭說:「還不知道,我們想有個驚喜。」

  「生了孩子,你的好日子就到頭了。」馮煙看著莫悔的肚子,臉上有一絲溫柔,似乎在回憶,「生下奕揚之後,我幾乎有兩年都沒有睡過好覺。」

  莫悔並不想跟馮煙閒話家常,可也不願意激怒她,便笑了笑,沒有說話。

  「可是那又怎麼樣呢?」馮煙說:「他還不是為了你,要把我關進監獄裡。」

  「他不是為了我,我也不希望他這樣做,真的。我從頭到尾都沒有讓他這樣做,相反,我還阻止了他……」

  莫悔無奈地看著馮煙,她以為馮煙之所以挾持她來這裡,是因為她把程奕揚檢舉她的事情算在了自己頭上。

  「我知道。」馮煙打斷莫悔,平靜地說:「我瞭解我的兒子,他是一個很好的人,內心正直。可是我不能怪我的親生兒子不是嗎?而我必須得怪罪一個人,只能怪罪你了。」

  莫悔點點頭,無奈地笑了。

  「你笑什麼?」

  莫悔冷靜下來,問馮煙:「你不覺得很可悲嗎?一定要怪罪誰,一定要遷怒誰,才能跟自己的痛苦相處。面對自己這麼難嗎?」

  馮煙苦笑了起來說:「是啊,就是這麼的艱難啊。」

  很多時候,我們都知道我們的痛苦不是任何人的過錯,這就是生活啊,每個人都有各種各樣的不幸。可是當巨大的痛苦來臨時,我們總是選擇去怪罪別人,憎恨別人,把悲痛變成憤怒,施加對那些間接或者直接造成我們痛苦的人身上。

  因為如果不這麼做,夜深人靜的時候,當我們想起自己痛失的所愛的時候,我們無法停止痛苦。

  可遷怒也並不能讓我平靜,只能讓我們逃避真實的感受,痛苦總是在那裡,這個世界上,能勇敢地直面痛苦的人總是少之又少,更談何戰勝它呢?

  「所以你還是要遷怒與我是嗎?」

  「是。」

  「你要殺了我嗎?」莫悔問。

  馮湮沒有回答,只是神色如常地看著莫悔。

  莫悔害怕起來,雖然她曾很多次的面對生死攸關的時刻,可這一次,她特別害怕。

  「你的臉都白了。」馮煙微笑著看著莫悔,說:「我還以為你不怕死呢。」

  「從前我真的不怕,可是現在我怕。因為我有了自己的小家,有了愛人,有了孩子,我太幸福了,無論如何我都想活下去。」莫悔用祈求地眼神看著馮煙道:「你也有家,有兒子,有放心不下的人,為什麼一定要這樣呢?如果你開槍,你也什麼都沒有了。」

  「損人不利己的事情,我一向是不做的,只是,我現在已經什麼都沒有了。」馮煙平靜地看著莫悔,無悲無喜,「我已經被撤職了,明天關於我的處分應該就會下來。是啊,我逃避得了法律的制裁,卻逃不了命運。我的父母都已經退下來了,他們的,我的敵人,早就虎視眈眈,怎麼會放過這個大好的做文章的機會呢?很快,我的小瑕疵就會變成大問題,不禁我的事業結束了,就連我父母的名譽都會被損毀。其實這些也沒有那麼重要,我已經四十多歲了,女人活到這個年紀,許多事情都應該看明白了。可是呢?我的丈夫不原諒我,我的兒子根本就不願意認我,你說,我現在還有什麼可留戀的呢?」

  「殺了我,你的問題也不會解決。」

  「我知道。不僅如此,我的丈夫,我的兒子,都會恨我。」馮煙笑了起來,淡淡地說:「所以我不會殺你。」

  莫悔終於鬆了一口氣,她虛脫一般地靠在牆上,無奈地問:「那你為什麼要帶我來這裡。」

  「有兩個原因。」

  「什麼原因?」

  「第一個原因,是我有一件秘密要告訴你。關於你母親的死。」

  莫悔猛地看向馮煙,忽然有了一種預感。

  「我母親的死,不是意外,是嗎?」

  「當然不是。那時候程楓已經瘋魔了,他一定要離開我,說是要去追求他的愛情。我去找了你的母親,她答應我了,不會和程楓在一起,我們成了朋友,她還主動勸說程楓回歸家庭,可是即便如此,程楓也還是要和我離婚,就算一輩子守在你母親身邊都可以。你知道,這對我是多大的侮辱嗎?周圍的人會怎麼看我?我會變成社交圈子裡的一個笑話,我的父母也會因為我婚姻的失敗而蒙羞,所以我沒有別的辦法。唯一能夠挽救我婚姻的方法就是藍梓伶去死。」

  莫悔的眼淚掉下來,她的母親,竟然是被馮煙殺死的。

  她溫柔如水、美麗溫順的母親,全世界最愛她的母親,是被這個女人殺死的。

  「你恨我嗎?」馮煙問。

  莫悔沒有回答,只是雙眼猩紅地看著她。

  「我先殺了你的母親,又陷害你坐牢,可以說你的人生,是被我徹徹底底毀掉的。」

  是啊,如果不是馮煙,她就不會失去母親,她會被愛著長大,就算生活貧窮,卻一定會是幸福的。因為她的母親是全世界最美好的人,無論生活給予她怎樣的考驗和折磨,她總是能甘之如飴,用她纖弱的背脊承擔著莫悔的生活。她從不怨恨這個世界,總是溫柔又倔強,用最溫柔的眼光看待生活,相信愛,相信美好,相信幸福。

  可這樣的母親,卻被馮煙害死了。

  「你想想,怎麼會那麼巧,撞死你母親的那輛車子剛好是一輛失竊的車,車主剛好全家出國旅行,所以車子失竊一周都沒有人報案,怎麼會是意外呢?」馮煙伸出手,把手裡的槍遞給了莫悔。「恨我,就殺了我啊。」

  那把銀色的小手槍,就在莫悔面前,拿起它,殺了她,再簡單不過的事情了。

  莫悔伸出手,接過了搶,對準了馮煙。

  馮煙微笑了起來,慘白的臉上隱藏著一股臨死前的竭斯底裡。

  「這就是你挾持我來的目的。對嗎?」莫悔流著淚,咬著牙,憤怒地問:「讓我手刃你這個殺母仇人,是嗎?」

  「是啊。」

  莫悔把槍上了膛,馮煙緩緩閉上了眼。

  可就在這個時候,天台的門被人撞開了。

  程奕揚父子,還有陳星和他的手下,全都趕來了。

  「莫悔,你在做什麼?」程奕揚叫道:「把槍放下。」

  馮煙緩緩往後退,退到天台的邊緣,小聲對莫悔說:「過一會兒,警察也會來的,現在不開槍就沒有機會了。他們都是愛你的人,會幫你隱瞞的,你有很大的可能性,可以殺了我,卻不用負擔任何責任,為什麼不呢?」

  莫悔舉起槍,再次對準了馮煙。

  馮煙的臉上是猙獰的笑。

  「殺了我啊,給你的母親報仇,難道你要做一個不孝女,讓她枉死嗎?」

  程奕揚父子,和陳星都緊張地看著莫悔,生怕她扣動扳機。

  莫悔感覺周圍有好多人在說話,好多聲音傳來,程奕揚的,程楓的,陳星的,可這些聲音她都聽不清,只像是一些嘈雜的背景音。

  馮煙猙獰的笑臉近在咫尺,可莫悔卻覺得她很遙遠,反而是母親的臉如夢似幻又無比真實地出現在她面前。

  「你看到世界是什麼模樣,世界就是什麼模樣。所以你選擇看到滿目瘡痍的人生,那人生就是滿目瘡痍的。」莫悔說。

  馮煙愣住了,疑惑地看著她。

  「這是我母親告訴我的。」莫悔又說,「我媽媽的一生很坎坷,卻不一定是不幸福的一生。但是我確定,你的人生是不幸福的。」

  「所以呢?」馮煙冷笑著問。

  「所以我不會殺你,我不會讓自己餘生的每一天都活在這一天的陰影裡,活在我殺了人的陰影裡,就像你現在一樣。我不會讓自己變成你,我是我母親的女兒,我不會變成你。」

  莫悔伸出手,用力地將那搶扔到了遠處。

  陳星見狀立刻把搶撿了起來,防止有誰搶走不利於莫悔。

  莫悔轉身就朝著陳星走去,可就在這時候,馮煙又叫住了她。

  「我還有第二件事情要告訴你。」馮煙說:「當初,我買兇殺人,找的就是沈雪堂的堂會。」

  莫悔回過頭去,不可置信地看著馮煙。

  「你撒謊,你只是想破壞我和雪堂的關係,想讓我痛苦。」

  「你可以去問她啊。」

  就在莫悔還想追問的時候,馮煙卻忽然爬上天台旁的水泥護台。

  「媽媽!」

  馮煙悲傷地看著程奕揚,輕輕向後倒去。

  程奕揚見到自己的母親站在那麼危險的地方,著急地衝了過來,可是他還沒有來得及靠近,馮煙就已經縱身一躍,跳下了這萬丈高樓。

  眨眼之間,悲劇已經發生,這世間的一切瞬息萬變得讓我們這些凡人無法揣度。

  上一秒,莫悔還是一個等待丈夫回家,等待孩子出生的幸福的女人,這一秒,她就變成了身負血海深仇的女人。

  這一切對於程奕揚來說,同樣難以接受,母親在他面前跳樓自殺,從這一刻開始,他的人生也徹底不一樣了。

  陳星衝到身邊扶住她,莫悔忽然緊緊抓住陳星的手,幾乎要把陳星的手抓斷。

  「大嫂!」

  莫悔低下頭,看到自己的下身流出水來,是她的羊水破了。
作者: 蔡仲子    時間: 2016-10-3 00:11:53

Chapter 67

  莫悔幾乎是在鬼門關走了一圈,等她回復過來能看孩子已經是三天以後了。

  整整過了三天,她才能夠把她的小寶貝抱在懷裡,那一刻,莫悔喜極而泣。

  因為害怕影響莫悔回復身體,一個星期以後陳星才允許大家來看看望她。真的關心莫悔的朋友很少,偏又四散天涯,病的病,逃的逃,大多還是一些有求於她的人,莫悔也並不想多件,所以坐月子期間,基本上陳星照看著。

  只是,這些日子,莫悔一直覺得陳星有些欲言又止。

  「你幫我問了沒有?」莫悔坐在病床邊,看著坐立不安地陳星問:「今天是探視日,你應該去看了雪堂了吧?」

  陳星飛快地皺了皺眉,嗯了一聲,然後說:「我忘記問了。」

  「撒謊,你明明就沒有去。」莫悔捏著懷裡寶寶的小手說道:「小寶貝,你的陳星叔叔是不是在撒謊啊?為什麼她要騙媽媽呢?不幫媽媽去找爸爸,害得你現在都沒有名字。」

  陳星看著莫悔,不知道她現在的表現是真的不在乎,還是只是在假裝。

  「嫂子,我可以問你一個問題嗎?」

  「終於肯說實話了啊。」莫悔也不看陳星,一面逗著女兒一面說:「你想問什麼,就問吧。」

  陳星沉吟片刻,說:「我聽到馮煙死之前說的話了。」

  莫悔一愣,抬起頭看了一眼陳星,然後又面色如常地逗弄著女兒。

  「嫂子,你相信馮煙說的話嗎?」

  莫悔抬起頭看向陳星,平靜地說:「我信,我覺得她那天說的話是真的。」

  陳星的臉色變了,又問:「你準備怎麼辦?」

  莫悔無奈地嘆了一口氣,把女兒遞給陳星道:「來,讓你叔叔抱一會兒你,叔叔太緊張了,需要放鬆一下。」

  陳星有些迷茫,卻還是結過了這小嬰兒。

  寶貝一看到陳星就笑了,陳星臉上的表情也忍不住柔和起來。

  「你看,好簡單的事情,為什麼要弄得這麼苦大仇深的。」

  陳星看向神色平靜溫馨的莫悔,不解地問:「嫂子,你不怪大哥?」

  莫悔搖搖頭。

  「為什麼?」

  「我相信,他並不清楚這件事情,即便清楚,也並不知道底細。這個世界上有很多誤會,很多冤假錯案,很多陰差陽錯。那麼久以前的事情,我不想再追究細節了。」

  她的母親已經死了,被馮煙殺死的,馮煙用了什麼手段,找的什麼人,都不重要,一切無法挽回,罪魁禍首也已經自殺,何苦要刨根究底呢?

  難得糊塗,這世界上有許多灰色地帶,許多無法用對錯、黑白或者道德、規則來判斷的事情。既然如此,又何苦一定要知道真相呢?我們愛一個人其實愛的是他的一個大概,我們過著自己的生活,也不過是過了一個大概。尋找生活的真理,那是哲學家的任務,對於莫悔來說,她只要跟丈夫和女兒,平靜安穩、無驚無險地活下去就好了。

  莫悔看著陳星懷裡的小嬰兒,溫柔地笑了,說:「陳星,我並不是一個有出息的女人,我只想要一點平淡溫馨的幸福,所以我大概永遠不能變成一個快意恩仇的人。我只想在這個世界上苟且偷生,跟我的丈夫,我的孩子一起。如果你願意成全我,這件事情,我不希望再有第三個人知道,包括雪堂。」

  陳星一愣,疑惑而不安地問:「你是要我瞞著大哥?」

  「對啊!」莫悔衝著陳星眨了眨眼道:「夫妻之間要有一點小秘密才過得比較幸福。」

  陳星面有難色,莫悔接過小寶貝道:「如果你告訴雪堂這件事,我就跟他說是你保護不力才害得我被挾持、早產的。」

  「我什麼都不會說的!」陳星斬釘截鐵地說。

  「很好!」莫悔笑瞇瞇地問陳星:「這下你可以去見雪堂,問孩子的名字了吧?」

  「可以!」

  陳星喜滋滋地站起來往病房外走,走到門口的時候,他忍不住回過頭來,對莫悔說:「嫂子,你並不是一個沒有出息的女人。你是我這輩子最敬佩的女人。」

  說完這句話,陳星也不待莫悔回答,就匆匆地走了。

  莫悔愣了愣,然後才又對著女兒笑了起來。

  「你陳星叔叔啊,真是不習慣做好人。」

  ……

  半年後,沈雪堂出獄了。

  錯過了女兒的百日,雪堂懊悔不已,所以女兒一歲的時候,他大擺筵席,奢侈至極。莫悔怪他浪費,他卻還覺得不夠好,巴不得把全世界最好的都給女兒。

  對於莫悔早產的事情,沈雪堂對陳星頗有微詞,怪他保護不力,一出來就降了他的職,於是趁著這難得的清閒,陳星出國去探望哥哥陳蒙,把廖佳也帶去了,只是非常不和諧的事情是,梁君毅竟然也跟著一起去了。

  想想也知道,三個人這一路氣氛有多麼可怕。

  只是,衝動的陳蒙這一次竟然沒有跟梁君毅打架,兩人單獨聊了許久,梁君毅便回國了。

  陳星也不知道他們說了什麼,廖佳在國外呆了一個多月,就吵著要走,陳蒙便讓陳星把她帶了回來。

  陳蒙在國外改名換姓,做起了生意,又過了四五年,他就和當地的一個華裔結婚了,只是那時候莫悔生懷著第二胎,沒能去參加婚禮。

  日子平靜如水,再沒有什麼波瀾,一切都如莫悔所願。

  女兒三歲那一年,有一天莫悔回家,見到女兒穿著公主裙坐在她的小圓桌前,擺弄著她的小茶具。而雪堂笑瞇瞇地坐在女兒對面,高大的身子擠在與它的身材完全不成比例的粉紅色的凳子上,手裡還拿著一個小茶杯。

  「爸爸,喝茶!」女兒不耐煩地催促道:「喝嘛!」

  於是乎,在外面雷霆萬鈞的沈雪堂就拿著那小小的玩具茶杯,送到自己嘴邊,笑瞇瞇地假裝喝了起來。

  看到這一幕,莫悔差一點笑出眼淚來。

  誰能想到有一天沈雪堂也會跟小女孩兒一起辦家家酒?

  莫悔默默地退了出來,沒有打擾丈夫和女兒這美好的小聚會,她走到餐桌前翻著桌上的快遞和郵件,忽然發現了一張喜帖。

  是程奕揚寄來的。

  三年前的那一天之後,莫悔沒有再跟程奕揚聯絡過,程奕揚也再也沒有找過她。

  莫悔有時候也會想,程奕揚那時候一定很煎熬,很痛苦。他興許也會恨她,竟然就這樣不聞不問,連一個問候的電話都不曾打給他。

  其實莫悔並不是冷漠,她是經歷過許許多多痛苦的人,所以她明白,程奕揚的痛苦是她無法解除的,既然如此,不如做一個互不關心的陌生人,這才是他們兩個人故事的最好結局。

  莫悔打開喜帖,上面印著程奕揚和許優優的照片。

  莫悔不知道程奕揚是不是真的愛著許優優,但也不會自作多情地認為程奕揚一定還沒有忘記她。因為她最清楚不過了,時間很可怕的,而人又何其堅強?我們想要活下去,需要的一項生存的本能就是遺忘。遺忘那些痛,也遺忘那些愛。

  人生,總還是要往前走的。

  莫悔收起請帖,這時候,雪堂已經抱著女兒下樓來了。

  沈雪堂看著莫悔,臉上是柔和安寧的微笑,他輕聲與莫悔說著一些尋常的話,女兒在他的懷裡,看到媽媽興奮地伸出手撲向媽媽的懷裡。

  莫悔接過女兒,親了親女兒的額頭,然後抬起頭吻了吻她的丈夫。

  是啊,人生總是要往前走的,因為時光的盡頭,一定有一個人等著來愛你。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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