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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森然 -【甜癮】《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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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10-17 01:25:27
標題:
許森然 -【甜癮】《全文完》
甜癮
作者:許森然
【
內容簡介
】:
最近網上有個熱門話題:#史上最易撲倒的女朋友#
話題源於某著名網絡電台男主播的一條微博:
@Zain:女朋友說一聽我開口說話就想睡覺是什麼意思?
三年來,顏筱戒不掉的癮,是每晚戴上耳機,聽電台裡熟悉的聲音道晚安。
後來那句「晚安」近在耳邊,僅限她一人聽見……
——原來世界上有那麼一個人,會成為你的癮,也是唯一能治癒你的藥。
【PS】:
① #男主#禁慾系醫生,副業網絡電台主播
② 這是一個在二次元追男神,一不小心追到三次元的故事
③ 1V1,溫馨治癒系甜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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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10-17 01:25:48
第一章 芒果凍芝士〔1〕
半小時前,被禁足在家的顏筱,提著拖鞋從臥室一路偷摸到一樓客廳。
完美避過哼著歌在廚房做飯的老媽,順著老爸看電視的視覺盲點區域,她連滾帶爬摸到了大門的門把,用堪比特工執行任務的一系列高難度動作成功逃出家門。
聽到顏筱的光輝事跡後,基友聶初初早就笑得快要噴奶:「顏筱你學什麼跳舞啊?這身手不去美國FBI可惜了!」
搶過她手裡的旺仔猛喝一口,顏筱忿忿:「就因為我去外面過了一夜,我媽居然關了我三天禁閉!這都什麼社會了?我是不是要成天待在閨閣裡繡花她才滿意啊?」
由於情緒過於激動,她手裡易拉罐都快被捏變形了,聶初初自覺後退一步,生怕那罐牛奶噴湧而出。
其實顏筱被關禁閉這件事,還得要從前幾天的高中同學聚會說起。
那天吃完晚飯,按照國際慣例全班又一起去喝酒k歌,後來玩得太嗨,顏筱這種聞到酒味都會醉的人,沾了兩口酒星子,就直接死豬般橫躺在地面了。
身邊的人也喝高了,大都東橫西倒睡在包間的各種角落,第二天起來還看見有坐在馬桶上睡了一宿的。
不過悲慘的是,顏筱是被她媽叫醒的。
不光悲慘,還富有戲劇性的是,她媽從橫七豎八的屍體裡找到顏筱那一具的時候,她保持著「抱著某個男同學的腳」的姿勢。
然後,她理所當然被抓回家了,以及理所當然被誤會了。
任她如何解釋,她媽都沒法解開這個疙瘩。
聶初初聽完之後發表感言:「你睡覺喜歡抱著抱枕的習慣真得改!」
顏筱欲哭無淚:「我要是知道那是一個男人的腿,我能去抱嗎?」
正說著話,聶初初包裡傳來蘋果手機的系統鈴聲,她接通電話說了幾句,又突然把手機舉在顏筱眼前晃了晃:「你怎麼出門不帶手機?」
顏筱不明白她動作是什麼意思,隨意說:「帶上手機我也不敢開機啊,我媽會把我電話打爆的……」
話音剛落,聶初初手機裡傳來熟悉的怒吼:「顏筱你信不信我打斷你的腿!!!」
顏筱:「……」
聶初初欲哭無淚,用口型表示:「sorry,我也沒料到你媽會打給我!」
在回南天的潮風中,一臉慘相的顏筱等來老媽的車。
聶初初那個混蛋已經跑路了,以防老媽爆發的硝煙波及到她。
「顏筱要不是你已經成年了,我真想揍你!」這是老媽的第一句話。
顏筱坐上副駕,摳著手指小聲抱怨:「和成沒成年有關係嗎?」
看她還一副不滿的樣子,顏媽更上火:「今天怎麼說的?下午預約檢查牙齒你忘了嗎?」
顏筱忍住翻白眼的衝動:「看完牙你就能放我出去玩了嗎?」
「出去玩?你夜不歸宿,和男生抱在一起睡覺……」
眼看著她媽還要說出更嚴重的話,顏筱趕緊打住,轉移話題:「咱們今天去哪個醫院看牙?」
顏媽打著方向盤向右轉彎,「市內最好那個正南醫院,你劉阿姨的兒子在那裡上班。」
「劉阿姨?」顏筱皺眉想了想,「就之前住我們家隔壁那個劉阿姨?」
顏媽說著情緒終於上來一些,眉飛色舞起來:「是啊,我也是前幾天才知道,他兒子居然是正南口腔科的主治醫師,就小時候經常跟你一起玩的霍哥哥,記得嗎?」
顏筱哪裡還回憶得起十幾年前的人事,只朦朧有個印象,那個霍哥哥大她幾歲,成績貌似很好,後來跟著家裡人搬走了。
顏媽餘光掃了一眼若有所思的顏筱:「我和你劉阿姨說了,你待會兒直接問霍醫生在哪兒就行了。」
姬雪神情無奈:「萬一人家醫院裡有幾個姓霍的,我怎麼知道哪個是他?」
「對了,我這裡有張他的照片!」顏媽說著用胳膊肘指了指放在旁邊的小挎包,「我開車不方便,你找一下,就在最外面那層包裡。」
顏筱摸到照片,看清之後差點吐血,「媽!你確定我能根據這張照片找到霍哥哥?」
——照片裡的小男孩最多不超過五歲!
顏筱一臉不可思議地看著坑爹的母上大人,「你讓我憑著這張兒童照找?人家現在都二十多歲了!你沒搞錯吧?」
顏媽皺眉:「我只有這張照片,小時候和長大總有幾分神似的嘛……」
顏筱又低頭打量那張泛黃的照片,照片裡的小男孩睜著大眼睛看鏡頭,還比了一個剪刀手,重點是,居然還穿著開襠褲……
拿著這張照片找人會不會太沒節操了?
顏筱有點流汗,她知道她媽不靠譜,沒想到已經到這種級別了!
她默默把照片放進自己挎包裡,把老媽說的「用照片找人」的話拋在腦後。
只送她到醫院門口,她媽停下車:「你自己進去吧,我還有點事。」
她腹誹幾句,關上車門,走向醫院旋轉門。
走到前台,顏筱看了一眼滾動的醫生出診表,問前台小姐:「請問口腔科霍醫生在幾樓?」
前台小姐聲音禮貌親切:「你是預約的霍醫生對吧?」
預約?老媽應該預約了吧?
顏筱遲疑地點頭。
前台小姐指了指旁邊的走廊,「一零二診室,霍醫生應該在裡面。」
順著指的路線走過去,左邊第二個房間寫著「102」。
門沒關,裡面有好幾個穿著白大褂的醫生,似乎沒有病人,他們在聊天。
敲了敲診室的門,裡面瞬間安靜下來,紛紛看向站在門口的顏筱。
她今天穿著紺色的jk圓領制服裙,剛遮住膝蓋,纖細的小腿往下,白色堆堆襪配黑色小皮鞋。
二次元學生妹的穿著。
「小妹妹找誰?」一個戴眼鏡的醫生先打破沉默。
顏筱目光巡視一圈:「我找霍醫生。」
「霍醫生,你還有病人?」眼鏡男醫生往後面轉去,有幾個人擋在後面,顏筱不知道哪個是他。
畢竟也不算是從來沒有接觸過的陌生人,小時候在一起玩過,顏筱心裡竟然有一點期待和緊張。
人影未現,一道清沉微低的聲音鑽進顏筱的耳朵:
「我記得,好像沒有預約的病人了。」
男人冷靜低沉的聲線很快抓住了顏筱的全部注意。
一種無法言說的熟悉感瞬間升起……
她還在回憶裡搜索著有關這聲音的來源,那人已經從牙科椅旁走過來,身形頎長清瘦,寬鬆的白大褂敞開,裡面是煙灰色的立領羊絨衫,黑色長褲。
沉著的黑白兩色,簡單不失大氣。
他低頭在調整套在手上的白色橡膠手套,隨意抬眼往顏筱這邊看過來。
顏筱呼吸一滯,對上他漆黑的眼眸。
這裡燈光微暗,他眼睛顯得尤為明亮,深邃如洗。
眼尾微微上挑,臉部輪廓稜角如削,薄薄的唇微抿,唇形利落。
毫無疑問,這是一張很精緻的臉,走在街上絕對會賺夠女生眼球的長相,即便是一眼,也很難讓人忘記。
「你找我?」他微不可見打量了一下顏筱。
顏筱沒由來地緊張起來,「嗯。」
「什麼名字?」他拿起桌上的一張單子。
「顏筱。」報完名字,顏筱突然有點期待他會不會想起什麼。
從上往下掃視了一遍單子,他重新看向顏筱:「我沒有你的預約號。」
旁邊一個女醫生忍不住問:「我們這裡快要下班了,你是不是搞錯時間了?」
顏筱有點失望又有點窘,老媽不是都說已經給他媽說了嗎?
他本人怎麼不知道?
難道是忘了?
想著,她試探著提醒:「霍醫生,你再想想。」
霍澤析微微挑眉,有些莫名,卻平靜解釋:「掛號不是在我這裡預約。」
這裡人太多,本來不好開口說找關係這種事,可是到了這種關頭,顏筱只有——
「你媽沒告訴你?」
旁邊不知道是誰突然笑出聲,氣氛一下子怪異起來。
顏筱看見霍醫生的表情一瞬間怔住,然後皺眉:「你是不是找錯人了?」
顏筱都要哭了好嗎,視死如歸一般:「我媽叫我來找你的,她說她給你媽說了……」
這下幾乎全診室的人,除了霍澤析,全都忍不住噴笑。
「原來是相親的啊,霍霍你提前下班吧!」眼鏡男拍了一下霍澤析,後者站在那裡沒動,顯然有點意料之外。
心頭簡直有一萬頭野馬奔過,顏筱紅著臉解釋:「不是!我是來看牙的!」
周圍有人起哄:「霍醫生快看看!」
怎麼有種跳進黃河也洗不清的感覺……
顏筱欲哭無淚地看向霍澤析,「霍醫生,我真是來檢查牙齒的!」
他沒在意那些話似的,已經轉身走到牙科椅旁,聲音淡淡:「你過來吧。」
顏筱抓緊包包的帶子走過去,臉上還發著燙。
「你們沒事可以下班了。」霍澤析瞥向旁邊那群看熱鬧的同事。
等那群醫生都走光了,顏筱才躺上牙科椅,包包壓住裙子防走光。
霍澤析低眸戴上手套,沒看她,緩聲開口:「你認識我媽?」
「嗯……不對!是我媽認識你媽!」顏筱盡力解釋得清楚一點,想著回家就找老媽算賬。
牙科椅上的探燈被霍澤析移過來,罩在顏筱臉上方,「下不為例。」
他的聲音磁性低醇,短短四個字,隨意說出來也極有質感。
被他的「下不為例」搞得一陣羞愧,她想要解釋,又發現沒什麼好解釋的,她媽沒掛號是真的,想走關係也是真的,這時候要是說她什麼也不知道,誰會信?
一時間沉默下來,顏筱來之前本來還想著來一場相認來著,現在看來……還是先緩緩。
她完全沒辦法把眼前這個男人和照片裡那個小男孩的臉聯想在一起。
而且,如果她自報家門之後他還是記不得,她一定會尷尬癌症發身亡的。
在顏筱胡思亂想的時候,霍澤析已經戴上口罩,把探燈打開。
不能適應強烈的光線,顏筱閉上眼睛,莫名緊張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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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10-17 01:26:04
第二章 芒果凍芝士〔2〕
探照燈的光很刺眼,顏筱眼睛微微瞇開一條縫,看見霍澤析離她很近,坐在她椅子背後,用筆燈檢查她的口腔。
他神情冷靜專注,只露出乾淨的眉眼。
顏筱緩緩睜大眼睛看他,不經意間,霍澤析視線和她碰了一下,她又趕緊閉上眼睛,手指無意識摳緊懷裡包包的帶子。
霍澤析毫無預兆地開口:「別緊張。」
聲音自然舒緩,像是被午後潺潺傾瀉的一泉流水。音色磁性,又靠得太近,酥麻的感覺從顏筱的額前皮層一路傳到耳後,她整個人都軟了一下。
意識到自己不尋常的反應之後,顏筱一陣驚疑,她不是普遍意義上的聲控,沒由來對一個好聽的聲音反應敏感到這種程度……
檢查完畢,霍澤析坐起身摘掉口罩,「你牙齒沒什麼問題,是剛摘完牙套?」
顏筱在包裡拿紙,每個包包裡都找了一遍,半天沒翻到,應道:「對,前幾天才取下來。」
霍澤析遞給她一張衛生紙,站起身又取下手套:「週三你再來,現在太晚了,給你配保持器來不及了。」
顏筱接過衛生紙,從牙科椅上站起來,看他摘掉手套收拾儀器。
霍澤析抬眼注意到她的目光:「還有事嗎?」
顏筱食指撓撓太陽穴:「那個,不用收費嗎?」
霍澤析收拾儀器的動作一停,目光對上她認真的表情,心下突然覺得好笑:「嗯,收費。」
顏筱想了想,面色為難地說:「我不是走的正規渠道,那你能開收費單給我嗎?」
霍澤析平淡地說:「你直接把錢給我就行了。」
顏筱心下吃驚,現在還有這樣當醫生的?不怕被舉報嗎?
她支支吾吾:「啊?那……」
看她信以為真的樣子,霍澤析忍不住笑了:「還在上學?」
她不知為什麼話題轉移如此之快,但還是老老實實回答:「在上大學。」
霍澤析微微瞇眼:「看著像中學生。」
不知道他是什麼意思,顏筱笑了兩聲,把話題扯回正軌:「那個收費的話,可不可以下次……」
「我開玩笑的」,霍澤析收拾桌上的紙張,打斷她:「現在不早了,你快回家吧。」
顏筱愣了一下,反應過來之前他只是在逗她,木木地「哦」了一聲。
「還有……」他又出聲叫住顏筱:「記得給你家裡人說,看病得掛號。」
顏筱聞言臉上又開始發熱,規規矩矩鞠了一躬,馬尾辮往前掃了一下,「謝謝霍醫生。」
看她走出診室,霍澤析脫下醫生服,走到旁邊的衣架準備拿衣服,餘光卻突然瞥見地上一張泛黃的照片。
大概是剛才那個女孩找東西時落下的。
他蹲下身去撿,卻在看清照片的那一刻,微微愣住了。
-
顏筱感覺自己是一路飄回家的。
霍澤析的聲音在不斷她腦海裡蕩啊蕩,她卻又想不出到底哪裡不對勁。
回到家裡的時候已經暮色四合,她只喝了一點雞湯就縮回房間了。
顏筱小時候一直學跳舞,大學也是進的舞蹈系,上了大學之後比較空閒,喜歡在網上發舞蹈視頻,一兩年過去,積累了不少人氣,也結識了很多有趣的人。
對於她來說,最寶貴的是那些在網站上的認識的二三次元朋友和米分絲,所以很多時間,她都會活在螢幕這頭,在屬於自己的小小世界裡喜怒哀樂。
把零食櫃打開,她拿出幾個芒果布丁,一邊吃一點開始看昨天發在網站上的舞蹈的評論。
大多數時候她發在網站上的都是二次元宅舞,但因為宅舞和三次元舞蹈差別還挺大,也不夠大眾化和專業化,她一開始並沒有打算在這方面發展,只是被朋友拉著陪跳一次,想不到居然憑著那次並不走心的初投稿紅了,然後才慢慢接觸二次元開始成為舞見。
逛完評論區,她才想起手機從下午出門開始就一直放在家裡,劃開鎖屏,二十多個未接來電。
好吧,她理解老媽來找她的時候為什麼那麼大火氣了。
不過有兩個未接來電是聶初初的。
她戴上耳機回撥過去,響了兩聲,聶初初的聲音在那頭響起:「阿筱?」
顏筱含著沒吞完的布丁,聲音不清:「你有臉給我打電話?」
「騷瑞啊!我完全不知道那是你媽的電話,她直接就問『顏筱在不在你旁邊』,我不知道狀況當然只有把電話給你了……」
聶初初還沒解釋完,顏筱打斷她:「行了行了,我知道你智商有限,原諒你了!」
聶初初早就對她的嘲諷見怪不怪,「你去看牙醫了嗎?」
顏筱突然又想起霍澤析戴上口罩,眉眼專注的樣子,隨意道:「嗯,那個牙醫挺好的。」
兩人又聊了幾句,聶初初突然問:「怎麼感覺你今天說話心不在焉的?」
顏筱有被道破心事的一瞬慌亂,單手支著頤,手指撩撥著耳邊的頭髮,「有嗎?」
「嗯,你心情不好?」
心情不好倒是談不上,只是從口腔醫院回來之後,她心裡一直怪怪的。
沒等她說話,聶初初笑了一聲,「看來你又需要去聽那個男人的聲音來治癒心靈了。」
顏筱愣住,聶初初所說的那個男人,是zain。
他的聲音,陪伴了她三年。
zain是近年人氣很高的nj(網絡電台主播),並不是像傳統的dj那樣主持固定的節目,他僅僅是每晚在同一個時間上傳一段電台音頻,講述一個短短的故事,亦或是簡單說一些隨想,分享一首歌。
沒有時間限制,沒有框條,講到最後,一句晚安。
他的電台永遠只播放在晚上十一點。
夜深人靜的時候戴上耳機,只有他清澈磁性的聲音,伴著微微的電流聲傳進耳朵,穿過四肢百骸,能輕易讓人放下戒備,進入另一個世界,由他聲音構建的世界。
距第一次聽到他的聲音,已經過了三年,這三年的每一個夜晚,時有下雨時有天晴,唯一不變的是戴上耳機,聽一個人說到最後的「晚安」。
顏筱從來不是一個會堅持很多事情的人,之前也從來沒有想過,自己會對一個人的聲音習慣成癮。
彷彿一天之內經歷了再多,那個聲音一句不經意的撫慰,所有消極都能被歸零;一句晚安,整個世界都在等待黎明。
她對於zain聲音的情感,身邊的大多數人都無法理解,有朋友甚至覺得是一種怪癖,和很多熱衷於顱內高.潮as.mr的人一個性質。
顏筱不否認,不過as.mr帶給人的是刺激的快.感,而zain的聲音,帶給她的是一種安全感。
聽顏筱在電話這頭沉默,聶初初忍不住感嘆:「你說你要是結婚了還改不掉晚上聽睡前電台的習慣,你老公能不介意嗎?性生活能美滿嗎?」
聶初初說話沒節操,顏筱已經習以為常,只是不想聽她再嘮叨:「我不和你說了,掛了啊!」
說完沒等聶初初開口,她就殘忍掛斷了通話。
看著電腦屏幕發了一會兒呆,她又找出之前下載在電腦上幾部電影,打開《oneday》開始看。
她還有一個不被理解的愛好,無聊的時候喜歡翻來覆去看自己喜歡的電影。
看到後半段,女主人公emma對即將結婚的男主人公說:「我很愛你,非常非常愛你,只是我再也不喜歡你了。」
外面燈火寥寥,已經近十二點。
她關掉視頻播放器,在網頁上翻出zain的微博,今天的睡前電台已經更新,她插上耳機,伴隨著隱約的背景音,耳機裡傳出磁性微沉的聲音。
顏筱躺在床上關掉燈,鑽進被窩裡。
房間開始漸漸升溫,他的聲音在耳邊緩緩地低語,在安靜中質感溫暖地傾瀉。
每一個句子和詞語,每一聲輕笑和停頓,連他最喜歡的咬字發音,她通通都熟悉瞭解。
永遠完美,近在咫尺又遙不可及。
七分鐘的音頻,一句晚安結尾。
直到耳邊已經寂靜很久,顏筱才取下耳機。
不經意間,她突然想起白天在醫院,聽到的那一句「別緊張」。
腦海裡突然擦過火花,在黑暗裡,顏筱倏地睜開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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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10-17 01:26:17
第三章 抹茶綿綿冰〔1〕
早上沒到八點,顏媽剛從臥室走出來,就看見坐在客廳披頭散髮眼圈青黑的顏筱。
「你……」顏媽嚇了一跳,詢問地話還沒說出口,顏筱突然兩眼放光朝她媽撲過去。
顏筱整個人的狀態和動作簡直和一夜變喪屍的人無二,即便是自己的親女兒,顏媽也還是下意識後退一步:「大清早你幹什麼?」
顏筱抱著老媽的胳膊,激動得話都快說不清:「媽!那個霍醫生,是不是搞電台主播的?是不是?」
搞不懂她莫名其妙的話和舉動,顏媽手背貼上她的腦門:「你沒事吧?」
「我問你呢!」顏筱都要哭了。
「你胡說八道些什麼?」
放棄質問半吊子的老媽,顏筱搖晃她的手臂,繼續語無倫次:「那、那你有沒有他的聯繫方式?」
此時此刻,顏筱母親孫女士看著幾近癲狂的自家女兒,真的有點懷疑她是不是一夜之內受了什麼巨大的刺激,精神不正常了。
「顏筱,你先冷靜下來,有什麼事你慢慢給媽媽說!」顏媽安撫性地拍拍她的背。
冷靜下來才不正常,顏筱深吸兩口氣,認真想了想:直接打電話過去也不妥,如果他真的是zain,危險的話她估計會在電話這頭當場猝死,情緒太亢奮說不定還會給zain留下不好的印象。
於是在老媽堪憂的目光下,她又慌張衝向房間,套上衣服出來刷牙洗臉,整個人像是打了幾針雞血,狀態一直亢奮到出門見聶初初。
「顏筱你這是中毒了!」
這是顏筱語無倫次地給聶初初講了前因後果之後,聶初初淡定給她的評價。
「我前幾天看到一則特奇葩的新聞,一已婚男子不敢家暴,就拿了一個籃球寫上老婆的名字,從此只要兩口子一吵架,他就當著老婆的面,對籃球一頓狂k洩憤……」
顏筱聽著忍不住打斷:「請問和我的這件事有什麼關係?」
聶初初繼續說:「重點是後來,他老婆看見別人打籃球就害怕,覺得那顆籃球是自己。」
顏筱差點笑噴,聶初初撐著腮看她:「你不覺得,你現在和那女的一樣太神經質了嗎?一聽到和zain聲音相似的,居然亢奮得一夜睡不著,條件反射覺得那個人就是他。」
「你不懂。」顏筱喝了一口拿鐵,心裡莫名浮起一陣失落。
聶初初說:「我是不懂,可是你知不知道有一句話叫做:整體勝於局部之和。」
這是電影《砰然心動》裡面的台詞,顏筱聽得愣住。
聶初初扶了扶並不存在的眼鏡,故作深沉:「請不要過分迷戀某個人的某一部分。」
不可否認聶初初的話有一定道理,可是她卻心有不甘。
在電台裡,zain的話語大都沉靜平和,雖然聽一個人的言語談吐不能完全瞭解一個人,但是他傳播的大多是正能量,三言兩語便能顯露出內涵和思想,憑著這三年顏筱對他的瞭解,他不可能是很差勁的男人。
她迷戀那個人的聲音,是因為她只知道他的聲音,沒有辦法瞭解更多。
可是如果,霍醫生就是zain,那麼一切,會不會有所不同呢?
想著,顏筱毫無預兆地猛然站起來,把聶初初嚇了一跳,抬頭看她:「你要幹嘛?」
「明天我還要去看牙,你陪我去買件新衣服!」
……
因為霍澤析出診的時間不多,他又是正南口腔科的頭牌醫生,顏筱覺得大概也有顏值的原因,看診的人簡直擠破了頭,雖然提前兩天預約,顏筱也只排到下午的最後幾號。
不過她還是激動地起了一大早,洗了澡之後又刷牙洗臉,照著時尚雜誌的妝容教程化了個「秒殺男神桃花妝」。
十分心機地花了幾小時時間,把順直的中短髮搞成隨意慵懶的樣子,紮了一個顯嫩的半丸子頭。
沒來得及吃中午飯,在爸媽奇異的眼光下,顏筱穿著和平時風格完全迥異的一字肩米分色連衣裙,踏著鬆糕鞋故作輕鬆自然地走向門口:「我去醫院了!」
直到她關上門,顏爸才疑惑出聲:「搞這麼隆重去醫院?」
去了醫院,看見診室外面等候的人群,顏筱悲哀地發現,自己果然來早了。
可以休息的地方都坐滿了人,診室的門緊閉,顏筱站在走廊,有些後悔自己穿了這雙漂亮而不中用的鞋子,小腿和腳現在都好痛……
不知道站了多久,座位終於空了一個,她趕緊走過去坐下,頓時覺得舒服不少,百無聊賴地開始玩手機上的消消樂遊戲。
這一關玩了快兩天都能通過,正玩得有點不耐煩,顏筱突然感覺大腿外側有被人摸了幾下。
不是不小心的觸碰,她能感覺到,是很刻意的撫摸。
她驚訝地轉過頭,對上旁邊男人不懷好意的目光,他的手背又貼上顏筱大腿。
噁心的感覺一瞬間湧起,她幾乎是條件反射地站起來:「幹什麼你?」
顏筱聲音不大,但是在要求安靜的醫院走廊裡,顯得十分突兀。
周圍紛紛有人投來疑惑的目光,順著顏筱警告的視線看著那個坐在椅子上的男人,大家一時間都明白了。
有個年輕女孩往旁邊挪了一下,騰出一個位置:「你過來挨著我坐!」
顏筱有點感動,勉強對她笑了一下,只是走過去:「沒事,我不坐。」
本來和那耍流氓的男人坐在一個座椅上的人也挪遠了一些,那男人表情一時間窘起來,又看向顏筱:「你什麼意思?」
居然還裝傻!
顏筱瞪著他:「我什麼意思你最清楚!」
「哎哎!在醫院裡吵什麼?」一個女助理從診室裡推門走出來,看向站在門口的顏筱。
本來就被那流氓搞得一肚子火,顏筱沒什麼好忌諱的:「有人耍流氓!」
四下紛紛議論起來,女助理的表情頓時僵硬。
走廊裡動靜太大,診室裡傳出帶著詢問語氣的聲音:「外面怎麼了?」
顏筱彷彿被電流擊了一下——是她最熟悉不過的聲音。
因為憤怒而鼓起的勇氣在一聲詢問下分崩瓦解,顏筱此刻極度後悔:剛才就不應該搞出這麼大動靜的,一定打擾到他了……
女助理打量了一番那個耍流氓的男人,又看向顏筱,咳了咳:「那你進來坐吧。」
顏筱瞪大了眼睛,緊張起來:「這樣……可以嗎?」
「裡面有位子。」女助理說著閃身給她讓路。
驚喜來得太突然,顏筱一陣恍惚,緩緩走進門。
診室十來個平方,燈光是冷調的淺黃色,躺椅上坐著一個小女孩,旁邊站著兩個女助理和病人家屬,還有……背向顏筱正在拿東西的霍澤析。
他轉過身,不期然看見站在那裡略有些拘謹的顏筱。
視線相對,顏筱緊張到心跳都快達一百八,不知所措地鞠了一躬:「不好意思打擾了!」
霍澤析詢問地看向旁邊的女助理,女助理湊近一點,小聲在霍澤析旁邊說了些什麼,顏筱猜也能猜到,是在說剛才她在走廊遇流氓的事。
顏筱兩隻手的手指糾結地絞在一起,她一點也不想讓自己被非禮的事情被他知道……
霍澤析沒什麼反應,又看向顏筱,語氣平平:「坐下先休息會兒。」
顏筱微微鞠了一躬,小碎步挪向旁邊的椅子。
鬆了一口氣,她偷偷瞄向霍澤析:他戴上口罩,半坐在滑輪椅上,低頭給病人治療。
顏筱只能從斜上方四十五度的角看他,卻看得愣神。
認真起來的男人,果然是最帥的!
而且,她越來越覺得,他的聲音就是每天晚上在耳機裡聽到的那個聲音……
只是一個不確定的猜想,顏筱就已經快要激動得手足無措,緊緊攥著自己的手機,嘴角情不自禁掛起笑容。
給女孩家屬交代了幾句,霍澤析坐起身來,埋頭太久脖頸有點酸,他手扶著脖子放鬆地轉了一下,不經意看見兩頰米分紅,一臉莫名其妙笑容的顏筱。
而且此時,她正愣神似的看著他,看樣子已經注視很久了。
霍澤析突然想起那張她遺落的照片,那天的疑惑又浮現。
她有他小時候的照片,難道之前他們認識?
顏筱碰到他的目光就趕緊低下頭,假裝玩手指。
「你叫什麼名字?」霍澤析突然出聲。
顏筱猛地抬起頭,他正看著她。
她上次說過自己的名字,他大概完全沒有印象了吧……
「顏筱,竹字頭那個筱。」顏筱說著食指還在空氣中比劃了一下。
霍澤析緩緩點頭,表示明白了。
顏筱在心裡回想了一下剛才比劃空氣的動作,頓時間覺得自己好蠢……
從進來之後感覺她就緊張得要死,做什麼動作都覺得不對,明明是學跳舞的,為什麼關鍵時刻肢體顯得這麼不協調?
把她糾結表情全部看在眼裡的霍澤析加深了疑惑。
治療完牙齒的小女孩和帶著她媽媽對霍澤析道謝,他轉過頭心不在焉回了一句不客氣,一邊在腦海裡搜索著記憶……
還是想不起,除了上次,什麼時候還見過這個小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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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10-17 01:26:31
第四章 抹茶綿綿冰〔2〕
待在診室的時間似乎格外快,很快排到顏筱的號。
躺在椅子上,顏筱心臟砰砰直跳,霍澤析端著工具從旁邊走過來,顏筱忍不住看他,他的目光卻只在她唇上停留了片刻,淡淡開口:「把口紅擦了。」
顏筱今天的口紅,特意用的秒殺直男的米分豆沙色,可是她居然忘記塗口紅會影響操作,現在簡直後悔死了……
她趕緊從包包裡掏出濕紙巾把口紅擦乾淨,又默默躺下。
霍澤析坐在她後面的滑輪椅上,沒有任何動作,突然開口說話:「你上次有一張照片掉在這裡了。」
顏筱聞言懵了一下,回想也沒發現自己少了什麼,遲疑開口:「什麼照片?」
霍澤析微微低頭靠近她,聲音放低:「我的照片。」
遲疑兩秒,腦袋裡突然炸開了煙花,顏筱臉一瞬間燒紅,她想起來了,是之前從她媽那裡拿的霍澤析小時候的照片。
居然被他看見了?!
那張照片好恥的說……
「那、那個是我媽給我的,不是我自己的……」顏筱趕緊為自己辯解。
看她突然慌張起來,霍澤析一陣莫名,他也沒說什麼,怎麼感覺把人嚇著了?
「沒事,我只是有點好奇,之前是不是認識你?」他語氣放得溫和一些。
顏筱亂跳的心臟緩緩安定下來
——太像了!這樣溫柔的聲線,和電台裡zain的聲音完全一模一樣,一聽就治癒。
「我住在青槐街,郁安花園,你記得嗎?」顏筱試探地問。
霍澤析想了一下,微微挑眉看著顏筱:「隔壁?」
顏筱眉頭舒開,心裡浮起小小的雀躍,他原來是記得的。
她笑著說:「嗯,後來你們搬走了。」
霍澤析若有所思地點頭,沉默了一會兒,又回到正題:「張嘴。」
顏筱沒反應過來,愣住:「什麼?」
他輕笑一聲:「你不是來找我看牙的嗎?」
-
霍澤析結束工作的時候已經是六點多,換上黑色的休閒服往診室外走,卻突然看到走廊一道米分紅色的身影。
是顏筱。
顏筱正往這邊看,他停住腳步,半身浸在陰影裡。
心跳漏了一拍,顏筱撓了撓脖子,揚起嘴角:「你下班了?」
霍澤析微微詫異:「你在等我?」
顏筱點頭:「嗯,那個照片……」
她話說到一半,霍澤析似笑非笑看著她,走近:「要我還給你?」
照片裡的人是他,如果要拿回照片,沒有任何理由。其實她等他的原因很簡單,就是想再見他,說幾句話也好。
顏筱猛搖頭:「不是,我是想問……」她說著咬咬牙,「你真的記得我?」
等他這麼久就為了問這個?
霍澤析微微頷首:「有印象。」
顏筱暗暗笑了笑,又突然發現這個問題之後,霍澤析貌似沒有要和她繼續說話的意思,她不想耽誤他回家的時間,只好告別:「那……我走了?」
霍澤析正要應聲,突然又想起什麼,叫住要轉身的顏筱:「你怎麼回家?」
「下樓打車。」她老實回應。
現在是下班高峰期,市中心附近的出租車不好攔,如果是坐地鐵公交……他想起之前聽助理說的事,索性道:「一個人不安全,我送你。」
顏筱下意識禮貌推辭:「不用的,我之前都是一個人坐車……」
話說到一半,她反應過來自己是在拒絕一個和他單獨相處的絕佳機會,又頓住改口:「你順路嗎?」
一起走進停車場,顏筱發現霍澤析的車是一輛黑色的特斯拉。
她之前很少見到有人開這個牌子的車,但知道這是電力汽車排行第一的品牌。
雖然電力汽車環保無排放,但是在國內並不普及,價格和同性能的汽車相比,也顯得昂貴,如果不是為了支持環保,大概不會有人買這種車。
她坐上副駕,疑惑開口:「你車子怎麼充電啊?」
霍澤析繫上安全帶,「附近有汽車充電站。」
「那不方便走長途?」
「嗯,平時只在市內開。」
幾番一問一答,禮貌得恰到好處。
車內安靜下來,顏筱左邊餘光裡全是他的側影,她忍不住瞄了幾眼,他握著方向盤淡淡看著前方,側面輪廓沉靜好看。
對於半生不熟的人來說,沉默很大意義上會加深陌生感。霍澤析一邊開車,抽空打開車內導航儀裡的城市電台,舒緩的音樂聲頓時打破了寂靜的氣氛。
聽著電台裡主播的聲音,顏筱心臟都懸了起來,突然強烈升起衝動:
她好想問他是不是zain。
可是轉念,如果他真的是zain,這時候問大概會顯得太冒昧。設身處地來想,作為一個靠嗓音成為公眾人物的人,一定不喜歡現實中的人刨根問底來打聽自己的生活。
而且她知道,zain是一個很低調的人,平時很少透露自己的私生活,也不喜歡米分絲問太多關於他私生活的問題。
話都到了嘴邊,又被顏筱吞了回去,她默默看向玻璃窗外迅速流逝的城市景致。
開過一段美食街,火鍋的香味瞬間從窗縫外溢進來,顏筱頓時感到胃裡空蕩蕩地抽痛起來。
她沒吃午飯,現在又是晚飯的點,聞到美食的香味簡直是對她的一種變相折磨。
好想吃火鍋燒烤小龍蝦水煮魚麻辣燙串串香……
忍住胃裡的飢餓,她從窗外收回目光,試探地問:「霍醫生,你喜歡吃辣嗎?」
她記得zain說過他不喜歡吃辣。
霍澤析淡聲:「不吃辣。」
本來就十拿九穩的猜疑,此刻更加確信了一些,顏筱臉上是忍不住的笑意。
霍澤析不知道,他平淡說出的回答,讓坐在旁邊的小姑娘比中了頭彩還高興。
沉默了一會兒,顏筱忍不住拐彎抹角地問:「霍醫生,你晚飯和誰一起吃啊?」
霍澤析轉頭看了一眼顏筱,她正忐忑地等待他的回答。
能聽出來,她的重點在於那個「誰」,霍澤析頓了一下,回答:「一個人不行嗎?」
「不和女朋友一起?」顏筱咬牙問道。
「我單身。」
顏筱按捺住竊喜的心情,又隱隱疑惑:他明明這麼優秀,不光顏好聲好,還是如今超受妹子們喜歡的白大褂職業,沒有女朋友,有點說不過去。
會不會是剛分手不久,短暫的空窗期……
亂七八糟想了一通,但她忍住不再過問,保持禮貌,點到輒止。
沒想到他突然開口問:「你晚飯和誰吃?」
是之前顏筱問他的問題,經過剛才的一番對話,顏筱才恍然發覺自己這句話問得並不隱晦,那他是不是知道了自己本意是問他有沒有女朋友的事?
現在他反過來問她,意思是……
「我沒有男朋友!」她沒有多想,脫口而出。
他愣了兩秒,似乎被她急切辯解的語氣搞得有點莫名,隨即笑了:「我的意思是,如果晚飯沒約的話,我請你吃飯?」
顏筱當即愣住,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真的嗎?」
霍澤析轉彎把車子停在路邊的停車位,一邊倒車一邊說:「我看見你一直盯著那家火鍋店。」
有那麼明顯?顏筱悄悄看了一眼窗外的後視鏡,忍不住揚起嘴角。
下了車,顏筱跟在他身後。
他個子很高,顏筱還不到他肩膀。
身材真的好好!
看著前方的背影,顏筱默默心想。
霍澤析慢了一步等顏筱跟上,配合她的身高,微微低頭說:「給家裡人說一聲,以免他們擔心。」
顏筱乖乖地哦了一聲,掏出手機,低頭給老媽發短信,迎面突然走來一個端油鍋的小哥,霍澤析拉住她胳膊輕輕往他身前帶,「小心。」
顏筱被他簡單的保護舉動惹得心下一亂,手猛地抖了下,沒打完字的短信不小心發過去了。
剛落座在窗邊,收到半條短信的顏媽立刻給顏筱打電話,顏筱拿出震動的手機,對霍澤析抱歉一笑。
這裡有些吵,顏筱捂著另一隻耳朵,聲量加大:「我在外面吃飯……火鍋……和霍醫生……你說哪個霍醫生?就是霍哥哥啊……」
聽到「霍哥哥」三個字,霍澤析看菜單的目光凝了一下,又抬頭看顏筱,她剛掛斷電話,對霍澤析笑道:「我媽把我當做小孩子一樣,老是不放心。」
霍澤析淡笑:「是挺像小孩子。」
聽到他的話,顏筱瞪大眼睛:「我都滿二十歲了!」
「這個和年齡無關。」
「那和什麼有關?」顏筱眨眨眼睛。
霍澤析半瞇了眼睛,想了下:「靠感覺。」
顏筱被勾起好奇心:「那我是什麼感覺?」
「小女孩的感覺。」他沒有一絲猶豫。
顏筱笑容慢慢褪了,又掩飾似的倒了一盤牛肉進鍋裡,努力忽略心裡的一點失望。
吃火鍋的時候,顏筱發現他夾得不多,大概他根本不想來吃火鍋的,只是陪她罷了。
他的溫柔貼心,完美得挑不出一點毛病,但是顏筱知道,他對很多人應該都是這樣,禮貌卻又疏遠。
一時無話,顏筱想起小時候的事,開始找話題:「小時候我經常下樓找你玩,每次都是你媽媽開門,你不是在寫作業就是在上補課班。」
霍澤析微微挑眉:「聽你這麼說出來,怎麼感覺……我以前很無聊?」
顏筱在鍋裡撈食物,一邊搖頭:「沒有啊,那時候我覺得霍哥哥超厲害的!」
他忍不住皺眉,姓氏加「哥哥」的稱呼,怎麼聽都有些意味不明的肉麻。他遲疑開口:「你知道我名字嗎?」
顏筱咬住一塊年糕,懵住:她還真不知道他名字來著。
看她反應茫然,霍澤析放慢語速:「霍澤析,水澤的澤,分析的析。」
「霍……澤析?」她試探地念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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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10-17 01:26:44
第五章 法式烤布蕾〔1〕
看著天花板,顏筱呈「大」字型躺在床上。
妝已經卸乾淨,頭髮也被她揉的一團亂,想到今天居然和傾慕三年的男神一起吃晚飯,她簡直覺得自己是在做夢。
雖然霍澤析對她的好,讓她覺得非常受寵若驚,但是她能看出來,這種為人處世的方式,和男女情愫一點關係也沒有。
難道在他眼裡,她真的就只是一個小女孩?
還必須重點強調那個「小」字……
可是誰想被喜歡的人當做小女孩啊!她到底哪裡小了?
低下頭,她端詳了一陣:貌似……真的有點小?
摀住臉在床上糾結地滾來滾去,顏筱暗暗下定決心,是時候擺脫「貧乳少女」的稱號了!
在網上查了一下,顏筱瞭解到霍澤析一周最多上四天班,大概就是因為休息的時間很多,他才會有時間錄音主持電台吧?
趁著她還有幾天假,她一定要抓緊時間在男神面前刷好感。
她想瞭解他更多一點,不是只憑聲音的瞭解。
洗了一個蘋果吃,顏筱把劉海全部夾到頭頂,打開手機微信。
登陸成功之後瞬間湧出無數條消息,她打開幾條,都是各種約她出去玩的消息,不熟的人她都直接忽略掉了,只點開幾個好朋友的。
有基友來催舞,她想了一下,挨個回復:我最近要做一件非常重要的事,錄舞的事過一段時間再說。
還是聶初初最先回復她:你丫的就是泡帥哥,還說有什麼重要的事?
顏筱有點激動,回復:沒有少女可以抗拒男神的誘惑。
聶初初:等你成為少婦難道就可以抵抗男神的誘惑了嗎?
顏筱:……你走!
聶初初:霍醫生是zain?
顏筱:絕對的!
聶初初:容易攻略嗎?
顏筱想了一下,霍澤析不是屬於特別高冷的那種人,和他接觸會覺得很舒服,可是認真想想,他這種溫和之中透著疏離的男人,貌似更難真的靠近……
顏筱回復:道阻且長[嘆氣]
zain沒有發錄音的時候,顏筱喜歡在他微博下亂翻評論。
她打開最新的一條微博,下面的熱門評論簡直不忍直視,全是赤.裸裸的告白。
茶糰子:耳朵生猴子了。
吃貨糖果熊:撩了我又不睡我[doge]
一杯空氣:想聽男神角色扮演男友的羞恥play,有船戲那種。
……
顏筱一般情況下不會評論,她屬於默默轉發黨,然後再默默看看評論,在心裡小小地激動一把,看到十分有共鳴的評論會點贊。
正刷著微博,一條美食博主的微博突然吸引了顏筱的注意力:
「要抓住一個男人的心,首先得抓住他的胃。」
雖然這是一句很老的話了,不過想想還是很有道理的,而且zain經常在電台裡推薦美食,也說過對有孝心和很會做飯的姑娘有好感。
有孝心啥的,勉強過關吧。
很會做飯的話……
「媽!你和霍醫生的媽媽是不是很熟啊?」顏筱衝出房門,扯著嗓子問。
爸媽正坐在電視機前嗑瓜子看電視,顏媽瞥了一眼顏筱:「還行,偶爾還是會見個面……你問這個幹嘛?」
顏筱有點不知如何開口,勾勾手指把老媽叫過來,小聲:「你能不能幫我問問,霍醫生平時喜歡吃什麼?」
老媽狐疑地看著她,自然明白這話問出來代表什麼,問:「你想追他?」
顏筱有點不好意思:「你直接去問那個劉阿姨就行了,千萬別說是我叫你問的。」
「我平白無故問他兒子喜歡吃什麼,正常人都會懷疑吧?你回答我,你是不是想追他?」老媽刨根問底。
顏筱撓撓臉:「你別管這麼多,總之就動腦筋套她的話……」
「哎,那小伙子現在長什麼樣啊?」老媽顯然對霍澤析的狀況比較感興趣。
顏筱知道自己逃不了一番追問,猶豫回答:「挺好的。」
「沒見你追過男生,這次怎麼這麼主動?」老媽八卦地笑。
顏筱不想這麼快就暴露自己喜歡霍澤析的事,不打算和老媽糾纏下去:「媽你別亂猜,總之就當幫我個忙。」
拜託完老媽,顏筱又鑽回房間。
聽完zain的電台,她卻也怎麼也睡不著了。
夜晚讓人沉澱下來,她滿腦子都是關於這三年來每一個晚上的回憶。
喜歡zain這件事,她曾經也覺得不真實,就像一個不會實現的夢,掛在心裡作一份憧憬,她就已經覺得很好了。
可是現在,不曾想過的事情得到滿足,本能就會控制不住地想要瞭解更多。
-
第二天清晨,聶初初非要看看被顏筱看上的男神到底長什麼樣子,死活拉著顏筱帶她去霍澤析上班的醫院。
顏筱起先不好意思:「我昨天才去了醫院,沒理由再去了。」
「你不是在追他嗎?想見他就是理由啊!」
顏筱咬了咬嘴唇,糾結:「可是我不想讓他知道我喜歡他。」
「有你這麼追人的嗎?彆扭死了!」聶初初明顯無法理解這種少女心。
顏筱皺眉解釋:「現在他和我還不熟,你覺得他會接受嗎?」
聶初初緩緩點頭,又想起什麼:「你直接說自己喜歡他三年了,每晚睡前必須聽他的聲音才能睡著,我不信他沒感覺。」
「不行不行!我說不出口!」她從來沒給男生告過白,怎麼可能一下子說出這種話?
聶初初都要給跪了,這也不行那也不行,她還沒見過顏筱對待一個男生這麼小心翼翼過,看來這次她是真心的。
「這樣吧,我們喬裝打扮一番,只是偷溜進醫院看他一眼,不幹別的。」聶初初實在憋不住好奇心。
顏筱糾結地咬手指,好一會兒才緩緩看向聶初初,懷疑地:「能保證不被發現嗎?」
「能!總之一切行動聽我指揮!」聶初初投來一個自信犀利的眼神。
顏筱事後想想,覺得自己答應聶初初這個請求也真是鬼迷心竅了。
她不光聽聶初初的指揮穿了一身絕對普通的寬鬆藍色運動裝,還戴了一個沒有鏡片只為喬裝的黑框眼鏡,紮著低低的馬尾辮。
照鏡子簡直就是死宅一族的代表。
聶初初看顏筱不滿的樣子,打著胸脯保證:「你這樣子我不仔細都認不出來,你放心吧!」
以防萬一,顏筱還是戴上了一個黑色的口罩。
於是,全身武裝的她就這樣和聶初初一起出門去醫院了。
走進醫院,顏筱拉著聶初初直奔一樓走廊,她記得霍澤析的診室在一零二。
今天的來看牙的人依舊很多,診室的門緊閉著,顏筱只好拉著聶初初坐在旁邊的椅子上等。
顏筱給聶初初講戰略:「待會兒門開了,你就湊過去看,裡面那個最帥的就是他。」
聶初初好笑:「能詳細點嗎?我又不一定這樣覺得他是最帥的!」
「總之就是最帥的,特別帥的,一眼就能看出來!」
聶初初笑著無語,剛轉過頭,那扇門倏地開了。
沒等顏筱反應過來,聶初初就已經邁腿衝過去,堵住門縫往裡看。
她動作太誇張明顯,顏筱緊張地走過去拉她:「快點!」
女助理明顯被聶初初往內掃視的目光嚇到,驚訝地看著她和她身後的顏筱:「你們倆……」
顏筱拉不動聶初初,又著急又緊張,還好現在戴著口罩看不出她慌張的臉色。
沒想到裡面突然傳來熟悉的聲音:「你找誰?」
沒有誰比顏筱更清楚——這是霍澤析的聲音!
顏筱再也忍不住,覺得自己再待下去,一定會被聶初初這個豬隊友牽連暴露,於是趕緊往旁邊一閃,開始往走廊另一邊跑。
她突然逃也似地跑起來還不算什麼,特麼的聶初初看見她跑了,也無緣無故跟著她跑起來。
於是在眾目睽睽之下,兩個鬼鬼祟祟的人突然在醫院裡相繼奔跑,這情形實在不對勁,旁邊走廊上的人都開始翻自己包裡有沒有掉東西。
不知道是誰突然爆發一句「我手機掉了!」
巡視的保安迅速用呼叫機聯繫所有樓層,開始進行抓捕。
聶初初剛要追上顏筱,身後突然傳來一聲「站住」,她嚇了一跳,沒看清是誰就趕緊轉彎,鑽進走廊盡頭的女廁所。
顏筱沒這麼幸運,跑到樓道裡氣喘吁吁地停下來,突然被人推了一把,然後擒住雙手固定在她背後,傳來男人粗獷的聲音:「不准動!拿了什麼東西?」
顏筱:「??」
啥?
「我沒拿什麼東西啊!」顏筱被男人粗魯的動作弄得手腕生疼,「大哥你抓錯人了吧?」
男人沒理會她,拿起呼叫機開始說話:「戴口罩的女人已經被抓住,另一小偷逃進一樓廁所。」
……
此時此刻,「一萬頭草泥馬在心頭奔過」都無法形容顏筱的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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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10-17 01:26:57
第六章 法式烤布蕾〔2〕
顏筱欲哭無淚:「大哥,你抓錯人了!我們不是小偷!」
警衛不為所動,繼續把她往大廳拽。周圍漸漸圍起一群看熱鬧的人,顏筱一下子來了火氣:「你一個大男人,這樣把我拽著!你有臉嗎?」
警衛似乎猶豫了一下,反應片刻還是拉著她往外面走:「別耍花樣!」
顏筱再一次慶幸自己還帶著口罩,不然她真的想一頭撞死在這裡!
「你搜身吧!我什麼都沒拿!」
「那就在你的同伴身上!」
「……」
顏筱不再辯解,默默跟著他走到醫院警衛室。
幾分鐘後,從廁所裡被捉出來的聶初初驚訝地看見已經坐在警衛室的顏筱,後者已經摘了口罩,面色死寂。
聶初初帶著哭腔:「你一臉看破生死幹啥?快解釋清楚啊!」
「我解釋了,他們不聽!」
警衛沒理她們倆,搜出兩人的隨身物品,折騰了好一會兒,才叫來那個自稱遺失手機的人來認領,結果自然是沒能認領出來。
顏筱氣得想翻白眼:「現在可以放我們了吧?」
警衛大哥堅定搖頭:「你們倆倒是說說,來醫院幹嘛的?」
如果顏筱是路人甲乙丙丁,她一定會為警衛大哥的敬業精神感動,可作為被誤解的當事人,顏筱除了想哭還是想哭:「這你也要管?」
「你來醫院,一不看病,二不陪人看病,你說你是幹啥的?」總之警衛咬住她們倆不鬆口了。
聶初初搶先一步回答:「她是這裡醫生的熟人!」
顏筱頓時慌了,喊住聶初初:「你瞎說什麼!」
如果讓霍澤析知道了這件事,她就不要活了!
聶初初自然知道顏筱的心思,可是現在除了把霍醫生供出來,她們倆沒有其他辦法解除懷疑。
「顏筱,你理智一點好不好?不然這烏龍會鬧得更大!」
顏筱還在進行思想掙扎,聶初初已經說出口:「就是你們這兒最有名的霍醫生,不信你讓他來對質!」
話音剛落,顏筱徹底慌了,語氣帶著警告:「聶初初!」
警衛大哥有一點懵,卻還是遲疑地撥通102診室的電話。
走到這一步已經無力回天了,顏筱完全不知道等會兒該怎麼面對他,心下慌亂,眼圈也跟著越來越紅。
她一哭,警衛室頓時安靜下來,聶初初剜了一眼手足無措的警衛大哥:「你看你把小姑娘逼成什麼樣了?」
想想也有自己的原因,聶初初舔了舔嘴唇,摸著她的肩膀安慰:「多大事兒啊!至於哭嗎?」
警衛室安靜了兩分鐘,接到電話的霍澤析很快趕來,還沒來得及脫醫生服,顏筱遠遠地看見他的身影,心裡更加難受。
有不知道怎麼面對他的慌亂,也有剛才被誤解的委屈。
「霍醫生,你總算是來了!你看看這兩個姑娘是不是你熟人?」警衛大哥趕緊招呼。
霍澤析轉頭看向警衛室裡的兩個女生:一個站在桌邊,打量似地盯著他,還有一個趴在桌上,臉埋在胳膊裡不知道是誰。
「不認識。」他果斷回答。
聶初初拍拍顏筱:「顏筱你給我抬起頭來!」
僵持幾秒,顏筱才緩慢抬頭,眼睛濕潤鼻頭泛紅,一看就是剛哭過的樣子。
看清她後,霍澤析眼底明顯有驚訝,皺起眉頭:「你怎麼在這裡?」
一聽到他聲音,顏筱又崩了,話也抽泣得斷斷續續:「我不是小偷……他們不信……」
顏筱的哭相簡直不能用花容失色來形容了,簡直就是一塌糊塗。
聶初初摸摸鼻頭有點愧疚,又將矛頭指向警衛:「你們辦事可靠點行嗎?都說了不是小偷,還亂栽贓!」
霍澤析抽了幾張紙遞給顏筱:「現在沒事了,不哭了。」
傷心的情緒得到補給時,人才會感到最委屈。
他不安慰還好,這下顏筱簡直無法自控了,肩膀一抽一抽,止都止不住。
「都怪我都怪我!小姑娘別哭了!」
她哭得太傷心,警衛大哥突然覺得自己幹了什麼傷天害理的事,陡生出一股罪惡感。
霍澤析還算鎮定,雖然不知道前因後果,看她委屈成這幅樣子,有點於心不忍,抬腕看了看手錶:「這樣,你等我幾分鐘,我還有一個病人要看,等一下來找你。」
顏筱深呼吸之後稍稍冷靜一點,看他白大褂的衣服口袋裡還裝著筆燈,一看就是忙裡抽空過來的,心裡愧疚:「你去忙,不用管我……」
「等我。」霍澤析又重複了一遍。
顏筱吸著鼻子,抬頭對上他漆黑的眼瞳,點了點頭。
還有十分鐘到中午十二點,醫生吃飯休息的時間。
聶初初非常有自知之明,霍澤析剛走,她就準備閃人了,臨走之前不忘對顏筱八卦地笑:「霍醫生帥的哦!我就不做電燈泡了!」
顏筱疊了兩張紙擤鼻涕,對聶初初隨意地揮揮手。
十分鐘過得很快,顏筱還在想等一下他要是問她來醫院幹什麼,她要怎麼回答,霍澤析的身影已經從走廊轉角出來了。
她頓時站起身來,一時間目光都不知道往哪兒放,東看西看假裝沒注意他。
一旁的警衛大哥不明狀況,也不敢顏筱問什麼話,等霍澤析進了警衛室才說話:「今天實在不好意思,那個掉手機的大概是巧合,沒搞清楚狀況,給霍醫生和這位小姑娘添麻煩了。」
「沒事」,霍澤析平靜說著,又轉向顏筱:「出來吧。」
他站在門口,白大褂裡面穿著藍白兩色的薄毛衣,氣質乾淨。
顏筱突然想起自己今天的打扮,這下都悔到腳後跟了,全怪聶初初出的什麼喬裝爛主意,搞得什麼都一團亂……
走出警衛室,顏筱低著頭跟在他後面,猶猶豫豫開口:「那個……」
霍澤析微微轉頭,等待她的下文。
顏筱猶豫一會兒,「今天很抱歉!」
「為什麼要說抱歉?」
顏筱聞言抬頭,他站在前面淡淡看著她,身影高大,逆光裡看不清神情。
「打擾你工作,還給你添麻煩……」顏筱聲音很低,帶著一點鼻音。
本來只是小事,但她愧疚得一本正經,就像個做錯事的小孩子,滿是委屈的樣子讓霍澤析忍不住皺眉,最終無奈地笑了:「那你怎麼補償我?」
她驚詫地抬頭,知道他是開玩笑,卻還是愣了片刻,試探開口:「那……我請你吃飯?」
「我中午不能離開醫院。」
「那我……請你吃醫院的食堂?」顏筱小心翼翼地看著他。
沉默片刻,霍澤析似乎又笑了,手插在白大褂的口袋裡,低頭退出警衛室:「那走吧。」
顏筱只覺得一陣頭暈眼花,不知道是坐太久大腦充血還是被他的笑容迷惑的,跟在他旁邊,暈暈乎乎往醫院食堂走。
正是醫生吃飯的點,路上碰見幾個對霍澤析打招呼的醫生,都紛紛好奇地看向顏筱。
顏筱笑得有點青澀,對他的同事點頭致意。
一直到食堂,霍澤析連帶著身後的顏筱瞬間成為視線中心,顏筱只覺得周圍女生的目光像是x射線,要把她剝個乾淨。
抿唇低著頭,只顧跟著霍澤析的腳步,他停下來,顏筱卻沒剎住車,險些撞上他的背,又後退幾步拉開距離。
「吃什麼?」霍澤析平聲問她。
顏筱隨意看了一眼今天的菜單,扶了扶黑框眼鏡:「就……那個宮保雞丁套餐好了。」
霍澤析對食堂阿姨點餐,顏筱低頭在包包裡找錢,卻突然聽到掃飯卡的聲音,隨即是霍澤析點餐的聲音。
顏筱:「……」
被騙了!這裡是刷飯卡的啊!
請客什麼的,已經都說出來了……
她戳戳霍澤析的手臂,等他偏頭看她,才糾結地開口:「不是說我補償你嗎?」
他愣了一秒,微微挑眉:「你陪我吃飯,算是補償了。」
被暖到的顏筱簡直又要哭了,要是這件事被她公之於眾,不知道又會出現多少情敵……
打飯的食堂大媽打量了一番她,驚訝地問霍澤析:「霍醫生,你女朋友?」
霍澤析是醫院裡各基層女性眼裡公認的男神,然而男神過於低調,情感生活成謎,醫院裡一直流傳各種說法,什麼霍醫生其實早就結婚生子了,還有說他其實喜歡男人的……
這下突然看他帶了個沒見過的女生一起吃飯,大家的八卦神經瞬間被挑起。
「不是。」他笑了笑回答。
顏筱對上食堂大媽以及隔壁窗口食堂大媽的打量目光,瞬間有點發寒,接過餐盤的時候點頭說謝謝,轉身還感覺背後涼颼颼的。
一路上不斷有人問顏筱,霍澤析一路說著朋友,顏筱尷尬得臉都要熟透,沒想到大家對霍醫生的情感問題都這麼關心。
找到一個靠窗的位置,顏筱放下餐盤,偷瞄一眼霍澤析的臉色,他還是一派平靜,完全不在意他們探究的眼光。
吃了十多年學校食堂,顏筱其實對這種盒飯餐早就免疫了,但是吃了幾筷子這裡的飯菜,她奇蹟般地發現居然還不賴,驚喜地對霍澤析說:「你們這裡飯菜很好吃誒!」
霍澤析隨意對她笑了下,當作回應。
上次一起吃飯,顏筱緊張得要死,根本不敢多看他,這下光明正大瞄了幾眼,她發現霍澤析拿筷子的姿勢和她不一樣,但是手指彎曲的樣子很好看……
不經意抬眼,霍澤析對上顏筱注視的目光,後者心虛地低頭扒飯,帶點掩飾性的狼吞虎嚥。
他正打算提醒顏筱要不要慢點吃,旁邊突然有人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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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10-17 01:27:09
第七章 法式烤布蕾〔3〕
顏筱認出來,眼前這個戴眼鏡的男人,是她第一次見霍澤析的時候,診室裡的醫生之一。
眼鏡男盯了幾眼顏筱,又轉向霍澤析:「你們倆真成了?」
顏筱一口飯差點嗆著,咳了幾聲,霍澤析還算淡定,微斥:「瞎說什麼?」
「那這位是?」眼鏡男眨眨眼睛打量著顏筱。
「朋友。」霍澤析轉移話題:「吃飯沒?」
「我又沒佳人相陪,早吃完了!」眼鏡男還是不甘心,坐在霍澤析旁邊的位置,問顏筱:「話說這位妹子,你真是霍醫生普通朋友?」
顏筱筷子戳進米飯裡,帶點勉強的笑:「嗯。」
她看出這個男人和霍澤析關係一定不錯,面對他的朋友,她多少還是會緊張。
「我叫劉榆,是霍醫生隔壁診室的,你沒事也可以找我來玩!」劉榆說著對顏筱揚起燦爛的笑容,露出一排潔白的牙齒。
顏筱不是會特別主動的人,但是別人先伸橄欖枝了,她就會相對親切一些:「你好,我叫顏筱。」
「其實那天第一眼看你,我就覺得你特別眼熟,好像之前在哪兒見過你似的……」劉榆說著皺眉閉上眼睛,苦苦思索的樣子,「就是記不起來!」
顏筱懷疑他是不是看了她的舞蹈視頻,一時間也不好提起來,只有笑笑當做回應。
然而這句話落進旁聽者耳裡,自然變成一句撩妹的搭訕,霍澤析不鹹不淡開口:「不嫌俗套?」
劉榆正要叫冤枉,突然又想起什麼,小聲哼笑:「真的普通朋友嗎?」
「小時候認識的妹妹。」霍澤析淡淡解釋。
他們在說些什麼,顏筱一句沒聽清,只看到劉榆笑得有點誇張:「哦,妹妹啊!顏筱你幾歲啊?」
「我二十。」顏筱說完看了一眼霍澤析。
「在上大學吧?」
「嗯。」
「學什麼?」
「舞蹈。」
這人跟查水表的一樣,顏筱一一回答,又忍不住偷瞄霍澤析,他好像不喜歡吃洋蔥,餐盤裡的洋蔥一點沒動……
看出顏筱的心猿意馬,劉榆站起身來,「那你們繼續吃,我先走了。」
霍澤析頭也沒抬,倒是顏筱對他禮貌地笑著揮手:「再見。」
想不到劉榆突然又低頭問她:「顏筱對吧?」
顏筱愣怔一下,點點頭。
「下次再聊啊!」劉榆說著揚起笑容,後退幾步走遠了。
顏筱收回目光,不期然和霍澤析視線交錯,她心裡突地一跳,低頭慌亂夾菜。
一塊兔丁,兩塊兔丁,三塊兔丁……
等等!
她點的套餐裡面……好像沒有兔肉吧?
那她夾的是……
顏筱愣了兩秒,筷子還夾著一塊,然後,默默地放回對面餐盤裡……
wtf!
居然去夾他餐盤裡的菜!
顏筱你是不是腦子進水了啊……
雖然在心裡已經捅了自己百八十刀,但表面上,她裝得十分淡定,還在他目光下喝了一口湯,乾笑幾聲:「有點辣哈哈哈……」
霍澤析似乎有點想笑,轉頭看向別處,掩飾性地咳了一聲。
顏筱扶額,閉了閉眼睛:實在是太丟人了……
過了幾秒鐘,突然傳來霍澤析的聲音:「筷子給我。」
顏筱尚在丟臉的尷尬中沒反應過來,驚訝抬頭,對上他的目光:「啊?」
他目光示意要用她的筷子。
顏筱不明所以,還是聽話地把自己的筷子遞給他。
然後她看見,霍澤析把所有的干煸兔丁夾進她的餐盤裡,在她大腦一片混沌的時候,將筷子遞給她:「好了。」
……
一頓食不知味的午飯之後,顏筱和他走出食堂,試探出聲:「霍醫生?」
他微微低頭:「嗯?」
「你都不問我今天為什麼要來這裡嗎?」
他今天什麼都沒問,也不好奇她為什麼會被當做小偷,反而讓顏筱覺得奇怪。
霍澤析手插在白大褂的口袋裡,語氣隨意:「如果你想解釋,會自己先說。」
他選擇一個合適的距離,不近也不遠,不過問任何關於她的事情,也不透露自己的事情。
這樣相處起來會非常輕鬆,顏筱卻皺了眉:
那層溫柔就像一道屏障,不知不覺拒人之外。
顏筱沉默了一會兒,停下腳步:「今天謝謝你。」
他也站停,陽光太大,微微瞇眼:「不客氣。」
-
「然後呢?這幾天你就沒有再見過他了嗎?」
室友小佳把薯片咬得卡滋響,盤坐在顏筱的床上,一臉意猶未盡。
顏筱靠在牆壁上,嘆了口氣:「你說,我還能有什麼借口見他?」
顏筱上鋪的女漢子壯壯伸出一個腦袋:「你告白得了,這樣下去乾耗著多沒勁。」
雖然俗話說是「女追男,隔層紗」,但對於顏筱來說,如果她對男方只是單純抱有好感,那如果告白失敗了,遺憾之後倒也沒什麼了,但霍澤析對於她來說,有著絕對不一般的意義,她不敢想像如果他拒絕了,她要怎麼戒掉電台裡他的聲音,又或者是,每晚聽見他的聲音,會有怎樣的心情。
她在他看不見的世界裡喜歡了他三年,但他卻一無所知。
她冒不起這個險。
寢室裡幾個女生八卦著嘰嘰喳喳,即便在熄燈之後也不寧靜,又開始一起談天說地聊前任。
聽她們聊著過去的感情,顏筱心緒也漸漸靜下來,打開手機裡的電台,戴上一隻耳機,微沉磁性的聲音緩緩流入。
「我所理解的最深沉的愛,是《這個殺手不太冷》裡面小女孩對萊昂的情感:分開之後,我將自己活成了你的樣子;抽你抽過的煙,走你走過的路,看你愛看的電影,卻只是問你一句,現在還好嗎?
你在聽我說話嗎?你現在,還好嗎?」
聲音到這裡,還能聽見他微微的呼吸聲,持續幾秒,卻戛然而止。
沒有問好,沒有晚安,只有短短兩分鐘的聲音。
顏筱腦裡一片空白:他……是在特意對誰說嗎?
「筱妹子,怎麼沒聽你吭聲,睡了嗎?」
寢室裡的幾個女生發現顏筱的聲音突然消失很久了,床位上也沒有手機的亮光,平時她都是夜貓子,現在才十一點半不到,她不大可能睡著。
聲音從被子裡穿出,帶著朦朧感:「我困了。」
還是小佳最懂她,試探問:「心情不好?」
她沒吱聲,過了好一會兒才鑽出腦袋:「我男神好像……有喜歡的女生。」
因為這個小小的猜疑,她第二天一整天心緒不寧,上完舞蹈課,下午就約聶初初一起去市中心喝咖啡了。
點了一份布朗尼cupcake和抹茶咖啡,顏筱坐在窗邊,聶初初去取甜點。
窗內有奶白色的霧氣,她用指尖隨意塗了塗,又下意識寫上字母「z」,還要再補全他的英文名,聶初初端著咖啡和甜點走過來:「你在幹嘛?」
顏筱反應過來,趕緊抹了那個字母,接過咖啡。
「我不阻止你,你是不是還要往上面寫個情書啊?」聶初初帶著嘲意,往咖啡裡加方糖。
顏筱喝著咖啡,不理會她的嘲諷。
「你別愁眉苦臉了,等一下咱們一起去看場電影逛個街,保準你什麼煩惱也沒有了。」聶初初剛才就聽說了昨晚顏筱聽電台的事,安慰道。
顏筱攪著咖啡上面的奶沫,微微嘆氣:「要真像你說的那樣就好了……」
在沒見到霍澤析的時候,顏筱覺得他只是一個遙不可及的人,存在於電流那端,是並不具象的,可是現在,他突然出現,比她想像中更好,甚至是她十幾年前就認識的人。
她一下子全亂了,分不清那種喜歡,是一見鍾情,還是三年漫長的堆砌。
所以一切才剛開始,她就已經全情投入,哪怕知道最終的結果,或許只是在機場等一艘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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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10-17 01:27:23
第八章 紅豆山藥糕〔1〕
看完最後一個病人,天近黃昏。
私人醫院一般情況下班時間會比較早,整理完資料書籍,關上電腦,霍澤析坐在滑椅上,閉上眼睛疲憊地揉了揉太陽穴。
門把突然被壓下,他倏地睜開眼睛,看見門口一臉不明笑容的劉榆,皺眉:「不知道敲門?」
「又沒在裡面幹什麼見不得人的事,計較什麼?」
霍澤析不理會他,站起身準備脫下醫生服。
劉榆拿著手機湊過來,笑容擴大,一臉奸/情:「我終於想起,那天和你一起吃飯的萌妹子是誰了!」
拿了自己的衣服穿上,霍澤析走到水池台低頭洗手:「誰?」
劉榆把手機屏幕對向他,霍澤析洗完手仔細擦拭,倒了點消毒液緩緩抹勻,才抬頭看向手機屏幕。
是一個視頻的封面,封面裡的女生站在櫻花樹下,穿著米分色制服裙。
顏筱。
他隨意移開視線,繼續面無表情抹手。
劉榆看他完全不在意地樣子,失聲:「你早就知道了?」
「知道什麼?」
「顏筱就是小顏啊!」劉榆明顯情緒有點激動。
霍澤析頓了一下,隨即抬頭,用「你有病吧」的表情看著劉榆。
看他反應應該是不知道,估計還理解錯誤了,劉榆組織了一下語言,解釋:「怎麼給你說呢,顏筱是網上很火的一個二次元舞見,跳宅舞的萌妹,小顏是她投稿用的名字,二次元cn,懂了嗎?」
沒怎麼懂,也沒興趣往下聽,霍澤析挑重點淡淡問:「挺有名氣?」
「對啊,好多宅男心中的女神,不光長得萌,還腿好腰好體軟……」
聽他話越說越沒正經,霍澤析眉頭微蹙:「行了。」
「等等,你給你看她跳舞的視頻,特萌!」劉榆說著點開視頻,是顏筱昨晚投稿的《我的世界已墜入愛河》,才一天不到,點擊就已經破萬,屏幕被彈幕檔得密不透風。
這樣從視頻裡看,本來身高就一般的顏筱顯得更加小只,霍澤析明顯不適應這種二次元萌妹子蹦蹦跳跳風格的舞蹈,又皺眉:「這什麼?」
劉榆:「你不懂!宅男特喜歡看!」
他略略掃過幾條彈幕:
「這腿我能玩一年」
「這是我女朋友」
「別搶我老婆」
……
收回目光,他不打算再看,拿著診室鑰匙準備離開。
劉榆拉住他:「哎哎,你就沒什麼想說的?」身邊這麼乖一個妹子,還是網絡上的紅人。
霍澤析低眸整理袖口,聲音平平:「說什麼?」
劉榆驚嘆於霍澤析冷淡的反應:「顏筱啊!」
頓了兩秒,他隨意開口:「就一小朋友。」
劉榆簡直要笑了:「她小你五歲而已,哪兒像小朋友了?」
「哪兒都像。」
回味了一下這句「哪兒都像」,劉榆恍然似的,搖頭嘖嘖:「我就知道你小子喜歡波濤胸湧那種的,是不是?」
霍澤析整理領口的動作一停,不怒反笑:「你以為別人都和你一樣?」
「嘿,我還真不喜歡胸大的,我就喜歡顏筱這種貧乳幼女,而且還學跳舞,身嬌體軟什麼姿勢都可以……」
「別在我面前意.淫。」霍澤析警告地打斷他的葷話。
劉榆揚眉:「那你哪天向她介紹一下我唄。」
霍澤析收拾好東西往門口走,語氣微嘲:「我不會把人小姑娘往火坑裡推。」
「臥槽!誰他媽是火坑?!」
-
週六回家,顏筱一整個上午都在睡覺,中午醒來發現家裡已經空無一人了。
她揉著頭髮去廚房找吃的,沒想到連早餐都沒給她留。
打電話過去,二老一大早就出門參加親戚婚禮去了,大概晚上才能回來。
反正已經是中午,就不吃早餐了,待會兒直接點披薩外賣算了。
想著,顏筱只隨意洗漱了一番,頭髮上翹起的呆毛都懶得管,就穿著兔子耳朵家居服準備下樓買零食。
因為經常光顧,樓下那家familymart的店員都認識顏筱了,衝她打招呼。
顏筱招招手,談笑幾句之後走進超市選東西。
她選零食沒什麼目的性,直接是看見什麼新鮮就掃進購物筐裡。
在冰櫃前選完酸奶,她後退兩步,突然感覺撞上什麼人,正要轉身說抱歉,看清來人之後立刻驚呆了
霍澤析?
她瞪大了眼睛,腦子都嗡了一下。
他穿著黑色的薄款防風服,頭髮打理得自然隨意,雖然搭配十分簡單,卻被他的氣質襯得極有質感,低調不失精緻,介於男孩和男人之間的微妙性感。
轉身看見顏筱時候,他眼底閃過幾絲轉瞬即逝的訝異,又很快反應過來:「顏筱?」
已經有一個多星期沒看見他,這樣毫無防備遇見,顏筱所有的感覺好像一下醒來,又是驚喜又是緊張,她想問「你怎麼會來這裡」,又想說明「我家就住在這附近」,一個著急,混亂出口:「你怎麼會住我家這裡?」
霍澤析被這個莫名其妙的問題哏住,習慣性舔唇,緩緩說:「我爸媽最近搬來這附近。」
顏筱點點頭:「哦,那你也住在這附近?」
「我每週會來看他們。」
她笑容忍不住擴大,原來他爸媽住她家附近,好像有句話叫「近水樓台先得月」……
她還穿著兔耳朵的米分色家居服,劉海翹起幾根,毫不自知笑得傻氣。
霍澤析看著她,笑了下:「週末不住校?」
「嗯,不忙的話放假就回家。」
顏筱注意到他只拿了一罐軟糖和一瓶依雲礦泉水,正好奇他難道還喜歡吃糖,突然聽到門外有人叫他的名字。
女人的聲音。
兩人都朝門口看去,是一個挺漂亮的年輕女人,單手抱著一個兩三歲的小男孩,那女人看見霍澤析旁邊的顏筱,對視幾秒,兩個女人的眼神皆帶探究。
「怎麼這麼久?」那女人最終移開視線,問霍澤析。
語氣很隨意,顏筱突然意識到什麼似的,心底一涼。
怎麼看上去,這麼像一家三口出門逛超市?
「遇到朋友。」霍澤析聽不出語氣。
那女人聞言禮貌地對顏筱笑了,顏筱卻笑不出來,僵硬地站在那裡。
女人懷裡的小男孩突然癟起嘴巴哭起來,兩隻小手在空中揮著,霍澤析走過去把糖塞給他,他抱著糖罐瞬間就不哭了,眼角還掛著淚。
像是一個五雷轟頂,顏筱愣愣地站在那裡,腦裡空白一片。
她想過無數種關於他和她的可能,唯獨沒有想過,他可能已經結婚了。
女人對霍澤析說了幾句什麼,突然把小孩遞給他,自己轉身走了。
霍澤析抱著小男孩站在門口,一轉頭,就看見一臉茫然的顏筱。
他疑惑地皺眉,叫了一聲顏筱。
顏筱回過神來,提著籃子走過去,不知道自己此時是什麼表情,更不知道自己聲音帶著慌亂,她脫口而出:「你上次為什麼說你單身?」
她聲音沒收斂,坐在超市裡面的幾個人聞言都轉過來看他們,霍澤析也怔住。
聽得雲裡霧裡,他沉默了一會兒才遲疑出聲:「你什麼意思?」
小男孩壓根沒在意他們在說什麼,只在乎懷裡的糖,摳了半天沒能打開,求助地把糖舉在空中,奶聲奶氣:「舅舅……」
舅……舅?
顏筱再一次僵化,好一會兒才理順邏輯緩過來,緊繃的神經漸漸鬆弛。
她太神經質了,什麼都還沒問,潛意識就已經覺得,真相是自己最害怕的結果。
「抱歉,我剛才……」她不知道要怎麼解釋,她剛才的反應沒有一點偽裝,情緒完全失控,他不會看不出來。
「沒關係。」霍澤析低眸斂眉。
提著購物袋,他們一起走出超市。
經過剛才的事,氣氛有些微妙,她主動找霍澤析說話:「你有姐姐還是妹妹?」
他打開糖罐遞給小男孩,淡淡:「妹妹。」
他小時候住顏筱隔壁,顏筱也不記得他有什麼妹妹,好奇:「親妹妹?」
「嗯,小時候她跟著奶奶,後來才住一起。」
「姐姐吃糖-」小男孩突然從管子裡摳出一顆米分色的軟糖,小手指捏著遞給顏筱。
接過那粒軟糖,顏筱覺得受寵若驚,這才發現這個小男孩長得很可愛,睫毛長長的,大眼睛小圓臉,像個洋娃娃。
「你叫什麼名字?」顏筱微微低頭,靠近霍澤析的手臂,咧開笑容問男孩。
「嘉嘉今年三歲。」小男孩不走心地回應了一句,又低頭專心致志摳糖罐裡的糖。
顏筱忍不住笑了,霍澤析把他手裡的糖罐摘了,帶點故意為之的正經:「問你名字,你應該怎麼回答?」
小男孩失去糖罐,有點著急:「我叫陸思嘉。」
本來有些僵持的氣氛,被這個小豆丁一鬧,變得緩和不少。
顏筱逗得發笑:「嘉嘉,叫我顏阿姨。」
剛才被叫姐姐,其實她就挺介意的了,他叫她姐姐,叫霍澤析舅舅,那她不就低了霍澤析一個輩分了嗎?
嘉嘉眨也不眨地盯著顏筱,似乎有點躊躇,最終還是:「姐姐。」
顏筱搖頭,重複:「阿姨。」
霍澤析看她堅定的樣子,微微皺眉:女生都希望把別人把自己叫年輕,她倒執著於對方把她叫老。
「姐姐。」嘉嘉還是堅守自己的原則。
顏筱咬了咬唇,一字一頓:「阿——姨——」
感覺像是在看兩個小孩子爭強鬥嘴,霍澤析忍不住換了一個手臂抱,拉開顏筱和嘉嘉的距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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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10-17 01:27:35
第九章 紅豆山藥糕〔2〕
「嘉嘉,你叫我顏阿姨,我就把這個巧克力送你!」
顏筱拿出剛剛買的瑞士蓮牛奶巧克力,在小男孩眼前誘惑地晃了晃。
按理說,小孩子什麼都不懂,一點甜頭就能收買。但嘉嘉只是短暫地猶豫了一下,抬起小腦袋看他舅舅:「舅舅,媽媽說不能吃陌生人給的東西。」
想不到小小年紀還挺有防衛意識,顏筱正在想接著還要用什麼辦法,霍澤析卻淺淺開口:「顏筱阿姨不是陌生人。」
顏筱還保持著手裡還拿著巧克力的姿勢,這一句話,卻讓她心裡比吃了巧克力還甜,一點一點忍住嘴角上揚的弧度。
她心滿意足把一整板巧克力塞給小男孩。
拆了巧克力吃,小正太笑得滿口巧克力黑牙,似乎有點羞澀,抬頭用英語問霍澤析:「canigiveherakiss?」
霍澤析聞言看向顏筱,她驚訝揚起嘴角:「當然可以。」
小正太不僅只是單純地親一下她的臉頰,還雙手摟住她肩膀要她抱,霍澤析正遲疑,顏筱已經接過他抱在懷裡。
抱著掂了掂,顏筱感嘆似的:「嘉嘉一點也不胖,我有一個侄兒才四歲就快五十斤了,每次我抱起他就跟舉重似的。」
她語氣起伏強烈,霍澤析低頭笑。
超市外面是一片常青樹的綠蔭,早晨日光稀薄清透,一兩聲清脆鳥叫穿過。
顏筱突然想時光就停駐在這一刻,他和陽光都在,緩慢走在一起,安靜不說話也不覺得沉悶尷尬。
這條路是往霍澤析爸媽家走,顏筱似乎忘了自己是出來幹什麼的了,就這樣跟在他身邊,一邊逗著嘉嘉說話。
還是他先忍不住開口,「你走哪條路回家?」
顏筱愣了一下,心想自己今天表現的好像太明顯了,這時候說走,又有點不捨得。猶豫一瞬:「我出來逛逛,怎麼走都可以回家。」
顏筱只抱著嘉嘉走了幾十米,霍澤析就把他接回自己懷裡,顏筱看見他單臂抱著小孩子的樣子,內心動容,覺得這樣性感得不行。
他以後一定會是一個很好的父親。
即便只是偷偷地一個人想著,顏筱居然也覺得有點燥熱,用手背給臉降溫。
正沉默著,他懷裡的小豆丁突然想到什麼,稚聲問:「顏筱阿姨也是姥姥的女兒嗎?」
霍澤析語氣淡淡:「不是,是舅舅的朋友。」
「女朋友?」小豆丁一臉茫然疑惑。
顏筱心突突跳了幾下,臉上剛降下去的熱度又很快恢復,餘光悄悄向霍澤析瞟去。
他沒有說話,看不出什麼表情,微微低頭看懷裡童言無忌的小男孩:「你知道女朋友什麼意思嗎?」
這個問題,讓知道女朋友是什麼意思的當事人顏筱,莫名其妙臉紅起來。
「女朋友……就是女的朋友。」嘉嘉想了半天,說出這個自認為非常有道理的解釋。
顏筱愣了一下,忍不住笑,小朋友果然是小朋友。
想不到霍澤析一本正經地糾正:「不是這個意思。」
「那是什麼?」
顏筱也豎起耳朵,想聽他到底要怎麼給一個三歲的小孩子解釋這個關係。
霍澤析聲音溫和清沉:「就像你媽媽對於你爸爸來說,那種關係。」
顏筱微愣,這樣的解釋略顯籠統,雖然是為了利於小朋友理解,仔細想想卻有點一本正經的浪漫。
聞言嘉嘉彷彿恍然,脆生生的回答:「就是可以睡在一起的關係?」
世界安靜了兩秒——
霍澤析:「……誰告訴你的?」
嘉嘉被霍澤析冷下來的表情嚇到,解釋:「因為爸爸媽媽每天晚上都睡在一起,不陪我睡,也不陪姥姥姥爺睡……」
顏筱:「噗哈哈……」
看見霍澤析黑了幾個度的表情,她真的忍不住了。
老實說,其實人小朋友還總結得挺到位的,就是霍醫生態度太禁慾了……
沒走幾步,嘉嘉又拿了霍澤析的手機亂按,撥通了霍母的電話,口齒不清地交代,爸爸媽媽出去辦事了,舅舅帶著他在外面買糖吃。
霍澤析想拿回手機自己說,小朋友還不給,繼續和姥姥叨叨:「顏筱阿姨還給我吃巧克力……」
顏筱沒想到自己會被供出去,正驚訝,小朋友又捂著嘴偷笑:「是舅舅女朋友,很漂亮的!」
顏筱:女朋友?!!!
這下手機終於被霍澤析徹底拿走,放在耳邊,聲音隨意:「媽是我……沒有……他胡說的……」
顏筱在一邊默默聽著,突然覺得……好尷尬。
總是被誤會是他女朋友,會不會讓他覺得不舒服?
顏筱低著頭數腳下的綠色磚塊,突然聽見霍澤析叫了他一聲,抬頭看,他表情有點無奈,把手機遞給她:「我媽想和你說話。」
顏筱驚愕地愣了一秒,迅速從他手裡接過手機,忐忑地開口:「阿姨?」
沒有想像中那麼令人緊張,他媽媽只是給顏筱打個招呼,又態度親切問起她現狀:「聽你媽媽說你在x大舞蹈系?」
「嗯。」
「不然今天來家裡玩吧?我待會兒打電話給你媽說一聲?」
顏筱瞟了一眼霍澤析,禮貌推辭:「阿姨,那個……」
那頭霍母已經語氣鑿定:「下午你要是有事,再讓霍哥哥送你回去,你把電話給他。」
顏筱耳根都開始發燙,又默默把手機遞給霍澤析。
去他家?這一切簡直來得太迅猛了吧?
要不是霍澤析現在在她旁邊,她簡直想跳幾套健美操來平復心情。
只聽到霍澤析應了幾聲,很快掛斷電話。
「阿姨她……」顏筱不知道怎麼開口,說著又停下來。
霍澤析遲疑兩秒:「你有空嗎?」
顏筱微微低著頭:「有、有。」
「其實不用勉強,我和我媽說一聲就好了。」
顏筱趕緊擺手,猛搖頭:「完全……沒有勉強。」
一直處於狀況之外的嘉嘉小朋友終於知道是怎麼回事,歡呼:「顏筱阿姨可以回家和我一起玩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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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10-17 01:27:47
第十章 紅豆山藥糕〔3〕
跟著霍澤析往他家的方向走,顏筱暈頭轉向了好半天才反應過來:她還穿著兔耳朵的家居服!
怎麼每次見他,感覺自己都很狼狽的樣子?
一路寂靜,霍澤析依舊給她不顯山不露水的感覺,顏筱也沉默,一是怕他覺得她說話無聊,二是……確實找不到話說。
一直到進了小區,走到家門口,他把懷裡的小男孩放下來,又回頭看了一眼跟在他身後一米遠的顏筱,淡淡:「就這裡。」
他家是獨立的花園複式房,顏筱打量一眼,跟上去,猶豫一下,用食指戳戳他的手臂。
霍澤析回頭,詢問地看她。
顏筱遲疑問:「霍醫生,你家裡有哪些人?」
他看出顏筱似乎有點緊張,退後一步讓她走在身側:「現在就只有我爸媽。」
顏筱緊張地皺眉,怎麼有種見家長的恐慌感?
不過見家長至少還有另一半來緩解緊張感,然而霍澤析跟她又沒什麼關係……
顏筱突然後悔來他家了,走到這裡也不能退縮,只有深呼吸往前走。
開門的一剎那,顏筱屏住呼吸,剛笑著給霍媽媽打了招呼,就被她拉進門:「瞧瞧!小時候我就覺得阿筱是個美人坯子,現在果然變成大美女!」
被誇得一愣,顏筱不好意思地笑笑,餘光瞥向霍澤析,他沒什麼表情,自然地走到客廳倒水喝。
顏筱走進客廳,給霍澤析爸爸打過招呼,又被霍媽媽拉著一起坐在沙發上:「我剛剛和你媽通了電話,你放心玩,想吃什麼阿姨給你做?」
家裡氣氛輕鬆,消除了心裡的大部分緊張,顏筱笑得甜甜的:「我隨便都行,阿姨做的我都吃。」
霍媽媽握著顏筱的手沒鬆開,又笑著嘮嗑了幾句家裡的近況。
一旁的小嘉嘉邁著短腿走過來,要分開顏筱和霍媽媽牽著的手,「顏筱阿姨說好了陪我玩!」
「你多大來頭要顏筱阿姨陪?自己玩去!」霍媽媽衝他一揮手,指著兒童地板墊上的一堆積木。
不敢違抗姥姥的命令,嘉嘉皺著眉頭走開,又噠噠噠朝霍澤析跑過去,不滿地告狀:「舅舅,顏筱阿姨騙人,說好了陪我玩……」
顏筱汗顏,正想說要不要先抽身陪他玩一會兒,卻突然被霍媽媽拉起來:「走,咱們去廚房看看!」
霍媽媽的態度簡直親切到讓顏筱惶恐,但接下來她們的對話讓她做夢也沒想到。
把她拉到廚房,霍媽媽鬼鬼祟四看了一眼門外,隨後小聲地問:「阿筱,你是不是喜歡你霍哥哥?」
顏筱:「……」
「我聽你媽媽說了,你想知道他愛吃什麼。」
「……」
「我和你媽聊了一下,都覺得現在的女孩子不能老端著矜持,你這樣主動出擊挺好的。」
顏筱剛從震驚中緩過來,心裡五味雜壇,忍不住解釋:「阿姨,我沒有在追……」
「沒關係,阿姨這人特別開明,我支持你!」打斷顏筱無力的解釋,霍媽媽比出一個握拳的姿勢。
雖然有點欲哭無淚的味道,這也算是得到他父母認可了?可為什麼他媽媽給她的感覺這麼不靠譜啊?
顏筱惴惴地點了點頭,又擔心地:「阿姨,他知道這件事嗎?」
霍媽媽攤手:「反正我沒說過。」
顏筱鬆了一口氣,霍媽媽鼓勵地拍拍她肩膀:「阿姨真的看好你!」
「……」
走出廚房,霍媽媽還對顏筱示意性地挑了挑眉,讓顏筱覺得自己和他媽是啥地下組織,有點好笑。
但知道他媽媽和她是同一戰線之後,顏筱突然比之前多了信心,之前患得患失的心情也稍微調整了些,只不過在面對霍澤析的時候,顏筱老覺得他媽在一旁奸視著,心情略複雜。
一起煮飯的時候,女人之間相互嘮嗑,顏筱在長輩面前很招人喜歡,是典型的乖乖女,他媽媽越相處越覺得這姑娘好,忍不住打開話匣子:「不是我王婆賣瓜,我覺得我兒子是真的好,從小喜歡他的姑娘就排著隊。」
顏筱一邊擇菜一邊笑:「我也覺得您兒子是真的好。」
「不過有時候吧,他太死心眼了,有時候我還希望他能花心一點……」
顏筱擇菜的動作一滯,聽出什麼,又聯想到什麼:「他之前的女朋友,和他在一起很久嗎?」
她想起上次在電台裡聽到的,他不明意味的那一句「你還好嗎」。
霍媽媽往門口看了一眼,確定沒人才輕聲說:「兩人在國外留學認識的。」
情緒莫名沉下來,顏筱繼續擇菜:「那,為什麼分手啊?」
「那女的要留在日本,澤析想回國發展,兩人意見不合,女方就提出分手了。」霍媽媽說著搖頭:「那女的就想套住我兒子,提分手以為就能留住他,澤析回國她還打電話來指責我,說是我逼著他回國的,你說這是什麼人?」
霍媽媽越說越氣,搖搖頭:「不說了。」
顏筱繼續擇著手裡的菜,心思卻漸漸飄忽了。
顏筱心不在焉地端著一盆秋葵炒蝦仁走出廚房,沒想到端端撞上霍澤析,她腦袋在他胸口輕輕碰了一下,手裡的菜盤險些掉下去,被霍澤析扶住:「小心。」
他只是握住她手腕,又很快鬆開,禮貌克制的觸碰。
顏筱微微一愣,又站直,說了一聲謝謝走向餐廳,把盤子放在桌上。
每家人吃飯的習慣都不相同,顏筱家喜歡在吃飯時聊些家長裡短,但是霍家顯然是推崇「食不言」的,大家都很少說話,連嘉嘉拿著小碗筷都只是安靜地埋頭吃著。
顏筱吃得少,霍媽媽拿著公筷幫夾菜,顏筱推拒:「阿姨您自己吃,別管我了。」
霍媽媽猶豫了一下,又叫了一聲霍澤析:「你坐阿筱旁邊,怎麼只顧自己吃自己的?」
顏筱更窘:「沒事,我自己……」
話沒說完,霍澤析已經開始給她夾菜了。
霍醫生很實在,顏筱碗裡很快堆起一座小山。
顏筱小聲說謝謝,他隨意笑了一下。
吃完飯顏筱終於有時間陪嘉嘉一起玩,小朋友激動得不行,拉著顏筱一起去樓上他的房間玩玩具。
顏筱是照顧慣了這些熊孩子的了,和小朋友相處很有一套,陪著他玩了一會兒動力火車,又忍不住開始打聽正事。
「嘉嘉,你喜歡你舅舅嗎?」
嘉嘉專心看著小車進隧道,「喜歡啊。」
「你舅舅好不好?」
「有時候不好,有時候好。」小朋友的標準模稜兩可式回答。
「什麼時候不好?」
嘉嘉把小賽車拿在手裡:「凶我的時候不好,其他時候都好。」
顏筱笑了兩聲,嘉嘉轉過頭來:「那阿姨你喜歡我舅舅嗎?」
小朋友的眼睛黑白分明,眼白乾淨得泛藍,滿是讓人不忍欺的樣子,她點點頭:「喜歡。」
「大家都喜歡舅舅,」嘉嘉說著又開始扳手指:「姥姥姥爺、爸爸媽媽、徐阿姨周阿姨顏筱阿姨……」
聽到後來的一大波不明來歷的阿姨,顏筱的臉色都黑了:「好了,嘉嘉你繼續玩小車吧!」
「我忘了還有一輛黃色貨車呢?」嘉嘉突然站起身東找西翻。
顏筱不走心地環視一圈,「哪裡有什麼黃色小貨車?」
「我知道啦!」嘉嘉突然跑出房間,顏筱想去追,他居然一溜煙就沒了人影。
還是有點放心不下,顏筱走出房間小聲呼喊:「嘉嘉?」
沒有回應。
「嘉嘉你在和我玩躲貓貓嗎?」
還是沒回應。
她環視一圈,走廊左右分別是三個房間,除了嘉嘉這間,還有一個房間虛掩著門。
一定就是這間了!
顏筱半推開門,看見小朋友果然在裡面,坐在地上玩小車。
她沒多想,直直走進去:「地上涼,嘉嘉……」
後半段話,被她活生生吞下去,因為眼前的一幕,對於她來說,完全太具有衝擊力——
房間裡的男人,正在換衣服,他上半身只有一件穿了一半的白襯衫。
所謂穿了一半,意思就是只是套上去而已,前面的一排紐扣,一個都還沒扣上。
從脖頸線條到鎖骨再到均衡分明的腹肌,顏筱的目光順著向下溜了一圈,下意識心想還好他穿著褲子。
不然在男神面前當場爆血管啥的,將不只是一個傳說。
房間突然闖進不速之客,霍澤析愣了一下,顏筱和他對視了幾秒,只感覺全身的血全部開始往臉上湧,餘光瞥見嘉嘉,突然間像是抓到救命稻草:「我、我是來找嘉嘉的!」
霍澤析低眸繼續系扣子,沒什麼表示,也沒什麼掩飾。
他不說話,導致擅闖男神閨閣的顏筱更加尷尬,幾乎失去了語言能力,緩緩地轉過頭,肢體僵硬地走向嘉嘉,背向霍澤析蹲下來。
從霍澤析的角度看上去,她是在和嘉嘉一起看地上的玩具,而從嘉嘉的角度看——
「顏筱阿姨,你臉好紅啊!」
熊孩子能不能閉嘴給點面子啊!
顏筱閉上眼睛,艱難地:「嘉嘉,地上涼別坐了,咱們出去吧!」
嘉嘉不為所動,好像看見了什麼有趣的東西:「舅舅你快看,顏筱阿姨臉紅得像派大星一樣!」
……
小朋友!看見別人臉紅這種事,真的沒必要和別人分享的好嗎?
還有!像派大星什麼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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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10-17 01:28:00
第十一章 紅豆山藥糕〔4〕
本以為小朋友能夠為自己解圍,想不到現在的情況有點越描越黑的勢頭。
顏筱放棄地站起身來,餘光裡卻突然出現白色的衣角,霍澤析已經穿好襯衫走過來,半蹲下來問嘉嘉:「你一個人玩?」
嘉嘉搖頭:「還有顏筱阿姨。」
他聲音徐然:「那你剛才怎麼丟下她一個人在外面?」
顏筱抿唇,他很懂怎麼教小孩子,這樣一來還能幫她順利解圍。
他情商高,卻不像顏筱見過的很多男人那樣處事圓滑,他顯得自然真誠,輕易就能得到對方好感。
是一相處,就會覺得很好的男人。
嘉嘉承認錯誤一般,眨眨眼睛把小貨車遞給顏筱,意思是:給你玩。
顏筱衝他笑笑,搖頭:「謝謝,阿姨不玩。」
霍澤析蹲下來的時候,從顏筱的角度看,她的右手就垂在他肩膀旁邊,好像一伸手就能摸到他柔軟的頭髮。
這個念頭一出來,顏筱趕緊握住手指,生怕自己一個獸性大發,就忍不住真摸上去了。
霍澤析單臂將小男孩抱起來,隨著他站直,顏筱的目光也隨之放低,後退一步。
霍澤析看了一眼顏筱,她臉上還有沒褪盡的米分色,個子小小地站在他面前,微微低著眼,捲翹的睫毛微動。
沉默一瞬,他淺聲:「我等一下要出門。」
顏筱半帶茫然地抬頭,回味過來這句話,忙說:「哦,好!」又補充一句:「那你什麼時候回來?」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臆想過度,顏筱說完心下一動,總覺得這種感覺,像是出門之前交情侶之間的對話……
「大概晚上。」他說著側頭看嘉嘉,叮囑:「在家別搗亂。」
他穿著薄薄的白襯衫,隨意收在炭黑色的休閒西裝褲裡,利落乾淨的搭配。加上本身身形頎長直挺,顯得清朗又乾淨,無形中給人一點禁慾的性感。
顏筱在心裡默默癡漢臉,早就聽人說過,白襯衫是檢驗帥哥的唯一標準,她現在才覺得這句話不能更正確。
「我來抱他」,顏筱體貼地伸手接過嘉嘉。
把小男孩遞給顏筱,他從桌上拿起一瓶標滿英文的透明小瓶子,倒了一點透明嗜喱狀的東西,手指抹勻。
顏筱木然地看著他的動作,他一抬眼,就看見顏筱直愣愣盯他手,忍不住開口:「消毒液,要用嗎?」
顏筱一愣,沒見過男生還有隨時抹消毒液這種習慣的,怪不得之前聽人說好多醫生都有潔癖。
「不用了。」她搖頭。
走出霍澤析房間,顏筱目送他到門口離開才抽開目光。
今天一直在霍家陪霍澤析媽媽聊家常,待到下午五六點顏筱才接到老媽的電話,說已經在霍家門口,開車接她回家。這邊霍媽媽送顏筱出門,順便和顏媽嘮嗑幾句才揮手作別。
一上車,顏筱就覺得氛圍不太對,保險起見開口問性格相對溫和一些的老爸:「爸,你們今天怎麼怎麼有心來接我?」
「不來接你,你是不是要在那小子家住一晚?」老爸聲音平平,顏筱卻聽出一點冷意。
想不到卻是老媽開口解圍:「大家都是熟人,有什麼嘛?」
而顏筱只抓住了老爸話裡的重點,怒:「什麼叫『那小子』?」
聽到顏筱的話,顏爸一邊開車一邊憤憤:「八字還沒一撇就敢為了他跟我凶了,我養了個什麼女兒?」
經過今天,顏筱回家之後心情異常好。看了會兒美劇敷上一片美白面膜,仰躺在床上雙腳靠牆練瘦腿,一邊倒掛還一邊哼歌,渾然不知自己哼的是最近某洗腦神曲。
手機突然震動兩下,她拿過來把手機舉起,看清是微信請求好友的消息。
隨意晃了一眼,這個人的名字叫做——快樂生活。
附加消息:阿筱我是阿姨呀。
顏筱嚇了一跳,認真放大頭像看了一眼,還真是霍澤析媽媽!
她秒速加她,修改備註,又飛快發了一條「阿姨好[太陽]」
霍媽媽:阿筱今天在阿姨家玩得開心嗎?[微笑]
顏筱看著那個笑臉,覺得□得慌,怎麼看都感覺是在譏諷她……
顏筱:很開心!阿姨做飯很好吃qaq!
霍媽媽:qaq是什麼意思?
顏筱汗:只是一個表情而已…哈哈…
霍媽媽:呵呵,真有趣![微笑]
顏筱:「……」
確定霍媽是在認真和她交流嗎?為啥她感覺好怕?
跨越年齡的鴻溝,顏筱頗為艱難地和他媽聊了半天,覺得身心都俱疲了。撕了面膜躺在床上,她剛鬆了口氣放下手機,又聽到兩聲提示音。
這次居然又是有人加她,那人叫做——快樂嘉媽……
附加消息:我哥的妹妹
顏筱:……
一猜就知道是誰了,不光名字和霍媽是一個雷人系列,連附加消息都這樣奇葩?
我哥的妹妹?這不廢話!
顏筱萬分糾結地加了霍澤析的妹妹,那頭秒速發來一個「hi」。
顏筱回:hi!
快樂嘉媽:聽我媽說你在追我哥?
顏筱嚇得一個手滑,舉在臉前的手機就這樣直直地掉下來,砸向她的臉……
揉著被砸痛的鼻子,她坐起身來,瞪大眼睛看著那條消息。
所以今天之後,她喜歡霍澤析這件事已經成為眾所周知的秘密了嗎?
她不知道該怎麼回復,沉默了一會兒,那頭又發來消息:我媽說很喜歡你!
顏筱緩慢打字:我也很喜歡阿姨的!
快樂嘉媽:嘉嘉也很喜歡你。
顏筱:你兒子超可愛。
一問一答顯得十分客套乾癟,顏筱遲疑了一下,打字:你哥回家了嗎?
快樂嘉媽:剛回來,在房間裡搞電腦。
大概是在錄音吧……
顏筱正在猜測,那頭又發來消息:如果我告訴你,我哥是色.情男主播,你會不會被嚇到?
看到「色.情男主播」這五個字,顏筱笑倒在床上,之前就看見網上有人這樣戲稱過,現在被她妹妹指出來,奇妙感格外強烈。
但她裝得很鎮定:我知道。
見到他的那一天,她就知道他是zain了。
快樂嘉媽:怕!不!怕?
顏筱:[笑哭]不怕!
和他妹妹聊天的感覺很輕鬆,顏筱想起今天上午看見她的時候,她看上去還挺高冷美艷的,不像是會這麼幽默毒舌的女人……
又聊了幾句,快樂嘉媽:明天下午有時間嗎?出來喝個下午茶?
顏筱微微驚訝:嗯,可以。
快樂嘉媽:那明天再聯繫,我老公催我睡了。
顏筱:[再見]無形虐狗,最為致命。
快樂嘉媽:哈哈哈哈晚安!
笑著在九格拼音鍵上打完「晚安」兩個字發送,顏筱躺下,看著天花板發呆,又傻兮兮地笑出來。
她腦海裡突然跳出小時候最喜歡寫的作文開頭:草木回青,萬物復甦,原來是春天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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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草莓糯米糍〔1〕
和霍澤析的妹妹約定好下午兩點半見面,地點是附近某大廈的空中下午茶餐廳。
顏筱穿了件比較平常的針織衫,淡妝披髮,心想走自然風應該會比較拉女生的好感。
顏筱準時坐電梯到達茶餐廳,想不到他妹妹已經坐在靠窗的位置等她,正在低頭看手機。
顏筱笑著走過去拍了一下她的肩膀:「嗨!」
「誒?」霍澤析妹妹抬起頭來,也揚起笑容:「顏筱?」
顏筱坐在她對面,把包包放下,一邊笑道:「忘了問你的名字,不知道怎麼叫你?」
「最討厭介紹名字的環節!」她笑著嘆了口氣,把菜單遞給顏筱:「你先點東西吧。」
顏筱接過菜單,猜到什麼:「你名字很奇怪?」
按理說應該不會啊,畢竟霍澤析的名字就挺不錯的,她的名字能怪到哪兒去?
「我媽起的,大名霍萍果,小名蘋果。」霍萍果說完釋然地聳肩。
顏筱忍不住笑出聲,霍蘋果?這名字太隨意了吧?
霍萍果看她笑,又皺眉解釋:「是萍水相逢的『萍』,不是真的蘋果,這都得賴我媽,當年受瓊瑤阿姨的影響,什麼綠萍依萍把她迷得七葷八素,想著生個女兒也要在名字裡加個萍,登記完名字才想起我名字諧音是蘋果,我就頂著這個清新脫俗的名字被嘲笑這麼多年。」
沒想到霍媽媽曾經這麼二,顏筱忍不住笑,心想霍萍果無論是從說話還是長相觀察,感覺比她大不了多少,想不到兒子都那麼大了!
顏筱點了份普通的芝士蛋糕和一杯檸檬茶,餘光瞥見霍萍果一直在打量她,等顏筱轉過去,她又不經意似的低下頭喝咖啡。
氣氛安靜了一會兒,霍萍果撩了撩耳發,抬頭問她:「你喜歡我哥什麼?」
來之前就料到會有這種對話,顏筱用吸管攪攪杯子裡的切片檸檬,「我知道他很久了,後來無意遇見,就……」
她沒再說下去,霍萍果瞭然地點點頭:「我哥的確是招桃花體質。」
顏筱勉強笑了一下,霍萍果又自顧自補充:「其實他人比較奇怪啦,對女生都還蠻不錯的樣子。」
聽到這裡,顏筱微微皺眉。
霍萍果繼續說:「不過,他喜歡過的女生很少,而且他對喜歡的人反而不會那麼客氣體貼,會比較隨意多一點。」
在心裡暗暗推算了一下,霍澤析對她還是很客氣的感覺,一定是……沒有感覺的吧?
雖然也沒動過霍澤析會喜歡她的念頭,不過明白的那一瞬間,還是止不住地失望。她點點頭:「謝謝你告訴我這些。」
「我媽說你在追我哥,可我覺得不像!」霍萍果用叉子叉起一顆草莓吃,一邊說。
顏筱愣了一下,又遲疑出聲:「我不知道……怎麼追……」
霍萍果微仰著頭想了想,也搖頭:「我也不知道。」
氣氛無形之中有一點微妙,顏筱換了一個話題:「你老公比你大?」
她不好直接問霍萍果的年齡,選擇旁敲側擊從她老公問起。
「大兩歲,他跟我哥一年,也是國外認識的,然後留學到一半我就生孩子去了。」她語氣帶了一點笑意和調侃,「你是不是覺得我當媽媽太早了?」
顏筱搖頭:「沒有,我覺得很幸福啊,早點生孩子產後也容易恢復一些。」
話語裡沒有敷衍,她是真的這樣認為的,早點找到真愛組建家庭感覺會很幸福,何況小孩子還那麼可愛聰明,她覺得霍萍果其實也算得上人生贏家了。
不過,霍萍果話裡的那一句「也是國外認識」抓住了顏筱的注意,為什麼會有「也」?
「你身邊很多人都是在國外認識然後在一起的嗎?」顏筱忍不住問。
霍萍果反應過來自己那句話的問題,頓了一會兒才緩緩說:「雖然不知道我哥喜歡什麼樣的女孩子,但是……我可以和你聊一下他前女友。」
又是前女友?
昨天她就聽霍媽媽提到過霍澤析前女友的事,今天他妹妹又提起,如果不是故意的,那麼只能證明,那個女人,在霍澤析的心裡,至少曾經很重要?
她斂起笑容,認真地點了點頭。
「我哥之前在國外學醫的,那女生是他同學,他們認識不到一個月兩人就確定關係了,然後讀書的時候就一直在一起,那女生性格算很溫順的,但是不知道為什麼在畢業的時候執意要留在日本,我哥又不願意,兩人就因為這個鬧得不快了。」霍萍果說著喝了一口咖啡,停下來。
顏筱追問:「那然後呢?」
「然後他們冷戰之後,是我哥去提出和好的,還親手做晚餐給那女生,我也是聽我哥的好朋友說,她就是在那頓晚餐的飯桌上提出和我哥分手的。」霍萍果越說越義憤填膺。
聽到這裡,要說沒一點感覺一定是假的,顏筱微微皺眉,「然後,你哥回國之後,那個女生又打電話指責你媽?」
「原來你知道啊?」霍萍果有點驚訝。
「只是昨天聽阿姨說過幾句。」顏筱一點也笑不出來,低頭喝檸檬水。
她以為聽到自己喜歡的人的前任故事,會有失望或者難過,可是到現在,她居然覺得……很心疼他。
霍萍果用叉子有一搭沒一搭戳著布朗尼,淡淡:「然後在國內這一年多,我哥都沒交女朋友,我問他是不是因為前任的關係,被他否認了,但是喜歡他的女孩子那麼多,不可能沒一個合適的啊!」
看著那塊遭殃的布朗尼,顏筱心情也像是被這麼有一下沒一下地戳爛了。
也不知道哪兒來的勇氣,顏筱遲疑出聲:「那你覺得,我有沒有機會?」
「反正我覺得你挺好的。」霍萍果說著鼓勵地對她投了一個眼神,「其實很多男生都喜歡比較主動的女生,你不要太含蓄了!」
含蓄嗎?她好像確實有點小心翼翼過頭的感覺……
告別霍萍果之後,顏筱回家和聶初初聊了一會兒今日情況,聶初初也表示顏筱太內在,讓她學會不要臉一點。
雖然顏筱對於「不要臉」這個詞語極其嫌棄,不過她承認,聶初初的話不是沒有道理。
週日傍晚返校,顏筱戴著口罩走在學校步行街。
雖然只是小有名氣,但她還是在學校還是被很多人熟知了,不想被視線包圍就只有遮住臉。
路上買了幾杯紫米酸奶,顏筱直奔寢室,結果一打開門,酸奶秒速從她手裡被分走,眼看著顏筱要怒,坑爹室友們又都紛紛:「筱妹子我超喜歡你的你造嗎?」
顏筱到嘴邊的髒話轉了個彎又回去了,翻個白眼,取下口罩,「明天上午的兩節課,你們誰幫我請個假就當報恩了。」
小佳咬著吸管笑:「請啥假?直接逃就行了嘛。」
一向對學習勤奮得像是打雞血的壯壯不滿了:「你們太不求上進了,上次徐教授的那節選修,特麼全班就我一個人去了。」
不說還好,一說全寢室都笑了,顏筱坐在凳子上撕開一袋樂事,「壯壯賺到了啊,還一對一呢!」
「全程他就這樣盯著我一個人講課,還動不動抽題讓我回答,特麼的沒上過那麼煎熬的課!」壯壯狠狠喝了一口酸奶。
「人老師估計也挺鬱悶的,本來可以不上課的,偏偏殺出個你!」小佳掛著笑瞥她一眼。
經過大家這麼一鬧,顏筱心情漸漸恢復,拿了舞蹈衣:「我去形體室練舞。」
小佳趕緊放下手機和酸奶:「我陪你。」
到形體室換上舞蹈鞋開始做基本功,小佳卻掛上耳機,顏筱故意摘了她耳機:「不是說陪我?」
「你讓我先聽歌!」小佳伸手拿耳機,臉上還有沒消失的紅暈。
顏筱疑惑地把耳機掛上,裡面放的是男聲日語歌,她沒聽過,忍不住問:「你幹嘛一臉嬌羞?」
小佳捂臉笑:「我最近變聲控,突然理解你每天聽電台的心情了。」
看她的少女心爆棚的小樣子,顏筱忍不住嘖嘖:「這男的誰?」
「蛙爺啊!你不是和他一個網站嗎?他聲音這麼有辨識度,你會不知道?」小佳驚訝地問。
顏筱想了一下,猛地記起:「walker?」
小佳發出一串魔性的笑聲,「是的是的!」
顏筱之所以記住他,是因為顏筱自己的一個唱見朋友曾經翻唱了一首walker翻過的歌,然後在她朋友的投稿視頻裡,彈幕全是推薦walker的,顏筱天生熱心腸,當時看見簡直快氣炸。
雖然事情鬧大之後,walker在微博裡說過,讓米分絲別再其他人的作品下刷他,但是因為這件事,還是讓顏筱對他產生不了好感。
「我又不是聲控,你不要隨便把我拉出來和你對比好不好?」顏筱語氣不佳。
小佳哼笑:「不是聲控你幹嘛那麼癡迷那個男主播的聲音?」
「我不止喜歡他的聲音,我還喜歡他整個人。」
一鼓作氣說完,顏筱有種特別的快感,像是把心裡掩藏很深的秘密徹底暴露出來,大膽而不顧忌。
頓時間,霍萍果和聶初初的話一起湧進她的腦袋。
比起苦守暗戀的小心卑微,其實她真實內心想要的,應該是像她們所說的,無所保留的喜歡。
想起之前聽過一句話——在想像裡,我早就和你過完一生。
乍聽之下覺得浪漫,可誰又是真的只願意想像呢?
所以即便最終爛尾,也好過空歡喜一場……
「顏筱?」小佳張開五指在她失焦的眼前揮了揮。
顏筱一個恍然,緩緩漾起一個笑,在這時候顯得十分神經質,小佳更擔心:「你怎麼了?」
在心裡種下一個決定,顏筱握拳:「從現在起,我要正式開始追我男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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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10-17 01:28:24
第十三章 草莓糯米糍〔2〕
第二天顏筱逃課實施追男神戰略,先坐車去了霍澤析工作的醫院,在附近的星巴克買了幾杯美式和摩卡外帶。
忐忑地走進醫院門口,想不到上次把她當做小偷抓起來的警衛大哥還記得她,眼神驚訝看著她進醫院,顏筱今天心情好,大氣地衝他笑笑:「我來找霍醫生的。」
這句話正好落進咨詢台的幾個護士耳朵裡,都齊刷刷開始打量顏筱,無聲地用眼神交流。
光明正大的感覺果然好多了,顏筱提著咖啡走進霍澤析的診室,這時候應該是醫生吃完飯午休的時候,顏筱敲了敲門,等了好一會兒也沒回應。
難道不在?顏筱推開門,裡面果然空無一人。
「霍醫生在樓上參加會議,你找她有事?」背後傳來女護士的聲音。
顏筱愣了一下轉過來:「哦,也沒什麼重要的事。」
看她手裡的咖啡,女護士狐疑開口:「你是霍醫生的妹妹?」
她聽坊間消息說霍醫生有個親妹妹。
顏筱搖頭:「不是,是……朋友。」
她說得猶豫,像是有貓膩的樣子,女護士難免想歪,又不好再問下去,笑了笑:「那你隨便坐一會兒,可能還有幾分鐘他就下來了。」
顏筱坐在診室外面的休息座上,沒一會兒聽到走廊那頭傳來腳步聲。
她今天沒戴隱形眼鏡,看得模模糊糊,一直等那群人走近了才看見霍澤析。
還是上一次在食堂遇見的眼鏡醫生先看見顏筱,用手背拍了拍霍澤析的胳膊,提醒他往顏筱這邊看。
霍澤析走出那群人之間,顏筱趕緊站起來,衝他微笑招手。
一旁的同事大多都記得顏筱,目光往這邊投來,帶著偷笑或是探究。
「你怎麼在這裡?」霍澤析走到顏筱面前,微微低頭看她,帶著疑惑。
還沉浸在他穿白大褂的清冷氣質裡的顏筱,被他的話問得一愣,不知道該怎麼回答,又想起自己現在是在追他,索性咬牙道:「我來找你的啊!」
這個答案讓他漸漸斂眉,顏筱看見他眉頭蹙起的樣子,忙解釋:「我今天沒有重要的課!」
霍澤析沒有再搭話,目光掃向她手裡提著的咖啡盒,「買這麼多咖啡?」
顏筱指指他身後的幾個同事:「你助理還有那個……戴眼鏡的醫生……」
劉榆看見顏筱在指他,走過來搭霍澤析的肩,笑得燦爛:「顏筱,來看我還是看霍醫生的?」
根本記不住他名字的顏筱愣住了,然後乾笑兩聲搪塞過去,把咖啡遞給他:「請你喝。」
「還買了咖啡?下次換哥哥請你!」劉榆說著對顏筱笑著揚眉。
顏筱又看向霍澤析,發現他臉色貌似有點不太好,正在心裡打鼓,霍澤析淡淡看她一眼:「你先進來。」
劉榆要跟著診室,被霍澤析一個眼神看回去,拒之門外之後和旁邊的女助理面面相覷。
顏筱坐在旁邊的休息椅上,眼珠子左右亂轉,又忐忑地抬頭,看他關上門後一步步走過來。
她下意識想站起來,霍澤析又淡聲:「坐下吧。」
所以……這是要幹什麼啊?
顏筱又慢慢坐下去,抬眼看見他隨意地半靠著寫字桌,面對她。
顏筱頓時間緊張起來,下意識輕咬下唇,抬眼瞄他。
霍澤析目光不溫不涼,聲音微沉:「找我有什麼事?」
她聲音小得像是囁喏:「沒,就是……來看看你」
霍澤析又看向桌上的咖啡杯:「沒必要買這麼多咖啡。」
顏筱低著眼睛:「如果你不喜歡的話,下次就不買了。」
這句話裡有內容,他開口:「不是我喜不喜歡的問題。」
頓了幾秒,又不徐不疾地繼續:「是你沒有必要這樣做。」
所以他是不喜歡她這樣的行為嗎?
顏筱沮喪地點點頭:「我知道了。」
她答應的樣子顯得頹喪,霍澤析頓時間也覺得自己這些話太刻板,她做事之前也許根本不會想太多,沒必要較真。
想著乾脆不再繼續那個問題,又問:「這裡離你學校遠不遠?」
顏筱搖頭:「不遠,坐地鐵幾分鐘就到了。」
「別玩太晚回去。」他淺聲叮囑,是一貫的霍澤析式關心語氣。
雖然只是尋常關心,但顏筱每次聽到都會覺得心頭一暖,他給她的感覺,有時候並不是悸動,而是像哥哥一樣的安全可依賴。
但是又清楚地明白,自己對他,絕不是兄長的感情。
想著,顏筱大著膽主動找話題,明知故問:「霍醫生,有沒有人說過,你聲音特別好聽?」
霍澤析像是沒料到她會突然問這種問題,遲疑一瞬又笑了:「話題轉移夠快的。」
顏筱見他眉頭舒開,自己的心情也像是撥雲見日,「沒有啊,我是真的這樣覺得。」
霍澤析沒說話,走到一邊放下手裡的報告冊,低頭隨意道:「聽劉榆說,你在網上挺出名的?」
首先進入顏筱大腦的問題是:「劉榆是誰?」
「門外戴眼鏡的男醫生。」
顏筱哦了一聲,又心想有名氣也比不過你啊,你倒反過來一本正經問我。
但她乾脆回答:「我那圈子不算大,沒什麼名氣。」
霍澤析整理完報告冊,又坐下來喝咖啡,淺啜一口後微怔。
顏筱在心裡偷笑,她買之前特意問過霍萍果關於她哥的口味,知道他喜歡摩卡。
本以為霍澤析會問咖啡的問題,但他還是接著上一個話題:「以後也是打算繼續跳舞?」
他的問題正常嚴肅,顏筱也一板一眼回答:「應該是,畢竟學了這麼多年。」
似乎再沒有話可說,霍澤析象徵性說了一句「那你加油!」,把顏筱搞得差點笑出聲。
她沒說來是到底幹什麼的,卻也一副沒打算走的樣子,霍澤析在電腦上看什麼數據,顏筱在一邊晾著略顯尷尬,覺得要是再這麼沉默下去,雖然他不問,估計也會想趕人了。
總之來看他的目的達成了,雖然沒什麼實質性改變,就當第一天來試試水。顏筱從位子上站起來:「霍醫生,那我先走嘍?」
從電腦屏幕上移過視線,霍澤析頷首:「路上小心。」
本以為這次小姑娘只是碰巧路過來看看他,可接下來的幾天裡,顏筱每天以一臉燦爛的微笑和手拿不同慰問品的造型在出現在他的診室門口,期間和他聊天的內容沒有任何目的性,只待半小時,又自己離開。
鑒於以上種種,霍醫生不得不產生疑慮了。
再加上每天同事之間的各種調侃和亂飛的八卦,他決定認真地質問一下顏筱。
週五是最後一天上班,顏筱今天拿來的東西是幾袋水果,這幾天的相處讓她對霍澤析變得隨意了一些,把水果放在一邊的閒置桌上:「我每天都沒有看見你吃水果,維生素會跟不上的,我媽說吃那些維生素片也比不上新鮮水果。」
他的女助理和顏筱都漸漸熟絡起來,每次顏筱帶來什麼,她們都特別積極,這次也不例外,直接拿了一盒車厘子去洗手池清洗,一邊誇顏筱貼心。
霍澤析揉了揉眉心從寫字桌前站起來,沒看顏筱,轉向那兩個正嘰嘰喳喳地女助理:「別洗了,你們先出去。」
勢頭貌似有點不對,她們深知得了便宜須得賣乖的道理,又安靜下來走出去,一邊對顏筱眨眨眼睛。
室內一瞬間安靜下來,霍澤析還是沒看她,看不出神情。
顏筱把包包放下:「怎麼了?」
他安靜了一會兒,才緩緩開口:「別總帶東西來醫院,這樣不好。」
他沒說什麼不好,顏筱也能猜出來,走過去繼續清洗車厘子:「沒關係,他們都知道我不是病患家屬,也不是來送禮的……」
「不是」,他輕聲打斷,「我覺得你不需要做這些事。」
顏筱清洗的動作一停,水管裡的水流砸在她的手心裡,順著指尖成股流下。
他沒有拐彎抹角,直接了當地詢問和拒絕,顏筱一時間有點不知所措:「……總之我自願的,不存在什麼需不需要。」
「做任何事都有理由。」他聲音有些低沉,依舊是不溫不涼的目光,微微垂眼看她。
意思再簡單不過:你這樣做的理由是什麼?
他只是尋常的語氣,說一件再平常不過的問題,顏筱卻覺得自己陷入一種逼仄的境界:理由是我喜歡你,可是現在能說嗎?
如果再這樣一秒萬年地沉默下去,顏筱絲毫不懷疑自己的臉色很快就能和手裡的車厘子有一拼了。
她不敢抬眼看霍澤析,心臟像是被一隻手握住,憋得難受。
沒有告白的勇氣,顏筱僵硬了一會兒,覺得這裡的空氣都格外稀薄,揣著破罐子破摔的心情,她身影狼狽而倉皇,逃也似地奔出診室……
狼狽倉皇是她臆想出來的,不過在她心裡,那天的慫包似的自己完全契合這兩個詞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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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10-17 01:28:35
第十四章 草莓糯米糍〔3〕
不敢把這事告訴霍萍果,顏筱哭訴著說給了聶初初聽。
那廝堅守著自己損友的標籤,不動搖地開始嘲笑,「你走之前說個尿急也比直接跑路好啊!」
要不是在聶初初在電話那頭,顏筱真的有撕破她臉皮的衝動,警告:「你再笑,咱倆友誼的小船就翻在這兒了啊!」
「不笑了,咳咳,你這種情況的話……」聶初初猶豫兩秒,「就只有兩條路可走了。」
「哪兩條路?」
「一是你繼續死皮賴臉讓他自行領悟,不過你這樣很容易讓對方對你反感。」
顏筱聽到後半句,皺眉:「這個肯定不行,第二條路呢?」
「二是直接告白啊,我就不信今天你這反應,他還沒明白點什麼。」聶初初語氣隨意。
顏筱頓住,雖然聶初初在她心裡一直不算什麼靠譜的主,但是在感情這方面,聶初初比她有經驗,而且她需要一個旁觀者清的人來給她客觀出主意,所以聶初初的話她還是聽進去大半,猶猶豫豫地摳著手機殼:「那……嗯,你讓我想想。」
掛斷電話,顏筱泡了一碗杯麵吃,越是想今天自己狼狽逃跑的時候就越想掐死自己,當時怎麼腦子短路要跑呢?簡直後悔死了……
「你吃個杯麵怎麼表情這麼糾結,有這麼難吃?」小佳走過來,戳了一下顏筱緊皺的眉頭。
顏筱摸著被戳痛的眉毛,心裡一團糟,站起身來:「明天週末,我今兒要早點回家!」
「校慶的舞你練熟了嗎?不到一個月就要表演了!」小佳抓住她胳膊,阻止她收拾東西的動作。
感情歸一碼,不能耽誤到正事!
顏筱嘆了口氣:「好吧,再練練!」
顏筱家離學校很近,平時週末學校沒事的話都住家裡,傍晚顏筱排練完,簡單收拾了一下東西就回家了。
地鐵站離學校有一長段距離,她直接到附近公交站等班車,已經是晚上的八點多,公交車上的乘客寥寥無幾。
顏筱喜歡坐在倒數第二排靠窗的位置,放下包包,手裡拿著剛在冷飲店買的玫瑰奶茶。
窗外燈火初升,整個城市顯得迷離不真實。其實她喜歡坐夜班車,在黑暗裡靜靜穿梭在大街小巷裡的感覺,陌生卻安心。
突然想起霍澤析,不知道他現在在幹什麼,是一個人開車在這片黑暗裡,還是已經回到家中,在溫煦的燈光裡,戴上耳麥錄音。
他一定不知道,有那麼一個女生,會因為他的聲音喜歡上他的整個人,對他有很多的瞭解,卻只是小心翼翼地妥善放在心底,然後慢慢努力地朝他靠近一點,再近一點……
-
一輛黑色的特斯拉緩緩停在市中心的私家小區門口,感應桿掃瞄到車牌後自動抬起,霍澤析驅車進入地下車庫。
這是他平時自己一個人住的公寓,轉動鑰匙開門,等待了他一天的屋子,有安靜而清冷的味道。
十八樓的高空,落地窗外星星點點的燈火繁華像是一副巨型印象畫。
沒有開燈,他反手關上門走近客廳沙發,坐下來之後,寂靜的黑暗裡只剩下他隱約的輪廓,以及微小的呼吸聲。
他頭仰靠在沙發背墊上,閉上眼睛。
一串突兀的手機系統鈴聲響起,玻璃茶几上的屏幕光瞬間映亮一方漆黑,他坐起身拿過手機放在耳邊。
「哥,你這周回家嗎?」
是霍萍果。
霍澤析又閉上眼睛,另一隻手捏了捏兩眼之間的晴明穴,聲音帶點疲憊懶散:「週日回來。」
霍萍果遲疑一瞬:「哥……聽說顏筱這幾天來醫院看你?」
動作一停,霍澤析緩緩睜開眼睛。
沒聽到回應,霍萍果又遲疑地叫了一聲哥。
「是你告訴她的?」他聲音沒什麼情緒,平靜沉和。
霍萍果茫然地「啊」了一聲:「告訴什麼?」
「你是不是和她說了我的喜好?」
她拿來的所有食物水果飲料,全是按著他的口味來的。
霍萍果知道撒謊也沒用,索性承認:「不能說嗎?」
這頭又安靜,霍萍果試探出聲:「哥,你覺得顏筱怎麼樣?」
「什麼怎麼樣?」霍澤析慢慢皺眉。
「你明知故問啊?」霍萍果喝了一口水,附上一聲哼笑。
手機裡只有微微的電流噪聲,霍澤析頓了幾秒,聲音低沉帶著懷疑:「喜歡我?」
霍萍果被她哥的直白乾脆弄得忍不住笑:「我不知道,你自己問她啊!我去敷面膜了,先掛了啊拜拜!」
掛斷電話,房間的電子鐘發出短促的提示音,已經九點整,霍澤析怔了幾秒,沒再把這件事放在心上,用遙控器打開客廳裡的燈,滿室暖白光線。
略顯疲憊地站起身來,他一邊解開襯衫的領扣一邊走向淋浴室,頃刻,整個屋子都響起淋浴的水聲……
-
晚上回到家,顏筱先洗澡,把在浴球上打好泡泡浴沐浴液,再丟進放了大半熱水的浴缸裡,攪了幾下,水面上很快浮現厚厚一層乳白色泡沫。
仰坐在浴缸裡,被暖暖的熱水包圍,身體自然上浮,耳邊寂靜,只有泡沫的微小破碎聲。這種感覺愜意極了,彷彿一瞬間就能卸下疲憊,美好得可以原諒全世界。
但這樣的美好只維持了五分鐘,衛生間的燈暖突然全部熄滅,顏筱一愣,從浴缸裡站起來,按了幾下開關也還是沒反應,大概是停電了……
她迅速用冷水沖了一下全身的泡沫,穿上睡衣走出衛生間。
爸媽在樓下找應急燈,顏筱趴在欄杆上:「怎麼停電了?」
「小區都停了,不過沒事,停電也不會太久。」老爸聲音帶著安慰。
頭髮濕漉漉的,顏筱用乾毛巾揉著頭髮回了房間,裡面一片漆黑,只有窗外透過的光能讓她看清物什。
電燈電腦不能用,她打開平時在宿舍用的免插電小檯燈,照亮房間。
揉了半天頭髮,等到勉強不滴水的時候她才爬上床。
還好手機有百分之九十的電量,顏筱玩了幾盤消消樂,又覺得沒勁,用流量逛了一圈微博。
突然刷到一個熟悉的頭像,顏筱猛地停住,手機湊近臉——
n:晚安。[圖片]
點開圖片,是一張城市夜景,俯瞰市中心的視角。
一定是在家照的。
顏筱愣看了半天才想起評論點贊,想不到才短短十分鐘,已經有上百條評論,看向點贊較多的那幾條:
「男神暴露坐標了!」
「臥槽!我家附近!」
「有你說晚安的夜晚才會安心。」
……
有不正經的也有深情的,顏筱突然覺得自己好詞窮,也說不出什麼特殊的話。她停在評論界面上想了一會兒,緩慢打字:「喜歡你的第三年,沒有你的晚安會睡不著。」
這個微博是用了很久的小號,她的另一個微博是用來宣傳舞蹈和發日常的,不敢隨便花癡。
關上手機,她看著房間裡的書櫃發呆,百無聊賴,又抽出一本幾米的畫集隨便翻,不到十分鐘,手機突然傳來一聲微博消息提示音。
她隨意拿過手機,是一條評論:
回復怪力少女yx:晚安。
「怪力少女yx」是她的小號名,愣了好幾秒她才反應過來回復她的人居然是是zain本人!
雖然知道他就是霍澤析,也說過話,但是在微博上看見他的回復,心情還是很不一樣的。
顏筱激動地對著手機笑了好半天,又帶著私意味回復:你等等我,我一定會追上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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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10-17 01:28:51
第十五章 鮮橙冬瓜球〔1〕
週六早上天還沒亮,顏筱就被催命似的手機鈴聲叫醒。
夢裡的她又回到高考的時候,離考試結束剩十五分鐘,作文卻都一個字還沒動,她正急得發瘋,下課鈴聲倏地響起……
噩夢進行到高.潮,顏筱醒來。
手機鈴聲在夢裡被自動默認成下課鈴,顏筱有種恍然隔世的感覺,從薄被裡伸出一隻手去夠手機,迷迷糊糊放在耳邊,聲音不耐煩:「喂?誰啊?」
聽清那邊的聲音之後,顏筱頓了好幾秒,猛地從床上坐起來,一秒清醒:「阿姨?」
居然是霍媽媽!
「阿筱還在睡覺?沒打擾吧?」那頭聲音客客氣氣。
顏筱望向濛濛亮的天,迅速回答:「沒打擾,本來就打算起床了。」
這個謊言連草稿都不用打。
「今天來家裡嗎?阿姨做好吃的!」
顏筱揉了揉亂糟糟的頭髮,猶豫地嗯了一聲,霍媽媽又說:「不過澤析不在家。」
「阿姨,我又不是因為……」顏筱說著停下來,霍媽媽懂她的意思,笑:「阿姨知道,總之你來就是了。」
吃著早飯,顏筱說了早上霍媽媽給她打電話的事,顏媽反應不大:「想去就去吧。」
然而顏爸:「女孩子家家的,有點骨氣行不行?」
顏筱吃了一口三明治,翻白眼:「爸,你思想不要這麼迂腐好不好?」
為什麼她去霍澤析家就沒骨氣了?
顏爸冷哼一聲:「懶得管你!」
見顏筱反應不大,他忍不住又補充:「你在別人家裡腦子放靈光點,吃虧的事別做。」
知道她爸是刀子嘴豆腐心,顏筱不再和他鬥嘴,聽話點頭。
到了霍家,顏筱才發現只有霍萍果和霍媽媽在,正在廚房研究菜譜。
霍萍果生完孩子自動蛻變為家庭主婦,平時就在家帶帶孩子跑跑美容院,因為經常出國玩,現在在網上搞代購,平時還是玩樂,週末會回娘家陪爸媽。
「你老公呢?」顏筱幫著她們洗蔬菜,嘮起嗑。
霍萍果正在刮土豆皮:「忙啊,他公司裡事多,平時晚上五六點才回來,加班就更晚了。」
「你不看好他,小心在外面找小三!」霍媽媽提高語氣說。
霍萍果激動得差點扔了土豆,豎眉:「他敢!我切了他那玩意兒!」
顏筱忍不住笑,女人之間的聊天有時候真是百無禁忌。
霍媽媽也笑,笑完教育她:「在我們面前說這些話還行,別在他面前提!」
霍萍果哼笑兩聲,又想起什麼,「媽我要給你告狀,上次去我哥公寓看他,他居然在吃商場裡賣的盒裝食物,不知道放了幾百年的牛排,自帶醬料煎一下就能吃的那種。」
顏筱聽到霍澤析的消息,心下一動,霍媽媽嘆了口氣:「你讓他一個男人買菜做給自己吃?哪有那個功夫?」
「但是長期吃那種東西不利於健康了啊!虧他還是醫生!」霍萍果說著看向顏筱,後者還在洗菜,只是表情有一點凝重,在想什麼。
靈機一動,霍萍果拉拉霍媽媽的衣服:「今天晚上我和阿筱買菜去給哥做飯怎麼樣?」
顏筱猛地轉頭,驚訝地看向霍萍果,後者衝她眨眨眼睛。
猶豫了一下,霍媽媽點點頭:「也好,你打電話給他說一聲。」
「好勒!」霍萍果扔下手裡的土豆,洗了手衝出廚房打電話。
看了眼霍萍果的背影,霍媽媽搖頭笑:「當媽的人了,性格還是小孩子。」
下午吃完飯,霍萍帶顏筱出門去買食材。
顏筱尚在即將要去霍澤析家的激動期待中沒能緩過來,坐車去商場的一路感覺都飄乎乎的。
推著購物車,霍萍果看了一眼顏筱,笑著問她:「怎麼樣?我助攻能力很強吧?」
「嗯」,顏筱點頭,又忍不住低頭笑,想起什麼:「對了,嘉嘉呢?今天怎麼沒帶他過來?」
「上幼稚園,週六都要上課,不過也好,省得我還要看著他。」霍萍果說著拿了一盒黃油,「這個做玫瑰蘋果派,我哥在吃的方面特娘,吃甜不吃辣。」
顏筱笑出聲:「為什麼吃甜不吃辣就娘啊?」
「哦,我不該在你面前罵我哥的」,霍萍果補充:「在你眼裡我哥是不是哪兒都好?」
認真想了一下,顏筱搖頭:「每個人都有缺點吧,但是喜歡一個人的話,連他不好的地方也會喜歡的。」
聽完,霍萍果嘖嘖笑:「我媽聽見這話又得誇你!」
在生鮮區買了魚蝦蔬菜,又買了箱牛奶和玉米片,推著購物車出商場,已經是下午五點,把東西移向後備箱,開車準備去霍澤析的公寓。
一路上,霍萍果聊著她遇見過的趣事,把顏筱逗得大笑,兩人嘻嘻哈哈下了車,把東西拿著準備上樓。
因為身邊有人陪著,顏筱緊張的心情緩解不少,所以即便在開門看見霍澤析的那一刻,她也還保持著自然的笑。
霍萍果在電話裡說過帶顏筱一起來,所以看見顏筱的時候他也沒什麼驚訝,只是提過她手裡的東西,讓她進來。
霍萍果就顯得隨意多了,進來之後直接倒在沙發上,又打量一圈屋子:「打掃得這麼乾淨,你是不是私藏了一個小保姆啊?」
霍澤析沒順著她的玩笑,淡淡回答:「鐘點工。」
顏筱有點沒安全感,跟著霍萍果坐一起,也開始默默打量屋子——很現代化理科男的裝修風格,簡約乾淨,不過很舒服。
不經意,她突然看見客廳一大扇的落地窗,窗外能看見市中心附近的景致。
就是他微博裡那張圖片的風景!
情緒漸漸上去,顏筱激動的心情無法言說,看霍澤析還在廚房放置東西,趕緊拿出手機在那邊拍了一張。
沒打算發,就是拍一張給自己過過乾癮。
「一個人拍照有什麼意思,來!我們來雙人自拍!」霍萍果看見顏筱站在窗戶拍照,走過去勾她的肩,拿出自己的手機迅速拍下一張。
顏筱還沒反應過來,看見拍出來自己變成了瞎子,笑著推霍萍果:「太心機了吧你?」
兩人在一邊笑罵,霍澤析走出來看見這一幕,微微低眸,她們兩個什麼時候關係這麼好了?
拉著顏筱一起坐進沙發,霍萍果笑著開口:「哥,我們倆千里迢迢過來就是為了給你做頓飯,感動嗎?」
霍澤析倒了一杯水,無甚波瀾:「沒事做還非拉著別人折騰。」
態度好冷淡……
顏筱默默驚了驚,霍萍果又冷笑一聲:「要不是看你孤苦伶仃,誰會來啊?」
這兩兄妹是互掐型的。
顏筱在心裡笑。
霍澤析拿著水杯喝水,眼神幽幽飄向霍萍果,放下水杯又慢條斯理地說:「不是說做飯嗎?你坐那兒幹什麼?」
「你有沒有感恩之心啊?我們倆剛買完東西就奔過來了,能不能休息會兒?」霍萍果不可置信地盯著她哥。
顏筱不參與他們之間的戰爭,默默拿出手機開始修圖。
沒想到話題突然轉到她,霍澤析語氣理所當然:「既然你提議的,那你去做飯就行了,讓顏筱休息。」
啊?顏筱驚訝地抬頭看他,一旁的霍萍果倏地站起來:「你重色輕妹!」
重色輕妹……
這成語也是瞎掰得可以,作為那個「色」的顏筱覺得自己有必要說點什麼了,也跟著站起來。
不過站起來的那一刻頓時就有點慫了,於是在霍澤析和他妹的目光下,顏筱遲疑半晌,靈光一現:「我怕她下毒,還是一起做飯好了。」
霍萍果:……
你到底幫誰的啊?
說是一起做飯,但是把步驟全部交給顏筱之後,霍萍果卻走出廚房,拿著包包說要走了,理由是嘉嘉放學要接他回家。
顏筱嚇了跳,抱住她胳膊挽留她:「你別走!你走了我怎麼辦?」
「你這話問得……」霍萍果說著大喊一聲「哥」,在書房的霍澤析應了一聲,她又繼續:「我先去接嘉嘉了,你沒事幫著顏筱一起做飯啊!」
無視顏筱對她的狂眨眼和搖頭,霍萍果在她耳邊笑著:「好好把握!」
於是霍澤析一走出門,就看見死死抱著霍萍果胳膊不讓她離開的顏筱,後者還沒發現他出來了,正無聲地對霍萍果狂搖著頭。
這個場景實在有點微妙,霍澤析淺淡出聲:「不然你們倆一起去接嘉嘉?」
顏筱一聽到聲音,立刻鬆了手。
霍萍果手伸到她背後捏了捏她的腰,顏筱吃痛瞪了她一眼,又反應過來,對霍澤析說:「沒事,我……我去看看湯熬好了沒有!」
說著轉身回到廚房。
聽到霍萍果離開的關門聲,顏筱只覺得心也跟著咯登一聲,腦子裡突然飄過八個大字——「孤男寡女,共處一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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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10-17 01:29:05
第十六章 鮮橙冬瓜球〔2〕
隨著霍萍果的離開,外面安靜下來,顏筱往廚房門外望了一眼,就看見正走過來的霍澤析。
她衝他笑了一下,心裡開始打鼓。
「會不會很麻煩?」他走進來,看了看鍋裡的湯。
放下盤子,顏筱走過去攪攪湯勺:「其實蠻容易的,我平時在家也會跟我媽學烹飪。」
他微微低頭,由於身高和顏筱差很多,身影一瞬間籠住顏筱,顏筱只覺得背脊一緊,攪著湯勺的手也無意識頓住。
靠得有些近,彷彿都能感覺到他身上乾淨清爽的氣息,有點像是薄荷,還有點像檸檬馬鞭草……
顏筱緊張的空隙還很想知道他用哪個牌子的洗衣液……
「需要幫忙嗎?」他的聲音從顏筱頭頂傳來。
顏筱猛地反應過來,又繼續攪著湯勺:「不用,你休息就好了。」
餘光看見他還站在身後,顏筱又小聲補充:「我一個人可以的,你等著……嘗我的手藝就好了。」
似乎聽到他輕笑了一聲,顏筱又小聲說:「那你出去吧,這裡油煙比較大。」
看著他走出廚房,顏筱才關上廚房門。
其實一個人烹飪真的不容易,很考驗耐心,但是想到是給最喜歡的人做飯,心情就會不一樣,會覺得是一件很享受的事,會放進自己最真實的心意在料理裡面。
她突然想到霍萍果說的,他平時一個人吃飯都不會太上心,之前卻給他的前女友也這樣做過一次晚餐。
一定是真的很喜歡的人吧?
忙碌了近一個小時才全部完工,顏筱端出成品,走到書房門口叫他。
不是很熱的天,她額頭上卻有點點濕意,看著他的時候忍不住抿嘴笑,像是努力之後,在等待被獎勵的小孩子。
她的喜歡藏不住。
誰都能看出來。
霍澤析微微動容,跟她走去餐廳。
菜品不多,卻都是他平時比較喜歡的。
她用了心。
「那個檸檬烤魚我是第一次做,可能味道有點怪……」顏筱緊張地提前提醒,把筷子遞給他。
霍澤析接過筷子坐下來,在她期盼的目光中嘗了魚,抬頭對她淡淡笑:「我覺得很好。」
他的誇獎大於一切,顏筱忍不住掛上笑意,又繼續:「你再嘗一下那個番茄牛腩……」
「都很好。」他微微低著眼睛,沒再動筷子。
都沒嘗味道怎麼會知道很好?
顏筱突然愣住了,呼吸也跟著一滯,彷彿能預感到什麼。
霍澤析又微微抬頭看她,聲音平和微沉:「你先坐下來。」
聽話地拉開椅子,顏筱坐在他對面,有些忐忑地看著他,等他接下來的話。
頓了一下,他認真地看著她:「謝謝你。」
顏筱搖頭:「不用謝,做這些……我也很開心。」
她說完,空氣凝滯幾秒,霍澤析才開口:「其實你不用把時間花在我身上。」
他還是看著她,表情是溫和的,在顏筱看來,也是不帶感情的。
像是一顆撲通撲通狂跳的心一瞬間浸入冰水裡,顏筱看著他:「都是我自願的,我覺得很值得……」
「我知道,可我不能理所當然地接受。」
他的聲音平和得就像每個夜晚在她耳邊響起的那樣,可是她第一次這麼怕他接下來的話,就像已經臨近懸崖,萬劫不復。
顏筱幾乎是脫口而出:「那我說我喜歡你,你可以接受嗎?」
時間像是停駐了,空氣也凝滯下來。她看見霍澤析慢慢垂眸,猶豫的時候才會有的小動作——習慣性舔唇。
很怕他是在想拒絕的話,顏筱鼓起勇氣:「我從你妹妹那裡得知,你以前也給你前女友親手做過晚餐,像我今天這樣。」
他聞言抬眸,神情淡淡的,沒顯出驚訝,也沒再多餘的表情。
顏筱卻覺得,這一刻他很接近真實。
顏筱繼續說:「其實我想說,你曾經對一個人那樣好過,也一定會有一個人,用同樣方式對你好,你為她做的,我可以做到,而她給不了你的,我卻可以給你……」
她的話還沒說完,霍澤析錯開視線,似乎輕嘆了口氣,平淡打斷:「你不用和別人比。」
顏筱愣住,提到前女友,他會不開心嗎?
他微微皺眉看她,繼續說:「你已經很好了。」
你已經很好了。
顏筱只覺得一陣恐慌,還有比這更讓人絕望的回應嗎?
——你已經很好了,只是我不喜歡你而已。
「那你喜歡什麼樣的,你告訴我好不好?我想……」
話沒說完,先哽嚥住了,眼睛又酸又澀,顏筱深吸一口氣想把眼淚憋回去,卻還是忍不住,低下頭不想讓他看見。
我想告訴你,我喜歡你很久很久了,還沒見過你,我就喜歡你了……
可是到這一刻,我才發現,我的喜歡在你面前顯得脆弱又無力。
她一掉淚,氣氛就變得凝重起來,霍澤析突然開口:「我妹妹之前喜歡過一個男生……」
他口吻平淡溫和,顏筱沒有抬頭,手背擦了一下臉上的眼淚,卻在聽。
「告白後對方沒有答應她,她很難過,記得當時我和她說過一句話……」
他抽了一張面巾紙讓顏筱擦淚,聲音緩緩繼續:「總有一天你會感謝拒絕你的人,因為最好的,會在後面等你。」
他的話說完,顏筱抬起頭,哭著搖頭:「不會了……不會有比你更好的……」
他停頓兩秒:「其實你給我的感覺很像妹妹……」
霍澤析還沒說完,顏筱提高聲音打斷:「我不想當你妹妹!」
兩人沉默一瞬,顏筱聲音抽泣,卻冷靜一些:「那我要怎麼做,才可以不是妹妹?」
他輕嘆一聲,「我說了,你不需要為了誰改變自己。」
世界都安靜下來,顏筱慢慢冷靜下來,「那你可以說一說,為什麼不喜歡我嗎?」
他沉吟片刻,語氣平靜:「你給人感覺很像是小女孩、小公主,需要人寵,需要人照顧,可是我要的,是最簡單的柴米油鹽……」
這樣專注和她說話的霍澤析,會認真看著她的眼睛,會讓她有他眼睛裡只有她一個人的錯覺,可他說的話,分明是在拉遠他們的距離。
無能為力的失落把人的力氣都抽絲剝繭取走了,顏筱不知道該怎麼回答,不知道怎麼回應他的拒絕。
無論她怎麼說,怎麼哭,不喜歡就是不喜歡,他既不會心動,也不會心疼。拒絕的理由其實並不重要。
安靜的時間裡,一分一秒都顯得格外長,彷彿過了半個世紀,顏筱站起身來,「那沒事的話,我先走了。」
已經到這一步,她不知道還能說什麼。
她克制著語氣,說完拿著包往門口走,餘光也沒再往旁邊掃。
腳步加快,開門關門,一氣呵成。
直到坐上電梯,眼淚才忍不住地掉出來,她摀住嘴靠著電梯璧緩緩蹲下來,泣不成聲。
她沒有想到自己對他執念那麼深的,直到今天聽他親口告訴她不可能。
年少時遇見了太驚艷的人,所以她知道,不會了,以後也不會遇見比他更好的人了。
走出電梯,她卻又停住腳步
——外面在下暴雨。
她沒帶傘,什麼遮蔽也沒有,這樣走進雨中,不到幾秒鐘,全身都會濕透。
但是她不能回去,霍澤析不是她的退路。
總之就這一晚,不好的都在這一晚。
顏筱咬咬牙,走進雨裡,小跑出去。
來的時候是從地下車庫上來的,她對小區的地形完全不熟,這個小區很大,一眼根本看不見門口在哪兒。
雨勢很大,雨滴辟里啪啦全部往身上砸,她跑了好遠,又實在被雨淋得沒辦法,往旁邊的亭子躲去。
不是很冷的天氣,卻因為全身濕透灌進冷風,搞得起了一陣雞皮疙瘩。
顏筱從包裡拿出手機,這個時間還願意來救急的人,除了爸媽就只有聶初初了,爸媽會問東問西,只能給聶初初打電話。
不料手機屏幕剛被她劃亮,身後突然傳來熟悉的聲音:
「寧願淋雨離開,也不願意回來找我?」
手機半天沒接到指示,再一次黑屏,顏筱才驀地轉身。
他身影頎長,卻是一片漆黑,在夜裡只能看見清晰的輪廓。
打著一把傘,傘沿滴滴答答掉下水珠,他說完安靜下來,站在那裡,連同背景象一幅素淨的畫。
本以為收住的淚,再一次溫熱地湧出來,顏筱僵在原地,「被你拒絕還來找你,我是有多沒骨氣?」
雨聲為背景,顏筱微微吸鼻子的聲音異常明顯,霍澤析走近兩步,語調微微帶點嚴厲:「先上樓。」
顏筱後退一步:「不了,我朋友很快來接我。」
他沉默一陣,聽見顏筱衣角滴水的聲音,聲音微沉:「誰來接你?」
有些時候最能打倒一個人的,不是失望,而是失望之後又給你一點希望。
明知道不屬於你,明明剛勸自己放下,他卻又出現了。
她根本還沒給聶初初打電話,誰都不會來接她。
滿身的雨水和滿身的委屈再也藏匿不住,顏筱有個自己非常痛恨的毛病,只要一哭起來,怎麼樣也收不住,抽抽噎噎有時候能折騰半條命。
這會兒也是了。
不是第一次看見她哭,霍澤析卻還是無所適從,遲疑片刻,靠近一步,單手攬她入懷,輕聲安慰:「別哭了。」
她渾身濕淋淋,他卻是溫熱乾燥的,衣服上的味道乾淨清爽,有讓人上癮的味道。
是她一直在等待的懷抱,卻比她想像中更好更溫暖。
她兩隻手環抱住他的腰,也不管會不會把他打濕,把自己貼進他懷裡。
好想時間就停在這一刻,沒有誰不喜歡誰,也沒有誰會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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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10-17 01:29:17
第十七章 鮮橙冬瓜球〔3〕
跟著霍澤析上樓,直到進了衛生間,顏筱才發現自己有多狼狽。
衣服全都打濕了,貼在自己的身上,頭髮也一綹一綹黏著,眼睛有些紅腫……
形象分完全為負!
她微微打開門,「你家裡的吹風機在哪裡?」
霍澤析漸漸走過來,她又掩上門,雖然他剛才就看過她這個樣子了,但是顏筱心理上還是不能接受被霍澤析看見自己這個樣子。
他腳步停在門外,「洗手台下面的櫃子,第二格。」
顏筱找到吹風機,插上電源開始吹頭髮,她的發量不多,不是長髮,幾分鐘就吹乾了。
途中她還仔細看了一下洗手台上面的擺放,簡約整齊,還放著不常見的漱口水和嗜喱狀消毒液。
都是很私人的東西,顏筱看得心下一動,好像一瞬間就闖進他的生活。
吹乾頭髮之後,衣服卻還是濕的,顏筱不好意思再問有沒有可以換的衣服,門外卻突然傳來霍澤析的聲音,問她需不需要換衣服,霍萍果之前住這邊留了一套。
有些意料之外,她很快答應。
接過衣服之後,顏筱迅速換上了,是很平常的鵝黃色睡衣,很寬鬆。
深吸兩口氣,顏筱看著鏡子裡的自己,內心催眠「我最美」十幾遍之後,她緩緩打開門。
霍澤析站在落地窗前打電話,顏筱只能看見他的背影,卻站在那裡盯了好半天。
等等,你好像剛被別人拒絕,為什麼一秒又花癡上了?
在矛盾的邊緣掙扎著,顏筱渾然未覺霍澤析已經打完電話轉身了。
霍澤析淡淡看她一眼,把手機放在茶几上:「我剛和你媽通過電話了,不介意的話,今晚留下來,我明天送你回去。」
顏筱回過神來,剛才他是在和老媽打電話?早知道就應該偷聽兩句……
不過,重點是,她今晚可以住霍澤析家?
感覺……好奇妙!
這一個晚上也太大起大落了一點吧?
霍澤析遲疑了一下,又補充:「如果你想回家的話,我現在也可以開車送你。」
話音剛落,一道閃電劈過,隨即是一聲響雷,顏筱嚇得縮了一下肩膀,「外面……好像不是很安全。」
霍澤析沒說話,轉身走進客廳,顏筱正疑惑,看見他打開櫃子拿出一袋沖劑,又用玻璃馬克杯兌上,熱氣騰騰遞給顏筱:「先喝了,預防感冒。」
接過水杯,顏筱悶了好一會兒,才聲音澀啞地出聲:「謝謝。」
他不提,好像也不在意,關於她喜歡他的事。
顏筱卻解不開,低低出聲:「你為什麼要下來找我?」
他打開電視機,沒看她,「知道你沒帶傘。」
他說話的聲音散淡低沉,眼睛在燈光下漆黑湛亮,顏筱盯著他看了會兒,又低頭輕吹杯子裡的藥,小口地喝著。
電視機裡在放晚間新聞,顏筱看了一眼電視,不自覺慢慢挪到沙發的一角。
喝完了藥,她自己拿去廚房沖洗乾淨,又坐回沙發,離他有一米遠。
電視機裡在播什麼新聞,她一概沒聽進去,忍不住偷偷側頭看霍澤析,一眼又一眼。
兩人沒說話,霍澤析被她偷看得有點不耐,轉頭看她,和她的視線對個正著。
顏筱面上一紅,又端端正正坐直,目不斜視看著電視機,佯裝鎮定的痕跡很明顯。
在家的時候,除了跟著爸媽看看新聞,顏筱平時不會看電視,現在安安靜靜看了一會兒,提不起興趣,昨晚又沒睡飽,突然來了睡意。
剛開始還強迫自己睜大眼睛,後來意識越來越模糊,她下意識頭靠沙發背墊,找了個舒服點的姿勢,閉上了眼睛。
感覺到身邊的呼吸變沉重,霍澤析側頭,看見腦袋抵在沙發上搖搖欲墜的顏筱。
意志力還蠻頑強,雖然腦袋倒了好幾次,最終都重新端正,週而復始。
霍澤析看了她一會兒,在她腦袋又一次快倒下來的時候,用手掌輕輕撐住,把她扶正。
顏筱雲裡夢裡還舔了舔唇,心下覺得終於有了一個支撐的地方,安心把臉靠在他手心,臉頰在他手掌裡微微變了形狀,像一隻癱軟的倉鼠。
她皮膚細膩,還有沒褪盡的嬰兒肥,觸感柔軟。
霍澤析微微愣住,她的呼吸淺淺浮在手腕,酥酥.癢癢。他下意識想要鬆手,顏筱卻突然一動,上半身失去支撐,直直栽向他。
……
這麼大動靜,她卻只是皺了皺眉,又繼續躺在霍澤析腿上,下半身也搬上沙發,腦袋還蹭了蹭,找到一個最舒服的姿勢繼續睡。
霍澤析:「……」
應該不是故意的吧?
試探地叫了一聲顏筱,她沒應,霍澤析突然有點頭疼。
他把她的腦袋往上抬了一下,想要解脫自己的腿,顏筱卻迷迷糊糊緩緩睜開眼睛。
感覺到一隻手托住自己的後腦勺,她下意識轉頭,猝不及防撞上霍澤析的目光。
兩人的角度太過微妙,足足反應了五秒,顏筱才發覺現在她正躺在霍澤析的腿上。
正當顏筱決定扇自己一巴掌判斷這是不是在做夢的時候,霍澤析咳了一聲:「你剛剛在沙發上睡著了。」
所以你就把我抱到你腿上來讓我睡?
這……
顏筱坐起身,還是覺得自己沒醒,不可思議地看著霍澤析。
後者拿起杯子喝了一口水,又感應到她的目光,開口:「去房間睡覺。」
現在的顏筱滿腦子都是糊的,還沉浸在睡在霍澤析腿上的震驚中,聽到這句「去房間睡覺」,一時間想到什麼,他不會是想要……
雖然她是喜歡霍澤析,但是他又不喜歡她啊,怎麼可能這麼隨便就……睡覺什麼的?
她又不是腦殘米分和那啥友……
她越想越可怕,瞪著眼睛愣了半天,對上霍澤析疑惑的目光,一時間有些慌亂,坐在沙發上手腳並用往後退:「我不是那種人!」
不是那種人?
什麼意思?
霍澤析緩緩皺眉,半瞇了眼睛看她:「哪種人?」
顏筱還是警惕地看著他:「那麼隨便的人。」
她的樣子就差把雙手擋在胸前罵一句「流氓」了。
霍澤析懂了,卻倏地笑了,手握拳掩在唇邊掩飾性地咳了一聲,解釋:「不是讓你睡我的房間。」
顏筱:「……」
霍澤析指著走廊裡的一扇門:「那裡是客房。」
……
僵硬兩秒,她憋出一個勉強算作鎮定的笑,「嗯,謝謝。」
腦子她剛才一定卡帶了!隨便想想也知道的啊!他怎麼可能是那種人?
真是丟臉死了……
簡單地洗漱了一下,顏筱突然聽到他的聲音,不遠不近,在夜裡十分柔和,好像在和霍媽媽打電話。
為什麼聽到他的聲音,突然那麼想睡覺?
果然是快到平時自己聽電台的點了嗎?
可是今天沒有戴耳機,而且真人就在自己面前,如果可以聽到他親口說的晚安……
想著,她默默放慢了動作,等待他掛斷電話。
大概過了兩分鐘,終於聽不到他的聲音,顏筱忐忑地走出來。
霍澤析準備回房間,看見顏筱從房間探出一顆頭,疑惑:「還沒睡?」
雖然想的很美好,不過有點難以啟齒。
她遲疑出聲:「晚安!」
按常理他也應該回一句「晚安」才對,而事實是——
態度輕描淡寫:「嗯。」
就一句「嗯」?
顏筱一秒萬念俱灰,又轉念想,告白被拒這種事都已經發生在她身上了,還有什麼比這個更不好意思的?索性厚著臉皮:「你不對我說晚安嗎?」
世界都安靜下來,顏筱突然後悔得想撓自己,他還是遲遲不說的話,再多沉默兩秒,她真就打算又落荒而逃了。
沒想到下一秒他卻緩聲開口,聲音清澈微沉,和記憶中一樣熟悉,又比記憶中更加細膩真實。
他說,晚安,顏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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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10-17 01:29:58
第十八章 鮮橙冬瓜球〔4〕
生物鐘在這一天沒有準時叫醒顏筱,提前了兩小時,她居然在天剛亮的七點鐘就醒了。
門外有細微聲響,她下床開了門伸過頭去看,落地窗旁邊是霍澤析的背影,穿著薄薄的緊身運動衫,在跑步機上慢跑。
陽光不濃不淡,他的輪廓微微暈染。
雖然略顯文藝牙酸,但此刻顏筱腦子裡彈出的就是那句話——每天睜開眼看你和陽光都在,那就是我想要的未來。
還沒來得及再欣賞久一點,霍澤析已經結束運動,按停之後放慢速度從跑步機上下來。
於是頂著鳥窩頭的顏筱被發現了,此時此刻她還站在走廊的拐角背後,像是一隻默默偷窺的背後靈。
霍澤析還沒平靜呼吸,髮絲上有濕潤的痕跡,看見顏筱,愣了一下:「這麼早醒了?」
他的運動衣是修身款,站在逆光裡身材輪廓一覽無餘,顏筱一大早就看見他這麼荷爾蒙爆棚的樣子,臉上燥熱起來,東看西看轉移視線:「嗯,我過來喝水的……」
她妄圖辯解一下自己為什麼會站在那裡。
可惜霍澤析似乎根本沒關心這個問題,隨意應了一聲,走進浴室,關上門放水洗澡。
在門外的顏筱聽到花灑的聲音,又強迫自己轉移注意,倒了杯水站在窗邊喝。
他很快洗完澡,幾分鐘就出來了,顏筱沒敢迅速轉身去看,聽他腳步聲進了房間才慢慢轉過身,進去洗漱。
昨天洗的衣服經過洗衣機烘乾之後已經可以穿了,顏筱換上自己的衣服,才覺得安全感徹底回來。
霍澤析坐在客廳看雜誌,見顏筱穿戴完畢走出來,放下雜誌:「出去吃飯。」
顏筱嗯了一聲,他又說:「然後送你回家。」
坐在霍澤析的車上,顏筱看著窗外出神。
這次之後,她還有什麼理由見他了呢?既被拒絕,又沒什麼聯繫……
想得入神,霍澤析看她一眼:「顏筱?」
顏筱倏地轉過頭看他:「嗯?」
車子開出小區,他聲音淡淡:「沒系安全帶。」
顏筱恍然地哦了一聲,繫好安全帶,又忍不住問:「我們去哪裡?」
「附近有一家早茶店。」他說著打著方向盤轉彎。
是市中心一家挺有名的港式早茶店,因為是週末,人還挺多,兩人上了二樓才有位置。
旁邊有一家五口來吃早餐的,小孩子兩三歲,坐在椅子上安靜吃包子,大人們在聊天。
落座之後,小朋友起先一直盯著霍澤析看,後來又慢慢挪過來,小手裡攥著半隻叉燒包,油膩膩地遞給他,一邊重複著:「你吃、你吃……」
顏筱驚訝地笑,敢情霍澤析不光有女人緣,小孩緣也居然這麼好!
霍澤析坐著微微俯身,無意識帶著笑,「叔叔不吃。」
旁邊小孩的奶奶吆喝一聲:「嬌嬌,在幹什麼呢?」
走過來之後才發現自家孫女旁邊的男人,笑著把她抱過來,「自己吃過的東西還給叔叔吃?「
「叔叔帥!」被叫做嬌嬌的小女孩大聲說出理由。
顏筱:「……」
完了,從小就這樣,以後肯定是個宇宙級花癡!
再看霍澤析……
他居然在笑,背後無形寫了「溫柔」兩個大字。
顏筱不甘,喝了一口豆漿:「我也覺得你帥。」
霍澤析目光轉向顏筱,顯然沒料到顏筱突然會說出這種話,也不知道該接什麼。
顏筱看他的反應,「為什麼她說你帥你就笑,我說你帥你什麼表情也沒有?」
霍澤析不能理解:「我該有什麼表情?」
顏筱厚著臉皮:「對我笑啊!」
「……」
為什麼拒絕她的表白之後,她反而有種變本加厲的感覺?
霍澤析沒理她的話,把一盤榴蓮酥推向她:「吃飯別說話。」
顏筱瞄了幾眼他略顯正經的樣子,撇撇嘴卻忍不住笑了。
按照計劃,吃完飯送顏筱回家,走之前兩人坐在車裡安靜了一會兒,顏筱沒拉車門,小區就在窗外。
霍澤析一隻手扶著方向盤,沒有催促,兩個人有心知肚明的沉默。
「霍澤析……」她聲音有點低:「我覺得我還是喜歡你。」
「等再過段時間,你就不會這樣認為了。」他聲音平靜。
顏筱皺眉:「我不是一時衝動。」
她態度堅決,霍澤析索性坦白了問:「你喜歡我什麼?」
才認識不到一個月,沒有瞭解,甚至沒有太多接觸,說不是一時衝動,其實他並不相信。
「……什麼我都喜歡。」她說著聲音越來越弱。
沉默幾秒,他淡淡出聲:「很多事情需要慢慢瞭解才能知道。」
他話音剛落,顏筱看著他:「那你願意讓我瞭解嗎?」
對視一瞬,顏筱的目光裡有什麼東西在慢慢發光,他轉過頭,不再看她眼睛裡的希冀,答非所問:「大學這幾年是提升自己的最好時間,不要浪費了。」
話說完,顏筱沒有再回應。
她突然覺得自己像是一顆棋,自以為已經走了好多步,離他近了一些,他卻用輕飄飄一句話,無形中劃定楚河漢界。
於是自以為的近在眼前,變成了不可跨越的另一端。
「我知道了」,顏筱低頭拉開車門走出去,手搭在車門上遲疑一瞬,又關上。
早就該知道的,再嘗試一次,還是相同的結局。
走了好幾步,顏筱忍不住回頭,他的車子已經消失不見。
-
「你倒是說說,顏筱到底哪裡不好了?」
霍萍果追著她哥,一路不停地質問。
眼看著霍澤析上了樓進臥室關門,霍萍果又衝過去堵住他的門,撐開:「你說一說嘛!」
她死纏爛打,霍澤析有些心煩,「能不能別跟著我!」
「你不說,我和媽都不會甘心的。」霍萍果搬出老媽,增加威脅度。
她說完,霍澤析冷淡地看著她,無聲警告。
霍萍果被盯得有點背後發毛,態度放軟一點:「顏筱除了身高不足,其他方面都很好啊,而且最近不是流行『最萌身高差』嗎?講真,你們倆挺配的!」
霍澤析放下壓在門把上的手,安靜一瞬:「她還在上學。」
霍萍果為顏筱說話:「這有什麼的?我有一姐們,現在二十六歲了還在上學呢。」
她根本沒懂他的意思,霍澤析摸了摸額頭,稍微耐心地解釋:「我的意思是,她太小了。」
霍萍果皺眉:「她本來就那種性格啊,你要求人家多成熟?」
「我沒有要求,只覺得不合適。」
「可是……她真的很喜歡你誒!」霍萍果表情懇誠。
霍澤析淡淡:「在她那個階段,很多事情都是當時新鮮,來得快去得也快。」
「可人家喜歡你很久了,不是鬧著玩的。」霍萍果帶點無奈地解釋。
這句「喜歡很久」無從論證,兩個人離第一次見面也才半個多月,霍澤析不想和她糾纏在這個話題上,關上門:「我換衣服了。」
「哥,你真的對顏筱一點感覺也沒有?」霍萍果還在門外不依不撓地問。
霍澤析解扣子的動作微停,門外的聲音又繼續:「如果真的沒可能,那以後別對她好,也別給她留希望,算是為她好。」
愣了片刻,他垂眸繼續解襯衫扣子,沒說話。
-
顏筱一回家就直奔房間,顏媽本來想要問的話都堵住了,顏筱走進房間關上門,隔絕一切詢問。
倒在床上,就算什麼也不想,心裡也還是難受。
又著了魔似的打開霍澤析的微博,昨晚的電台沒能聽,她沒戴上耳機,就這樣打開音頻。
他的聲音乾淨純粹,沒有現實生活中讓她難過的語氣和話語。
有那麼一瞬間,她覺得自己是不是只喜歡這個他,是活在看不見世界裡的zain,而不是他霍澤析。
結尾曲是一首詞義晦澀的民謠,不算哀傷的歌曲,顏筱沒由來覺得催淚。
門外的顏媽早就覺得不對,推開門就看見臉埋在被子裡的顏筱,叫她一聲,也沒回應。
「筱筱,怎麼了?」顏媽坐在床邊,輕輕拍她。
顏筱抬起頭來,抹了一下眼睛:「沒什麼。」
顏媽下意識:「是不是昨晚發生什麼了?你不會……」
「媽!別亂說,人家對我一點意思也沒有。」顏筱說著低頭看手指,語氣平淡得有點不正常。
看這個情況顏媽算是明白了,頓了頓,安慰道:「本來這世界上的事就沒有十全十美,他不喜歡你,以後你自然會遇到你喜歡也喜歡你的人,你還這麼小,怕什麼?」
顏筱現在最聽不得什麼「你還小」的話,語氣裡帶著哭腔:「可是我只喜歡他啊!」
「等時間一久,你就不會喜歡他了,沒什麼大不了……」
顏媽話還沒說完,顏筱打斷:「不會的!」
「不試一試,你怎麼知道不會?」顏媽幫她撥正散亂的劉海。
戒掉每晚聽他的聲音,不再去見他,是不是就會慢慢不喜歡他?
可是,她突然有一點害怕,真的不再喜歡他的自己,會變成什麼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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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10-17 01:30:11
第十九章 芝士烤年糕〔1〕
最近顏筱有點怪
——室友們不約而同的感想。
自從她這周週末從家裡回學校之後,不僅不逃課出校了,每天空閒的時間都在舞蹈室練舞,簡直勤奮得令人髮指。
雖然勤奮是很正能量的,可她整個人的狀態——
「顏筱?」小佳伸開五指在眼神空洞的顏筱面前晃了晃。
顏筱回過神,又舀了一勺咖喱飯進嘴裡,表情淡淡。
「你最近吃飯怎麼老是在神遊?」小佳擔心地看著她。
「大概……沒睡好吧。」她對小佳安慰地笑了一下,「沒事。」
自前幾天顏筱表白被拒之後,這種情況已經屢見不鮮,不光是吃飯發呆,有時候在練舞房劈了一個叉下去也開始發呆,上課的時候也發呆,睡前也發呆,照聶初初的話說,顏筱有點精神失常。
「會不會是因為你這幾天沒有聽zain的電台了?」聶初初小心翼翼地問。
「過幾天就習慣了。」顏筱自己倒是挺鎮靜。
可是過了幾天,這種無時無刻不在狀態的病情有所加重,已經到了一種出神入化的級別。
事情發生在那天,顏筱晾在窗邊的襪子突然被風吹到了窗外的空調盒上。
她伸著晾衣桿去勾,結果襪子沒勾上來,她踩在板凳上,半個身子都在外面,一個腳滑把自己搭下去了。
還好住的宿舍是在二樓,離地面就只有三四米,摔下去的時候掉進了草叢裡,劇痛只停留了幾秒,她就失去知覺昏迷了。
被送往醫院之後,女生宿舍樓炸開了鍋,聯繫這幾天顏筱的種種反應和從她室友那裡探得的口風,流言從「x大舞蹈系女神因抑鬱自殺未遂」拓寬變成了「x大舞蹈系女神因失戀抑鬱自殺未遂」。
謠言以八百里加急的速度傳遍校園網站,眾宅男紛紛在學校論壇上表示「特麼傷害女神的人渣是誰?是男人出來單挑!」
聶初初看見新聞的時候差點被嚇死,第一時間趕往醫院,顏筱還在急救室,顏筱爸媽也才趕來,顏媽急得快哭,問聶初初和顏筱室友到底是怎麼回事。
結合室友匯報的顏筱最近的異常舉止和聶初初補充的關於顏筱告白被拒的事,大家一致得出的結論是:被告白的那個男生大概對顏筱的心靈造成了不可修復的傷害,導致她情緒抑鬱想要跳樓自殺。
而眾人口中傷害女神的人渣,那個被告白的神秘男子,此刻正在這所醫院的一樓102診室,毫不知情地給病人就診。
還是聶初初走進醫院的時候最先反應過來,畢竟上次當做小偷被抓的事實在給她留下了不可磨滅的記憶。
不過再蠢她也知道,看見顏筱爸媽那副著急上火的樣子,現在把霍澤析找出來實在是一個不明智的舉動。
從急救室出來,顏筱又被送往病房,診斷結果還好,閉合性小腿骨折加輕微腦震盪,不算嚴重。
床邊一堆人守了一中午,顏筱睜開眼睛醒來的時候,看見眼前的陣仗有點被嚇到,迷迷糊糊說話:「你們……怎麼在這兒?」
「不會失憶了吧?醫生快來!我女兒好像失憶了!」顏媽說著開始扯著嗓子叫醫生,一邊慌亂地問顏筱:「筱筱,知道我是誰嗎?」
顏筱:「……」
「怎麼不說話啊!筱筱……」說著已經開始捂嘴抽泣。
「媽!你哭個什麼?我又沒死!」顏筱說著要抬手幫她媽擦眼淚,又被顏爸按住手:「別亂動,腦子還沒恢復!」
腦子……
「我腦子怎麼了?」顏筱被老爸這句話嚇了一跳。
「有點腦震盪,你說你……」顏爸正要問她怎麼會跳樓,想了想又停下來,化作一聲嘆息。
「阿筱,你不知道,看到你們學校的新聞,我當時真的要嚇死了!」聶初初坐在床邊,拉著她的手:「沒事就好!」
剛鬆了的一口氣瞬間又提上來,她不小心摔下樓這件事都已經上新聞了嗎?鬧這麼大?
她看向旁邊的室友,目光詢問。
小佳滿臉愁容地解釋:「學校的同學都特別關心你,剛才醫院樓下好多人想上來,都被我們勸住了,你好好養病就行了,以後心情不好一定要告訴我們,別這樣想不開!」
怎麼聽著覺得怪怪的?
顏筱皺眉,心想都驚動學校了,不知道他們是怎麼看待的,應該不會知道是撿襪子摔下樓的吧?知道了的話也太丟人了……
想著她試探地問:「我摔下樓的事,沒什麼奇奇怪怪的說法吧?」
幾個人對視幾眼,還是顏媽先開口:「別怕,雖然大家都知道了,但是也都很關心你,你別想太多!」
顏筱覺得腦袋又開始暈了,「不是,他們知道什麼了?」
「知道你因為告白的事情跳樓啊!」壯壯在一邊忍不住說出真相了。
顏筱:「……」
等等,腦震盪之後貌似還有後遺症,怎麼有點反應不過來?
對上幾雙齊刷刷心痛並帶著理解的目光,顏筱有點懵圈:「誰說我是因為那件事情跳樓?」
雖然真實的理由很荒唐,但也比跳樓自殺入耳一點吧?!
「你不是嗎?」聶初初出聲。
「我……」顏筱一口氣沒提上來,「你們想像力真好啊!」
那這麼說來豈不是整個學校都以為她是因為一個男人而悲痛欲絕縱身跳樓的?
這下跳進亞馬遜河也洗不清了啊……
-
而此時此刻醫院樓下的情況:
護士a:「聽說了嗎?樓上那個女學生因為失戀跳樓的?現在小女生心理素質也太差了吧?」
護士b:「我剛才聽說是因為告白被拒絕而跳樓的!」
護士c:「她要是真想跳樓幹嘛選擇第二樓?明擺著是想鬧出點動靜氣那個男的!」
「叫什麼名字來著?顏筱?」米需.米.小.說.言侖.壇
「好像是,待會兒我也上樓看看……」
還沒討論完,她們突然看見站在走廊愣住的霍澤析。
沒來得及打招呼,她們就看見表情一瞬間陰沉的霍醫生迅速走向對面的電梯,按了上樓。
留下幾個護士面面相覷。
給爸媽和幾個蠢基友講完摔下樓的來龍去脈,顏筱覺得精疲力盡,而反響是:
聶初初在憋笑,爸媽表情懷疑,室友三臉懵逼。
嗯,大概是白講了。
正在心裡絕望,門外突然傳來三聲敲門,看清走進來的人,顏筱險些暈厥過去。
霍澤析穿著醫生服,顏爸顏媽以為是來看情況的醫生,顏媽趕緊說明情況:「她剛醒,感覺還不是很清醒,醫生你幫看看!」
顏筱直接懵住,盯著他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霍澤析站在那裡,表情是難得一見的陰沉,就那樣冷淡地看著顏筱。
聶初初十分及時地發揮豬隊友技能,她驚叫:「霍醫生?你怎麼來了?」
顏筱:「……」
顏媽緩過神來,驚疑地看向霍澤析:「你是……」
「叔叔阿姨好,我是霍澤析。」他聲音還算緩和,自我介紹。
對於顏爸來說,霍澤析的出現簡直就是在燒得正旺的火堆上又淋了一桶油,心裡那個火啊,語氣不佳:「誰叫你來的?」
顏筱一聽老爸的語氣,嚇得趕緊大叫:「爸!我想吃樓下的烤紅薯,你下去給我買行不行?」
這一聽就知道是自家女兒護著這小子,顏媽也勸住顏爸:「阿筱要吃,你就下樓去買吧。」
順便掐他一把,對他用眼神示意。
顏爸瞥了一眼霍澤析,也不說話,悶著出去了。
顏筱用眼神示意聶初初和室友們也出去,聶初初表情有不願,但還是拉著幾個室友走了。
現在病房裡只剩下顏筱母女和霍澤析,氣氛頓時平靜下來。
顏筱半坐在病床上,低頭不說話,還是顏媽先打破僵局:「才想起霍醫生是在這裡上班的,多少年沒見了啊……」
霍澤析頓了兩秒,直接詢問:「阿姨,她現在什麼情況?」
顏媽說:「沒事,就是小腿骨折了,有點輕微腦震盪,總體沒什麼大礙。」
他看了一眼顏筱吊在床上的左腿,視線又轉向顏筱略帶慌亂的神情。
顏媽意識到什麼,轉身要走:「那我先出去了,霍醫生你幫忙照看一下阿筱啊!」
關門聲之後,霍澤析才微沉開口:「你覺得這樣值嗎?」
她抬頭,霍澤析好像在生氣,她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麼。
「我見過很多垂死的病人,為了能夠留在這個世界上,每天都在承受折磨,而你呢?把生命當什麼?」
他聲音嚴厲,有隱隱壓制的情緒。
「我沒有想要自殺!」顏筱皺眉看著他。
「那你為什麼要這樣?認為可以讓我愧疚?」
他表情依舊冷冽,開門見山地質問。
顏筱只覺得腦子裡是一團亂麻,想要解釋,心裡某個角落又在慢慢蔓延著一種墮落的抽痛感:沒必要解釋的,總之他已經這樣覺得了,你在他心裡面更加失望更加差勁,又有什麼所謂?
顏筱躺下去,轉過臉背向他:「我想睡了。」
她側頭,只覺得枕頭上有濡濕的痕跡,把半邊臉埋進被子裡,沒出聲。
他一句話你就哭,又沒出息又沒用……
顏筱突然開始討厭這樣的自己。
他沉默半晌,顏筱也沒吭聲,氣氛僵持。
最終顏筱深吸一口氣,聲音澀啞:「我沒有想過要讓你愧疚和為難,如果這件事請打擾到你,我也只能說對不起……」
話語之間在刻意拉遠距離,霍澤析沒有說話。
兩個人之間像是有什麼說不清楚的東西在拉扯。
她聲音蒙在被子裡,聽得模模糊糊。
躊躇幾秒,霍澤析鬼使神差走近床邊,抬手掀開她蓋在臉上的被子,顏筱又用胳膊遮住眼睛,想要把被子拉回來,卻被霍澤析握住手腕:「現在又向我道歉?這樣有意思嗎?」
再也壓抑不住,顏筱情緒崩潰:「反正我說什麼做什麼都是錯的,那你願意怎麼想就怎麼想好了……」
說到一半,已經聲音哽咽。
抑制自己每晚不去聽他的聲音,讓自己忙碌起來不再想起他,壓制的情緒都放在心裡,她不知道還要怎麼做。
累積在心裡的難過還是失望,都在這一刻找到出口。
「我也覺得這樣很沒意思,喜歡你三年,終於見到了卻什麼都不敢說,什麼都小心翼翼,那你告訴我,我還要怎麼做?」
她說著摀住眼睛,止不住地抽泣。
霍澤析倏地怔住,握她的手漸漸鬆開。
「從你的第一條電台開始,這三年的每一個晚上我都在聽你的聲音,所以當時在醫院和你碰見,我很快就認出你了……我很怕你知道後會覺得反感,所以什麼都沒說,可是現在我發現,還是會給你造成困擾,我很抱歉……」
她冗長地說了一串,像是在自言自語,停頓下來之後又深吸一口氣,有種把心事掏空的鬆弛感,也有一種破罐子破摔放棄所有的勇氣。
他遲遲沒有出聲,顏筱緩緩挪開自己遮在眼前的手,看見他眉頭微蹙,眼神複雜地看著她,眸色漆黑深邃,眼底是她看不懂的情緒。
讓他知道了這麼多,一定會覺得更加心煩吧?
不知道還要怎麼面對他,顏筱轉過頭,勉強維持著聲音的鎮靜,「我想單獨休息,霍醫生不用留在這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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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10-17 01:30:25
第二十章 芝士烤年糕〔2〕
一零二診室的助理們發現,今天霍醫生似乎心情不好,除了必要的工作交流,幾乎沒說話,整個人氣壓低到不敢讓人輕易靠近。
狀態一直保持到下班時間,匆匆收拾東西離開。
坐上車,他扶著方向盤想了幾秒,打開手機撥通電話。
「喂,哥?」電話響了幾聲,那頭傳來霍萍果的聲音。
他戴上耳機,車子開出車位,「顏筱的事你知道了嗎?」
「顏筱?什麼事?」
沉默兩秒,他出聲:「跳樓。」
那頭霍萍果吸了一口氣,音量放大:「什麼?!」
「外面說是自殺,她說不是,我現在不清楚,總之在正南這邊住院。」
「怎麼會這樣?跳什麼樓啊?」霍萍果驚訝地說完,又問:「不會因為你吧?」
他頓了一會兒,不答反問:「你怎麼沒告訴我,她知道我做電台的事?」
話有點繞,霍萍果反應了一會兒:「這有什麼好說的?她好像本來就知道啊!」
霍澤析沒說話,霍萍果又想起什麼:「我記得她說過,很久之前就知道你了,貌似喜歡你挺久了……」
聽她說完,霍澤析沉默片刻,沒有順著這個話題回應,「我開車,先掛了。」
霍萍果趕緊勸住:「哎你還沒說顏筱現在在醫院怎麼樣呢?」
「沒什麼大礙。」
「那我明天來看她。」
應了一聲,霍澤析摘下耳機。
暮色漸合,路上華燈四起,他沉默地開車,眉頭卻遲遲沒有舒開。
第二天早上,在眾醫護人士的疑惑地目光中,霍醫生出現在醫院住院部。
住院部很少迎來口腔科的醫生,因此護士台的小妹們看見霍澤析的瞬間,眼睛都亮了。
一向只能遠瞻的男神突然空降,轟炸度可想而知,紛紛開始激烈地目光交流,有的忍不住搭話:「霍醫生怎麼來這兒?」
「來看個病人。」
他淡淡回應一句,在身後探究的目光中進了病房走廊。
輕車熟路找到顏筱的病房,站在門口,卻猶豫了,只是短短兩秒,他打開病房門。
「是不是我哥來了?」霍萍果正在給顏筱遞水果,聽見開門聲轉頭去看,「哎真是我哥!」
顏筱低頭吃水果,沒往門口看。
「你來這麼早?」霍澤析走進來看了一眼顏筱,對霍萍果說話。
「是啊,顏筱媽媽剛走……哎!哥我突然發現你穿白大褂好帥啊,是不是啊顏筱?」她說著瞟了一眼病床,發現顏筱神情好像有點不對勁。
霍澤析咳了一聲,「你們吃早飯沒?」
「早吃了。」霍萍果回答著,心想氣氛怎麼怪怪的。
這邊顏筱扒拉完最後一瓣橘子,又開始低頭摳橘子皮,就是不抬起頭看他。
沉默間,氣氛愈見微妙,霍萍果夾在中間略顯尷尬,開始熱氣氛:「等阿筱過幾天出院,咱們就一起去吃市中心附近那家泰國菜,新開張,據說特正宗!」
說完還是沉默。
霍萍果舔了舔唇,乾巴巴還沒放棄拯救場面:「哥,到時候你也要來哦!」
「傷筋動骨一百天,市中心人那麼多,她有什麼閃失你負責?」他語氣淡淡,卻隱隱帶著嚴厲的意味。
本就是一句隨口的話,沒想到她哥態度這麼正經嚴肅,霍萍果被教訓得有點反骨:「當然是我負責了,又沒讓你負責?凶什麼?」
兩人像是要爭執起來,話題主角終於捺不住了,顏筱開口:「恢復得比較好的話,出門應該沒什麼問題。」
霍萍果覺出今天的氣氛像是有什麼貓膩,決定還是先閃人比較妥當,於是站起身來:「那我先出去打個電話,你們聊啊!」
經過昨天的事,顏筱只覺得面對霍澤析的時候,心裡一點餘地都沒有了。
秘密全部被坦白剖析,她不知道要怎麼應對。
「今天感覺好些了嗎?」他語氣隨意,甚至像是普通的,醫生對病人的關心詢問。
顏筱點頭:「頭沒那麼暈了。」
他對待她的時候還是那個樣子,看不出經過昨天的事有什麼變化,顏筱猶豫了一下,突然叫他:「霍醫生……」
霍澤析輕輕地嗯了一聲,顏筱接著說:「昨天沒有向你解釋清楚,很抱歉!」
她態度簡直一百八十度轉變,霍澤析微怔,隨即微微挑眉:「解釋什麼?」
「我摔下樓是因為自己不小心,和任何人都沒關係。」她微微低著頭。
沉默間,顏筱抬眼偷瞄,撞上他的目光,又怕他不信,加重:「是真的!」
隨即,霍澤析淡淡開口:「知道了。」
「所以,我沒有不愛惜自己,以後也不會做出這種事。」她繼續陳述著,是昨天沒來得及第一時間說出的話,聲音卻越來越小:「我以後也會更加小心的,不會再摔下樓了……」
她態度坦蕩率然,和昨天判若兩人,霍澤析有些驚訝,沉吟兩秒卻笑了,「怎麼一下子就變懂事了?」
他語氣裡帶點輕笑,顏筱居然聽出幾分寵溺的意味,不思議地抬頭,對上霍醫生尚沒有褪去淡笑的神情,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似乎也發覺自己話語有些親暱,霍澤析漸漸斂了笑,手插在白大褂口袋裡,「那我先下樓了。」
「嗯。」顏筱點頭。
走到一半,他又停下腳步,轉身:「家裡人會送午飯嗎?」
「他們在忙,我直接叫護士訂醫院盒飯就行了。」顏筱溫順回答。
沒有再可說的,霍澤析緩緩點頭,拉開病房門離開了。
等他走後,顏筱尚還眩暈著,明明昨晚還覺得自己沒希望了,為什麼現在又莫名燃起鬥志了?
-
摔斷腿的這兩天,顏筱都躺在床上,應醫生的囑咐,一動也不敢動,有時候那只摔斷了的腿麻了,就只能捏一捏,也不能大幅度的運動。
對於天生好動的顏筱來說,簡直渾身都難受。
而且現在這段時間吃的最多的一道菜就是排骨湯,零食全部改成補鈣壯骨的口服液和膠囊,顏筱現在看見電視裡出現骨頭的畫面都有心理陰影了。
對於腿摔斷的事,其實顏筱也沒有那麼著急,畢竟完全癒合之後,其實也不會對跳舞有什麼影響,倒是顏媽在一邊著急上火得很,在網上看到一些不靠譜的科普,生怕顏筱跳舞受影響。
更甚的是又一次霍媽媽來看她,她媽不知道煽了什麼火,兩人一起去骨科醫生那裡詢問,兩個中年婦女辟里啪啦纏著醫生問了一通,人醫生下樓吃飯不小心把霍媽媽的事說漏了嘴,醫院裡又重新捲起霍醫生和顏筱的八卦浪潮。
有之前知道顏筱來看霍澤析的人,又添油加醋說了一通,導致兩人的關係在旁人眼裡變得愈加撲朔迷離,眾說紛紜。
顏筱因為住在套間病房,外部消息不靈通,沒能知道自己八卦已經滿天飛的事,而霍醫生身邊又沒人敢直接過問這件事,他平時為人又不是什麼愛計較的,即便知道醫院裡有傳言,也沒太當回事,並不知道八卦消息已經遍佈到什麼程度。
就這樣,顏筱不知不覺在醫院裡度過了一星期。
霍澤析偶爾會上來看她,談話內容都很安全。
不過顏筱沒想到的是,這天霍澤析的朋友也上來看她了。
是之前出鏡率挺高的眼鏡醫生,顏筱看到他的時候一瞬間沒想出他叫什麼名字,還好對方比較熱情,一來就坐在病床前噓寒問暖,顏筱瞟到他的胸牌,才打招呼:「劉醫生怎麼知道我在這裡?」
劉榆心想到處都傳開了,他能不知道嗎?卻也不好直接在顏筱面前解釋,隨意開了個玩笑:「心有靈犀嘛!」
劉榆提到顏筱跳舞的事,兩人交流還算融洽,劉榆愛開玩笑,顏筱配合著嘻嘻哈哈。
於是從病房門口看進來,兩個人可謂是相談甚歡。
於是霍澤析上來看見這一幕的時候微怔,不知道他們兩個什麼時候關係變得這麼好了。
仔細想想,顏筱對他身邊的人都還挺放得開的,除了對他。
他輕輕敲了一下病房門,病房裡的兩人都應聲向這邊看過來。
劉榆嘴角帶了笑,「緋聞男主角來了。」
他聲音不大,只能讓顏筱聽見,顏筱正疑惑,劉榆打趣:「好巧啊霍醫生!」
霍澤析沒理,看向顏筱:「恢復得怎樣?」
顏筱笑著指了一下床邊的營養品:「每天吃那些,應該恢復得不錯。」
「最近小顏氣色好多了,之前太瘦了,胖一點的女孩子才可愛!」劉榆十分自覺地插話。
他叫顏筱「小顏」,莫名其妙有種親切的感覺,配上這一整句話,好像和她很熟似的。
霍澤析突然想起什麼,微不可見斂眉。
倒是顏筱正確抓住了重點,有些不安:「我長胖很多嗎?」
「也沒有,稍微有點肉感,我喜歡這樣的。」劉榆依舊笑著沒正經。
顏筱只當他是開玩笑,又看向霍澤析,發現他表情有些冷淡,不知道怎麼了。
「你今天很閒?」他忍不住質問劉榆。
劉榆微微挑眉,笑得愈加誇張:「沒霍醫生閒啊!」
即便是不知狀況的顏筱也覺得氣氛有點怪,不知道怎麼開口,想了幾秒:「霍醫生今天很忙嗎?」
「還好。」他冷淡回答。
「那你先下去忙吧!」顏筱自認十分貼心地說。
然後,說完她發現霍醫生表情好像還有降溫的趨勢……
她有點慌。
她沒想太多,怕上來看望她會打擾到霍澤析休息或工作,也沒想到要問劉榆,根本不知道自己的意思像是在趕霍醫生,更不知道,在另外兩位當事人聽來,像是覺得霍醫生打擾她和劉榆聊天似的……
劉榆本來就是開玩笑的,這下頓時也覺得有點嚴重了,咳了一聲:「我想起我還有事,還是我先下去吧。」
「那好吧,拜拜!」顏筱笑著對他招手。
等劉榆走後,顏筱回過頭來看向霍澤析:「霍醫生……不走嗎?」
霍澤析淡淡地瞧著她,聲音不自覺低沉下來:「你就那麼希望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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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10-17 01:30:39
第二十一章 芝士烤年糕〔3〕
這下輪到顏筱傻住了。
你就那麼希望我走?
這話問出來什麼意思?她完全沒有回答的餘地啊!
她有些緊張地舔唇,不知道要怎麼說。
見她有些忐忑的樣子,霍澤析又問:「還是和我單獨相處,你覺得不習慣?」
顏筱:「……」
霍醫生,你能不能往好處想想!以及,這麼直接誰能接上你的問題啊?
最終在霍澤析詢問地目光下,她微微咬牙:「都沒有。」
她還是沒抬頭看他,霍澤析沉默一瞬:「那就放鬆點。」
……
看來霍醫生完全理解不了在喜歡的人面前會緊張這件事……
顏筱點了個頭,「很、很放鬆。」
靜默間,他的目光轉向她的腿:「過幾天換夾板,可以坐輪椅出去透透風。」
這句話讓顏筱有點激動,睜大眼睛:「真的?」
她還以為這幾個月都要在這病床上度過了。
她一副小雀躍的樣子,霍澤析表情緩和下來,「不過只能讓護士推著,在樓下花園裡轉轉。」
只要能出去,顏筱就覺得知足了,一時間沒忍住笑出來,不經意抬頭卻看見霍澤析正看著她。
心跳亂了拍子,她忽地笑得瞇了眼睛:「等我能下床了,你可不可以推我下樓散步?」
說完忐忑地看著他。
看著她滿臉期待地樣子,霍澤析嘴角不自覺帶了一點笑意,「可以。」
回到診室,劉榆早就坐在醫生椅上坐著等他。
霍澤析在他八卦的目光下抬眼:「你什麼眼神?」
劉榆半瞇了雙眼,一副銷魂的樣子,緩緩吐出:「愛的眼神。」
「剛吃完飯,別噁心我。」霍澤析拿起桌上的空調遙控器,降低了兩度。
劉榆站起來,伸出右手的食指和中指,往霍澤析眼前比了一下:「我是說你看顏筱的眼神。」
霍澤析倏地笑了,從他旁邊走過去飲水機前倒水:「再繼續掰。」
「不是,霍醫生,我是真的特別希望你跟女的談個戀愛。」
霍澤析正喝水,差點被嗆,「女的?你什麼意思?」
他什麼時候還跟男的談過?
劉榆說著嘆了口氣,「醫院裡就我跟你走得比較近,廣大女性同胞都拿我和你開玩笑……」
「慢著!」霍澤析走過來,「我怎麼不知道?」
「因為在大家心裡霍醫生你冷漠無趣,我和藹可親接地氣,所以大家都只敢對我說這種話。」
劉榆得意洋洋地說。
霍澤析笑了一聲,把他撥開,坐回醫生座:「前幾天網上有句話怎麼說來著,我從未見過如此厚顏無恥之人。」
劉榆靠在桌沿:「實話說,顏筱是喜歡你的,誰都能看出來。」
霍澤析沒說話,頓了幾秒打開報告冊看。
劉榆撇了撇嘴,「沒趣啊沒趣!我走了!」
等他走出診室關上門,霍澤析才漸漸抬頭,合上報告冊扔在一邊。
距離下午看診的時間還有半小時,他瞄了眼手錶,閒坐了一會兒,又拿出手機,鬼使神差在百度上輸入顏筱的名字。
她對顏筱的瞭解還不如劉榆,關於她到底在網上幹什麼,也是概念模糊。
關於她跳舞的視頻還挺多,他猶豫一下,隨意點進一個日文曲。
視頻開始後,霍醫生突然有種打開新世界大門的感覺。
然而,這個大門他一點也不想打開,還覺得越看越匪夷所思。
先不說這舞蹈的畫風問題,他比較在意那些彈幕。
所以看視頻的都是男人嗎?
這些赤.裸裸的調戲和表白……
他越看越不自在,最後忍不住把手機扔在一邊,若有所思地皺了眉。
-
這幾天,顏筱恢復得不錯,醫生已經給她換下石膏,上了夾板,她的腿終於重見天日了。
這幾天霍醫生沒上來看她,顏筱每晚還是在聽他的電台,感覺變得有些奇妙,沒有之前那種和自己沒關係的疏離感,卻也沒覺得親切,有時候聽著聽著覺得自己特別喜歡他,他說了晚安都還是激動得睡不著;有時候又覺得沒希望,想要戒掉這個習慣,心裡憋得慌。
總之從告白失敗之後,她的心情就一直跌宕起伏,還呈週期狀,跟三角函數似的。
這天,在顏筱的軟磨硬泡下,護士終於答應顏筱下樓逛幾圈,費了好大勁把她弄上輪椅,把穿著病號服的她推出去了。
進了電梯,旁邊同坐輪椅的還有一個老年人,正好和顏筱對著,讓顏筱有種自己也年邁了的錯覺。
兩個推輪椅的護士好像交情還不錯,出了電梯,還一年推著輪椅一邊聊天,顏筱和那位老爺爺也並排被推在一起,老爺爺一直盯著顏筱看,把顏筱盯得有些發毛,心想自己臉上是不是有什麼東西,摸了摸發現臉上沒什麼問題,又只能禮貌地朝著老爺爺笑了笑。
「你多少歲啦?」冷不丁那個老爺爺開始說話了。
老年人口齒不是很清楚,顏筱聽得模模糊糊,回答:「我二十了,您高壽呢?」
「我,我屬鼠的。」那老爺子如是回答。
顏筱背了一遍十二生肖順序表,又開始心算他估計是哪一年,那老爺爺突然又拍了拍顏筱的輪椅扶手:「小姑娘,年紀輕輕不要想不開呀!」
顏筱:「……」
為什麼連醫院裡的老爺爺都知道了這種謠言?
顏筱有點流汗,「沒、沒想不開。」
心裡慢慢浮起一種不好的預感,這個醫院的人不會都覺得她是跳樓自殺的吧?
然後還口口相傳,以訛傳訛……
坐著輪椅在花園裡遛,顏筱忍不住問護士:「你們醫院裡的人是不是都覺得我是跳樓自殺啊?」
小護士被她問題哏住,不知道要怎麼回答,心想跳樓自殺的人大概都會有點抑鬱傾向吧?如果讓她曉得自己的事被很多人知道,一點會介意,說不定又做出什麼事……
於是善意地撒謊:「沒幾個人知道你的事,何況這裡是醫院,大家見過各種稀奇古怪的病人,不會把這事放心上。」
她說得模稜兩可,顏筱狐疑,卻沒說話,任她推著在陽光下慢慢走。
兩個人正聊著天,門診樓走出一個急急忙忙的護士,過來在推椅子的護士耳邊說了什麼,後者突然低頭問顏筱:「不好意思,我現在有點事要離開一會兒,不如你在下面先坐一坐?」
看她樣子應該是醫院裡的什麼要緊事,顏筱看了一眼越來越毒辣的太陽:「沒事,那你推我進去,我自己上電梯回病房吧。」
「沒事兒嗎?」護士還是有些不放心。
顏筱笑著推了推輪子,輪椅滑了幾步:「放心,能走。」
於是小護士把她送到電梯口,就急急忙忙和另一個護士離開了。
正是中午,醫院正是休息的時間,沒什麼人坐電梯,顏筱見電梯門一開,就推著輪子進去了。
電梯大,顏筱進去之後發現離樓層按鈕還有點距離,又推著輪子後退。
沒有坐輪椅的經驗,她動作顯得十分笨拙,半天還沒退回按樓層的位置,電梯門先自動關上了。
沒想到兩秒鐘後,電梯居然自己動起來,更離譜的是,電梯不是往上升,而是……往下走。
大概是樓下有人按電梯了吧?
顏筱沒太在意,直到她看見,樓層顯示屏從「b1」變成了「b2」……
她記得上次來看霍醫生,坐他車子離開的時候,是下了負一樓的,證明負一樓是停車場,那麼負二樓是……
腦子裡突然閃過幾幅畫面,顏筱突然慌起來,她沒忘這裡是醫院,是傳說中鬧鬼最頻繁的地方之一,而且,醫院太平間一般情況下都會在一樓或者地下樓層,一樓和負一樓都不是的話,那就證明……
「啊——」
顏筱不可遏制地尖叫一聲,她看見電梯門開了,可是外面,明明一個人也沒有……
那為什麼電梯會下降?
恐懼瞬間攫住她,顏筱慌亂地轉動輪椅的輪子,一邊用上半身的力量把輪椅往樓層按鈕的方向挪,不料右輪突然卡在死角,她上半身還沒收回重心,猛地把輪椅掀翻,她直接往電梯門外倒去。
骨折的地方一陣劇痛,她疼的倒吸一口冷氣,坐起身看見電梯門緩緩合上了,裡面還有被她掀翻的輪椅。
不敢站起身,她只能看見頭頂上方的層層跳動的樓層號,離她越來越遠。
這裡到底是哪兒啊?
她環視起四周,燈光並不明亮,牆壁白得□人,那邊有一扇門,進去應該是一間很大的屋子,門口有張黃色紙條,紅色的字跡——「閒人免進」。
……
在醫院!
在醫院的負二樓!
在沒有半個人影的醫院負二樓!請問房間外貼個「閒人免進」什麼意思?
顏筱眼睛一閉,只覺得後背慢慢開始發涼,手臂上的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今天在電梯裡發生的一切都太不尋常了,簡直就像……就像鬼片裡的情節那樣!
這時候一定要冷靜!
她深呼吸一口,移開視線不往旁邊「閒人免進」的地方看,試圖扶著牆壁站起來,可是憑著一隻腳的力量,怎麼可能站得起來?
骨折的地方又是一陣劇痛,就像無數針紮在骨肉裡,她又小心翼翼蹲下去,這樣的話,就算站起來,也會影響骨折痊癒的。
身體的疼痛和心理上的恐懼齊數湧來,顏筱哀哀地埋怨了一聲,好後悔沒有隨身攜帶手機……
她發出聲音之後,太平間裡突然也發出了窸窸窣窣的聲音,就像是……塑料口袋的聲音。
她腦子裡突然閃過一個畫面——一具披頭散髮的女屍,從密封的屍體保存袋中慢慢爬出來,地上拖出一條觸目驚心的血印子……
「啊——救命啊!有鬼啊!」顏筱再也忍不住,閉上眼睛大叫起來。
已經到了心理的承受極限,預想如果真的看見那個畫面,她絕對能當場嚇死。
正叫得撕心裂肺,那間屋子的門倏地被推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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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10-17 01:31:25
第二十二章 芝士烤年糕〔4〕
聽到「吱呀」一聲開門的聲音,顏筱的心臟彷彿都一瞬間驟停。
叫得嗓子都快沙啞,她大腦終於從一片空白中抽離出來。
好像聽到了說話的聲音……
她虛著眼睛往那邊看了看,看見一個人影,站在門口。
光線太暗,她看得不清楚,心理防線又開始新一輪的轟炸,不顧嗓子已經嘶啞,她繼續尖叫。
整棟二十幾樓的樓梯出口,都響徹了她的驚悚尖叫。
「還沒叫夠啊?」旁邊那「人」說話了。
仔細一聽,還是個男人的聲音。
那至少不是女鬼吧?
顏筱慢慢放下摀住耳朵的手,睜開眼睛,聲音都快不像自己的了,試探著開口:「你是人是鬼啊?」
那人突然笑起來,又走近了,「小姑娘怎麼的啊?腿折了還往樓下亂跑?」
顏筱看清那是個年輕男子,愣了足足五秒,突然爆發出哭聲。
哭聲一出,比尖叫聲還有穿透力,那男人只覺得耳膜一顫,皺眉蹲下來:「來!我扶你起來!」
這種在鬼門關走了一趟突然得知閻王爺不收自己的感覺簡直太幸福了,顏筱沒像現在這麼喜歡人類過,頓時間什麼安全感歸屬感通通都滿格,口齒不清邊哭邊說:「謝謝你,太感謝你了!我真的快被嚇死了!」
被男人扶起來之後,顏筱激動地心情還沒恢復,緊緊攥著小哥的手,不斷重複著「謝謝你」,小哥想笑,又看清顏筱的樣子:「哎!你是霍醫生的……」
具體是什麼不清楚,總之知道她和霍醫生有八卦。
聽到「霍醫生」三個字,顏筱哭得更帶勁,這邊電梯門終於緩緩打開,她被小哥扶著進去,輪椅已經不見了。
接下來的記憶,顏筱都是模模糊糊的,就這樣走出電梯,日光一瞬間變得刺眼,她一路被攙著,在眾人驚異的目光下被扶到了霍澤析的診室門口。
坐在門口的椅子上,診室的門是關上的,旁邊的女醫生看了一眼顏筱瘸著腿、臉上還驚魂未定的樣子,趕緊打開門沖裡面喊:「霍醫生,快來看看你女朋友怎麼了?」
還有病人在裡面,一聽見這話,迅速看向表情錯愕的霍澤析,「霍醫生有事就先出去吧!」
霍澤析把筆燈放進口袋裡,疑惑地起身出門。
顏筱看見他出來了,想要站起身,被旁邊的小哥扶起,對霍澤析解釋:「她不知道怎麼跑到樓下太平間去了,估計被嚇著了!」
顏筱聽見小哥的話臉色突變,那真的是太平間!
裡面真的都是死人!
這世間有一種感覺叫後怕,雖然當時猜到那是什麼地方,但是事後這樣被驗證,簡直比當時的直觀感覺還要可怕,顏筱覺得自己背後直冒涼氣。
看樣子真的嚇得不輕,霍澤析低頭輕輕叫了她一聲,顏筱終於像是回過神來,緩緩抬頭:「那裡真的是太平間……」
說到最後一個字,尾音已經變成哭腔。
旁邊站的有看戲模樣的醫生笑著催促霍澤析:「霍醫生快安慰一下人姑娘,看都嚇成什麼樣了?」
不知道她怎麼跑到太平間去了,又看她被嚇成這樣,霍澤析莫名有些想笑,心裡某個角落卻慢慢軟下來,無奈地幫她擦眼淚,像哄小孩似的:「這麼多人看著,不准哭了。」
顏筱還是抽抽噎噎,一邊憋哭一邊毫無邏輯地絮叨:「我當時還以為自己死定了,又站不起來,那裡面全是屍體……」
這樣子還真是受了天大的委屈,霍澤析一邊給她擦眼淚一邊平靜地聽著,聽到後來慢慢斂了眉,伸手攬住她,手從後面揉了揉她的頭髮,柔聲:「現在沒事了,不用怕……」
旁邊的護士醫生看見這一幕,紛紛移開視線,有的忍住笑意,狀似不經意咳了幾聲,用眼神互相交流。
只有劉榆在一邊笑著搖頭:「嘖嘖嘖,虐狗啊!」
他安撫的聲音是最有效的定心劑,顏筱慢慢止住抽噎。
等她情緒穩定下來,霍澤析才鬆開她,配合她身高低頭,「你先回去,我這裡不能耽誤太久。「
「嗯,那你快進去!」顏筱一陣愧疚,吸了吸鼻子催促說。
旁邊的醫生護士們看完熱鬧紛紛都想盡快逃離現場,霍澤析叫住一個護士,囑咐她拿輪椅推顏筱上樓,這才走進診室。
「霍醫生男友力爆棚啊!」走進護士台,小護士們嘰嘰喳喳。
「對啊,上次霍醫生還否認是他女朋友來著,今天顏筱一哭,看他心疼成什麼樣了?」
「好羨慕!好想找霍醫生那樣的完美男友啊!」
……
劉榆在一邊倒茶葉,無意聽見她們的對話,走到護士台敲敲桌子:「哎哎哎!認真工作啊!」
「劉醫生,你心情很鬱悶吧?」護士偷笑著問。
「我鬱悶什麼?」
「霍醫生被搶走了啊!」說完眾護士都開始笑。
劉榆:「……」
上一秒還在花癡,一言不合就變腐……
這些女人好可怕!
回到病房,又讓醫生檢查了一次,還好骨折的地方沒什麼大礙,顏筱覺得自己主要是心理創傷比較大,不過現在回味起來,被霍澤析那麼安慰一下,現在什麼都治癒了。
那個把顏筱扔在電梯裡的小護士來道歉,顏筱反而過意不去,說到底還是自己不夠冷靜,雖然她本來淚點就不高,但是最近讓霍澤析見到了太多次她哭的樣子了,形象問題姑且放到一邊,他會不會覺得她特別嬌氣?
他不喜歡嬌氣的女生,之前怎麼說來著,覺得她像小公主?
她本人也不喜歡公主病的女生,怎麼會被這樣以為?難道是不夠溫柔體貼?
胡思亂想猜了一通,她煩躁地塞了幾個小蛋糕進嘴裡洩憤,結果病房門突然被推開,顏筱鼓囊著臉頰望過去,看清來人之後差點被嗆。
一嘴蛋糕的她連話都說不出來,趕緊捂著嘴看向霍澤析。
後者當然看見了她倉鼠似的臉,嘴角帶了一點笑意,「沒吃午飯?」
顏筱嘴裡含著東西,口齒不清:「沒……」
「等一下萍果會過來。」他說著走到窗邊,掀開窗簾,陽光扶牆而上。
站在陽光裡,他髮梢被陽光染得泛黃,角度使得臉上有小片陰影,顯出幾分沉靜。
顏筱這會兒才終於嚥下那口蛋糕,但是忍住沒說話,不想打擾這幅畫面,忍不住在心裡無限纏綿又無比懇誠地想:她喜歡的人可真好看。
她向來學不會遮掩,霍澤析撞上她略顯熾烈的眼神,微怔,而後又若無其事移開視線,「以後在醫院裡別亂跑。」
「這次是個意外,我也沒料到……」顏筱小聲為自己辯解。
他稍一停頓,「還有,別遇事就哭。」
這句讓顏筱愣住了,之前的猜想一下子浮出心底,又辯解:「其實我平時不這麼愛哭的。」
「那怎麼每次見我……」他下意識的話說到一半,又突然想到什麼似的,停下來。
顏筱知道他要說什麼,仔細想想還真是,上次是被拒絕而哭,可是上上次和這次是為什麼?
還沒想出答案,門口突然響起敲門的聲音。
應聲看去,是霍萍果,手裡還提著兩個食物保溫盒。
「都快一點了,阿筱餓了吧?」霍萍果說著把保溫盒放在旁邊桌子上,又看了一眼霍澤析,「都怪哥,也不早點說你想吃家裡的飯菜,給我打電話的時候都快十二點了,慌裡忙張做了幾道家常,別嫌棄!」
是他讓霍萍果給自己做午飯的?
顏筱一愣,心情變得有點複雜,看霍萍果打開食盒,心下感動:「謝謝,太麻煩你了!」
霍萍果:「別和我說這些假大空的話……」
顏筱正要笑,想不到她還沒說完,又繼續,「來點實際的,以身相許什麼的!」
「霍萍果!」
顏筱頓時窘,沒來得及說話,倒是旁邊的霍醫生先出聲叫住她。
「我是說顏筱對我以身相許,哥你自作多情激動個什麼勁啊?」霍萍果在她哥面前笑得搖頭晃腦,一臉欠揍的得意。
顏筱默默接過霍萍果遞給她的筷子,低頭沒忍住笑出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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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10-17 01:31:37
第二十三章 櫻花慕斯〔1〕
霍萍果待在病房的時候,顏筱覺得格外熱鬧,可是分明也只有他們三個人而已。
中途霍澤析出門接了一個電話,霍萍果幫顏筱削蘋果,顏筱突然想到她名字,忍不住笑:「萍果削蘋果。」
霍萍果陰嗖嗖地抬頭,舉起水果刀:「信不信我先削你!」
兩人玩笑幾句,霍萍果突然一臉笑,「你最近心情不錯啊!」
「腿都折了,心情能多好?」顏筱說著瞄了一眼包得嚴嚴實實的小腿。
霍萍果分了一牙蘋果遞給她,「那我說一件你聽了絕對會心情變好的消息。」
顏筱吃著蘋果挑眉:「嗯,你說!」
霍萍果越發笑得詭異,第一個字正要出口,霍澤析接完電話走進來,霍萍果瞬間坐直身子閉嘴了。
這邊顏筱剛被挑起好奇心,推了一下她:「繼續說啊!」
「有機會再說。」她沖顏筱眨眼睛。
挑起人好奇心又故意不說……
顏筱雖然狐疑,也只是瞪她一眼。
待了幾分鐘,霍澤析簡單囑咐兩句就離開了,這下終於剩下她們兩個人,顏筱終究耐不過好奇:「你剛才到底想說什麼?」
清了兩聲嗓子,霍萍果故作輕佻地摸了摸顏筱的臉,「我感覺有位爺看上你了。」
她儼然一副青樓老鴇的樣子,顏筱一時間失去了好奇心,心想又是她的玩笑,翻了個白眼:「你告訴那位爺,我不接客的。」
「真不接?」霍萍果笑意加深。
這表情……
顏筱被她盯得有些發毛,咬了一口蘋果:「小女子賣藝不賣身。」
聞言霍萍果開始止不住地笑,「別說賣身了,我覺得你為了他賣命都可以的。」
這下輪到顏筱懵圈了,嘴裡的蘋果的都忘了嚼:「你什麼意思?」
「我覺得……」她靠近顏筱的耳朵,「我哥肯定喜歡你。」
這句話像是一個原.子彈,丟在顏筱腦子裡,炸得她一片混沌,震驚地看著喜笑顏開的霍萍果,半晌支支吾吾吐出一句:「你只有一個哥哥吧?」
「廢話!」一個白眼。
這下連不敢相信的餘地都沒有了……
顏筱手裡的蘋果塊啪嗒一聲掉地上,腦子斷線了好一會兒才接上,臉上的表情緩緩變化,最後定格一臉不敢置信。
霍萍果逗得樂,十分有先見之明地在她一連串轟炸式詢問之前起身:「我想起下午還有見一個朋友,先走了啊!」
「你回來!你……」顏筱沒能抓住她,看見她消失在病房的轉角,又神叨叨開始一連串地自言自語。
霍澤析喜歡她?怎麼可能?
轉念想,這只不過是霍萍果的猜想,所以還是不要太相信,免得……希望越大,失望就越大。
下午坐在病床上看綜藝節目,外面天氣和煦,這種時候最催人入眠,顏筱正昏昏欲睡,突然聽到門外有什麼東西打碎的聲音,隨即是一陣喧鬧和咒罵。
她直接嚇醒,仔細聽了一會兒,好像是隔壁房的病人。
天生的八卦熱心腸驅使她掙扎著坐上輪椅準備出去一看究竟,卻被病房門口的護士攔住:「別出來!」
她更加驚疑:「怎麼了啊?」
那護士臉上是掩不住的怒容,「是前段時間鍾醫生的病人,回去沒有按照要求養病,骨折沒恢復好,趕來正鬧著。」
碰上傳說中的「醫鬧」了……
顏筱伸著脖子往外看,那病人是個中年男人,還在不停地罵罵咧咧,護士在一邊勸著,卻沒有任何效果,鍾醫生的話被他一次次打斷質問。
鍾醫生也是顏筱的醫生,雖然沒太多接觸,但還是能看出來他對病人的負責和耐心,事到如今卻只能憋著火給那個鬧事的男人解釋,解釋起不了作用,索性不說話,準備關門進辦公室。
那男人見勢愈演愈烈,堵在門口大罵:「收了老子的錢,結果越治越嚴重,他媽的什麼醫生?國家養你們這群人是幹嘛的?」
現場幾乎全是醫護人員,他的話太過分,顏筱火氣上頭,不管不顧地說:「那你媽養你是幹嘛的?讓你出來亂咬人的?」
那男人聞聲轉過來,看見坐在門口的顏筱,「誰啊你?還罵人呢?」
現場安靜下來,所有人都看著顏筱,她指了指身後的病房,「我住這病房的,你影響你我休息了!」
那男人冷笑一聲,指了指自己的包得嚴嚴實實的手臂:「我是來要個公平的,事實擺在這兒,勸你趁早搬出去,這地方謀財害命!」
「害你什麼了?你自己不作死不好好養傷能這樣嗎?鍾醫生是我的主治醫生,他把我治得怎麼樣我自己知道!」
顏筱說著把輪椅滑出病房門,「這兒的醫生護士不跟你計較是他們氣度大,我是患者我都看不下去了!」
「看不下去你他媽滾啊,這兒醫生是你爸你媽還是你情人啊,洗腦了吧你?」那男人明顯沒料到會有患者來這麼回斥他,氣得臉紅脖子粗。
要不是現在站不起來,顏筱真想衝過去甩他兩個大耳刮子,也是氣得不行,旁邊護士想把她推回來,她按住輪子坐那兒不動,冷眼瞪著那男人:「我還真就喜歡醫生怎麼了?趕明兒你家有人要死,你有本事別上醫院來啊!」
那男人氣得說不出話,推了一把她的輪椅,顏筱往後滑了一段,瞪著他大喊:「你這人渣還想打女人?」
那男的還沒失去理智,愣了一下,旁邊的警衛衝過來趕緊把他拽回去。
院方治不了醫鬧,但經身份是患者的顏筱這麼一攪,那男人變成了挑釁鬥毆,被抓出去了。
見證這一過程的在場人員簡直要為顏筱鼓掌。
「巾幗不讓鬚眉啊!」旁邊一不認識的男醫生走過來,拍拍她的肩膀。
雖然還沒消氣,但在大家敬佩的目光下被這麼一打趣,她還是耐不住靦腆笑了。
本來顏筱就已經是醫院的傳奇人物了,今天的事傳開後,她的另一重「正義小俠女」形象又樹立了。
傳到102診室的時候,是一群人七嘴八舌圍著霍醫生講述的。
「當時她說她就喜歡醫生,我第一反應就是你!」
「霍醫生你不在場真的太可惜了……」
「顏筱在我心中再也不是軟妹子了!」
……
霍澤析一開始還聽得皺眉,以為顏筱真和人打起來了,得知她不僅沒事還被調侃成「正義小俠女」,有些好笑和又有些詫異,似乎可以通過講述看見當時的場景。
「霍醫生你女朋友太拉風了,打算怎麼獎勵她?」護士長忍不住問。
「親一下!」
「一下怎麼夠,十下!」
……
這群人對於討論八卦話題永遠不厭倦,嘰嘰喳喳打趣著,唯有霍澤析安靜聽了一會兒,最後忍不住用指節敲敲桌子:「都沒事做是不是?」
「大家走了走了!」劉榆笑著站起身來,帶頭走出診室。
等所有人陸陸續續走出診室,霍澤析低頭隨意翻了幾頁醫學書籍,嘴角緩緩浮起一個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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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10-17 01:32:08
第二十四章 櫻花慕斯〔2〕
顏筱是在樓下坐著輪椅散步的時候碰見霍澤析的。
喜歡的人,隔得再遠你都能一眼看見。
顏筱眼巴巴看見霍澤析轉進了門診樓旁邊的花廊,卻沒想到在他轉過去的那一刻,眼風似乎也掃到了她,於是停下腳步,往顏筱這邊看過來。
不確定霍澤析是不是在往她看,顏筱歪著腦袋盯了半天,居然看見他折返路線朝她走過來了。
顏筱驚訝地瞪大眼睛,遲疑地朝霍澤析揮手:「霍……醫生?」
他微微點頭,目光看向她骨折的小腿,「看來很快就可以出院了。」
「鍾醫生說我這周就能回家了!」顏筱語氣裡無意識帶著一點小得意,「還說我骨頭癒合的能力很強!」
霍澤析微一挑眉,狀似認同地笑了笑。
想起上次她提出讓霍醫生在花園散步的事,顏筱忍不住開口問:「你現在有事嗎?」
霍澤析:「沒什麼事,怎麼了?」
「你可不可以……推我到那邊去?這裡太陽好大!」她說著笑嘻嘻抬頭看他,臉上微微泛紅,不知道是被陽光曬的還是因為這句話。
他還沒回答的時候,顏筱又飛速反應過來這裡是醫院,男醫生在眾目睽睽之下推著女患者在花園裡走,大概會招人閒話的吧?
「算了,我……」
她反悔的話還沒說出口,霍澤析已經走到她身後了。
被他推著的感覺很奇妙,看不見,卻知道他在自己身後,穩穩的安心。
「顏筱……」他聲音從顏筱頭頂傳來。
每一次聽見他叫她的名字,顏筱都會覺得心頭一跳,沒有誰能把她的名字叫得這麼好聽。
她輕輕地嗯了一聲,卻沒有聽到下文,正疑惑要開口問,霍澤析卻說話了,「你什麼時候知道我的?」
顏筱在心裡算了一下,「大概……三年前。」
那時候他還在國外,空閒時間錄音做電台只是一個消遣,更沒有想過會紅,這樣算來,顏筱居然算是他的第一批聽眾。
顏筱漸漸進入回憶,瞇著眼睛笑著,「我關注你的時候,那個網站你的聽眾還不到一千,現在都幾十萬了。」
霍澤析安靜地推著她慢慢走,顏筱突然又想起以前他的某一條音頻,一下子激動起來:「我最喜歡的是你講睡前故事的那幾期,小長頸鹿那個故事我覺得好可愛啊,還有給未來女兒一封信的那期,超級溫柔的……」
她此刻儼然是一副小米分絲的樣子,霍澤析平靜說:「故事和信都是編輯寫的稿,我只是念出來而已。」
顏筱被他的直接搞得愣了一下,又不在意地一揮手:「反正這些文字你念出來我才喜歡。」
此刻她也忘了其他事,好多想說的話就直接說出來,「我每天都在聽你的電台,簡直都上癮了,不聽睡不著,一點不誇張!」
霍澤析聞言笑了一聲,「要是我哪天不做這個了,你會失眠?」
米分絲最怕什麼?最怕偶像說退出圈子。
顏筱此刻就陷入這樣的恐慌中,艱難地扭過身子看向他:「別說這種話啊!」
她的樣子是認真的,眼睛裡都是焦灼,霍澤析笑意漸漸收了,帶點安慰的認真:「嗯。」
「我肯定會失眠的,所以為了我們廣大聽眾的健康,你不要隨心所欲說不做就不做了!」她坐在輪椅裡,要轉過來和他說話,姿勢很艱難,霍澤析揉了一下她的頭髮:「坐好,小心摔下去。」
本來還著急上火的心情,瞬間被這一下「摸頭殺」給震住了。
顏筱作為一個鐵米分的底氣瞬間沒了,轉回身子臉上開始發燙。
天氣晴朗,陽光和煦,顏筱心情也溫柔得不行,平時不敢說的話,現在突然就有了勇氣吐出來,兩人走到花廊,她終於忍不住開口:「前幾天我在想,為什麼我好幾次只要看見你,就會憋不住眼淚。」
霍澤析緩緩停下腳步,顏筱嘴角帶了笑意,遲疑幾秒又緩聲說:「想了好久都沒個答案,但是昨晚聽到你的聲音,好像突然就明白了……」
「大概因為,我覺得你是很安心的人,所以沒必要堅強給你看吧……」
說完兩人陷入沉默,顏筱突然覺得自己這樣說是不是顯得太矯情了,又趕緊轉移話題:「送我到這裡就可以了,我在樓下坐一會兒再上樓。」
他還是沒說話,顏筱遲疑地轉頭,他又重新推動輪椅,語調平常:「沒人看著你我不放心,還是先回去。」
不放心……
顏筱抿起嘴角,「上次是個意外,除了鬼我什麼都不怕的!」
「世界上哪來的鬼?」
「你們做醫生的當然不相信這些,但我覺得還是寧可信其有比較好!」顏筱說著想起上次在負二樓的場景,忍不住又吸了一口涼氣,「上次,我是不是超丟人?」
「還好。」
「不信!你肯定在心裡偷偷地嫌棄我吧?」
「……」
顏筱失望地「啊」了一聲,「你果然嫌棄我!」
「沒嫌棄你。」他說完自己也笑了。
上了樓,顏筱心情大好,霍澤析送到病房就離開了,她本來都進病房了,又忍不住伸出頭去看他離開的背影,直到消失在轉角,她才轉著輪椅關門進病房,嘴角忍不住地上揚。
-
顏筱住院這幾天,雖然給學校請了假,但是學校之前排的校慶卻因為她的缺席被擱置了,因為她的位置屬於領頭,又很難再找出可以各方面條件都符合的替補,而且排練的時間也不多了,更增加難度。
顏筱今天才接到小佳的電話,說現在局面很麻煩,問她兩星期後能不能參加校慶。
之前顏筱就已經把舞練得差不多了,動作和節拍掌握得幾乎不需要重複排練,這次活動重大,她也一直很重視,偏偏臨近卻出了這個岔子,心裡既覺得對不起大家,又對不起自己。
「我也不知道,我現在恢復得挺好,能站起來了。」
「算了,你還是好好養傷吧,總有辦法的。」小佳安慰說。
她不這麼說還好,說了之後顏筱心裡更加不好受:「我不想錯過,大家都努力了這麼久,不能因為我一個人影響效果。」
「可是身體最重要啊!」
顏筱猶豫一下,「不是還有兩星期嗎,我努力恢復,如果真的找不到合適的替補,我會盡力上的。」
小佳也左右為難,心下感動,「好吧,我會給老師說一聲的,你千萬別急,身體最重要!」
顏筱答應之後,又在平板上找出老師之前錄的這次排練的舞,越看越覺得遺憾,明明努力了那麼久,卻就差了這麼一點時間。
老師把她分到這個位置,是對她很大的信任,但是她卻辜負了……
心裡糾結,她拿出手機翻通訊錄,想要找聶初初傾吐一下心事,卻無意看見「霍澤析」三個字。
是之前問了霍萍果之後才拿到的手機號,這麼久一直沒有聯繫過,一是不敢,二是抹不開面子。
現在想想,好像沒必要顧忌那麼多。
她猶豫了一下,開始編輯短信,幾度刪減才發送出去:
霍醫生在忙嗎?我是顏筱。
她拿著手機發呆,隔了幾十秒手機震動一聲,她忐忑地打開手機。
霍澤析:有事?
她暗搓搓地咬手指,想了一會兒又打字:我兩個星期之後可以去跳舞嗎?
發出去後顏筱一直盯著手機,正端著杯子喝水,手機突然亮了,她趕緊放下水杯查看,只有短短兩個字:
不行!
還打了一個感嘆號強調語氣。
顏筱咬唇,又解釋:
可是這次學校的節目真的非常重要,我準備了很久很久,如果我缺席,會對不起所有努力排舞的同學和老師。
這次時間隔得比較久:
你去問一下鍾醫生,聽他的。
顏筱正考慮,他又發來一條:別意氣用事。
彷彿可以看見他說這句話的樣子,顏筱突然笑了,慢慢打字:
好噠!聽霍醫生的d===( ̄▽ ̄*)b
「看見什麼了那麼好笑?」
正在吃午飯,霍萍果看見自家哥哥突然對著手機露出一點詭異笑意。
霍澤析把手機放到一邊,笑意漸斂:「沒什麼。」
霍萍果笑了笑沒說話,等到吃完飯才找到霍澤析,忍不住質問:「你果然對顏筱有好感了吧?」
霍澤析沒回答,旁邊的嘉嘉走過來,用小坦克在他腿上滾,嘴裡一邊發出「突突突」的聲音,霍澤析彎腰把嘉嘉抱起來。
「依你的性格,如果真的沒感覺,不可能對她這麼好,你就承認了吧!」
霍萍果說著把嘉嘉手裡的小坦克拿來,「居然敢用軍事武器對付舅舅,信不信警察叔叔把你抓走?」
嘉嘉半信半疑地看著霍萍果,又乖乖趴在霍澤析肩上不說話了。
霍澤析抱著嘉嘉看窗外,「之前覺得她不夠成熟,也不瞭解世界有多複雜,現在發現,好像沒必要讓她知道這些世俗。」
霍萍果想了想:「顏筱這樣的女孩子,找對象無非兩種,一種是可以讓她慢慢瞭解這個世界的複雜,第二種是保護她讓她一直都這樣單純下去。」
霍澤析不置一語,她又回歸正題:「因為你之前沒有交往過她那樣的女生,所以才會覺得不合適,其實何必給自己畫那麼多框條,還是感覺最重要。」
她說著又繼續補充:「你之前說她是一時衝動,現在知道她喜歡你三年,總不會懷疑了吧?」
聽她說完,霍澤析摸了摸嘉嘉靠在他肩上的小腦袋,眉眼靜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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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10-17 01:32:26
第二十五章 芋圓燒仙草〔1〕
問了關於她能否在兩星期後參加舞蹈表演的事,鍾醫生直接否決,這才休息了不到兩個月,說完全康復是不可能的,短時間內參加跳舞常理上說是絕對不允許的。
但是顏筱還是聽出了一點機會,雖然沒有完全康復,但至少可以下床,進行基本的走路康復訓練。
連走路都可以,跳舞又有什麼困難的?
她沒有再多說什麼,心裡還是默默下定了主意。
學校那邊找到了合適的頂替人選自然好,如果沒有,她還是想要主動參加。
很快到了顏筱要搬出醫院的時候,這次是霍萍果主動說開車來接她,順帶著顏媽。
在這個地方待了這麼久,顏筱和醫生護士的關係也還挺好,一下子說走,還真的有點捨不得,她握著護士手說再見的時候顏媽在一邊拚命使眼色,等護士走了才教訓顏筱:「說什麼再見呢?這兒是醫院你不知道啊?還想回來?」
顏筱聽著煩:「媽你能不能有點人情味?再說了,來醫院就是來住院的?就不能來看看醫生病人?」
霍萍果在一邊添油加醋:「是啊,再說我哥也在這醫院呢,沒事阿筱還會來看看我哥呢!」
說完對顏筱挑眉。
顏筱沖霍萍果眉來眼去笑了一下,落進顏媽眼睛裡,簡直一副戀愛期少女的樣子,無可奈何地揮揮手:「你們年輕人怎麼說都對!」
下了樓,顏筱路過霍澤析的診室,霍萍果問要不要去打聲招呼,被顏筱拒絕:「算了,他還在工作,別打擾了!」
話是這樣說著,卻還是忍不住往那邊看,霍萍果看在眼裡,微微帶笑。
「對了,嘉嘉說特想見你,要是幼兒園沒課,今天就跟我一起來了!」
把顏筱弄上車,她收好輪椅,坐進駕駛座。
顏筱好久沒聽到嘉嘉的消息,聽了這話心裡正樂,又說:「醫院病人這麼多,小孩子抵抗力又弱,還是少上這地方來!」
聽了她的話,霍萍果沉吟兩秒:「我哥還說你不成熟,我覺得你有時候挺懂事的,比我想得多。」
顏筱愣了一下,霍醫生會給家裡人說關於她的事嗎?
那在他眼裡,自己是什麼樣子的?
「他還說什麼了?」顏筱忍不住問。
「就說你有時候挺像個小孩子,放心!沒說你壞話!」霍萍果開著車笑說。
顏筱沒吱聲,顏媽在一邊忍不住插話:「顏筱可不嗎?這麼大了平時瘋起來還是像個毛頭姑娘,也照顧不好自己!」
顏筱:「……」
在別人面前不放過任何一個可以損女兒的機會,果然是親媽!
回家之後,顏筱看著久違了快一個多月的家,真真切切有了依戀的感覺。
臥室平時還是在打掃,屋子裡的東西都乾淨又安靜的等她回來,顏筱直接撲上床,撲騰兩下又嗷嗷叫起來,忘了腿還是瘸的……
她還是沒平靜下來,給聶初初打過電話之後,又拿出手機給霍澤析發短信:
霍醫生,回家的感覺太好了-
他大概在工作,一時半會兒沒回復,顏筱也沒放心上,坐在椅子上看微博的留言。
無意間,她看見霍澤析的微博,轉發了一個官方活動的微博。
主辦方是他電台的那個網站,活動名是:
《有聲情書》
光這一個活動名就勾起了顏筱的好奇心,咬著手指點開長圖:
在活動日期截止之前收一切聽眾來稿,將篩選出五篇情書形式的告白,由人氣電台主播zain以直播的形式念出。歡迎米分絲來稿!
……
直接跳過那些廢話消息,顏筱迅速看完,頓時燃起鬥志。
讓霍澤析念出自己對他的告白,想想就好浪漫!
不過文筆這種事情,從小作文就居中下水平的顏筱表示自信不足,那要怎麼樣才能讓自己的文稿脫穎而出?
正苦苦思索,手機突然震動一聲,她拿過來一看,是霍澤析的回復:
好好休息。
沒有任何米分色小泡泡的一句話,顏筱卻還是抱著手機笑起來,她激動地給聶初初發消息:
我和男神保持聯繫了!!!
聶初初秒回:怎麼覺得你腿斷之後,還因禍得福了?
因禍得福?
顏筱:福是?
聶初初:霍醫生貌似對你有改觀!
顏筱仔細回憶了一下,好像還真是!
不過與其說是腿斷之後,不如說是她徹底說出心裡話之後。
喜歡一個人三年,也是會感動對方的吧?
顏筱倒在床上,又興致勃勃調出和霍澤析的聊天記錄,來來回回看了好幾遍。
這幾天沒有在網上發舞,顏筱都變失蹤人口了,她特意在網上發了一條通知,說自己摔下樓骨折的事,米分絲還是一片心疼叫她好好養傷,再元氣滿滿地回歸。
受到二三次元小夥伴的鼓勵和關心,顏筱突然感悟到那句「禍兮福之所倚」。
小時候父母常常不在家,她很多時候都是一個人回到家,一個人吃飯,一個人到點睡覺。
她怕鬼,經常白天聽了同學講的鬼故事,回家嚇得睡不著覺,雖然這件事後來是當笑話講起,但是那種恐懼和孤獨她不會想體驗第二遍。
那時候希望身邊有個人陪伴著,哪怕一句話不說,只要不留下她一個人就好了,卻還是這樣過了好幾年,後來竟然也漸漸習慣孤獨。
可能因為這幾年的經歷和本身的性格原因,所以這麼多年她身邊儘管朋友無數,但被時間的沙漏濾過,留在身邊的還是只有聶初初一個。
她其實不喜歡用「閨蜜」兩個字去定義聶初初在她心裡的位置,一是覺得有些矯情,二是覺得這個稱號好像太表面,認定了的一輩子的好朋友,不用特別的稱謂,但彼此心知肚明。
但是後來越來越長大,爸媽會在家等她了,身邊越來越多人的關心,甚至是陌生人的。
她不是生來就被溫暖包圍的人,所以格外有感觸,覺得自己已經很幸運了。
-
週末的時候,顏媽不知道哪兒聽來的消息,說城郊有一家祈願寺廟特別靈,還能消災免難,說讓顏筱陪著她去附近廟裡求籤,順便拜下菩薩消災。
顏筱指著自己的廢腿:「我都這樣了,您放過我吧!」
「就是因為你腿斷了所以媽媽才要你和我一起去啊,你想想,你為什麼會平白無故摔下樓?指不定是招惹上什麼……」
顏媽話還沒說完,顏筱十分有先見之明地摀住耳朵,一邊「啦啦啦」地叫著掩蓋她媽的聲音。
顏媽被她搞得一陣心煩:「叫什麼叫什麼?」
「你別講那些神鬼來嚇我!我一點不經嚇的!」
「去不去?」顏媽一句話。
顏筱想了想,本來打死也不想去的,被老媽這麼一嚇……突然間沒骨氣地動搖了,「我在眾目睽睽之下坐著輪椅去寺廟?」
別人肯定想這人腿都瘸了還不忘封建迷信,也太身殘志堅了吧?
顏媽坦然:「怕什麼,這樣才顯出誠意,佛祖才會感覺到你的虔誠!」
於是週六,顏筱還真的坐上輪椅,戴著口罩被老媽推進寺廟了。
怕被認出來,又穿上老媽的衣服,戴上帽子,整個人全副武裝。
心想這樣還被認出來,那她就當場撞死得了。
不過寺廟裡的氣氛相當肅穆,院子裡飄著線香的味道,林木高大茂密,偶爾砸下幾個青色小果子,處處靜謐,又處處有禪意。
來拜佛求籤的人也都不敢高聲喧嘩,門外掃地的小和尚或者小尼姑都神態恬靜,顏筱頓時間覺得自己這一身行頭有點對不起佛祖。
顏媽遞給顏筱一串佛珠,「剛剛門口免費領取的,不知道開過光沒,你先拿著。」
顏筱接過那串檀木佛珠,穿在手腕上,又忍不住嗅了嗅。
於是在他人眼中,寺院裡一個裝扮古怪的人坐在輪椅上,戴著口罩和帽子,手上串著佛珠,怎麼看怎麼像是……低調的大師。
正抬起頭,迎面走來一個小伙子,看見顏筱之後,樣子有些唯唯諾諾,顏筱嚇了一跳,心想不會吧?這樣也會被認出來?
顏筱假裝看其他地方,那個男人漸漸靠近,出聲:「那個……方不方便我問一下?」
看來必須硬著頭皮上了,顏筱轉過頭,也不說話,只是盯著他。
還是顏媽先開口:「你問什麼?」
「那個,我看大師氣質不凡,可否給我算一卦?」
……
顏筱懵圈,這位仁兄,你是出來搞笑的嗎?
「我們又不是算命的,你搞錯了吧?」顏媽莫名其妙。
「大師是高人,我剛才就看出來了!」那個男人還是沒有放棄,一臉祈求地看著顏筱。
顏筱差點就笑出聲了,解釋:「我真不是大師!」
男人:「……聲音竟如少女般清脆,果然道行深厚!」
顏筱算是徹底服了,估計這一段發出去這人今晚就能上微博熱門。
她不禁玩心大發:「這位施主,其實我剛才幫你算了……」
那男人聞言驚訝,一臉期待:「請講!」
「你啥都好,就是命裡缺心眼!」
那男人反應了老半天,不可思議地看著顏筱:「哎你不會在罵我吧?」
顏筱徹底忍不住了,笑得抖個不停。
「哎你怎麼能罵人呢?」
眼看著那男人即將要鬧起來,顏筱趕緊回頭拍了拍她媽的手:「媽快走,別理他!」
進了廟裡,顏筱還在笑,被顏媽拍了一把:「嚴肅點!」
「那人太逗了!」顏筱說著突然看見旁邊的老和尚盯了她一眼,立馬斂笑閉了嘴。
顏筱因為腿傷沒能跪拜,直接上了幾柱香去旁邊求籤。
顏媽則在一邊和廟裡的老和尚交流,問怎樣幫兒女消災。
雖然平時口頭上說不怎麼信這些,可是到了求籤的那一刻顏筱還是緊張起來,搖了搖籤筒,抽出一根竹籤……
顏媽和老和尚交流之後,看見顏筱已經在寺廟外面等她。
「你沒抽籤?」
「抽了,是上上籤。」顏筱說著神情有些掩飾。
顏媽驚喜:「怎麼說的?」
「就是……身體會健康嘛,家庭幸福事業有成什麼的。」顏筱說著轉動輪椅,「咱們回家吧。」
「那還不錯啊!」顏媽推著她感嘆。
眼瞎打著干哈哈:「是、是不錯。」
回家的路上,顏筱心情異常複雜。
她抽到的是上上籤沒錯,不過騙她媽的是,那居然一個求子簽!
裡面的內容她只消一眼就記住了——
添丁之喜,兒女雙全。
「我才二十歲啊,要怎麼兒女雙全啊?」
一回家,顏筱就打電話對聶初初講今天在廟裡抽籤的事情:「我現在好害怕啊,我一點也不想生孩子,萬一我大學還沒畢業就生倆孩子不得被人笑死?孩子他爹是誰啊?」
她驚慌地甩出一大堆問題,聶初初笑得風輕雲淡:「是誰一開始還說那是封建迷信來著?」
「那不一樣,發生在自己身上,再怎麼也得多個心眼啊!」顏筱繼續在電話這頭哀怨重複,「我不想生孩子……」
「得了吧你,想生孩子現在還沒人和你生呢,單身狗有點自知之明好嘛?」聶初初恢復一貫的畫風,嘴損地說。
偏偏顏筱還真比較吃她這一套,想想又覺得聶初初的語氣實在不好,忍不住:「你說我是不是有受虐傾向啊!怎麼你一罵我我就舒坦了?」
「潛在的抖m傾向啊!以後得找個s調教一下。」聶初初好像在吃什麼東西,不走心地調侃。
顏筱嗤笑一聲:「我喜歡的是霍醫生那一款,什麼抖s?」
聶初初「喲呵」一聲:「你以為霍醫生那一款就是什麼溫柔暖男啊?沒到時候,都不要太早下定論!」
「沒到什麼時候?」顏筱疑惑地問。
聶初初頓了兩秒,笑著說:「誰知道呢?結婚的時候還是上床的時候,說不定……」
一到這種時候,顏筱就知道聶初初要開污了,不過這次情況不一般,她調侃對象是霍澤析,顏筱實在不能忍,打斷:「不和你說了,我要進行康復訓練了。」
她正要掛電話,聶初初聲音傳出手機:「等會兒等會兒!」
「還要幹嘛?」
聶初初:「你不好好養傷,康什麼復?骨折又不是韌帶拉傷!」
顏筱沒把自己想參加校慶的事告訴太多人,猶豫了一下,慢吞吞地說:「我說個事兒你別罵我!」
聶初初隨意道:「既然你都這樣說了,我肯定罵你,放心吧!」
顏筱:「……」
「說啊!」聶初初不耐道。
「就是吧,我還是有可能會去參加學校的舞蹈表演,因為我那個位置還沒找頂替的人,我給小佳說了如果不行我就上……」
她說完以後,聶初初奇蹟般的沒有在中途打斷她,顏筱驚疑:「你怎麼不說話?」
「我覺得行啊,你自己的身體你自己最清楚。」聶初初聲音還挺正經。
簡直是意料之外的回復,不用說顏筱也知道聶初初一定是理解她的。
顏筱頓時感動:「聶初初,我覺得你特好,我都要哭了。」
那頭沉默兩秒,又響起聶初初不耐的聲音:「行了啊,誰要你鱷魚的眼淚?」
這人………
顏筱又氣又笑,「拜拜拜拜,我掛了。」
雖然嘴上念叨著康復訓練,更多的空閒時間,顏筱還在冥思苦想著電台稿子的事情,她不用猜也知道投稿的人一定很多,但還是抱著「不試一試你怎麼知道不會是你」的態度,沒事就在電腦前看美文佳句。
不過網上的那些話要麼就是說爛了的,要麼就是太官方單調,顏筱篩選到後來都要抓狂了。
耐心彌留之際,忍不住在朋友圈發了一條狀態:
像我這種小學生作文水平的文筆,要怎麼寫情書?
很快有人回復她,顏筱逐一看過去,全是問她是不是寫情書,或者問寫給誰的,忽然又有一條評論:
不需要文筆,感情到了就好。
看著這個人的網名盯了半天,顏筱才猛地想起她是一個詞作者,好多古風歌曲的詞都是她填的。
怎麼一開始沒想到找身邊的大神幫忙呢?
顏筱趕緊去私戳她:大大,想要麻煩你一件事。
那頭回復:情書?
顏筱:沒錯!你太聰明了!
回復:嘛,情書有什麼好請教的?看你自己的感受唄,想到什麼些什麼,邏輯通順,夠真情實感就ok啦。
顏筱:那我寫完你幫我看一下?
回復:ok!
埋頭些初稿的時候,顏筱有種小時候為了一篇作文斟酌良久的心情,一詞一句,要恰到好處,回到很單純的心境。
誰說單相思的人是在浪費生命?
她覺得能夠為了一個目標,想要向前走一步,一點一點努力變好的感覺不能再棒了。
以後的事情誰能說得準呢?
所以一切都還有無限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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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10-17 01:32:38
第二十六章 芋圓燒仙草〔2〕
雖然顏筱最近的恢復情況很好,但她還是不敢說自己想參加舞蹈表演的事情,如果她告訴老媽,老媽一定會去咨詢鍾醫生,後者當然不會同意,說不定還會給她媽說唬人的話,到時候想要參加就更難了。
可是這樣誰也不說一意孤行,好像也不太好……
她猶豫再三,也想不出更好的主意,身邊也沒有瞭解她情況的朋友來給她指點,最後糾結半天還是給霍醫生發了短信,具體說了一下現在情況,也說清楚了自己想要參加校慶的原因。
在她心裡,霍澤析還算瞭解她的家裡人,也知道她的病情,他很成熟,顏筱潛意識裡非常相信他。
她發消息的時候已經是晚上十點,發出去後心裡一直惴惴的,一邊心不在焉看綜藝一邊等他的回復,平均一分鐘看一次手機。
可能等了有十幾分鐘,手機終於震動起來,顏筱秒速拿過手機,劃開鎖屏。
回復:
如果你想堅持,那就沒有什麼障礙。不過,不要太勉強。
看完他的回復,顏筱緩緩揚起嘴角,心底劃過幾分感動:
所有人都覺得自己對她的關心方式就是讓她不要受傷,不要做他們所謂的愚蠢的事,可是總會有人理解,理解她藏在心裡的願望,會尊重她的想法和決定。
之前是聶初初,現在是他。
不知道是不是夜晚把情緒渲染得很易動,本來是一件很小很小的事,甚至只有她一個人才能察覺到的細節,在這一刻變得很美好,很真實。
突然覺得好幸運,她一直沒有放棄。
顏筱躺在床上,來回看了幾遍他的回復,關上燈用手機打字:
謝謝你。
她躺在床上,伸手夠到窗簾緩緩拉開,城市的夜空裡沒有星星,黑夜濃稠如墨,卻因為這個城市的某個人,某盞燈,變得溫暖又明亮……
-
重新回到學校之後,顏筱因為腿傷受到很多同學的關照,平時小佳她們也幫著顏筱買飯買零食,顏筱受寵若驚,這群室友平時可都是剝削她的,現在簡直體貼得讓人掉淚。
那天連排舞的老師都來看她,顏筱表明了自己要參加校慶排練的決心,再三聲明自己沒事之後,老師同意讓她參加排練看效果,說原本她的位置的空缺已經有了幾個替補人選,但是配合的默契度尚且不夠,如果顏筱要繼續回來,也可能因為這些天沒有參加排練動作生疏,必須要和替補比對一下。
於是顏筱又重心投入練習了。
因為骨折的位置雖然拆夾板了,但是怕受傷,還是纏上了厚厚的繃帶。
顏筱練習較之小心,但強度還是很大,小佳她們看著都心疼,顏筱卻笑著打趣:「我這算什麼?有的明星不是高燒七十多度、暈了十幾次還跳舞排練的嘛?」
聽她還能這麼輕鬆地開玩笑,大家也都止住話頭了。
顏筱最近幾乎每天的空閒時間都泡在形體室裡,幾天就把生病期間長出的幾斤肉給瘦下去了,週末回家的時候被老媽數落了好一陣,說好不容易長點肉看著有福氣一點,現在又變成紙片人。
其實顏筱離紙片人還是有很大一段距離的,臉上有一點嬰兒肥,所以再怎麼瘦看著也不會幹巴巴的。
「前幾天我不是去廟裡幫你問祈福消災嗎?有個大師讓我給你買一串開過光的石榴石,你在手腕上戴幾個月,記住這幾個月千萬別讓陌生人碰。」顏媽說著把手鏈的盒子遞給顏筱,「我都沒直接用手碰。」
顏筱舀了一勺酸奶進嘴裡,隨意接過:「陌生人碰了會怎樣?」
「就不靈了,要重新消磁淨化。」顏媽說著又補充,「其實最好是別讓別人碰,除非是特別親密的人。」
顏筱被她媽的認真樣子逗得笑,「你年紀越大怎麼越信這些?」
顏筱瞥了一眼盒子的那一串小珠子,瑩潤的紫紅色,小粒地穿在一起,摸上去涼悠悠地還挺有質感。
都說水晶玉石之類的東西都是有生命的,能養人,也能消災。
還是那句話,寧可信其有吧……
顏筱戴在手腕上轉了轉,「好吧,盡量不讓別人碰。」
「等戴的時間久了,它就認識你了,就不用忌諱那麼多了。」顏媽又煞有其事地說。
顏筱一邊喝酸奶一邊笑睨著她媽,突然覺得這個女人幼稚又可愛。
這次回家顏筱還有一件事,就是給霍澤析的編輯投稿,上次那個情書她斷斷續續改了好幾天,又給那位詞作大大過目之後才慎重地編輯成郵件發出去。
因為她之前看見有人在微博下面問編輯zain會不會看稿,編輯說會,她突然想試一試霍澤析會不會看見,就默默在尾端留下了自己的真實名字,如果他會看稿,就一定能看到。
發出稿件之後,顏筱莫名覺得幹成一件大事,整個週末心情都很好。
回學校,跳舞的時候有人問她手上串著什麼,顏筱想起老媽的話,盡量避免他們碰觸,又在心裡笑自己,還覺得她媽迷信好笑,其實自己還不是這樣。對於這些東西的迷信,大概是中國人根深在腦子裡的觀念。
最後一次排練是在校慶的三天前,顏筱已經把動作練得相當熟練,只是很多腿部動作還是有些艱難,會有刺痛感,但是忍耐之下不會影響舞蹈效果,她順理成章可以參加表演。
表演的前一天,顏筱頂著壓力有些緊張,突然又想和霍澤析說幾句。
總之和他保持短信聯絡之後,顏筱每天都會時不時萌生給他發短信的衝動,看見什麼奇怪的蟲子想要告訴他,聽到了什麼笑話也想分享給他,最後卻還是留在草稿箱,沒能真的發出去。
已經是晚上十一點多,她拿著手機編輯了一會兒,耳朵裡又塞著耳機,最後竟然睡著了,第二天被小佳叫醒得時候,手機都沒電了。
寢室裡只有她和小佳要參加表演,她也來不及給手機充電,洗漱之後就直接拿上表演服裝往多媒體大廳的後台趕。
到了大廳後台,一看簡直和模特走秀的後場一樣,亂糟糟的一片,橫七豎八亂掛著衣服裙子,遍地都是在化妝的人。
顏筱也被拉過去換上衣服化妝,這次跳的舞蹈是中國風,需要穿改良旗袍,旁邊的化妝師盯了顏筱半天,又從包裡拿出一盒什麼東西塞給顏筱。
顏筱看清楚之後差點吐血,居然是一盒胸墊。
化妝師一臉「你懂得」的表情看著顏筱,顏筱閉了閉眼睛,比出一個「ok」的手勢。
這個世界對於貧乳的傷害真是無處不在……
校慶開始之後,自然是領導一大堆的致辭,顏筱往台下望了一眼,校慶當日學校全面開放,來了很多之前畢業的學長學姐,浩浩蕩蕩倒還有好幾千人。
「等一下上台,一定記得昨天綵排的站位,不要亂了隊形……」即將上台前,老師還在重複叮囑。
平時雖然顏筱也會參加很多漫展,做為邀請嘉賓跳舞,但是今天場合畢竟嚴肅,又因為腿傷原因,也被緊張氣氛渲染,在台下調整呼吸。
聽見她們節目的介紹詞,站在第一個的女生做手勢表示讓她們集中靠近,掌聲一起,迅速上台。
燈光漸漸打亮,音樂聲沒有響起的時候,顏筱往台下看了一眼,倏地彷彿看見一個熟悉的身影,卻很快集中精力不再多看。
真正表演的時候遠沒有上台前緊張,排練了很多次,表演萬無一失,空隙間顏筱還看見台下好多人開始拿出相機手機拍照。
音樂聲畢,跳完整支舞,鞠躬時掌聲四起,指導老師在台下伸大拇指,做手勢示意她們從右邊退場。
「果然是美女最多的舞蹈系,簡直撐起x大女生半邊天的顏值……」
「我知道中間那個女生,網上跳宅舞的妹子,沒想到也可以走性感路線!」
……
下台經過觀眾席還能聽見大家的議論,一路上有好多人找顏筱她們合影和拍照,她配合了幾次,但看見前面指導老師在催促,只好搖手抱歉拒絕。
一路小跑,快要走出會場,她抬眼看見站在門口的身影,倏地愣住了。
來來往往的人流中,霍澤析站在那裡,穿著米白色微微立領的襯衫,身影頎長,裝束隨意,溫淡看著她。
頓時間,周圍的一切都失焦虛化,那幅畫面在顏筱看來美好到失真。
遲鈍地反應過來,她又迅速小跑上前,不敢相信地虛摀住嘴,看了半天才出聲:「你怎麼來了?」
霍澤析笑了下,「你昨晚給我發了短信,今天放假就來看看。」
昨晚……
大概是她睡得迷迷糊糊地時候就把短信發出去了……
顏筱被突如其來的驚喜搞得有些不知所措,走在前面的老師停下來看了她好幾眼她也沒發現。
「那是她喜歡的人,老師你就別催了!」小佳在旁邊笑著解釋。
她還是一臉驚喜笑容地站在那裡,旁邊湊過來要拍照的學弟學妹,霍澤析看見後用眼神示意顏筱,又輕聲說:「好像是找你拍照的。」
顏筱回頭看了一眼,恍然似的,又配合地和他們合影,眼神卻一直在往霍澤析這邊飄。
拍完之後她趕緊拉著霍澤析走出多媒體大廳:「這裡人太多了,我們先出去。」
「你穿這樣在外面不會冷?」霍澤析突然說。
顏筱低頭看了一下自己分叉開到大腿的貼身旗袍……
在他面前突然有種好暴露的感覺怎麼回事?
她略拘謹地笑了一下,回答:「不是很冷,等一下去換。」
旁邊有人的目光在往這邊掃,霍澤析沉默兩秒:「還是先去換衣服。」
顏筱趕緊:「那你……」
「我等你。」
剛回寢室,小佳她們看見顏筱,笑得一臉淫邪:「喲,男神來看你了?」
顏筱滿面春光掩都掩不住,也不顧忌什麼,衝上去:「幫我把旗袍後面的拉鏈拉開。」
「你見到他的時候表情怎麼那麼驚愕?」小佳幫她拉開拉鏈,一邊笑著問。
「我都不知道他今天會來,當時直接就懵了。」顏筱說著擦掉嘴唇上鮮艷的顏色,換上一層接近唇色的櫻桃紅,感嘆:「我現在都覺得有點不真實。」
「別太激動了,腿還沒好完呢!」看她換上衣服準備要走,小佳提醒道。
顏筱揮手應了一聲,匆匆出了寢室。
遠遠看見霍澤析的背影,他似乎在看學校裡的風景。顏筱起了玩心,悄悄走近了,戳了一下他的左臂,在他往左看的時候又趕緊走向右邊。
霍澤析被她的小把戲逗得笑了,顏筱手背在身後,低頭踢小石子,「我帶你參觀我們學校吧!」
「你腿好了嗎?」他不答反問。
其實還是沒好徹底,平時走路那隻腳都是稍稍踮著的,但這個時候說這種話未免有點煞風景,顏筱果斷搖頭:「好了啊!我都能跳舞了!」
才兩個多月怎麼可能就完全好了……
霍澤析沒回駁也沒順著她的話,又問:「今天放假?」
顏筱「嗯」了一聲,他接著:「那我送你回家。「
顏筱:「……」
她一點不想回家的好嗎?
看出她眼底的遲疑,霍澤析微微瞇眼:「不想回家?」
顏筱遲疑:「我想……」
我想和你多呆一會兒。
話到了嘴邊,她又轉了一個彎,反正坐他的車也是和他待在一起,今天週五本來也要回家。
她索性答應:「那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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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10-17 01:32:51
第二十七章 芋圓燒仙草〔3〕
車停在校外,兩人還是在學校裡走了一長段路,霍澤析刻意放慢腳步,顏筱知道他是在遷就她的腿傷,兩個人這樣慢悠悠地在校園裡走著,顏筱覺得說不出的浪漫。
走了一會兒,她打破沉默:「霍醫生,你今天多久來的?」
霍澤析沒有直接回答,說:「總之趕上了你的表演。」
顏筱在心裡偷笑,她的理解是:總之也只是為了看你的表演。
「那你覺得我今天表現怎麼樣?」顏筱掛了笑,繼續問。
霍澤析不假思索:「挺好的。」
得到霍醫生表揚的顏筱,開心值直飆滿格,無意間看見校內開得一家冷飲,忍不住拉了拉他的衣角:「霍醫生,我想吃凍酸奶。」
霍澤析微微皺眉:「冰的?」
顏筱坦蕩蕩:「吃進肚子裡就不冰了!」
這話聽著倒有幾分嘉嘉的風範,霍澤析無可奈何地點點頭,跟著她走進去。
拿到棉花糖凍酸奶,顏筱第一勺給霍澤析:「吃不吃?」
本以為顏筱是開玩笑,可對上她眨巴眨巴眼睛,一副「你吃我餵你」的模樣,霍澤析是真不知道說什麼了,覺得幼稚,她分明又是真心的,覺得曖昧,好像她又沒其他意思。
最終他無奈地笑,「你自己吃。」
想來也奇怪,對待顏筱,他總不自覺會變成一種對待小孩子的方式。
走到校門口,霍澤析按了車鑰匙,顏筱自覺打開副駕駛的門坐進去。
坐好之後,霍澤析看後視鏡倒車,無意看見顏筱正盯著他,又移開視線隨意問:「聽不聽歌?」
顏筱收回目光,「你這裡搜索得到孫燕姿的歌嗎?」
她喜歡孫燕姿的歌曲。
霍澤單手扶著方向盤,另一隻手抽空打開車內導航,「你搜一下。」
顏筱剛打開,就看見播放列表,應該是他平常聽的歌。
大多都是英文歌,顏筱頓時間對孫燕姿失去興趣,點開一首《gwilliloveyou》。
是一首老歌,顏筱記得在某部電影裡聽過。
霍澤析看了一眼歌單:「怎麼不聽你的?」
「沒事,先聽你的。」顏筱用他的方式笑著說。
霍澤析微微笑了下,不說話。
想了好半天,她終於想起是哪部電影的插曲,忍不住說:「我想起了,就是那個不停穿越時空改變歷史的電影,後來男女主角結婚的時候下暴雨……」
「時空戀旅人。」霍澤析淡聲給出答案。
「對!」顏筱差點要拍手,電影名都在嘴邊了。
說到電影,顏筱像是找到話題:「霍醫生,你最喜歡哪部電影?」
霍澤析轉了一個彎,似乎想了想,「《127小時》記憶還挺深的,《恐怖游輪》和《這個殺手不太冷》也看過幾遍。」
讓霍醫生說個喜歡還真難……
顏筱看過後兩個,想起劇情,「《恐怖游輪》我看了一半沒懂就棄了。」
他沒搭腔,顏筱忍不住問:「是不是很燒腦?」
「還好」,他聲音平靜,「理清輪迴關係,也不是很複雜。」
顏筱感嘆:「你那麼聰明當然看著沒壓力了,我當時看《記憶碎片》,都是看了電影解析才懂的。」
霍澤析問:「平時喜歡看電影?」
「怎麼,我看著不像?」顏筱口氣有點不服。
「我以為你看動畫片。」他笑著回答。
沒想到霍醫生也會開這種玩笑……
不過好像有鄙視她的意思誒!
這次顏筱是真的有點介意:「所以我在你眼裡那麼幼稚?」
「動畫片也有不幼稚的。」他態度風輕雲淡地辯解。
顏筱像是一拳打在棉花上,想了一會兒還是沒甘心,忍不住質問:「我哪裡幼稚了?」
霍澤析側頭看她一眼:「我什麼時候說你幼稚了?」
「你的眼神語氣,都在告訴我,你覺得我很幼稚!」顏筱控訴。
霍澤析哭笑不得,「我怎麼不知道我的眼神和語氣是這個意思?」
顏筱看了一會兒窗外,慢慢洩了氣,「那你以前還說我像小女孩……」
沉吟兩秒,霍澤析解釋:「『小女孩』不是貶義。」
那你又不喜歡小女孩……
顏筱雖這樣腹誹,終究還是沒敢說出來,低頭手裡把玩著那串石榴石,又拿起來對著外面的太陽光,看晶體裡面的紋絡。
突然又想起之前老媽說這個不能讓其他人觸碰,除非是特別親密的人。
不由得,她目光轉向旁邊開車的霍澤析……
她笑瞇瞇地開口:「霍醫生,我能給你一個特權,是別人都沒有的,你想要嗎?」
霍澤析半笑地應了一聲,「什麼特權?」
她攤開手,手掌上躺著一串紫紅的小珠子,「別人都不能摸這個,除了你。」
霍澤析低眼看,「這什麼?」
「我的吉祥物,我媽說給我消災的。」顏筱說完舉在他面前,「要不要看一看?」
前方是紅燈,車子停穩之後他才接過顏筱手裡的一串小珠子,「為什麼別人不能碰?」
「我媽說會沾上別人的霉運……」說著,顏筱嘴角愈發上揚,「但是我喜歡的人,就沒關係。」
霍澤析微微一愣,又將手鏈還給她。
紅燈變綠,他踩離合左轉下隧道,顏筱重新將手鏈串在手腕,想要看他此刻的神情,光線在隧道裡卻變得薄弱,只能看見他隱約的側臉輪廓。
馬上就要到家,顏筱也不再找話,安靜地看窗外風景,心想他的沉默代表什麼。
顏筱住的小區在一條林蔭街裡,是單行道,並不好停車,她正說要不要就在巷子前面下車,霍澤析卻已經開進去。
在街道裡,陽光被樹影裁成拼圖,黑白分明灑在路沿,隨風搖晃。
車停穩之後,顏筱取下安全帶,拉開車門,「那我走了,霍醫生路上小心。」
霍澤析頷首,顏筱走了一步又想起什麼,倏地轉身:「我週一來醫院複診,到時候……再見。」
「好。」他淡笑。
顏筱頓時放大笑容,倒退幾步揮手,又轉過身走進小區了。
把顏筱送回家,霍澤析又驅車回公寓,中途接了一通電話,是審稿的編輯。
「zain,我已經把初期篩完的稿件發給你了,你自己計算時間選稿,明天晚上開直播。」編輯聲音透著倦乏,「米分絲們幾千篇稿啊,看的我們幾個都快瞎了!」
霍澤析低笑一聲,「辛苦了,好好休息。」
「你現在不在家?」編輯聽見鳴笛的聲音。
「嗯。」
「約會?」
「送朋友回家。」
編輯哼笑著不再過問,「那你回家記得選稿,到時候直播沒那麼多時間準備。」
霍澤析簡單應了一聲掛斷電話,車子駛入地下車庫。
回家打開電腦,霍澤析在咖啡機裡放了一把咖啡豆,另一邊開始翻閱郵箱,篩選下來還有二十幾封稿子。
坐在電腦前逐一翻閱,咖啡機發出震動的蜂鳴聲。
翻閱到一篇只有兩三百字稿件,霍澤析迅速看完正要退出去,卻突然瞥見右下角的落款人:
顏筱。
他停住滑動鼠標的手指,又重新看向剛才一晃而過的文稿:
喜歡一個人,也許是因為他衣服上的味道,他說話的語調,也或許是因為他的聲線,他不經意說出的句子。
就像很多時候,我幾乎意識不到我喜歡你,但我喜歡有你聲音包圍的夜晚,喜歡你在身邊的陽光,喜歡和你一起看過的每一幀風景。
沒有佔有,無關結局。
我知道喜歡你的人很多,我也許不是最合適那一個,但我會跨過山川湖海和無數個晝夜,向你走來,乾乾淨淨成為你的意中人。
你要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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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10-17 01:33:09
第二十八章 櫻桃黑森林〔1〕
顏筱上完今天的課就直接出校坐出租車去醫院了,去複診是幌子,看霍澤析才是正經的。
已經是下午的四點多,顏筱心想星期一應該不會太多人,不然她十有八九會趕不上他的時間,記得他好像五點左右就下班了。
結果到了市中心那一段果然堵車,一條路上都是整齊的車龍,配上天邊搖搖欲墜的一抹血紅夕陽,簡直慘絕人寰。
顏筱早上給手機充的電,到現在已經所剩無幾,堵車期間玩了幾盤消消樂就妥妥沒電了,只剩百分之七的時候顏筱咬牙關上手機放進包裡,怕別人給她打電話接不到。
天氣迴光返照有些悶熱,顏筱本就因為交通狀況心煩意亂,再加上這個破天氣,心情更加煩躁,乾脆百無聊賴手肘撐在車窗沿閉目小憩。
朦朧間,她突然聽到前方一聲爆炸性的巨響,把她從睡夢邊緣拉了回來,她倏地睜開眼……
-
「霍醫生,還沒下班呢?」女助理換了衣服準備離開醫院,途徑102診室發現霍醫生還待在裡面。
霍澤析抬頭禮貌性笑了一下:「還有點事要處理。」
「那我先走了?拜拜!」
「再見。」
低頭看手錶,已經是五點一刻,她難道沒來醫院複診?
他拿出手機準備給顏筱打電話,那頭卻是關機。
正要放下手機,它卻突然震動起來,霍澤析接過放在耳邊:「媽?」
「沒事吧兒子?」霍媽開場白的語氣有些慌張。
霍澤析疑惑:「怎麼了?」
「我剛看新聞,一環路那邊發生了一起公交車爆炸案,離你上班的地方不遠,怕你路上遇到危險……」
霍媽話還沒說完,他緊張打斷:「具體什麼地方?」
「爆炸的二十三路公交車,好像在科技園那一站……你現在在什麼地方?」
二十三路公交車……
起點站是顏筱學校。
電話那頭的聲音漸不明晰,霍澤析空白一瞬,隨即掛斷電話。
-
那輛公交車的爆炸極具威懾力,原本只是在科幻電影裡製造的畫面突然這樣真實地出現在眼前,顏筱第一反應是覺得自己在做夢,愣了半天動了動手指才發現是真的。
整條路上的人似乎都沒反應過來,隔了好幾秒,那輛公交車旁邊的車才趕緊轉彎想要遠離,結果堵得太死,又撞上旁邊的車,一時間鳴笛聲四起,場面混亂至極。
顏筱驚得說不出話,一時間忘了自己要做什麼,愣愣地看著那輛燃燒的車,看見裡面的人拼了命爭先恐後從裡面跳出來,衣服上還帶著火……
直到消防車的聲音漸近,顏筱才徹底回了神,趕緊拿出手機想要打電話給霍澤析,卻發現手機已經沒電自動關機。
這個片區混亂得不成樣子,車上的人都紛紛下了車,有的車又想趕緊離開,原本就堵得水洩不通的路現在完全堵死了。
顏筱沒有辦法只有先下車,又左繞右轉地走出馬路,走到另一邊街沿。
這邊圍起許多看熱鬧的群眾,顏筱不敢再往那邊看,想要逆流穿過人群,卻陷入人群中舉步維艱。
「能讓一下嗎……不好意思讓一下……」
一路這麼撥開人群走過來,顏筱只覺得耳邊儘是聒噪,渾身疲乏。
快要走出圍觀的人群,一隻手突然握住她手腕,顏筱愕然,一時間被拉出人群,慌亂間跌進一個懷抱。
是薄荷還是檸檬草……
熟悉的味道一瞬間喚起記憶,顏筱驚異抬頭,完全的意料之外,直接愣住。
「顏筱……」霍澤析聲音低啞,三分克制。
他剛剛趕到時,遠遠就能看見前面的三岔路口那輛爆炸起火的車,車窗內源源不斷冒出黑煙,火已經熄滅,不斷有傷者被抬出,渾身幾乎沒有一處完整……
他不敢想像,如果其中的一個是顏筱,他要怎麼應對,該怎麼辦。
還好念頭沒有成形,他就在人海裡一眼捕捉到那個單薄身影。
甚至連他自己都沒有發覺,看見她的第一眼,他心情突然虔誠,好比尋到失落之物,原本緊繃慌亂的情緒,一瞬間丟盔卸甲徹底柔軟下來。
他遲遲沒有鬆手,顏筱才明白自己不是無意跌進他的懷抱,剛才的慌亂和害怕在這一瞬間變得明晰起來。
生命有多脆弱,隔斷細細的血管會死,隱藏的心臟疾病突發會死,就那樣什麼也不做地坐在一輛車上,誰又知道下一刻焰火湮沒,甚至來不及見最重要的人一面。
看見剛才那些從爆炸車上拚命逃生的人,顏筱覺得自己也像是經歷了一場生死,離死亡這樣近,才發現好多事根本等不到下一刻。
這個城市每天有多少事故發生,來了多少人又去了多少人,本以為和死神擦肩而過無人計較,卻在滿城喧囂之後被人找到,被緊抱。
心裡滄海桑田走了一遍,顏筱毫無預兆說出第一句話:
「霍澤析,你可不可以和我在一起?」
她話音剛落,卻又生怕他會像前兩次那樣拒絕,又補充:「你試試,你會喜歡我的。」
不是問句,她語氣肯定。
彷彿過了一個世紀,這個城市,這場喧囂通通消失不在,事故現場的警報聲還在作響,顏筱卻緊張得如同聽不到任何聲音,耳邊只剩安靜,安靜到耳鳴。
沉寂中,直到她感覺一隻手,輕輕把她的頭按向他的胸口。
他的聲音在黑白分界的傍晚微沉輕緩,彷彿一吹即散。
可顏筱聽清,那句話是:「那就試試。」
尾音溫潤,顏筱心都輕輕一顫。
她唯恐聽錯,錯愕抬頭看霍澤析:「你答應了?」
他卻低頭看著她笑。
要怎麼形容這種心情?
彷彿生平所看的童話故事,結尾加起來也沒這一刻圓滿。
又好像全世界都是她的。
她不敢置信地看著他,眼睛裡流光溢彩,突然又笑出來:「我不包退的。」
霍澤析低低地輕笑一聲,聲音那麼近,顏筱甚至可以感覺到他胸腔共鳴的細微震動,她突然覺得這一刻是在做夢。
一直到回家,顏筱都沒敢把這件事告訴任何人,躺在床上如同挺屍。
回味他的每一個表情,每一句對話。
一遍遍確認,那是真的。
那就試試……
說出這種話,那是不是喜歡?
霍澤析喜歡她?
越想越多,越想越亂,她把枕頭蒙住腦袋,想要尖叫,想要肆無忌憚地笑,最終卻無聲在腦子裡上演。
猛地,她又想起什麼,起身開始翻找手機。
今天十一點,他有直播,是那次投稿的活動。
戴上耳機聽了幾首歌才等到十一點,顏筱迫不及待地打開app,等待他的聲音。
直到那頭終於聯通,顏筱關掉房間裡的燈光,視覺一片漆黑,聽覺變得敏感。
安靜了兩秒,耳機裡響起他的聲音。
聲量調高,他的聲音像是近在耳邊,因為是直播,聲音格外真實,酥□□癢灌進耳朵,顏筱有種顱內高.潮的放鬆感。
「第一次嘗試直播,也收到很多聽眾的來稿,花了一個下午的時間閱讀挑選,突然很想說謝謝,謝謝你一直在……」
他的聲音低沉微啞,帶著咖啡般的醇度,平靜溫柔傾瀉,彷彿所有時間消失,只在當下,耳機裡他的聲音,真實得似乎一轉身就能看見他,側躺在身邊。
他念來稿情書的時候,偶爾語調放輕,顏筱在這頭也靜靜地笑。
「離結束的時間還有兩分鐘。」
念完最後一篇,他的聲音散淡響起。
預期中,即便沒有念到她的那一封,她覺得自己大概也不會失望,頂多有一些遺憾。
但到最後,她還是忍不住悵惘。
沉默了幾秒,只能聽見耳機那頭淺淺地呼吸聲,他的聲音又重新響起:「我知道你在聽我說話……」
顏筱倏地愣住。
「有句話說,我知道你會來,所以我等。
其實我認為最好的回答,是我知道你會來,所以我一直沒離開。」
顏筱愣了好久,他的聲音已經消失,還剩孤零零的鋼琴伴奏,在耳邊輕柔縈繞。
她又忽地笑起來。
她不知道霍澤析是否在回應她情書的最後一段話,卻看見在夜裡的某個角落,開出一朵隱秘又妖嬈的花。
-
第二天霍萍果約了顏筱下午去古鎮玩,本來說好只有她們兩個人,中途又添了一個嘉嘉,變成三人行。
霍萍果開車,本來坐副駕駛的顏筱被嘉嘉死皮賴臉拖到後座陪他玩,於是前往古鎮的路上,顏筱和嘉嘉玩了半個多小時的黑白配,終於等到嘉嘉玩累睡著了,顏筱也累得靠在靠背上小憩。
「生兒子就是難照顧,平時鬧得不行,我一般都不理他。」霍萍果從後視鏡看了幾眼顏筱,笑著說。
「有你這麼當媽的?母愛呢?」顏筱有氣無力地笑。
霍萍果笑了兩聲,又看她:「怎麼,玩累了?」
「我現在腦子不由自主地想晃,大概是黑白配後遺症。」顏筱說著揉了揉太陽穴。
霍萍果笑得止不住,笑完之後又說名言警句:「做人要學會說no你知道嗎?」
「我對你兒子說no,他嘴巴一撇就要哭,我受不了。」顏筱揮手。
「你就拿我哥來嚇唬他,說舅舅回去揍他,他准信。」
聽見這話,顏筱猛地來了興趣,坐起身:「哎?你什麼意思?霍醫生還揍過嘉嘉?」
平時看著他挺寵嘉嘉的啊!
霍萍果解釋:「說揍其實也沒真的揍,你知道我哥,真要冷起來也挺嚇人的,加上我在旁邊煽風點火,嘉嘉就怕了。」
顏筱悄悄地笑,她還沒有把昨天的事情告訴任何人,不知道為什麼,還是覺得不真實,或者說,還不知道該怎麼說。
真正的大喜或大悲,反而不會輕易開口。
可是又不知道怎麼判定現在霍澤析和她的關係,既然沒有拒絕她的表白,是不是就是男女朋友關係了?可是,他卻又沒有主動挑明……
顏筱打開車窗吹涼風,一邊想心事。
從後視鏡看顏筱,表情若有所思,時而又神經質地笑一下,霍萍果被嚇一跳:「顏筱,你想什麼呢?」
「我在思考人生。」顏筱敷衍過去,又覺得自己說的在理,思考自己的終身大事,也是思考人生吧。
霍萍果表示不信地撇嘴:「你在思考我哥吧?」
什麼用詞?
人是用來思考的嗎?分明是用來思念的!
不過仔細想想,在此刻顏筱心裡,霍澤析確實是一個值得思考的課題。
她沒吱聲,霍萍果權當默認,又說:「出來玩就別想那麼多了,做人嘛,最重要的還是開心啦。」
「你也喜歡看麥兜?」顏筱聽出她的話出自麥兜語錄。
「以前跟著我兒子看過,覺得不那些豬比人聰明多了。」霍萍果說著看了一眼前方的路牌,「馬上就快到了!」
嘉嘉還橫倒在後座上酣睡,顏筱彎腰摸了摸他的臉,看嘉嘉沒反應,又去撓他癢癢,「快醒醒,馬上就下車了!」
嘉嘉皺眉,又忍不住笑起來,一邊笑一邊躲她亂撓的手,很快被她弄醒。
把車停在古鎮外,顏筱牽著嘉嘉下車,霍萍果看了一眼天氣,又摸出墨鏡戴上。
因為不是週末,古鎮人不多,天氣不冷不熱溫度適宜,走進老街感覺十分清新舒適,四周店舖樸素復古,中國風氣息濃厚。
顏筱之前和朋友來過一次,發現變化還不少,一邊看一邊問霍萍果:「為什麼要來這兒玩?」
「空氣好啊,也清淨。」霍萍果說著拉顏筱走進一間陶藝館。
「那為什麼是我?」顏筱又問。
霍萍果身邊不差朋友,而且她們倆認識時間也不長。
霍萍果一排排地看陶藝作品,「因為跟你一起挺舒服的。」
「難道你身邊有相處起來很不舒服的朋友?」
拿起一個彩繪塤,霍萍果好奇地打量一番,又看了一眼正盯著她的顏筱:「是啊,其實女人之間的關係再差也差不到哪兒去,可是真的想讓你單獨約出來玩的也沒幾個。」
顏筱瞭然地點頭,看她很喜歡那個手工品的樣子,又幫她問店主:「這個是什麼?」
「是塤,是中國最古老的吹奏樂器之一,很好學。」店主走過來介紹。
「你喜歡嗎?」顏筱問霍萍果。
「怎麼,你要送我?」霍萍果挑眉。
「你喜歡的話我當然可以送你。」顏筱說著讓老闆包起來,霍萍果也不客套推拒,兩人走出去時都快忘了嘉嘉,小朋友一個人正蹲在外面看荷花。
見她們出來了,趕緊跑上去問媽媽要糖葫蘆,給嘉嘉買了糖葫蘆,才啟程準備去吃晚飯。
去吃飯的地方是一座閣樓,訂在靠窗的位置,從裡往外看,還能看見不遠處的小橋流水,整個古鎮的夜景都收入眼中。
天色將晚,鎮上的屋簷街角都掛上紅燈籠,河面上顏色旖旎,煙火古意的氣氛。
顏筱和霍萍果一邊聊天時間比吃東西的時間多,嘉嘉則乖乖巧巧在一邊吃吃喝喝,吃飽了她們還在聊,就拿了顏筱的手機玩消消樂。
聊完天,才發現外面已經天黑,顏筱一看時間,暗叫糟了:「我明天還有課!」
霍萍果本來還打算在這裡留宿一晚,看顏筱還挺緊張的樣子:「有那麼著急?明天早點回去趕得上嗎?」
「不知道,不然現在回去吧?」顏筱還是心裡惴惴的。
霍萍果應了一聲,付了款說現在就開車回去。
「不好意思,這次時間確實好著急,都不能好好玩玩。」顏筱有些抱歉,這麼晚了還要霍萍果開夜車送她回家。
霍萍果手裡套著鑰匙扣晃,不在意地笑:「有什麼的,本來就是出來走一圈,改天再玩一樣的。」
結果到了停車的地方,車子沒了蹤影,原本停車的地上,用米分筆寫了車牌,還寫了交通隊地址,說違規停車被拖走了。
……
顏筱:「敢情你把車停在景區大馬路旁邊?」
霍萍果:「那現在怎麼辦?」
這裡接近郊區,現在天都黑了,出租車幾乎沒有,巴士車也寥寥無幾。
別說回家,連去交通隊都找不到好辦法。
「那你在這裡等等看有沒有taxi,我給我老公打個電話。」霍萍果說著拿出手機準備撥電話。
結果打了沒三十秒,霍萍果又掛斷電話:「忘了他去上海出差了……不過沒事,我給我哥打電話。」
聽到這話,顏筱瞬間緊張起來,「你、你給你哥打電話幹嘛呀?這麼晚了來接我們?」
「現在還沒到九點,我哥沒睡呢,這不是沒辦法了嗎?」霍萍果說著手頭上已經接通電話,拿起手機在耳邊。
講清楚前因後果,霍萍果毫無懸念被罵,忍辱負重聽完電話,對顏筱比了一個「ok」手勢:「我哥說來接我們,半個小時就到了。」
顏筱遲疑點頭,霍萍果又說:「我哥還怪我把你帶出來玩,說你骨折還沒好徹底,又說我沒腦筋亂停車,總之把我一頓指責。」
顏筱心想大晚上被叫來接人,誰都會不爽,卻沒說,心裡默默開始慌亂。
知道他還在關心她的傷勢,又莫名地激動。
「顏筱阿姨你走來走去我眼睛都看暈了!」嘉嘉雙手支著下巴蹲在路邊,看著一刻不停的顏筱。
顏筱倏地停住腳步,倒是霍萍果在一邊補刀:「讓顏筱阿姨激動一會兒,馬上就見男神了。」
「男神是誰啊?」嘉嘉滿臉懵懂求知。
顏筱看了她一眼,霍萍果笑著不再回答,留嘉嘉一遍遍地追問。
隔得很遠就看見霍澤析的車往這邊駛來,他關掉遠光燈漸近,顏筱拉起嘉嘉,霍萍果走在前面,拉開副駕駛車門,頓了一秒又看向顏筱:「你坐這兒唄。」
顏筱還沒吱聲,嘉嘉先抗議:「我要和顏筱阿姨坐後面玩遊戲。」
霍萍果瞪了一眼嘉嘉,卻沒起任何作用,他還是拉著顏筱坐在後座。
「回家?」霍澤析的聲音。
顏筱聽他聲音,心裡都軟了一下,霍萍果在一邊回答:「當然回家啦。」
他轉動方向盤掉頭,「我問顏筱。」
「嗯,回家。」顏筱被叫到名字,秒速回答後在心裡竊竊地笑。
心情簡直甜炸天。
一路上嘉嘉又想玩遊戲,這次顏筱果斷說no了,試想在男神旁邊搖頭晃腦玩弱智遊戲黑白配,不要活了……
嘉嘉剛要鬧小脾氣,被霍萍果警告:「你不乖一點,顏筱阿姨以後都不跟你玩了。」
本來噘得老高的小嘴又慢慢收回去,嘉嘉突然又想到什麼,看向霍澤析,「舅舅,我問你一個問題。」
霍澤析目不轉睛開車,「什麼問題?」
嘉嘉:「你是不是男神啊?」
顏筱:「……」
擦?!
「媽媽剛才說……」
嘉嘉正要說出剛才的語境,顏筱猛地摀住嘉嘉嘴,「嘉嘉臉上沾了糖葫蘆的糖漿,我幫你擦掉啊乖!」
嘉嘉正要扒開顏筱的手,她又試圖轉移小孩注意力:「我教你一個遊戲吧!」
「什麼遊戲?」果然上鉤。
「看誰最快睡著!」顏筱給嘉嘉下套。
霍萍果沒忍住噗哧一聲笑出來,嘉嘉疑惑:「這是……遊戲?」
顏筱以身試遊戲,立馬躺在靠背上裝睡。
本以為嘉嘉也會學著她開始睡覺,想不到小兔崽子居然偷偷去撓她癢癢,顏筱本來就怕癢,一下子激得驚叫一聲,嘉嘉偷襲成功,在一邊咯咯笑。
是可忍孰不可忍!
顏筱不管三七二十一立馬還擊,兩人在後面鬧作一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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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10-17 01:33:21
第二十九章 櫻桃黑森林〔2〕
但小孩子畢竟是小孩子,玩得累了說睡就睡,不一會兒嘉嘉就倒在顏筱胳膊上一動不動了。
到霍萍果家的時候,嘉嘉已經睡沉,顏筱幫忙抱下車,本打算送到霍萍果家門口,被她拒絕:「不用了,這麼晚了快回家吧,對了你明天不是上課嗎?現在回家明天能趕上嗎?」
「沒事的,你不用擔心。」
顏筱說著把嘉嘉抱給她,看著霍萍果進了小區才轉身回車裡,打開副駕駛的車門。
霍澤析手指敲著方向盤,見她進來了,方問:「你明天上課來得及?」
「應該來得及吧,不行的話叫我爸開車送我,不過他上班好像比我晚一點……」顏筱說得自己都糾結起來,又隨意地揮手:「總之沒什麼的。」
現在已經是十點多,到顏筱家大概接近十一點了,顏筱突然想起家鑰匙好像是放在學校的,摸包發現果然沒有。
這邊霍澤析開動車子,「找什麼?」
顏筱實話實說:「我好像沒帶家鑰匙……」
「你現在打個電話給家裡。」
顏筱應了一聲,拿出手機撥通老媽的電話,結果響了十幾聲,那頭還是沒接。
雖然知道爸媽平時十點左右睡覺,不過不會這麼快就睡著了吧?
她又撥了老爸的電話,結果是直接關機……
所以現在變成有校不能歸,有家不能回了嗎?
顏筱放下手機,一時間難以開口:「他們……好像睡了,不過我敲門的話應該可以聽見的。』
就是會被罵個半死罷了……
車窗半開,夜風灌進,霍澤析額前碎發被微微吹亂,顯出幾分異於平時的慵懶隨意。
顏筱又一次覺得他頭髮一定好軟……
她正沒邊際地天馬行空,霍澤析在路的盡頭突然掉頭,「今晚住我家。」
這句話,把顏筱從遐思中扯回來,震驚地看著他。
雖然她的確不會拒絕,不過他這樣連不容推拒的語氣未免有些……霸道?
「你……哪個家?」
是家人一起住那個家,還是你自己住的家。
「你願意住哪裡?」他轉頭看她一眼,似有笑意,又分不明。
短短幾秒鐘內,顏筱的思維飛速運轉。
如果住在霍媽媽那邊,無疑會被霍媽媽各種追問,而且明天自家母上大人父親大人絕對會打破砂鍋問到底,加之她媽的發散聯想,她絕對會被各路家長追問到被煩死。
可是如果住他的公寓,好像大概應該又顯得……不太恰當?
可是對比起來……
「住市中心那邊吧,那個……離我學校近一點。」
顏筱萬分糾結地選擇後者。
霍澤析沒說話,繼續開車,顏筱也惴惴地靜默下來。
這條路本就安靜,漆黑之中只有兩邊的路燈透出一點生機。
顏筱突然覺得這輛車性能太好也是個錯誤,比如現在,不發出任何聲音,就顯得車內格外安靜,安靜到詭異。
她正想說什麼話會顯得安全又正常,霍澤析卻先一步打破沉默:「今天你怎麼這麼安靜?」
顏筱:「……」
總不能說自己正在想話題吧?
想起昨天的事,那現在他們倆的關係到底是怎麼樣?
還是主動開口比較好,於是顏筱咬牙,說:「我在想,我現在是不是你女朋友?「
整條街幾乎沒有行人,車輛也少得可憐,霍澤析卻還是在紅燈前停下來,他微微側頭,就對上她的眼睛,在夜裡綴著微亮光暈。
他語調平緩:「不是女朋友為什麼帶你回家?」
顏筱:……
容我先緩緩……
霍澤析看她木愣愣表情,倏地笑了。
平時顏筱聽電台就喜歡聽他的低笑,隨意又帶著幾分慵懶,蘇炸!
直到車子重新開動,顏筱才慢慢找到知覺和表情。
想撲上去蹭他!超想!
天人交戰了一會兒,顏筱考慮到他還在開車,又把膽子收回去,沒忍住「嗤」的一聲笑出來。
「笑什麼?」霍澤析問。
「笑……開心就笑啊!」顏筱又假裝不經意地摀住嘴角,看向窗外。
等車子終於開進停車場,顏筱取下安全帶,車停好後下車,跟著霍澤析上樓。
她走得稍微靠後,看見他的背影,又順著脊背一路看向他的手,自然微曲的手指……
霍澤析剛按了電梯樓層,突然就被顏筱握住手,他疑惑看她,顏筱有些臉紅地笑,手上倒是握得很緊。
他任她牽著,嘴角弧度變得柔和。
這個小區安保工作做得很好,進個小區都要幾道身份驗證程序,連進家門都是密碼鎖服務。
霍澤析輸密碼的時候,顏筱才鬆手,下意識禮貌移開視線。
霍澤析又叫她:「看密碼。」
「看、看密碼幹嘛?」
「進出方便。」
「……哦。」
結果他輸完密碼,顏筱還在上一句話裡走神,完全沒記住。
「報告!我沒看清!」她誠實地舉手。
沒想到下一秒,霍澤析俯身靠近她的耳朵,說出密碼。
要怎麼形容那種感覺……
平時日思夜想縈繞耳邊的聲音,突然近無可近傳進耳朵,磁性低沉的聲音通過聽覺一路傳向大腦,刺激最敏感的那根神經……
他的氣息還溫熱灑在耳後,顏筱覺得自己那一瞬間真的快要爆炸了!
她差點沒站穩,下意識縮肩膀後退。
霍澤析莫名,「怎麼了?」
「……怕癢,我右耳很敏感。」顏筱耳朵尖都紅了。
霍澤析微微挑眉,瞭然地「哦」了一聲。、
為什麼覺得他有點不懷好意的意味?
顏筱抬頭看他,他已經面色淡淡,開門讓她進去,讓顏筱覺得自己剛才是不是產生了錯覺。
因為來過一次,顏筱已經比較熟悉他家。
不過值得唏噓感嘆的是,兩次來的心情簡直天差地別……
「喝點什麼?」霍澤析進門之後脫了外套。
顏筱坐在沙發上看他,「你喝什麼我喝什麼。」
「睡前喝點牛奶。」
「嗯!」
看他進了廚房打開冰櫃,顏筱目光還一直留在他身上,看他襯衣勾勒的側腰內陷弧度,好適合抱……
猛地,顏筱發覺今天晚上自己一定是出了什麼問題,整個人都處於一種想摸摸抱抱的狀態……
不能這樣!你看上去太飢渴了顏筱!
她自持地坐在沙發上,直到霍澤析走過來,把牛奶杯遞給她,顏筱啜了一口,瞄他,喝一口,又瞄……
循環幾次,她終於被抓個正著,霍澤析溫溫淡淡看著她。
顏筱被他這麼坦然一看,終於規規矩矩喝牛奶,幾口喝完放在桌上,報告:「喝完了!」
霍澤析拿著空杯站起身,獎勵似的揉了揉她的頭髮。
……
等他把杯子拿進廚房,顏筱一晚上的飽滿情緒終於快要憋不住,在他近似寵溺的動作催動下,忍不住衝動,跟進廚房。
聽見腳步聲,霍澤析正要回頭,沒想到她來勢洶洶,雙手環過腰際從後面抱住他。
他愣住,手裡的杯子也忘了放下。
「我好想你!」顏筱的聲音帶點鼻音,從背後傳來。
他放下手裡的杯子,失笑:「我不是在嗎?」
「還是想你……」她囁喏,黏在他身後不鬆手。
霍澤析安靜兩秒,放下杯子。
顏筱終於依依不捨鬆手,乖巧地站在一邊看他,霍澤析微一低頭就對上她溫順如小寵物般的目光。
他喉結微動,沉吟兩秒:「平時不要用這種眼神看人。」
什麼?
這種眼神?
顏筱不解:「為什麼啊?」
他邁步走出廚房,「不為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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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櫻桃黑森林〔3〕
第二天早上顏筱是被霍醫生叫醒的。
她忘了設置鬧鐘,被叫醒的時候嚇一跳,趕緊穿衣起床刷牙洗臉,動作堪比軍訓。
結果把所有弄完,一看時間才七點一刻。
「霍醫生,你這是整我呢?」顏筱鬆了一口氣坐在沙發上,「嚇死我了!」
「今天不是去上課?」霍澤析穿好衣服正整理袖口。
顏筱坐在那兒看他,漸漸顯出笑意:「不過你送我上學,我好開心!」
他抬眼,看她笑得滿臉陽光,淡聲叮囑:「上課不准別開小差。」
不准開小差?當她是小學生麼?
顏筱舔舔嘴,不甘心:「那我下午來找你?」
霍澤析拿了鑰匙,站在玄關,「路上太堵,會不方便。」
顏筱跟上他,深深被霍醫生的不解風情震撼到,縱然再喜歡他也覺得委屈,「我想見你。」
像是料定了他又會拒絕,顏筱哀嚎一聲:「你不要這樣嘛,我是你女朋友不是隔壁家小妹妹!」
不需要什麼都用長輩式的目光看待她的。
平時顏筱在他面前都是盡可能收斂,小心翼翼不說語氣稍微重一點的話,見她漸漸隨意起來,霍澤析也調整口吻:「只是擔心。」
「又不是每天都發生爆炸,見你一面而已。」顏筱聲音越說越小。
兩人進了電梯,他終於妥協:「總之注意安全。」
「我知道啦……」顏筱小聲說。
霍澤析又想起她剛才的話,「你剛才說鄰居家妹妹,難道不是?」
本來是剛才隨口說的話,顏筱才猛地想起小時候他們還真的是鄰居。
她笑了兩聲,又抬頭看他:「真的誒!」又調侃似地笑:「那我是不是要叫你霍-哥-哥-」
霍澤析身形微僵,顏筱突然大笑起來。
電梯叮的一聲響了,門緩緩打開,霍澤析正色拉著顏筱往外走,一面無視她的各種取笑。
直到上了車,顏筱才漸漸止住笑,又偷偷瞄他。
一本正經的樣子真是超想欺負……
這一天顏筱覺得異常漫長,每一節課好像都被拉長了時間,下午直接逃了選修去找霍醫生,結果果然被他說中,一路堵死了,要不是太陽太大,顏筱都想直接下來跑,明明十幾分鐘就能到的,硬生生堵了四十多分鐘。
聽前台的護士說今天他下午不看診,正高興,又得知他還有一個多小時的課題會議,意味著她還要在外面等一個小時才可以見到她,一下子從天堂到地獄。
還好她之前和這裡的很多護士都挺熟,也不至於一個人無聊地乾等。
「好多女孩子想和醫生談戀愛,其實都太天真了,你看醫生每天多忙,霍醫生這個科還好,你不知道那些好多外科醫生,每天給人動手術,經常凌晨才能下班……」
樓下的助理和顏筱聊天,顏筱有歧義:「這是人之常情嘛,不算什麼啊!」
接下來,顏筱又和那名護士討論了救死扶傷的高尚和醫生也是高危職業的辯論問題,幾回之後,終於等到霍澤析回來。
他大概沒想到她這麼早就來了,又很快反應過來:「逃課了?」
「都沒人上那些課的,重要的課我一節沒落!」顏筱解釋。
女助理識時務地出了診室,順帶關上了門。
霍澤析把一本冊子丟在桌上,顏筱小碎步挪過去要抱一下,霍澤析後退一步:「我還穿著工作服。」
「沒關係!」顏筱說著還是硬抱上去。
他沒拒絕,摸了摸她頭髮:「什麼時候回學校?」
「晚上九點之前都可以,等一下我們去哪裡吃晚飯?」顏筱坐下來,玩著他桌上的訂書機。
「你想吃什麼?」霍澤析也坐下來。
顏筱轉轉眼珠子想了一下,「我想吃陽春麵!」
其實顏筱更想吃麻辣米米分,但想起霍醫生不吃辣,就作罷了。
他應了一聲,拿筆開始寫什麼東西,顏筱趴在桌上:「寫什麼呢?」
「總結。」
「看你的字就知道你是好學生!」筆畫遒勁,又不失穩重。
顏筱又補充:「不過你作為一個醫生,字寫得這麼好看,太不正常了!」
霍澤析筆頓,抬眼看她:「醫生的字就應該很難看?」
「不是難看,是奔放不羈,狂草你知道嗎?」顏筱說著開始比劃,「你拿張紙我給你示範一下!」
霍澤析把拿了一張空白處方單給她,顏筱故作莊重地咳了咳,看了看正一臉饒有興趣的霍醫生,終於懸腕下筆,狂草寫了幾個字。
……寫完顏筱覺得,過幾天連她自己都可能認不住出來這是什麼字。
「你這個是漢字嗎?」霍澤析下巴輕揚,有些玩味地盯著她的鬼畫符。
「怎麼不是?你多學學我,你就能成為一個有深度的醫生了!」顏筱對他鼓勵地使了個眼神。
霍醫生收回目光繼續寫報告:「太有深度了,我做不到。」
顏筱聽出他的嫌棄意味,「你好像很看不起狂草的樣子。」
霍醫生淡然:「我只是單純看不起你的字。」
「………」
顏筱氣哼哼在一邊練字,邊感嘆藝術家果然都是不被人理解的。
下班之後霍醫生果然帶她去吃陽春麵,吃完之後送顏筱回學校。
顏筱一向知道的,他做事很利落絕對,而且覺得顏筱應該以學業為重,倒是顏筱捨不得,走之前在車裡坐了半天,最後取了安全帶慢悠悠下車。
回到宿舍,小佳開始質問顏筱昨天沒回學校的事,顏筱實話實說,結果整個寢室都開始輪番轟炸提問,問題大多無節操。
小佳:「做沒做?」
顏筱:「做什麼?」
「ml!」
「怎麼可能?」顏筱擦汗。
壯壯:「怎麼不可能,我身邊好多朋友,剛認識就啪啪啪!」
「那是約炮好嗎?那是耍流氓好嗎!」顏筱越說越憤慨。
「那你準備多久啪?」
顏筱無力:「你們是我朋友誒!就不問他對我好不好?」
「在啪的時候可以得到答案。」
「……啪你個大頭鬼!」
顏筱決定再也不要回答她們類似的八卦問題,去衛生間敷了張面膜,回來開始看電影。
其實她打心裡是一個還算傳統的人,相處起來也比較慢熱,所以現在的進度她覺得很好,只是偶爾會覺得那麼一點不自信,對於霍澤析喜歡她這件事情……
看完電影已經快晚上十二點,室友都睡了,顏筱才打開手機軟體開始聽他晚上發佈的電台。
不過今天的標題略清奇:午夜宿舍故事。
不會是恐怖故事吧?
顏筱還記得以前看聽鬼故事的陰影,有點猶豫到底要不要聽,一想到是自己男朋友念出來的,也沒想那麼多了。
顏筱硬著頭皮聽下去,中途聽得入了迷,明知道那是一個鬼故事,也被懸念吸引,結果還沒聽完,就嚇得她直接拔掉耳機,差點把手機甩下床。
故事講的是一個鬧鬼的宿舍,三個女生不敢在夜裡上廁所,於是手搭在彼此肩膀上結伴一起,結果路過鏡子的時候,走在最後的一個女生發現自己肩膀上還有一雙手……
聽完這一個小短篇,顏筱就直接崩潰了。
明明是溫馨的晚安電台,為什麼要講這種嚇人的鬼故事?
而且!她就住在女生宿舍!衛生間剛好也有一面鏡子!太容易聯想起恐怖畫面了……
顏筱試探地叫了一下小佳,結果沒有半點聲音,又把宿舍的朋友都叫了一遍,除了壯壯夢囈似的哼了一聲,沒有任何回應,。
如果真的叫醒她們,應該會被群揍吧!
要死了!她偏偏還好想上廁所……
都怪霍澤析!太沒公德心了!
半夜講鬼故事……
顏筱既埋怨又害怕,忍不住給霍澤析打電話,電話響了十幾聲,當顏筱都準備掛掉的時候,那頭才終於傳來他的聲音。
聽聲線很低沉,還有點沒清醒的沙啞。
大概是在睡覺……
顏筱突然湧起一陣愧疚,想起是他講的鬼故事害得自己睡不著覺,又消除罪惡感:「霍醫生,我剛聽了你講的鬼故事,現在睡不著。」
「……」那頭沉默一會兒,沒說話。
「霍醫生,你作為一個不信鬼的人,你為什麼要講鬼故事啊?講的時候聲音還故意那麼低沉來嚇人!」顏筱越講越氣。
「所以你現在是來投訴的?」霍澤析清了清嗓子,聲音漸漸冷靜:「提意見請走正確渠道,現在你已經構成騷擾了。」
顏筱氣笑,從床上猛地坐起來:「我就騷擾了!我睡不著還不敢上廁所,你說怎麼辦?」
手機裡傳來微微的電流聲,顏筱聽見他似乎笑了一聲。
「你還笑!」她把蓋在腿上的被子蹬在一邊。
「好,我的錯……」霍醫生終於服軟。
「那你必須……必須陪我上廁所!」顏筱說著換了一隻手拿手機,「一直陪我說話,不要掛電話!」
聽見他又笑,顏筱提心吊膽:「如果你敢嚇我,我就……」
顏筱想了一下,好像又找不到可以威脅他的,弱弱說:「我就會被嚇死的!」
霍澤析在那頭答應,顏筱拿著手機下了床,匯報:「我現在下床了……」
說完又聽不到電話那頭的聲音,她遲疑:「霍醫生?」
「我在。」他聲音清沉。
雖然在電話那頭,顏筱聽見他聲音,還是覺得找回安全感,繼續匯報:「我馬上到衛生間了,你說點什麼吧。」
「拿好手機,別掉進去。」
——霍醫生的貼心提示。
顏筱:「……」
「還有沒有?」
「出來記得洗手。」
——霍醫生的貼心提示之二。
顏筱要瘋了,誰想聽這些啊!
「霍醫生怎麼辦?我覺得我們友誼的小船要翻了!」
他無視顏筱的埋怨:「你好了沒?」
「剛蹲下去。」
「……」
「好了!」
說完,這邊顏筱也終於端正態度:「抱歉啊,吵醒你了……」
「不說了,快回去睡覺。」霍醫生大概心力交瘁了。
顏筱慢吞吞走回去,又開始可憐巴巴地抒情感嘆,「我突然好想你啊……」
又來……
霍澤析不理會她這一套,口吻帶著命令,「我數三二一掛掉通話,等一下打你電話檢查關機。」
「哎我話還沒……」
「三——」
顏筱沒聽他數完就趕緊掛斷通話,又乖乖關機,愣了一會兒,又疑惑自己幹嘛那麼怕他。
完了,她似乎可以想像自己以後的家庭地位得有多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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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10-17 01:33:49
第三十一章 薑湯櫻花糕〔1〕
顏筱起床笫一件事是刷微博,特意找到昨晚霍醫生發的那條「午夜宿舍故事」,她冷哼著點開評論,心裡已經可以想像女米分絲們被嚇之後的吐槽,結果看見評論的時候徹底傻眼:
「好刺激,求以後多發這種懸疑故事!」
「超帶感!!!」
「老公get新技能哄我睡!」
「……」
這什麼心態?
睡前喜歡聽鬼故事的人都是什麼心態?!
顏筱本以為自己已經算是腦殘米分一枚,可現在和這些比起來完全不算啊!
想了想,顏筱還是真情實感地發評論:
怪力少女yx:差評!!!大半夜差點嚇死了!!!
她發完評論下床刷牙洗臉,吃早飯的時候看手機發現有人回復她:
一朵玫瑰花回復你:膽子小怪誰咯?
三三摔倒要銀時親親回復你:那就不要聽啊!還差評,真是夠了!
……
顏筱:「……」
隨意評個論而已啊各位,哪兒有惡意了?一言不合就撕……
況且你們去看看我主頁就可以知道我是zain腦殘米分的啊!
想了想,顏筱還是沒回應,嘴裡塞了個小籠包,給霍醫生發短信:
你家迷妹真可怕!
顏筱這段時間心情好,食量不知不覺也變大,吃完一屜小籠包一杯豆漿一隻雞蛋,又開始吃薯片。
小佳在一旁塗睫毛膏,嘖嘖稱奇:「你不怕把自己吃成胖子霍醫生不要你了?」
「不是說肉肉的女生比較可愛嗎?」顏筱記得上次那個劉醫生就這樣說過。
小佳呵呵:「男生這樣說,意思是喜歡肉肉長在正確地方的女生,顏筱你……」
小佳說著不懷好意地打量她。
顏筱被她盯得後背發麻,放下薯片走到一邊默默玩手機,中途接了個電話,對方是acg漫展的工作人員,問顏筱有沒有時間參加下周週末的h市的動漫嘉年華。
說來顏筱也有好久沒參加活動了,總之這幾天學校也沒什麼要緊的事,沒有猶豫直接答應。
想想自從骨折之後,她都很少找朋友玩了,再加上平時一有時間就去醫院找霍醫生,好多面基的機會都被推掉了,這次正好可以找小夥伴玩耍。
這次漫展公佈嘉賓之後,顏筱聯繫好朋友,約好一起去機場。
同行的是之前給顏筱拍片的單反君,一個長得很「大叔」的90後男孩子,圈內人稱貓叔,還有一個之前和顏筱合作過幾次的舞姬,身高一米七的長腿妹子,cn蔻蔻。
走在機場被拍下來的時候,顏筱走在兩個人中間,呈現一個「凹」字,被貼在網上遭網友打趣。
顏筱對於各種身高嘲笑已經見怪不怪,之前還會穿增高鞋之類的硬撐一下,後來反倒被黑得更厲害,網傳她身高一米四的都有……
所以現在索性就穿平底鞋,完全不在意了。
拖著行李箱,顏筱低頭給霍醫生發短信說自己剛下飛機。
這邊有專車安排,她上車之後才收到短信,無意識對著手機笑。
蔻蔻湊過去偷看,顏筱迅速擋住屏幕:「幹嘛?」
蔻蔻斜眼:「男朋友?搞得神秘兮兮的?」
在這群基友之間,先談戀愛的那部分人總會變成弱勢群體。
顏筱糾結了一下,還是坦誠,「忘告訴你們,我脫團了!」
蔻蔻聽完鄙視地看著顏筱:「不罵你,回家就把你拉黑,謹防虐狗!」
「誰啊,哪天帶出來一起浪!」貓叔坐在前排,轉頭說。
顏筱搖搖頭:「不混二次元,是……醫生啦。」
保護隱私,不說出他在網絡上的身份。
「制服誘惑!」蔻蔻頗有深意地笑。
貓叔想到什麼:「之前還一直以為你會和十宴在一起。」
顏筱頓時尷尬了一下,十宴是她之前的官方cp,因為偶然一次機會,兩個人cos了《妖狐x僕ss》裡的cp,被米分絲叫好一片,十宴那邊的公司請了顏筱好幾次,炒作性地讓她和十宴合作,就一直被米分絲傳謠言說他們倆在一起,後來顏筱覺得實在鬧得有點大,就沒再和他合作了。
圈裡組cp的很多後來都在一起了,但她和十宴完全是個例外,她私底下和十宴往來並不多,平時見面還是普通朋友關係。
十宴是很有名的coser,長相優性格也挺好,不賣腐不賣騷,因此女友米分特別多,顏筱不知道躺槍過多少次。
「我和他普通朋友,你還不清楚?」顏筱趕緊撇清關係。
蔻蔻打了個響指:「顏筱,這次十宴男神也要來耶!」
這話說得好像她會激動似的……
「哦,挺好的。」顏筱淡淡回應。
蔻蔻看顏筱沒什麼反應,也自知無趣地繼續自拍了。
今天晚上顏筱會先在h市的酒店住一晚,上午可以在附近玩一會兒,中午擼妝,明天下午兩點準時趕往漫展會場,時間安排得挺寬鬆。
晚上顏筱和蔻蔻安排在一間房,吃完晚飯兩人在外面晃了一圈,回酒店的時候,沒想到正好撞上今天才討論過的那個人。
顏筱本來還沒發現坐在酒店大廳沙發上玩手機的人是十宴,畢竟他戴著口罩和鴨舌帽,根本看不出真容,直到經過前台,蔻蔻突然認出十宴助理,一下子反應過來,丟下顏筱說要去找十宴拍照集郵。
顏筱走也不是,也只好上去跟他打招呼。
他最近染了一頭十分扯眼球的白毛,摘鴨舌帽的時候蔻蔻花癡亂叫,顏筱站在一邊玩手機。
等蔻蔻拍完,十宴又看向顏筱:「好久沒看見你了,身體恢復了沒?」
顏筱沒料到他會突然關心起她骨折的事,反應了一下:「已經好了……你最近很忙吧?」
他回:「是挺忙的。」
蔻蔻在一邊插話:「忙得都沒時間談戀愛了吧?」
十宴笑了一下,蔻蔻狐疑:「不會吧?你真單身?小顏都脫團了!」
十宴愣了愣,問顏筱:「真的假的?」
顏筱笑著點了一下頭,蔻蔻半笑:「男神是不是你眼光高?」
「唉,我沒人要。」十宴開玩笑地說。
「你他媽裝!」蔻蔻笑著去推他。
……
顏筱在一邊看蔻蔻撩漢,也不知道說什麼,乾脆又拿出手機百無聊賴看動態。
蔻蔻正說得起勁,十宴看了一眼顏筱,「你們先回去吧,我這邊也準備上樓了。」
「哦好,明天會場找你玩。」蔻蔻雖然被打斷得有點倉促,也只能說拜拜,拉著顏筱準備往電梯走。
「十宴真人好帥,沒化妝皮膚也超好!」蔻蔻一進電梯就開始激動。
「你怎麼知道他沒化妝?」
「直女當然能看出來化沒化妝!」
能看出來蔻蔻挺喜歡十宴,不過像這種花癡,應該是看見帥哥就會喜歡……
而且蔻蔻當時看見十宴,直接就把顏筱丟在哪裡了,還把她脫團的事當做談資,用來套十宴有沒有女朋友。
顏筱平時見多了這樣的人,不過真要是自己的朋友,還是會有些不舒服,完全就一重色輕友的……
晚上,顏筱換了新環境有些失眠,第二天快到中午才起床,居然發現蔻蔻已經不在了,手機上還有幾個未接來電,是貓叔和妝娘那邊的。
她戴上耳機一邊洗漱一邊打電話。
「喂?貓叔你現在在哪裡?」
「我在展子上拍照,妝娘給我打電話說敲你門你沒開,打你電話也不接,你在幹嘛?」那邊有些吵。
顏筱想起蔻蔻,有點擔心:「蔻蔻她不知道去哪兒了,我剛才在睡覺沒聽到,我馬上給妝娘打電話。」
貓叔:「我剛看見蔻蔻不是已經和十宴一起來會場休息室了嗎?」
顏筱簡直不知道該說什麼,居然直接丟下她跟著十宴跑了……
打了電話過去,顏筱一番賠禮道歉,才請妝娘進了房間。
她今天穿墨綠色的lo裙,搭復古甜美的妝容,妝娘建議她再搭灰栗色的長卷假髮,遭到顏筱拒絕,心想今天又不是拍正片,假毛太難打理,要是活動時間主持人叫她上去跳舞,假毛甩掉就丟人了。
妝娘最終妥協,給她扎雙馬尾。
坐車去漫展的時候,顏筱一進休息室就看見蔻蔻,後者還在那兒樂呵呵勾搭漢子。
今天早上的事講道理其實也怪不到蔻蔻那裡去,但是作為普通朋友,顏筱真挺受不了她作風的,索性也不打招呼了,和休息室其他嘉賓一起拍照聊天。
下午活動開始,顏筱作為嘉賓入席,不知道主辦方是不是故意的,她旁邊坐著的居然是十宴。
他今天出《黑塔利亞》普爺,軍服,銀白頭髮本色出演,顏筱進場的時候看見後面的少女們看見他都快激動哭了。
顏筱覺得有點拘謹,因為之前組cp的事,現場不知道多少人在關注他們兩個人的一舉一動。
看完幾場表演,顏筱都還是在心不在焉的狀態,想不到台上的主持人突然提到看向她:「哎,我發現今天的座位編得很有愛嘛!」
場內一片尖叫,開始叫她和十宴的cn,顏筱勉強維持微笑。
「實不相瞞,專注單身二十多年的我,當時看見他們兩個的照片,還是被虐得很慘啊,簡直配一臉對不對?」主持人繼續鋪墊。
台下一片:「對!」
顏筱有點撐不住笑臉了,微微低頭撓眉毛。
「那麼現在掌聲有請,小顏和十宴上台!」主持人聲調陡地提高,手勢示意他們上台。
顏筱保持職業性的笑容,轉頭看向十宴,十宴笑了一下:「從我這邊走。」
跟在他身後上台,顏筱撩撩耳發看向主持人。
「今天這麼重要的日子,我覺得還是應該有點福利的哈!」主持人還在持續熱場子。
顏筱看向主持人,眼神糾結。
話出之後,台下民意勢不可擋,主持人似乎沒看見顏筱對他使的眼光,還在繼續:「不如這樣,就公主抱一下,你們覺得行不行?」
台下觀眾的反應,導致情形完全就是不抱不行的狀態了,顏筱不知道要怎麼反應,拿著話筒想要圓場,話還沒說,她嚇得差點尖叫——
身體失重懸空,她突然被抱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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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10-17 01:34:01
第三十二章 薑湯櫻花糕〔2〕
「你真的不介意?」劉榆指著手機屏幕上顯示的圖片,狐疑地看著霍澤析。
圖片裡,顏筱被那個銀頭髮的男人抱起來,她表情是微笑著的,但仔細看,表情顯得不自然。
「鬧著玩的,介意什麼?」
霍澤析手頭上拿著一本書,正把辦公桌上的書從大到小分類排列在一起,又瞥了一眼照片裡的那個男人,問:「這人玩視覺系搖滾?」
劉榆摸了一下鼻子,忍不住笑,一是被霍醫生的自信所震撼,二是笑他後一句話。
視覺系搖滾?
虧他還能說出這麼有板有眼的稱呼,不就是想表達這人打扮非主流麼……
劉榆說:「您老去日本留學還真就兩耳不聞窗外事埋頭苦學啊?就知道視覺系搖滾?人這叫cosplay!」
霍澤析想了一下,緩緩點頭:「聽說過。」
「而且我覺得,你會不會有點太自信了?真以為是人小姑娘先追的你,她就不會跟別的男人跑了?」劉榆忍不住問。
霍澤析眉頭都沒皺一下,把最後一本書卡進書架,平聲道:「我沒這樣以為,但也不會盲目猜疑。」
劉榆啞口無言:「好吧。」
搞得他像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
這邊顏筱剛下飛機,沒給任何人打電話就立刻趕向霍醫生家,想要給他一個驚喜。
才下午四點多,如果她速度快一點,應該能在他回家之前趕到他家。
一路直奔,她衣服都沒來得及換,下車之後吸睛無數,一路小跑到他樓下。
想不到電梯打開的那一刻,她突然看見已經走到門口的熟悉身影。
敢情霍醫生就坐旁邊的那台電梯,就比她快那麼幾秒鐘?
也太巧了吧?
餘光看見旁邊有人,霍澤析正要按密碼,又停住動作轉身看過去,那個身影嗖的一下閃進電梯。
他狐疑皺眉,又頓了幾秒,「顏筱?」
失算啊失算……
顏筱挫敗地走出來,「被你看到了?」
「猜到了。」他說著打量了一下顏筱的穿著,收回目光繼續按密碼:「今天週末最後一天,不回學校?」
顏筱說:「來見你的嘛,本來以為會是一個驚喜,想不到這麼快就被發現。」
果然驚喜也是有局限性的,像霍醫生這種雙商高又冷靜的人,想要把他驚喜到實在是一件太艱難的事。
進了屋子,顏筱隨意坐在沙發上,忍不住講在h市遇到的一些日常小事。
講完蔻蔻的事,顏筱語氣帶著抱怨,感嘆:「交這種朋友真是夠氣的,我記得平時和她關係不錯吧?結果她是怎麼對我的?離開酒店之前也不說提醒我一下,居然直接跟著那個男的跑了……」
顏筱坐在沙發上玩手裡的橘子,看霍澤析洗完手出來,只顧著抹消毒液,也不回應她,忍不住問:「你覺得呢?」
聽顏筱說女生之間的事,他其實不想發言或者干涉,但看她的樣子還真挺生氣,於是客觀回答:「因為你對她有要求,所以她這種行為才會讓你不滿意,其實她根本沒義務對你好。」sk
顏筱想了一下他的話,覺得也不無道理,可是還是覺得不甘:「可是我其他朋友就不會這樣啊,她完全就是重色輕友!」
「畢竟每個人都不一樣,相處要講求同存異。」霍醫生說著拿過她手裡的橘子,慢條斯理剝開,分了一瓣給她。
顏筱想要用手拿,霍澤析卻喂到她嘴邊:「你手沒洗。」
顏筱吃掉他手裡的橘子,激動地:「好甜!」
「去洗手!」
這句話回應她的甜蜜微笑。
顏筱笑容褪了,灰溜溜站起身:「……哦。」
洗完手回來,顏筱學他抹消毒液,想起他剛才那番話,忍不住試探地問:「你剛才說我朋友沒義務對我好,那你有義務對我好麼?」
說完十二分期待地看著他。
霍醫生頭也不抬地剝那顆沒剝完的橘子,「沒有。」
顏筱:「!!」
她覺得自己問出這種問題就是在作死。
沒關係的顏筱,堅強一點……
顏筱正自我安慰,沒想到他又補充:「至少現在,沒有。」
他分開腿坐在沙發邊沿,手肘隨意撐在腿上,剝完橘子之後遞一瓣給她,「所以要感恩,知道嗎?」
愣了一下,顏筱沒想到他會這樣說。
至少現在沒有義務對她好?那意思是以後就有義務了?是指結婚之後?
低頭咬住他餵過來的橘子,顏筱回味過來這兩句話,突然又想笑,坐下來去抱他,十分狗腿地配合說:「大人對我這——麼好,小的一定感恩戴德!」
劉海被他順了順,顏筱聽見帶著笑意的聲音從她頭頂傳來:「乖……」
這句話成功激發顏筱的小寵物屬性,睜著大眼睛歪頭看他:「你說我很乖?」
霍澤析說:「『很』字是你自己加的。」
「啊不管!反正你誇我啦!」顏筱開心得哼起曲子,臉頰卻突然被碰了一下,軟軟的,感應到一瞬即逝的熱息。
反應過來是被親了一下的顏筱懵住,哼著的調子也停下來。
她的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燒紅,抬頭看了一眼霍澤析,又趕緊低頭,不知道該說什麼,於是慌亂:「我、我去廚房燒壺開水。」
留下坐在沙發上的霍醫生,看著她落荒而逃的背影,忍不住勾起嘴角。
-
「霍醫生親我了!他!親我!」
聶初初一接到顏筱的電話就聽見她聲如洪鐘,立馬把手機遠離耳朵。
她是前幾天才知道顏筱和霍醫生已經在一起的,當時還不怎麼信,聽她說了之前的各種事跡之後才發現霍醫生喜歡顏筱這件事原來是有跡可循。
比如聽說顏筱跳樓之後,他第一時間趕到病房質問。
如果真的不喜歡那個女生,又聽說她為自己跳樓,正常男性應該都會感到頭痛厭煩不想面對吧,而他當時的表現完全可以理解成是一種傲嬌式的擔心……
說不定之前他自己都不知道已經對顏筱有好感了。
把這一切分析給顏筱聽的時候,顏筱笑得心花怒放,「我聽得好少女心!你再多編幾個逗我開心一下!」
聶初初當時就決定不要浪費自己的情感分析天賦在這個蠢貨這裡了,這會兒聽見她又說起談戀愛的事,而且激動成這樣,也並不想發表太多感言,冷淡回應道:
「親一下而已,你至於嗎?下次消息不勁爆我都看作是你在秀恩愛!就直接掛電話!」
「好冷漠啊你!」顏筱感嘆。
聶初初突然想起今天在微博上看見的十宴抱顏筱的那張圖,忍不住問:「今天網上又在刷你和十宴誒,你男朋友會看見嗎?」
顏筱今天沒上微博,不過也能猜到是什麼情況,「應該不會吧,霍醫生又不混二次元,不過看見也沒關係啊,解釋這是工作需要就行了!」
聶初初沉吟一會兒:「話說你和十宴真的沒什麼吧?感覺他好喜歡和你扮cp的樣子。」
「他背後有公司會讓他炒作,他又堅決拒絕賣腐賣騷,這樣的直男當然只有和女生炒作啦,加上我之前和他已經有緋聞了,所以我是不二人選。」顏筱深諳其道地分析出來。
聶初初說:「那你就不是就會被罵?他的好多米分絲不是有段時間一直黑你麼?」
顏筱嘆了口氣:「無所謂了,反正我又不紅。」
反正不紅……
聶初初心想顏筱有這樣的覺悟,真分不清是大智還是大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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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10-17 01:34:13
第三十三章 薑湯櫻花糕〔3〕
下綿雨的夜晚最適合睡覺,平時睡得最晚的顏筱今天也出乎意料來了瞌睡,躺在床上僅憑「必須要聽完男朋友的電台」這一信念來支撐精神。
整棟樓貫穿著滴滴答答的雨聲,屋簷上的水珠砸在窗台邊,節奏穩定,還有雨打樹葉的聲音,汽車偶爾駛過濕滑路面的聲音……
一整個城市的雨把夜晚襯托得格外安靜。
顏筱正昏昏欲睡,突然聽見有人說話的聲音,「嘿,你們都睡了嗎?」
是小佳。
顏筱最先回應,卻沒想到大家陸續回應,都沒睡著。
小佳輕聲說:「聊點什麼再睡吧,今天氣氛好好。」
「聊什麼?我好困……」壯壯的聲音。
「那就聊點能讓你精神的,講點驚悚故事?」
這個提議遭到顏筱第一個強烈抵制,想起那晚的事她都還心有餘悸。
「那聊什麼才比較exciting?聊……最喜歡什麼體位?」小佳一如既往地走在無節操的道路上。
沒人吱聲,小佳等了一會兒沒聽到回應,拿顏筱開刀:「來,筱妹子先說。」
顏筱眼睛一閉,知道在劫難逃。
平時這個時候只要她說不想回答,就會被各種洗涮,這次索性直接一點:「我沒試過怎麼知道?」
小佳說:「憑想像覺得呢?」
「我幹嘛想像這些?」
壯壯聽不下去了:「疊合式,直搗黃龍式,觀音坐蓮式,站立式,後入式,暫時這麼多選一個吧!」
……
「嗶——由於言語太污,系統自動屏蔽……」顏筱模擬電子音說完又恢復本音:「壯壯你剛才說什麼?」
「顏筱,你他媽太假了!」壯壯都氣笑了。
小佳推波助瀾:「你們都別打擾顏筱裝純!」
「我裝……」顏筱想要辯解,又覺得乾脆息事寧人算了:「就最後一個吧。」
鬼知道最後一個是什麼。
「哎呀,顏筱喜歡後入式,大家都聽到了吧……」小佳戲謔的聲音漸漸大起來。
擦!
顏筱頓時迷之尷尬,又掛上耳機不參與這個話題:「我聽歌了,你們繼續秀下限。」
結果這天晚上,大概睡前受了室友們無節操對話的熏陶,顏筱做了畫風略清奇的夢。
也說不上是普遍意義上的春夢,但是整個夢的基調又很不正經。
她夢見自己躺在一張床上,有人一直在她右耳吹氣。
沒什麼實質性進展,吹得她全身酥麻,然後夢就醒了。
不用腦子想,她也能猜到那個看不清臉的人會是誰。
都說是日有所思夜有所夢,而顏筱是反著來,夜有所夢之後,這一整天都在這個夢的陰影下度過。
導致她下午去醫院的時候,看見霍醫生的一剎那,莫名其妙臉就紅了。
好在他專心工作,沒發現什麼,顏筱坐在診室裡面一邊等他一邊玩消消樂,心想果然和身邊那群滿口葷話的朋友相處久了自己也會被變黃……
坐在那兒等了一個多小時,她才終於等到最後一個病人。
顏筱覺得這個病人異常眼熟,是一個年輕女人,可能比她大不了多少,大概是因為長得還挺好看,打扮比較性感,顏筱注意她好多次了,幾乎每週都來看兩三次牙齒,而且差不多都是這個時間。
牙齒有那麼爛麼?
顏筱深深感到疑惑。
不過這次,那個女人進來之後表情突然有點異樣,說話也扭扭捏捏:「那個,霍醫生……」
她說著又欲言又止的樣子,顏筱好奇地望著她,霍澤析戴著口罩坐在滑椅上,抬頭詢問:「怎麼了?」
那女人環視一圈診室,又說:「其實吧,我不喜歡看病的時候,旁邊有太多人。」
診室裡除了霍醫生就是顏筱和兩個女助理,請問「太多人」是誰?
明擺著就是想讓顏筱出去吧……
顏筱雖然不明所以,卻還是非常有自知之明地站起身,配合工作地默默出了診室。
過了一會兒,兩個女助理居然也出來了,顏筱驚訝:「你們怎麼也出來了?」
女助理表情有點怪,又把顏筱拉到一邊,悄悄說:「這個病人每次來其實都沒什麼事,非要找點毛病,叫霍醫生幫她看一下。」
旁邊的另一個女助理補充:「剛才我們也被趕出來了,也不知道看個牙有什麼隱私的,又不是看婦科……」
這……
顏筱心中十有八.九猜出什麼,又不好直接說明。
難道想和霍醫生單獨相處?
現在不就達成了麼?所以這人到底想幹什麼?
她心裡七上八下,既覺得不舒服又好奇,雖然知道偷窺這種事好像有點不人道,卻還是忍不住站在門背後透過那個玻璃小窗口朝裡看。
從顏筱的角度,能清楚地看見那個女人躺在牙科椅上,霍醫生移過探照燈,低頭靠得很近。
明明是很正常的姿勢,顏筱這時候卻看得十分心燥,而且霍醫生遮擋之後就看不清那個女人的臉,搞得她好奇心更甚。
顏筱貼在玻璃小窗口偷窺得十分專注,來往的人都朝她看,旁邊的女助理拉拉她:「好了沒?」
「馬上!」顏筱一動不動趴在門上。
等等!為什麼那個女人突然坐起來了……
顏筱瞪大了眼睛,突然看見那個女人坐起身,不知道在說什麼話,霍醫生則明顯愣住,在千鈞一髮之際,那個女人居然湊過去親他……
由於畫面太不可思議,顏筱疑心是自己眼花,可是霍醫生倏地站起身,又摘掉口罩。
顏筱只能看見他的背影,不知他說了什麼,只見那女人一下要哭了的樣子……
終於按捺不住,門砰地一聲被打開,顏筱怒火中燒,質問那個女人:「你幹嘛呢?」
女人本來梨花帶雨的神情在顏筱闖進門之後破功,愣了一會兒又無辜狀:「我怎麼了?」
還裝!
女流氓!
居然在醫院公然偷親醫生!
「我都看到了,你耍流氓!你……」
顏筱一串詞還沒說完,霍澤析皺眉看向她,語氣微斥:「顏筱!」
男朋友在自己眼皮子底下被人揩油,顏筱怎麼可能忍得下這口氣,指著那女人,「她居然親你」已經到了嘴邊,顏筱又覺得這樣直接說太赤.裸,腦筋一轉,改口說:「她居然非禮你!」
身後不知道是誰噗哧一聲笑出來,顏筱哪裡顧得上別人的看法,總之手撕女流氓已經勢在必行。
未料霍澤析沒理顏筱,轉而淡聲對那個女人說:「我剛已經檢查過,你牙齒沒有任何問題,可以離開了。」
好吧……
霍醫生還顧及病人的面子,可顏筱嚥不下這口氣,她自己都還沒親過,怎麼就讓一女流氓先染指了?
「不行!你說清楚再走,你以後還來不來?」顏筱走過去繼續凶巴巴質問。
那女的大概也破罐子破摔了,戰鬥值瞬間上升,從椅子上站起來:「我來不來和你有關係嗎?你憑什麼這樣對我說話?」
「你覬覦我男朋友被我發現了,你說和我有沒有關係?」顏筱態度坦蕩。
那女人大概沒料到顏筱身份居然是霍醫生女朋友,愣了一下,臉唰的白了,想必也是氣絕,陰陽怪氣地冷笑:「就你?小學生似的,只會罵人是吧?」
她挑起戰火,顏筱也不是個會服軟的,現場的助理護士看情況不妙,這樣下去估計得鬧大,趕緊把那個女的連拉帶拽請出門。
顏筱被她說得炸毛,想要跟出去,被霍澤析拉住:「行了。」
簡直是滿腹委屈無人懂,現在診室裡只剩他們兩個人,顏筱轉過頭來,語氣強烈:「我都看到了!她親你!」
霍澤析把她攬回來:「我戴了口罩。」
「還罵我是小學生!」顏筱越說越氣,「我都看到過她好多次了,肯定是蓄謀已久的……還有,她剛才在診室裡和你說什麼?」
霍澤析看著她,無奈:「說什麼重要嗎?」
顏筱心想對方還算一美女,萬一給你說個酒店房間號之類的,我能不擔心麼?
不過當然不能說出這種猜疑,再說霍醫生肯定不是這種人,於是她稍微消了氣,又糾結在偷親他的事情上:「就算戴了口罩,這也算間接接吻了!」
「聽誰說的?」
霍澤析今天也算是領略了一把女友力,其實這種事鬧出來挺尷尬,不過想想顏筱剛才的樣子倒覺得可愛到不行。
顏筱咬了一下唇,又用手勢描述口罩的厚度,說:「只隔了那麼薄一層布料,不算間接接吻麼?」
霍澤析低頭看著她笑,顏筱被他幾近溫柔的眼神看得心下一軟,正想說「算了不追究了」,卻突然被他一手摟過腰,低頭靠近,聲音有些低沉:「間接算什麼?」
顏筱愣住,隨即他的氣息侵略性地壓下來,直到看見他睫毛近在咫尺的那一刻,顏筱才反應過來是要幹什麼,閉上眼睛,感覺到唇上觸感微涼柔軟。
溫熱的呼吸淺淺灑在她臉上,顏筱腦子裡有一場接著一場的煙花,升空,爆炸……
一片混沌。
卻只是淺嘗輒止,顏筱緊張到都忘記了呼吸,睜開眼睛的那一刻,看見他眼睛裡的淺淡笑意。
他說:「讓你感受一下直接的。」
………
顏筱:……
←此人因少女心接受一萬點暴擊已蘇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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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10-17 01:34:25
第三十四章 薑湯櫻花糕〔4〕
什麼叫因禍得福?
這就是因禍得福!
本來因為男朋友被揩油正難過,想不到為了安慰自己,霍醫生居然主動獻身了……
顏筱沒說這個是她的初吻,接下來的幾十分鐘裡,整個人都在一種腎上腺素過旺的低燒狀態,也不再提今天下午那件事了。
今天晚上霍醫生有同事聚餐,顏筱聽說之後打算自己回學校,被他阻止,說陪他一起去聚餐。
其實參加醫生之間的聚餐,顏筱也不覺得什麼,本來之前住院就認識好多醫護人員,加上最近老往醫院跑,空閒時間到處都混熟了,現在一進醫院就跟過年走親戚似的,哪哪兒都打招呼,料想應該不會有什麼尷尬問題。
今天聚餐的地方是一家粵菜館,顏筱落座之後才發現旁邊坐的人是他們醫院的院長,聽大家叫他副院長。
於是她主動禮貌打招呼:「副院長好!」
「哎,是小霍女朋友吧?」副院長笑容可掬看著顏筱。
坐顏筱另一邊的霍醫生介紹了一下顏筱,又在顏筱耳邊說:「這是醫院的院長。」
顏筱捂嘴說:「不是副院長嗎?」
「他姓傅。」
……這個姓氏誤導性真強。
這個聚餐,大家聊的話題顏筱也不是很懂,大部分涉及醫學,顏筱就聽懂了一個話題:某某超級細菌爆發之後可至幾百萬人死亡。
這個消息實在駭人聽聞,顏筱偷偷湊過去問霍澤析:「真的有那麼恐怖的細菌?」
霍澤析正在幫顏筱剝蟹,手上的動作十分熟練漂亮,看得顏筱目不轉睛。
他一邊解釋:「如果抗生素濫用,才可能會出現這種耐藥細菌。」
他把剝好的蟹放在顏筱盤子裡,用濕毛巾擦手,看顏筱還在盯他的手,問:「看什麼?」
顏筱抬頭看他,靠近他說:「你知不知道,有一種剝蟹服務?」
霍澤析把濕毛巾放在一邊,「剝蟹?」
「是啊,而且從事這種服務的都是特別會剝蟹的美女。」顏筱笑得有些邪惡,「你懂的!」
霍澤析瞇眼,又笑:「我不懂。」
顏筱嘿嘿笑,「霍醫生,你看你剝蟹剝得這麼好,顏值又高,如果從事這種服務,肯定特撈金!」
霍澤析問:「我給誰剝?」
顏筱不假思索:「富婆啊!」
五秒鐘後,顏筱眼皮子底下那只剛剝好的蟹被他連盤端走。
霍澤析面無表情低頭喝湯,顏筱驚訝看著他:「你幹嘛?你不是給我的嘛?」
他不慌不忙解釋:「我只給富婆剝蟹。」
居然給自己挖了個坑……
顏筱一時間覺得好氣又好笑,又順勢:「那我直接把你包下來只給我一個人剝蟹,行不行?」
他挑眉:「你知道我多少錢一次?」
這話說得,還真挺上道的!
顏筱忍,從包裡摸出五塊,拍在桌子上,「五塊不能更多!」
霍澤析笑一聲不說話,顏筱作勢要把那盤蟹端回來,一邊哼笑:「見錢眼開!」
旁邊的傅院長看見霍澤析臉上的笑,忍不住找旁邊顏筱說話:「霍醫生對你好吧?」
顏筱正在用吃蟹黃,聞言瞟了一眼霍醫生,小聲悄悄回答:「別說了,連給我剝個蟹都是我用錢買來的。」
「多少錢啊?小霍這麼摳門?」院長已經一把年紀,說話慢悠悠帶著口音。
顏筱伸出一隻手,「五塊。」
院長哈哈大笑:「霍醫生看診的預約費都比這個貴多了,你說他圖什麼?」
顏筱也笑,覺得院長給人感覺特親切,忍不住說:「院長,平時霍醫生是什麼樣的人?」
院長沉吟了一會兒才說:「很嚴謹,做事認真又明事理,反正是小姑娘會喜歡的好青年。」
顏筱沒憋住笑,湊過頭給他說:「霍醫生,院長正誇你呢!」
霍澤析正在給旁邊的醫生聊天,聽見顏筱的話看向院長。
院長拍拍顏筱的背:「你們兩個要好好過日子……對了小霍,什麼時候結婚啊?」
顏筱被這問題問得一驚,也看向他,看他怎麼回答。
霍澤析禮貌性地笑了一下,正經回答:「結婚現在還太早,等她畢業再作打算。」
顏筱看著他,腦子有些懵。
原來他想過和她結婚這種問題?
不知道為什麼,一瞬間顏筱覺得特感動,平時也並不是這麼感性的人,但是突然聽到霍醫生說起她之前從來不敢想像的事情,一下子情緒上頭,眼眶發燙。
院長聽霍澤析說完又拍拍顏筱:「年齡還很小哦,那霍醫生肯定會像寵女兒一樣寵你哦……」
顏筱抹了一下眼角,又笑,「只小五歲而已。」
那邊霍醫生聊完,給顏筱夾菜,看見她眼睛紅紅的,「怎麼了?」
「沒什麼,剛才被辣到。」顏筱撒謊辯解。
「不要用手揉眼睛。」
「嗯……」
這邊院長看著他們兩個人,露出笑容。
這頓飯吃了很長時間,大家幾乎都在聊天,顏筱覺得沒誰比她更加認真地吃飯,霍醫生一直在給她夾菜,她就不斷在吃,站起來的那一刻覺得胃都快爆了。
一起走到飯店門口,顏筱一路攙著霍醫生的手,碎碎念「如果沒有你,我就只有扶著牆出來了」。
霍澤析表示懷疑:「有這麼誇張?」
顏筱拉著他的手摸自己的肚子,已然圓圓鼓起。
這下還把他嚇了一跳,「你吃了多少?」
他確實沒想到這麼小的身板,居然能把肚子吃成這樣。
他的反應簡直是火上澆油,顏筱哭喪臉:「你給我夾了多少你自己不清楚?」
霍澤析一本正經:「你覺得很飽的時候,就可以明確告訴我你不想要了,這樣對胃不好。」
顏筱繼續哭喪臉,點頭:「對不起,我高估自己了。」
霍澤析突然又覺得好笑,「算了你先上車,我等一下過來。」
說著把鑰匙給她。
顏筱拿了鑰匙,正扶著腰要走,聽見院長在叫「小姑娘」,她又下意識回頭,原來真的是在叫她。
「院長!」顏筱走過去,「我今天吃多了,快撐死了。」
院長笑了兩聲,看了一眼她不平坦的小腹:「年輕人不要暴飲暴食!」
「以後不會了。」顏筱答應。
院長說:「小姑娘,我有個秘密要告訴你!」
顏筱覺得他說話有時候像小孩子,笑:「什麼秘密?」
院長帶著南方口音小聲說:「霍醫生今天一直在笑,平時都不這樣的哦。」
顏筱微愣,又笑著緩緩點頭:「我知道了。」
坐在車裡,顏筱一直在哼歌,霍澤析拉開車門進來,放鬆地靠在駕駛座,又轉頭看顏筱:「心情很好?」
她心情很好就會一直重複哼調子。
「是啊,我和院長成為好朋友了。」
顏筱說著一邊彈舌一邊哼調子。
霍澤析睨她一眼:「表演雜技?」
不料此話一出,顏筱愈演愈烈,又開始表演獨門絕技——一邊彈舌一邊說繞口令「我吃鵝蛋我變鵝」。
霍澤析驅動汽車出停車位,一邊慷慨說:「把我包裡五塊錢摸出來,賞給你這個節目。」
「那是我拿來包你的,不能隨便給人!」她義正言辭。
也不反駁她了,霍澤析笑著不說話,過了會兒又回歸正題:「剛才院長和你說什麼?」
顏筱揉著肚子:「說你是個正直的三好青年。」
「就這樣?」
「對啊!」
他當然不相信,也不再問,等紅燈的時候又忍不住看她圓滾滾的肚子,伸手過去揉了一把。
顏筱正閉目小憩,被他摸醒,鄭重其事地說:「別動,讓它安靜地消化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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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10-17 01:34:40
第三十五章 薑湯櫻花糕〔5〕
回家之後,顏筱胃果然難受得不行,睡到半夜爬起來在醫藥箱裡找胃藥。
她坐在客廳吃藥,顏媽起夜看見她,走過來悄聲問:「怎麼還沒睡?」
「胃難受,吃點藥。」顏筱說著皺眉揉肚子。
顏媽頓時正色,擔心地問:「怎麼回事?」
這段時間顏筱一直沒有告訴爸媽她和霍醫生的事,想要選個恰當的時候再說,結果一拖再拖,現在倒不知道怎麼開口了,索性含糊帶過:「和朋友出去吃飯,一不小心吃多了。」
顏媽哭笑不得,又瞪她:「不小心吃多了?你多大食量你自己不知道?」
顏筱心想霍醫生給她夾菜,她就忘了拒絕,真的是「一不小心吃多了」。
卻笑:「沒什麼的,我以前吃自助餐還吃到吐過。」
「好意思說!」顏媽看了一眼她吃的藥,又打了個呵欠。
顏筱見狀:「媽你去睡了吧,我吃完藥就沒事了。「
「那你早點睡,不舒服明天去看醫生。」顏媽叮囑兩句回了房。
顏筱還坐在客廳裡,想起剛才說的自助餐吃到吐的事。
那是她高中的時候,參加同學的生日會,和班裡一胖子比拚誰吃得多,她拿了幾大盤,吃到後來都快兩眼翻白了,直到那個男生主動認輸之後,她才受不了地奔向廁所,吐得不行。
現在想想真是傻爆了,為什麼要和一個男生比拚誰吃得多?贏了又能怎麼樣?
不過後來這件事在參加同學會的時候還會經常被提起,她還被冠以「大胃王」的稱號。
之前還覺得著名號挺拉風來著,現在覺得真是好蠢。
記得高中要畢業的時候,大家都在說考上大學也就業困難的事,顏筱也深深也自己的未來擔憂過,覺得實在不行就去網上直播吃飯賺錢得了,效仿日本那個大胃王妹子……
想起這些忍不住就想笑,不知道是心理作用還是什麼,顏筱真覺得吃了藥胃就不那麼難受了,又躡手躡腳回房間睡覺。
她習慣性打開手機,看見有一條未讀短信。
是之前一個合作跳舞的朋友發來的:
明天聚一聚,下午兩點南門女僕咖啡廳,約不約?
顏筱回復:「約約約!」
結果第二天,顏筱一覺睡到中午十二點,刷牙的時候猛地想起來今天還有約,趕緊開始帶美瞳化妝換衣服,全部弄完之後飛奔出門。
一連兩頓飯不吃也沒餓,顏筱突然覺得昨晚那頓飯也吃得挺是時候的。
這個女僕咖啡廳她之前還來打過工,一直都是他們的基友聚集地,老闆養了幾隻貓,平時就放在店裡供大家調戲。
顏筱來的時候只有幾個人到了,這次有貓叔,帶了兩個新妹子,都才十五十六歲,看見對顏筱很有禮貌打招呼。
顏筱頓時有種舊人見新人的滄桑感,「貓叔,記得我第一次被你領進來的時候也才是未成年,你說你怎麼就喜歡勾搭未成年少女呢?」
「說得我跟犯罪分子似的,我就帶兩個妹子來拍幾張照而已,哪有你說得那樣猥.瑣?」貓叔低頭調相機鏡頭,一邊說。
「你去勾搭未成年少年挺好的,我喜歡看小正太。」顏筱說著點了一份草莓綿綿冰。
「貓叔可以勾搭偽娘!」少女發言。
兩個少女說著桀桀笑起來。
這是鄙視偽娘的意思麼?
顏筱心想男扮女裝明明挺有愛的……
人來齊之後,打遊戲的打遊戲,看番的看番,顏筱有時候會想和御宅一族出來玩的意義是什麼,對於他們來說,只是換了一個地方繼續宅而已吧……
顏筱之前被安利玩夢一百,結果連玩兩周都一直沒能得到五星級王子,一直在非洲人級別,一氣之下把遊戲卸載了。
剛才突然看見旁邊玩手機的妹子居然有她之前一直想要的基爾巴德,心理完全失衡:「為什麼我每次抽到的王子長得都跟變態似的?「
「大概因為人品問題吧。」旁邊的貓叔敷衍說。
顏筱不服:「我人品一直都沒問題!」
「好,那我們玩遊戲吧,看你人品怎麼樣?」貓叔提議。
……
結果顏筱怎麼也沒想到一群人居然開始玩「殺人遊戲」。
她記得這都是小學時候的遊戲了,主要就是考演技吧……
他們所有人加起來有七個,兩個警察,一個法官,一個小偷,剩下的是平民。
顏筱第一局正好抽中警察,另一個警察是未成年少女一號,鑒於貓叔此人老奸巨猾,兩人一起指供他是殺手。
結果死的人居然是顏筱,她更加確信殺手是貓叔,貓叔冤枉慘死。
此局警察敗。
結果今天顏筱像是被人詛咒了一樣,永遠都是殺死冤死,沒當過一次殺手。
貓叔落井下石:「你還說你自己人品沒問題?只要你當警察,殺手准贏!」
「還真是,顏筱輸得太慘了吧?」
「換個遊戲!我就不行我今天翻不了身!」顏筱把袖子都擼起來,「玩黑白配,這個我拿手!」
「我跟你玩,你先說你輸了怎麼辦?」貓叔指著她,笑得不懷好意。
顏筱也露出賭博的笑容:「那你輸了怎麼辦?」
貓叔攤手:「我輸了隨你處置,你輸了的話……就必須現場跳鬼畜舞蹈,我給你錄下來發到網上去。」
鬼畜舞蹈……
顏筱猶豫了一下,貓叔挑釁:「怎麼?不敢相信你人品了?」
「誰怕誰啊!」顏筱說著喝了一口水,「來來來!」
顏筱平時真沒少玩黑白配,自認功力還是算深的,自我感覺挺良好,遊戲一開始還高手對決般對貓叔使用眼神恐嚇。
貓叔笑而不語,旁邊幾個人加油助威。
結果遊戲一開始,顏筱就知道貓叔技術也不是蓋的,反應力超群,兩個人速度加快,旁邊的人都快看呆了。
來來回回好幾次兩個人都輕鬆通過,前幾局都是顏筱的剪刀石頭布贏,腦子裡一直在想要指哪邊,結果突然她出剪刀,貓叔出石頭,可是速度太快,她還來不及反應,手指就已經往左邊指過去,不攻自破。
貓叔頓時握拳狂笑。
顏筱不服:「三局兩勝制!」
「哎,隨你隨你,反正你輸定了!」貓叔依著她來,結果第二局還是貓叔贏,顏筱連翻盤的機會都沒有。
更讓人寒心的事旁邊那些圍觀群眾已經在為顏筱挑選鬼畜舞蹈了。
「江南皮革廠!那個超級鬼畜!」
「那個一點都不毀的,要來就來大的,跳『咋了爸爸』!」
顏筱冒汗:「我不會!那個真不會!」
最終還是貓叔清嗓子發言:「我想到一個!」
顏筱的心倏地提起來,這人不得不防,實在太危險了!
貓叔:「之前不是叫顏筱跳《腦漿炸裂女孩》她不願意嗎?這次試試!」
腦漿炸裂女孩……
顏筱整個人都暈了一下,「那個跳完我絕壁會暈過去!」
總之就是不停瘋狂甩頭甩四肢,《腦漿炸裂少女》曲子速度又超快,而且同步率要求百分之四百,她跳舞的時間就會遠遠超過音樂的時間,然後後期把視頻速度加快配合音樂長短,就會呈現一種隨音樂癲狂起舞的狀態。
所以跳這首曲子的人大多是為了搞笑或者自黑來的……
「不會的,暈過去我們扛你去醫院!」貓叔說著拿出相機,叫旁邊的人搜音樂。
顏筱欲哭無淚,「太可怕了你們!」
可是後來大家發現,最可怕的原來是顏筱。
在接受這一現實之後,顏筱看破生死一般,在音樂響起之後,顏筱沉寂兩秒,突然開始一系列狂放抽風的舞蹈動作,在場所有人幾乎都愣住,幾秒後開始狂笑。
「敬顏筱是條漢子!太敬業了!」
「腦袋晃成這樣,跳完真的不會吐嗎?」
……
結果是,顏筱跳了大半,果然不負眾望地披頭散髮衝進廁所。
人生中第一次跳舞跳到吐……
這大概是繼吃自助吃到吐後,她又一個會被人口口相傳的笑話吧?
這次的視頻當天晚上就被貓叔搞出來了,還沒有刪去她衝進廁所那一段,顏筱看了之後都覺得可怕,尤其加快速度之後,全程完全就是一神經病在發瘋。
貓叔發之後,顏筱象徵性轉發。
轉發理由:跳完真吐了……
很快就有觀眾米分絲留言,這次反響相當強烈:
「論一個人如何跳出群魔亂舞的既視感」
「感覺在看精神病院的監控視頻……」
「小顏你受什麼打擊了?」
……
顏筱哭笑不得,躺在床上看了好一會兒,卻突然刷出一條留言:
n:怎麼沒人把她帶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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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登入
時間:
2016-10-17 01:34:53
第三十六章 巧克力瀑布〔1〕
顏筱驚呆了。
再三確認那真的是zain本人的微博之後,顏筱不可思議地給霍醫生發短信:
你不會真看了我那個視頻吧?
很快回復:
看了。
顏筱這才開始感到羞恥,躺在床上翻騰。
好好的美少女形象就這樣毀於一旦了……
她心力交瘁地發短信:
我和朋友玩遊戲輸了,被迫的!
霍醫生:嗯
回復得好不走心啊,連句號也沒帶上……不會是厭煩她了吧?
陷入驚慌狀態,顏筱決定打個電話去試探一下,結果剛打通,那頭又給她掛掉。
完了完了!
顏筱癱倒在床上,不可遏制地開始衍生各種霍醫生已經嫌棄她了的想法。
她把頭髮抓得亂糟糟,手機突兀地響了一聲,她迅速拿過來看。
霍醫生:我在錄音,等一下。
顏筱看得愣了。
心裡鬆了一口氣,又覺得剛剛自己的反應好像有點過激了。
為什麼動不動就會覺得他會不喜歡她?
沒自信還是沒安全感?
過了半個小時,顏筱的鈴聲響起,她接過電話。
「霍醫生……」她就叫了這一聲,突然就沉默下來。
霍澤析本以為她有後文,等了一會兒卻什麼也沒聽到,疑惑:「怎麼不說話?」
顏筱吸了一口氣,又說:「我看見你給我的留言了。」
「嗯。」那頭只有一聲平淡短促的回應。
顏筱又沉默,她不知道該不該說剛才閃過的那些念頭,可是心裡又忍不住地猜疑。
來之不易,反而患得患失。
她不是喜歡隱瞞心事的人,可是到霍澤析這裡,卻遲疑了。
像是感覺到顏筱今天的狀態有些不同,霍澤析先開口:「今天在外面玩得開心嗎?」
「嗯,開心。」
顏筱打開房間的窗戶,看見對面那棟剛修好的高樓,正在測試線路,每個房間都點亮了一盞燈,亮澄澄一片,整棟房子都是金黃色,在夜裡耀眼又溫暖。毫無保留。
她深吸一口氣,還是鼓起勇氣:「其實我一直想問,你喜歡我哪一點?」
也許問出來,她知道後會有自信一點。
手機裡沒有傳來聲音,顏筱看了看手機屏幕,顯示還保持通話。
她也不說話,就靜靜地等。
「不是因為哪一點」,他聲音似乎因為剛錄完音,還保留著平時不易有的輕緩低沉,「你為什麼突然這樣問?」
顏筱看烏雲重重的天空,「因為好奇,你之前一直都不喜歡我的。」
他沉默一陣,想說因為那時候覺得她不是認真的,各方面和他預期的另一半不一樣,所以即便一開始有好感,又很快被理智否認。
可是說出來,有些話就變味道了。
他最終回應:「你都說了,那是之前。」
顏筱想了一下,應聲,又突然想起一句話,遲疑地問:「你有沒有看過一部電影,男主角是余文樂扮演的,他有一句台詞很有名:我喜歡她,所以她哪裡都好……」
說完顏筱頓了幾秒,「你是不是也這樣想?」
反應兩秒,霍澤析突然笑了:「倒挺不謙虛。」
顏筱覺得他內心大概是想說「倒挺不要臉」,她只好乾笑兩聲,自己好容易這麼矯情一回,果然不得善終。
果然不能忘了他是大人,自己是小嘍囉這件事。
人還是要記住自我定位的……
「主要是我比較怕嘛,怕你把我丟了怎麼辦,我這個人又很長情,豈不是就很慘?」顏筱語氣放得輕鬆,其實不經意已經露出軟肋。
霍澤析聽出來,她是沒有安全感。
如果站在平常的角度,他也許會覺得安全感都是自己給自己的,不應該去依賴別人。
可是顏筱這樣故作輕鬆地說出來,他突然覺得心軟。
有一瞬間覺得,她還是和之前他以為的那個她一樣,是小女孩、小公主,但是那又怎麼樣呢?
她需要人保護,他就去保護。
她怕被拋棄,就給她絕對的安全感。
她不懂世界的冷漠和現實,他就做擋在世界前面的那個人。
原來總有一個人,會讓你心甘情願丟掉所有原則。
「不會……」他聲音在夜裡安靜磁性流淌,「我不會弄丟你。」
他說完,顏筱對面的樓房的燈檢查完畢,倏地全部熄滅。
整棟樓像是瞬間消失,消失在嘈雜城市的夜裡。
世界只剩視覺記憶留下的光斑,和耳邊他的那句話。
不能適應一瞬間的黑暗,顏筱閉上眼睛。
那麼一個瞬間,她突然覺得,那些燈盞光芒,大概是收進她的心裡去了。
像是被這個荒謬的想法逗笑,她前一刻的鼻酸,在夜裡漸漸變成笑容。
-
這一晚,顏筱睡得異常踏實,就像回到小時候,什麼事都不用想不用著急,熏風習習吹起窗簾,夢裡也是暖烘烘的。
一覺醒來,星期天的早晨,陽光充沛。
顏筱記不得有多久沒有仔細看看這個屋子了,原來早上躺在床上,還是可以看見窗外木蘭樹投在天花板上的樹影,小時候看見木蘭花開的時候,顏筱就想像那一剪樹影被做成布料的花紋,用來綴在長裙的裙角。
幼稚單純,藏在記憶深處的少女心。
想了好多很遙遠的事,她才慢悠悠從床上坐起身,穿上衣服走出臥室。
星期天爸媽要去參加社區活動,顏筱又是一個人在家。
她煎了一個雞蛋,蒸了奶黃包,又用奶鍋熱牛奶,。
心情好,一個人吃飯也覺得豐盛滿足。
吃到一半,她才想起今天起床笫一件事居然不是看手機,不過現在還是有些忍不住了,她又回房拿了手機。
今天早上七點霍醫生居然給她發了一條短信。
怎麼那麼早?
顏筱打開短信一看,差點被一口牛奶嗆。
霍醫生:今天見家長,先來我家。
顏筱嘴裡咬著奶黃包,雙手打字:
多久?我還在吃早飯!還沒洗頭!!
這個時候是早上十點,對於顏筱來說起床並不算晚,可是對於近乎老年人作息的霍醫生來說……
他回復:昨晚打完電話你在幹什麼?
顏筱:睡覺啊!
霍醫生:你從晚上十一點睡到早上十點?
顏筱:是啊!我還要長身體!
過了一會兒他才回復:不用洗頭了,吃完就下樓,我接你。
不洗頭……
怎麼能不洗頭呢?
顏筱把最後一口奶黃包塞進嘴裡,繼續打字:不行!我每天都要洗頭,不然你就不能摸我頭了!
又過了一會兒,霍醫生回復:那就不摸。
顏筱都能想像他發這條信息的樣子了……
肯定無語又強忍著耐心。
顏筱:不說了,我去洗頭了,等我一下下
沒等他回,顏筱就衝進衛生間了。
其實洗頭根本花不了多少時間,顏筱還能一邊吹頭髮一邊玩手機。
她驚訝地發現,昨晚那條鬼畜視頻轉發量居然十分驚人。
而原因是,某人氣男主播轉了這一條微博。
原來他昨天那條不僅僅是評論,還是轉發理由!
顏筱去他轉的那條微博底下看評論,有問他是不是認識她的,也有說男神是不是被女神(經)嚇到了……
她看得忘記了在吹頭,頭皮被燙才尖叫一聲反應過來。
腦子裡突然鑽出一個足以讓她激動好幾天的想法——霍醫生不會是要公開戀情了吧?
顏筱這邊是沒什麼問題的,可是他的米分大多都是女生啊,還整天老公男神地叫,如果公開會有影響的吧?
就像愛豆有女朋友了,絕對會傷一大波女友米分的心,一個道理。
顏筱萬分糾結在自己的想像中,手機卻突然震動起來。
「喂?我馬上就出門了!」顏筱猜到自己會被罵,趕緊搶先聲明。
那頭沉默三秒,霍澤析咳了一聲:「不用了。」
顏筱:???
他徐徐說出原因:「我在小區門口碰見叔叔阿姨了,一起上來。」
聽到這個消息,顏筱驚訝得語無倫次:「我爸媽?在你旁邊?!」
「你要和他們說話?」說著,他不知道是故意的還是怎樣,還真把電話給了顏媽。
「喂,阿筱?」顏筱還沒來得及拒絕,就聽到自家老媽的聲音,一時間腦仁都疼了。
卻未料沒有想像中的盤問,顏媽情緒很穩定:「那個,我們就和霍醫生一起上來了啊,在家沏好茶水啊。」
顏筱懵懵地應了一聲,那頭已經掛斷電話。
掛斷電話,她頓時間緊張到不行,站在原地要慌亂得跳起來,又以平生最快速度換好衣服出來泡茶。
早知道就早點告訴爸媽和霍醫生的事好了,現在怎麼有種被抓奸的微妙感?
顏筱現在的心情,簡直比自己去他家見家長還要緊張忐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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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登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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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10-17 01:35:07
第三十七章 巧克力瀑布〔2〕
顏筱打開門,先看見的是霍澤析,對他使眼色地糾結一笑。
而後看見了老爸老媽,頓時頭皮一緊,特別是對上老爸的眼神,自覺地低下了頭。
「顏筱這孩子,什麼也不說,你說現在的社會談個戀愛有什麼好隱瞞的?」
坐在沙發上之後,顏媽開門見山。
顏筱正想說沒有故意要隱瞞,霍澤析卻先一步:「她和我說過,想關係確定一點再告訴你們。」
顏筱:給霍醫生的反應速度和撒謊本領點個贊!
雖然事發倉促,但還真的變成了一場見家長洽談會,顏筱能看出來,霍醫生面對這種場合完全游刃有餘,說話本領一級棒,讓顏筱懷疑他是不是見了好多次家長練出來的……
倒是顏筱在一邊摻茶倒水像個規規矩矩的兒媳婦。
從老媽「樓下菜市場蒜又漲價」的話題,一直到老爸「美國經濟形勢惡化中國化解外圍危機」話題,顏筱覺得從某個角度又認識了霍醫生。
看,這種人怎麼都能在社會上混得風生水起啊!
做醫生做主播不行了,還能去剝蟹不是?剝蟹不行還能憑著這身正氣去做演講不是?演講不行還能靠頭腦去詐騙集團忽悠人不是?
綜上所述,顏筱確信霍醫生這人真值得嫁。
中途說到一半,顏筱被老媽叫進房間自個兒玩去了。
等她都看完半本漫畫,才終於等到他們談完,門被推開。
是霍澤析。
顏筱沒說話,只頗有深意地看著他笑,眼睛裡是藏不住的興奮。
他進門之後開始打量顏筱的房間。
全是米分色,牆上貼了各種動漫海報。
顏筱二話不說撲過去抱他,後者反手關上房間門,迎上她來勢兇猛的樹袋熊抱。
她跳著掛在他身上,有點往下滑,霍澤析托著她的大腿,低頭靠近。
意料之中的接吻。
不是上次蜻蜓點水的碰觸,這次才是來真的,直接到不能更直接。
下唇到上唇,到舌頭,無聲地輾轉折磨。
顏筱毫無經驗,很快被他吻得呼吸急促,在她大腦一片空白的時候,他卻突然停止。
呼吸尚未平息,他又淺淺啄了一下顏筱的嘴唇,將她放下來。
腳沾地的那一刻,顏筱才覺渾身發軟,差點沒站穩,霍澤析扶住她,顏筱心虛抬頭,看見他眼裡顯得不那麼正經的笑意。
顏筱臉登時紅了,也不管剛才明明是她主動撲上去,說:「我爸媽在外面你還敢這樣?」
霍澤析突然拉過她,在她耳邊說話:「就是因為你爸媽在,我才只敢這樣。」
……
還想怎樣啊?
顏筱臉上溫度升高,明明是要瞪他,卻沒忍住,在他目光下慢慢笑了,又挑開話題說:「等一下我出去幫忙做飯,我媽肯定會留你在家吃午飯。」
「不用。」他拉住要走向門口的顏筱,「我和他們說了,等一下出去吃飯……」
顏筱正要說幹嘛破那個費出門吃飯,他又繼續:「還有我的家人。」
-
顏筱這輩子沒吃過這麼令人緊張的一頓飯,因為話題幾乎就沒從她身上移開過,霍家人都一致誇顏筱,自家人一致誇霍醫生。
場面十分秩序和諧。
顏筱突然覺得好奇,她爸媽對霍醫生好感度簡直爆棚,老媽就不用說了,就連老爸,看霍醫生的目光也是帶著讚許。
她忍不住問旁邊的霍澤析:「我不在的時候,你和我爸媽在聊什麼?」
「既然讓你離開,當然是不想讓你聽見的話。」霍醫生顯然不想告訴她。
不想讓她聽見的話?
顏筱亂猜:「我不是我爸媽親生的?」
「有可能。」霍醫生笑著模稜兩可地回答。
看來是套不出來什麼了……
顏筱放棄,低頭吃飯:「不說就不說!」
因為之前兩家人也是熟識,吃飯氣氛很不錯,吃完飯顏筱媽媽還和霍醫生媽媽相約去做美容,還定了下一次吃飯的時間。
雖然說戀愛只是兩個人的事,但是家人的支持從某方面來說才是一段關係長遠下去的保證。霍澤析不說,顏筱隱隱也能猜出來,大概是昨晚她說了那些覺得霍醫生會不要她的話,所以為了讓她安心,他才這麼快就安排見雙方家長。
沒有口頭上的承諾,但是這樣做足以讓她深信,他是認真的,認真的想和她在一起。
後來回家,顏筱還是沒憋住,問老爸到底對霍醫生什麼看法,結果老爸就總結了一句話:
小霍這人,知世故而不世故。
顏筱其實很少聽見他爸誇人,要誇一般也是誇名人來著,所以這樣一句話已經讓她知道:她爸成功被霍醫生降服了。
晚上她給霍澤析發消息:
霍醫生,我要膜拜你!你是繼……(和諧)之後又一個被我爸誇讚的現代人!!
看見那串新中國歷史偉人的名字,霍澤析忍不住笑,回復:
不勝惶恐。
顏筱回復:表惶恐!我家的大門已經為你敞開了
(* ̄3 ̄*)
霍醫生回復:表情委瑣。
顏筱:……
霍醫生你關注點不對吧?
-
這周顏筱返校之後,心情異常好。
首先是,帶了一大堆進口零食分給室友們,然後是,下樓買酸奶的時候也不忘給室友們帶,再是,室友們手裡正忙的時候她給室友們親手餵水果。
鑒於以上種種,因此小佳她們決定來一場拷問。
「顏筱,你是不是幹了什麼對不起我們的事?」
顏筱正在看綜藝節目,抬頭看向她們一本正經的臉,頓時間莫名:「什麼意思?」
小佳:「比如把我們的裸/照賣給色/情網站之類的。」
顏筱:「……你們的裸/照我都不敢看,還賣給色/情網站?」
壯壯直接:「你這幾天行動很可疑!」
「冤枉啊!」顏筱放下手裡的辣條,「我就心情比較好而已,對你們就比較大方而已,怎麼就成行動可疑了?」
小佳打量地盯著她:「你為什麼心情好?」
當然是因為霍醫生的事……
顏筱不說見家長的事,隨意敷衍:「因為我男朋友長得帥。」
……
「隔離顏筱,這股邪惡的力量已經把她的大腦控制了!」壯壯說著開始運功畫隔離罩。
顏筱:「……」
小佳後退兩步,一隻手爾康狀,一隻手捂鼻:「戀愛的酸臭味已經蔓延出來,別沾染了我們!」
她們兩個人對著空氣一陣揮舞運功,演技堪稱浮誇。
顏筱實在受不了:「幼稚鬼!你們倆不演小品真的可惜了!」
晚上顏筱在微信上又收到霍萍果的消息:
都見家長了?
前幾天霍萍果去了韓國,得過兩天才回來,所以沒能來昨天那場家長見面會,聽到霍媽說起,就立刻在網上問顏筱詳細情況。
顏筱就大概地說了一下那天的情況,各方面都沒什麼問題。
說了這些,霍萍果又發了幾張圖片給顏筱,是她今天逛那邊化妝店拍的圖片,問顏筱需不需要什麼。
顏筱心想果然做代購的都喜歡從身邊的親戚朋友先入手,不過她還是選了一些底妝用品和口紅,心想反正比國內便宜,也算是支持她生意。
想不到提到轉賬的事,霍萍果堅決不要顏筱付款,說是請她,如果顏筱還要付錢就是傷她面子了。
顏筱一直都不喜歡欠別人什麼,即便是和聶初初在一起,大多時候也是明算賬,可是霍萍果這樣說,她也確實不好拒絕。
總之她是霍醫生的妹妹,以後相互往來的機會還多,來日方長。
這樣想著,就先答應了。
結果聽說顏筱身邊有韓國的代購資源,寢室裡妹子問完可不可靠之後,都開始爭先恐後說要買韓貨。
鬧得整個大寢的人都過來都說要代購。
給霍萍果說了室友有要代購的,顏筱這邊正在記她們要的東西,那頭霍萍果發來消息:
筱筱,突然想起有件事想和你說一下!
顏筱料知應該是叫她幫什麼忙,回復:你說。
霍萍果:我知道你在網上有好幾萬米分絲,不如你幫我宣傳一下唄!
叫顏筱宣傳?她哥米分絲不是更多嗎?
不過想想,霍醫生的為人好像也不大可能會幫霍萍果打小廣告。
顏筱有時確實會幫忙宣傳微商代購之類的,大多是廣告,對方會付廣告費那種,這種朋友性質的其實還沒有,不過先不說霍萍果和她關係不錯,就霍醫生是她哥這一點,顏筱也絕對會幫忙,所以她直接答應:
你等一下發幾張產品圖,順便貼幾張你在韓國東大門之類地方的圖片加深可信度,弄完發給我就行了。
那頭又發來消息:宣傳費的話,你平時是什麼價位?
顏筱突然覺得好笑,她自己是個拎得清的人,霍萍果也是,她知道霍萍果不是把她想得勢利,錢這種事情,雖然說起來覺得俗,但還是說清楚最好,所以她才會這樣問。
顏筱回:你給我買幾盒好麗友布朗尼回來就ok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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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登入
時間:
2016-10-17 01:35:22
第三十八章 巧克力瀑布〔3〕
給霍萍果發完廣告,睡前顏筱給霍澤析發消息。
現在這個時候,估計他又在錄音,顏筱也沒指望他很快就回復,躺在床上玩遊戲,玩了一會兒又抱著手機睡著了。
第二天因為有一堂專業測試,顏筱早早就去到舞蹈室熱身做練習,因為這次考試主要是測試編舞能力,她平時那拿了小冊子記錄動作,雖然畫的是火柴人,但顏筱自認不拘小節,自己能看懂就夠了。
熱完身才發現小冊子還放在換衣間,她又匆匆趕到換衣室去拿,正準備關上儲物櫃,卻突然聽見旁邊有兩個女生在聊天。
聲音不大,但是足以讓顏筱聽見:
「……平時在學校不就是混日子嗎?沒事都逃課。」
她聽出來是女生之間在說誰的壞話,沒打算聽,卻被下一句止住了動作:
「聽說早就被人包養了,之前還拉著那個coser一直炒作,真的好婊!」
顏筱站在儲物櫃門的背後,像是定住。
「包養?這倒沒聽說,不過也是情理之中嘛,現在的有錢人都不是什麼好東西,家裡有老婆不管,結果到處在外包養小三,就好顏筱那種又嫩又有點名氣的。」
「那這麼說來,她肯定不是處了吧?你知不知道前幾天有個網紅還是什麼校花來著,結果被曝出不雅視頻,現在被罵公交車,真活該!」
「這些女人都一個樣……」
聲音漸漸走遠,顏筱才關上儲物櫃的門。
心裡五味雜陳,有憤怒,更多的是不敢置信。
這兩個女生都是她的同班同學,平時雖然關係不算好,但還是經常有往來,她從沒想過自己在別人心中會是這種人。
被人包養?
拉著別人炒作?
她簡直想笑,不知道這些事情她們是怎麼傳出來的,還敢用這麼篤定的語氣。
這種事不能認真想,越想越生氣,顏筱突然後悔剛才怎麼沒走上去解釋清楚。
又或許,她們想要的並不是解釋,只是無處宣洩,所以才會公然這樣詆毀,她解釋得了事實,卻說服不了人性。
如果現在出去,顏筱真的不敢確信自己會不會做出什麼憤怒至極的事,她坐在凳子上,等自己冷靜下來。
這種事情最好不要告訴霍澤析,朋友的安慰也只是暫時的,還是要自己消化面對。
她最終又站起身,走出換衣室。
測試結束,舞蹈老師點名要顏筱和另一個女生留下,說她這裡有兩個實習名額,問她們願不願意去市中心很有名的一家舞蹈學校實習。
之前就有人問顏筱實習的事情,她當時貪玩,也不是太在意就業的事情,就一直沒答應,這次本來也想拒絕,可是突然間又想起剛才那兩個女生的話。
蒼蠅不叮無縫的蛋,顏筱承認自己平時確實比較貪玩,沒有她們所說的那樣混日子,但也確實算不上認真,如果可以藉著實習的機會忙起來,或許生活會規律一點。
這樣正式的舞蹈機構,實習機會其實很珍貴,和顏筱同時點名的那個女生很快答應,老師看向顏筱。
顏筱猶豫一下,點頭:「謝謝老師,我會珍惜這次機會。」
同行那個女孩子叫做馮詩予,和顏筱同班,平時是個很文靜的女孩子,但是跳舞一直很不錯,這次老師這樣安排大概也是基於對她們的信任,給一個鍛煉的機會。
顏筱其實一直對馮詩予的印象很好,文靜又清秀,乾乾淨淨看上去就特別美好的那種女孩子。
這次找到機會搭話:「那你下次去的話叫上我,我們一起去?」
馮詩予笑著答應。
回去之後,顏筱就打電話給霍澤析說了這件事,他當然很支持,顏筱狐疑:「你是不是嫌我平時來醫院找你很煩,所以巴不得我去實習?」
霍澤析回答:「因為在醫院你都是等我,很浪費時間。」
「哪有,我平時也到處走動啊,沒事還去兒科看小朋友。」顏筱在醫院確實還認識了不少小朋友,還有一部分紅十字支助的生病孤兒。
霍醫生沉默片刻說:「我聽助理說,你平時不在我這裡就在姜醫生那裡,看來是真的。」
姜醫生是兒科的實習醫生,比顏筱大不了多少,特別清瘦一小男生,擅長講冷笑話,顏筱沒事喜歡去看小朋友,送點小玩具之類的,一來二去和那個姜醫生認識了,此後顏筱多次拜倒在他的冷笑話之下。
不過醫院裡的人都應該知道,姜醫生這人很娘,顏筱完全是因為覺得這個人有趣才和他認識的。
聽霍醫生這樣說,顏筱想要解釋,突然又像是發現新大陸:他不會吃醋了吧?
不可能吧……
顏筱這邊不說話,霍澤析叫她一聲,顏筱又反應過來,本來陰霾的心情突然變好,「嗯,總之那家舞蹈機構在市中心那邊,週一到週五下午五點到七點去就行了。」
「市中心?」
「對啊,離你家其實還蠻近,走路幾分鐘就到了。」
不過離她學校就遠了。
霍澤析也想到這個問題:「離你學校和你家都太遠了。」
不會是要她放棄這一次機會吧?
顏筱正這樣想,他又得出結論似的開口:「那就住我這裡。」
哈?
顏筱深深懷疑自己聽錯:「你、你是說……」
頓了兩秒,他又換了一個更加簡單直白的說法:「和我住一起。」
顏筱:……
「你有沒有在聽?」霍醫生又半天沒聽到她的聲音,語氣稍微有些不耐。
顏筱深吸一口氣,把自己從一種極端震驚的情緒裡拔.出來,又迅速組織語言,維持表面的平靜,「嗯,好的,那……把我要不要告訴我爸媽?『
他平聲:「我來說。」
是哦,如果她自己去說,老媽這邊估計還好,老爸的話估計會氣死,什麼不矜持啊沒骨氣啊不像話啊,想想都知道會怎麼罵她。
還是相信霍醫生好一點。
掛掉電話,顏筱頓覺今天的所有不快都一掃而光,有一種美好新生活在向她招手的感覺。
顏筱躺在床上,用被子蒙住臉,既覺得緊張,又興奮得想下床跳一曲,心情起伏十分波瀾。
不過作為成年人,都知道男女同居意味著什麼……
顏筱翻來覆去就是睡不著,睡在上面的小佳忍不住了:「顏筱你多動症犯了?」
小佳……
小佳的話好像對這方面經驗比較多……
顏筱出聲:「小佳你還沒睡?」
小佳幽怨:「你把床搞得跟八級地震似的,我哪裡睡得著?」
「我有問題求教你!」
「滾!」
「是關於……那方面的問題。」顏筱豁出去了。
「說!」
喂!反應差別太大了吧!
顏筱聲音壓低:「那個,男女住一個屋子,不是一間房,發生性關係的幾率大嗎?」
「你指的是什麼關係?」
「男女朋友。」
「百分之百!不然同居幹嘛?」
顏筱吃驚:「你、你就這麼肯定?」
「我說的是一般情況,不過也有很多例外啊!」
「比如?」
小佳滔滔不絕:「比如有性.冷淡啊……不對,顏筱你問這個幹什麼?」
不問小佳還好,問了之後怎麼心裡更亂了。
顏筱隨口敷衍:「沒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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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10-17 01:35:35
第三十九章 提拉米蘇〔1〕
週五顏筱戰戰兢兢回家,想不到家裡人沒什麼反應,還是和往常一樣,也沒提她實習的事,顏筱一面覺得鬆了口氣,又懷疑是不是霍醫生還沒有告訴爸媽這件事。
於是她在飯桌上假裝無意地說起她要去實習的事,老媽只淡淡地應了一聲,說有機會鍛煉一下挺好的。
不會吧?
真沒說同居的事?
吃完飯顏筱回臥室,正要發消息問霍醫生,這邊房門突然被打開。
顏筱從床上坐起身,看見是老媽。
她手裡端著一杯冒著白氣的紅糖姜茶,給顏筱放桌上。
從一進門,顏筱就看出她媽有點不正常,估計是要說什麼事,她心情自然也有點緊張,等老媽緩緩坐在她床邊的時候,顏筱才肯定了這個想法。
「阿筱,媽媽覺得你年齡也不小了。」
顏筱:!!
怎麼一來語氣就這麼沉重。
「嗯,媽你要說什麼事?」顏筱也開門見山。
「昨天小霍說了你實習的事,我覺得挺好的,就是吧……」
說到這裡,顏媽刻意停頓了一下,顏筱心都提到嗓子眼了,老媽你一句話說完啊,憋死人了……
顏媽又繼續:「就是吧,我也挺放心小霍的,不過有些事你也知道,女孩子要好好愛護自己。」
顏筱:「……」
怎麼有種中學時候上生理衛生課的尷尬感。
哈哈哈好好愛護自己什麼鬼?
顏筱差一點要笑出來,又掐住自己大腿,「嗯,我知道。」
顏筱生怕她還要說什麼安全措施之類的事情,好在也只是淺淺地囑咐了兩句就離開了,留顏筱在房間裡越想越想笑。
沒想到家裡人居然也同意了,不知道霍醫生使了什麼妖術,把一家子人收的這麼服貼。
實習培訓是星期一開始,顏筱週末就得捯飭搬家,她有一個毛病,外出喜歡帶一堆東西,就算知道沒什麼用,也必須帶著才有安全感。
比如枕套,日記本,抱枕……
想想又覺得自己是不是太拖沓,打電話問霍澤析意見,他倒是很隨意,表示願意帶什麼帶什麼。
於是霍澤析坐在車裡,看見顏筱拿著快比自己塊頭還大的行李箱朝他走過來的時候,還是驚訝地皺眉。
上了車,他才問:「箱子裡是什麼?」
「是行李啊,還能有什麼?」
市面上這麼大的箱子還是挺少見的,霍澤析說:「像是拿來裝人的。」
顏筱正想說他是不是偵探片看太多,轉念又順著他的話說:「其實我是找你幫我拋屍的。」
霍澤析笑了一聲:「殺了人第一個想起讓我幫你拋屍,看來你非常信任我。」
說到殺人拋屍,顏筱突然想起一部電影。
女主角身份是妓.女,一位客人因為心臟病突發死在她的房間,被深愛女主角的男主角發現,以為女主殺了人,害怕她被逮捕,就獨自把嫖.娼者分屍埋在荒野,被警察抓捕之後幫女主角頂替罪名。
整部電影最感動顏筱的地方是,男主角平時是一個極其善良的人,素食主義者,暈血,不是愛到極致,絕對不會做出這些事。
想著,她忍不住問霍澤析:「那如果我真的殺了人,你會幫我拋屍嗎?」
車開上高架橋,他側頭看了一眼顏筱:「你為什麼會殺人?」
「我是說如果,一個假設。」
霍澤析微微瞇眼,似是認真想了一下,說:「不一定非要拋屍,其實有很多種方法處理,如果用到一些化學藥劑,足不出戶也是可以銷毀屍體的。」
「……」
只是問一個自認為很浪漫的問題,得到的回答讓顏筱有點方,不知道說什麼好,只能感嘆一句霍醫生果然就是霍醫生。
顏筱:「你這樣說讓我覺得如果我和你吵架,我會死得很慘。」
霍澤析笑:「不會。」
明明還是笑得很好看的樣子,顏筱卻莫名覺得帶了點陰嗖嗖的氣息,怎麼聽都像是反話。
顏筱轉過頭來不再繼續這個話題,又從包裡翻出一條巧克力吃,很快就到他家樓下。
想起剛才出門時爸媽淡定的樣子,顏筱忍不住感嘆:「我爸媽好冷漠,我搬走他們連一點表示也沒有。」
霍澤析問:「你要什麼表示?」
顏筱說:「就比如我媽拉著我的手一邊哭一邊囑咐啊,我爸在一邊默然不語,轉過頭不讓我看見他眼角的淚花啊……」
霍澤析:「……看來你沒少看瓊瑤電視劇。」
顏筱嗤笑一聲:「瓊瑤電視劇什麼年代啊?我都看的《流星雨》系列,那裡面男主演技特別好,每次都哭得一把鼻涕一把口水。」
霍澤析挑眉:「那確實演得挺不容易。」
下了車,霍澤析幫顏筱拿行李,顏筱主動去輸入他家門密碼,進門之後就把行李箱拖進房間收拾。
一切似乎都特別順理成章,顏筱收拾完東西之後坐在床上休息,又站起身出了房間門。
客廳裡有震動的蜂鳴聲,有咖啡的香氣散發出來。
霍醫生站在咖啡機旁邊,不知道在看什麼,好像是在放空,顏筱叫了他一聲,他反應過來,轉身看她,「收拾好了?」
「嗯。」顏筱還是有點不習慣在他家和他相處的方式,手背在身後扯了一下衣角,目光又轉向咖啡機:「喝咖啡?」
像是看出她是沒話找話,霍澤析沒回答,看了一眼手錶:「下午有沒有安排?」
顏筱答:「沒。」
平時是要返校的,現在住他這裡就空閒了。
「那你呢?有沒有安排?」顏筱又試探地問。
「有。」
顏筱頓時說不出的失落,又勉強地笑,只好說:「哦……有什麼安排?」
他似乎彎了一下嘴角:「陪你。」
顏筱微怔,隨即低頭笑了一下,臉上是藏不住的春光,十分正常地問了一句「那下午我們幹什麼?」
問完之後又把自己搞得有些尷尬,這句話怎麼聽著有些……
「你想幹什麼?」他反過來問她。
顏筱腦子裡突然飄過網上流傳的葷句子——「我想幹你啊」。
這個想法著實嚇壞了顏筱,她表情一時間肅穆起來,「出去看電影?」
說完顏筱摸出手機,一邊看一邊念:「有《腋下的孔雀》,《迷你時代》,《霸王花開》……哎評分都超級低,好像是爛片!」
鑒於市場上爛片太多,秉著不能浪費時間的原則,霍醫生拒絕去電影院。
他平時喜歡收集藍光電影碟,顏筱乾脆也妥協了「看碟」這個主意。
不過顏筱不知道是什麼聽到過這樣一條新聞,講有個男老師經常請女學生在家看電影,有一次中途換成不良影片,然後把女同學給那啥了。
新聞總是駭人聽聞的,顏筱明知道這種事情發生的可能性大概為零,腦子裡面卻沒辦法去除這一想法,導致看電影的時候身體維持著一種不自控的應激性緊繃狀態。
這部電影顏筱不記得之前有沒有看過,好在並沒有什麼大尺度情節,結果看到中途,霍澤析突然站起身換影碟。
換影碟幹嘛?
她心裡突然惴惴的,等霍澤析又坐在她旁邊的時候,又緊張了。
兩人有一段距離,霍澤析想要搭著顏筱肩膀把她攬過去一點。
然而就是這樣一個小小的觸碰,讓顏筱一直維持的蓄勢狀態終於爆發,猛地一下彈開,至少離沙發半米遠。
顏筱:「……」
霍澤析:「……」
兩人愣了至少三秒,霍澤析收回剛才要去攬她的那隻手,微微低眸,看不清神情。
顏筱無法解釋自己反應為什麼如此激烈,因為……她自己也搞不懂啊臥槽!
那一刻直接下意識從沙發上彈出來的……
過了一會兒,霍澤析抬眼,已經神色如常:「站著幹什麼?」
顏筱懵地「哦」了一聲,頓時想起來要解釋,有些結結巴巴:「那個,我站起來是想去廁所的。」
說著又依著謊言往洗手間走。
「顏筱……」他在身後叫她。
顏筱深吸一口氣回頭:「嗯?」
他目光向下:「你只穿了一隻鞋。」
顏筱:「……」
她乾笑兩聲又默默回頭找剛才跳下沙發遺落的拖鞋。
關上衛生間的門,顏筱看著鏡子裡的自己,百感交集。
一定是瘋了,反應那麼大,看表情就知道霍醫生肯定以為她不想他碰她……
顏筱你腦洞能不能別那麼大,或者那麼不純潔?
再者,你緊張什麼啊?有什麼可怕的?
在鏡子前心理暗示清醒一下,顏筱洗了手又走出去。
霍澤析已經沒在看電影,坐在一旁戴上眼鏡看電腦,電影還在播放。
原來電影碟分上下集,所以他剛才才會去換碟,顏筱頓時覺得自己思想實在太狹隘,頓時也失了看電影的興趣,坐在沙發上看他:「你不看了?」
「我先忙點事,你繼續看吧。」他說著開始打字。
人戴不戴眼鏡差別真的好大,比如霍醫生戴上眼睛完全就是禁慾精英男的樣子,不過顏筱看他略顯冷淡的反應,心裡還是懷疑,是不是因為剛才那件事不開心了啊?
顏筱默默看電影,實則注意力高度不集中,直到電影都快結束了,霍醫生那邊才弄完,摘了平光眼鏡喝咖啡。
關掉電視機,顏筱又看向他:「你忙完了嗎?」
「差不多了,等一下去錄稿子。」霍澤析放下咖啡杯。
顏筱心情開始down,雖然知道這是他的工作,但是之前明明還說好陪她,還是已經忘掉了嗎?
「霍醫生……」她遲疑了一下,叫他。
霍澤析「嗯」了一聲,目光終於從電腦屏幕移向顏筱。
顏筱半天沒說話,他正要詢問出聲,顏筱又奔過來,兩隻手穿過他腰際,抱住,「對不起……」
霍澤析被顏筱沒頭沒腦的這句話搞得一怔,「為什麼要說對不起?」
「我剛才不是故意要躲開你,我也不知道為什麼,我沒有想過……」顏筱說來說去還是解釋不清楚,霍澤析聽清她的話,卻微微笑了,拍拍她的背,「我知道。」
顏筱不再著急辯解,也不說話,安安靜靜抱著他。
窗外晚霞漸漸隱沒在城市的高樓背後,天空只剩半面妝,一邊是暖色調的絢爛,一邊是深藍色的夜幕,美得頹廢妖異。
不知道為什麼,她突然想起有一個歌手,曾自述患有「傍晚恐懼症」,一到傍晚就開始心慌害怕,覺得活著沒意義。
顏筱偶爾也會有這樣的情緒,好像一到傍晚,情緒就會莫名的低落下來,覺得做任何事都是在虛度。
可是抱著他的這一刻顏筱突然覺得,夕陽讓人覺得安心。
有人還在流浪,有人無枝可依,夕陽拖著城市裡一整天的幾十萬人疲憊即將隱匿,她卻有一處乾淨溫暖,安心穩妥等待夜晚蒞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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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10-17 01:35:50
第四十章 提拉米蘇〔2〕
第一天去實習,顏筱和馮詩予在門口會面,負責人給她們分配工作,工作還算輕鬆,因為教的是基礎班,絕大部分是小孩子,雖然聒噪了一些,倒少了壓力。
顏筱平時沒少和小孩子相處,較之耐心更重要,第一節課上得還蠻愉快,休息時間和馮詩予坐在一起聊天。
經過今天一個多小時的接觸,顏筱對馮詩予有一個總結性詞語:女神。
無論是說話還是教課,都特別溫柔,顏筱身邊其實很少這種朋友,大多都是聶初初小佳那類大大咧咧的,所以和馮詩予相處的時候,顏筱感覺很不一樣
「你怎麼不去學芭蕾,我覺得你氣質很適合芭蕾。」顏筱一邊喝果汁一邊說。
她的印象裡,學芭蕾的女孩子都很女神范,氣質清新。
「我從小就學民舞,沒想過學芭蕾。」馮詩予脫掉舞鞋,「你呢?為什麼要學民舞?」
「我也是啊,小時候還不懂事就被我媽拉著學這個了,根本沒問過我意見。」顏筱正要換衣服,馮詩予笑著轉過身,「緣分就是這樣。」
顏筱換好衣服後笑著去偷看馮詩予,嚇得她一聲尖叫,拿衣服擋住,「幹什麼!」
顏筱樂得笑出聲,這種情況要是擱在聶初初身上,聶初初絕壁巋然不動,還會說再看給錢那種。
對比起來,馮詩予簡直太引人調戲了。
顏筱笑了兩聲,「詩予你深藏不露啊。」
馮詩予換完衣服出來臉都紅了,瞪了一眼顏筱。
兩人往樓下走,顏筱試想了一下如果去摸她胸她會有什麼反應,走在樓道的時候沒忍住真的實驗了一下,馮詩予驚訝地看著顏筱,表情一時間變了好幾種,顏筱覺得她可能還想過顏筱是不是女同之類的問題。
顏筱看她的反應,實實在在體驗了一把流氓的快感,不知道女生之間偷摸胸是一件很正常的事嗎?居然反應這麼大……
「詩予你手感不錯誒!」顏筱假裝無視她的驚訝表情,繼續耍流氓地說。
「顏筱你……」
旁邊有人走過去,馮詩予的話又戛然而止,顏筱搶先聲明:「你不要誤會了,我只是覺得好玩,可是你幹嘛這麼大反應?我又不是男人。」
「我不喜歡別人亂摸!」馮詩予壓低聲音。
顏筱笑了兩聲,「那你以後老公怎麼辦?」
「顏筱你好不正經!」馮詩予表情還帶著嗔怒。
這也算不正經?
顏筱想起宿舍那幾個,還是想說妹子你圖樣圖森破。
下了樓顏筱就看見霍澤析的車,轉頭對馮詩予說:「那我走了。」
「你怎麼回家?」
顏筱下巴微揚,示意那輛車:「我男朋友今天發好心來接我!」
平時沒聽人說過她有男朋友,馮詩予微微驚訝,又很快說:「哦……好,那你先走吧。」
看顏筱上車之後,馮詩予想起剛才她的舉動,忍不住搖頭笑,又回頭好奇地看了一眼那輛車。
拉開車門,顏筱看見霍澤析手肘撐在車窗,另一隻手扶著方向盤輕敲手指,像是等了有一段時間的樣子,出聲問:「你等多久了?」
「十分鐘左右」,說著他看見顏筱臉上還沒褪盡的笑,「心情不錯?」
顏筱又講起馮詩予的事:「和我一起的那個女生超害羞,好喜歡去逗她。」
車子啟動,霍澤析目視前方淡淡開口:「你還去逗別人?」
「你什麼意思啊?」她怎麼就不能去逗別人了?
霍醫生食指輕輕敲了一下太陽穴,表示顏筱的腦子的問題,又語重心長教育:「小心反被別人耍。」
……
這簡直是人格侮辱!
顏筱氣結,「那是你不瞭解我,我平時都調戲良家婦女的。」
霍澤析低笑出聲。
看來是不信……
顏筱決定認真給霍醫生普及一下某些冷知識,比如有很大一部分女生比男生還污的這種事情……
於是她認真地說:「霍醫生,是你太不瞭解我們了,我們真沒你們男生想的那麼單純,以及,看上去特純潔啥都不知道的那種女的,十有□□都是裝的。」
顏筱說完,霍澤析似笑非笑點頭,又問:「你有多不單純?我想見識一下。」
見識?這個怎麼讓你見識?
想起平日裡室友們沒事就掛在嘴邊的葷段子,顏筱摸著額頭想了會兒,說:「咱們比比講葷段子吧。」
霍澤析還沒說話,顏筱就自顧自開講了,清清嗓子:「白雪公主脫褲子,打一飲料——七喜。」
霍澤析:「……」
說完,顏筱歪著頭去看他的反應,一邊笑:「是不是很內涵?頓時覺得我不那麼純潔了?」
這就不純潔?
他有點想笑,咳了咳,還是配合回應:「嗯,太不純潔了。」
聽出他語氣裡似乎有敷衍和反語的意味,顏筱忍不住挑釁:「輪到你了。」
「我剛才沒答應吧?」
顏筱不依不撓:「現在答應也不遲,霍醫生,展示你見多識廣的機會來了!」
霍醫生倒也沒故作什麼姿態,開車進了巷子,想了幾秒後平平說:「我也講一個白雪公主的。」
沒想到這麼快答應,顏筱萬分期待:「嗯!」
聲音熟悉,顏筱莫名有種晚上聽他講電台睡前故事的感覺。
他開始講:「有一天白雪公主去找匹諾曹玩……」
他態度和語氣平靜沉穩,聽到這麼童趣盎然的開頭,顏筱開始懷疑他是不是理解錯「葷段子」的意思了,卻安靜聽他繼續說:
「白雪公主就對匹諾曹說,說真話,說假話,說真話,說假話……」
……
「……沒了?」
「沒了。」
結束得太倉促,顏筱平靜地聽他講完這個葷段子,然後一臉懵逼:啥玩意兒這是?
「就一直重複真話假話?」顏筱還是茫然一片。
霍澤析語氣略帶玩味:「不純潔的你還是沒懂嗎?」
不甘心就這樣認輸,顏筱在腦子裡面細細分析了一遍:
匹諾曹說假話鼻子會變成長,說真話就不會,說真話說假話=變短變長,白雪公主一直重複……
「啊!天哪!」顏筱驚叫一聲,她終於懂了!
這個也太污了吧?!
霍醫生怎麼講出這麼污的段子!
再看他,居然若無其事開車,笑得風輕雲淡的樣子。
不會是用純潔禁慾的外表來蒙蔽大眾,其實內心住了一隻泰迪吧……
總之這幾天顏筱每天都在不斷刷新對他的認知和瞭解。
很顯然她在「比一比誰的葷段子更污」這個環節敗了,顏筱不禁憤憤:「你怎麼給我講這種的?」
霍醫生挑眉看她,無辜:「是誰要我講的?」
好吧,顏筱反駁無效,只好從側面進行人格攻擊:「你是不是平時沒事就去搜黃.色.笑話看?」
霍澤析:「……少誣賴人。」
顏筱提高聲音:「那你說你怎麼知道這些段子的?」
「這些都是很老的笑話了,幾年前就聽人講過。」
顏筱又抓住重點:「幾年前的葷段子你記到現在?」
她態度不依不撓,典型的玩不起又不服輸性格,霍澤析把車停在路邊,而後轉過頭一本正經看著顏筱。
顏筱被他看得有點□,「停車幹什麼?」
他靠近一點,教育道:「話怎麼這麼多?輸了就要認,規則懂不懂?」
看上去倒還挺嚴肅的樣子……
秉著「小不忍則亂大謀」原則,顏筱忍辱負重點頭:「懂。」
他這才重新轉動方向盤回到主路。
顏筱瞥他一眼,默默心想也不知道比拚葷段子有啥好計較的,這男人正經得真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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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10-17 01:36:04
第四十一章 提拉米蘇〔3〕
在顏筱教舞蹈課的兩個小時裡,霍澤析錄好今天的稿,所以回家之後兩個人的時間都徹底充裕空閒。
顏筱借此參觀他的錄音間,其實還挺簡單,沒有想像中複雜的調音台,就是台式電腦,幻象電源,聲卡,耳機,麥克。
加上桌上擺放整齊的書籍紙筆,簡單素淨。
顏筱想起這個地方就是他每天念稿說晚安的地方,還是覺得好奇,各種看一看摸一摸,聽見有咳嗽聲,回頭看見霍澤析靠在門框看她,神情慵懶帶笑。
顏筱也笑,不知道他看了多久,走過去:「我餓了。」
他低頭看她:「想吃什麼?」
「什麼都想吃,小龍蝦,燒烤,小籠包,鐵板魷魚……」顏筱越說越忍不住,拉著霍澤析往外走:「下樓去看看。」
沒能拉動霍澤析,顏筱反被他扯回來,「外面在颳風,你穿太少了。」
顏筱看了一下自己的穿著,一點也不少啊,剛才回來的時候也沒覺得冷,她懶得去換:「就這樣,我不冷。」
結果一下樓,顏筱果斷後悔了,深刻感受到什麼叫「不聽老人言,吃虧在眼前」。
最近正是雨季,早晚溫差大,樓下風刮得顏筱劉海齊刷刷往後飛,風都往衣服裡鑽。
之前還說不換衣服來著,這會兒也抹不開面子對霍澤析說覺得冷,顏筱□□在冷風中,走了一會兒還是忍不住去牽他的手。
她的手冰涼,霍澤析問:「你是不是冷?」
顏筱猶豫了一下,內心的權衡中,面子雖重要,但誠實價更高,她點頭:「有點兒冷。」
霍澤析瞥她一眼:「叫你剛才不穿厚點。」
「我錯了……」
「先找個地方坐。」
顏筱看見旁邊一家小龍蝦店,拉著霍澤析往那裡邊走。
市中心這邊人確實多,顏筱進去剛找到位置,突然聽見有人叫霍醫生的名字。
尋找到聲音的出處,是一群人,男男女女,都盯著他們倆看。
顯然是認識霍澤析。
顏筱茫然地抬頭看他,他對那群人笑了一下,然後低頭對她說:「是高中同學。」
「哎,霍霍你們坐過來唄!」其中一個染了黃毛的男人站起來對他們說。
沒有推辭的理由,走過去之後,大家目光都投向顏筱,「這是?」
霍澤析拉著顏筱坐下,「女朋友,顏筱。」
這一桌至少有七八個人,不知道是不是都是他同學,顏筱聽見霍澤析這樣介紹她,心裡說不出的開心,又對他們示意性地點了點頭,禮貌微笑。
坐下來,黃毛拍了一下霍澤析,笑:「上個月見面問你,你還說沒交女朋友,這麼快就有了?」
霍澤析笑了笑不說話,又轉移話題:「今天同學會?」
「就幾個人普通聚一聚,怎麼,你家住附近?」
「挺近的。」
他們隨意寒暄,顏筱不知道要幹什麼,掏出手機玩消消樂,心想霍醫生這不會是要丟下她獨自和老同學聊天吧?
顏筱怕尷尬,默默玩著手機,坐在她旁邊的女生忍不住出聲搭話:「你是霍霍女朋友?」
說話的是一個微胖女孩子,看樣子挺友善的,顏筱笑了笑:「是。」
「原來學霸喜歡這種類型的女生啊!」那女孩子指著顏筱,向另外兩個女生感嘆說。
聽她叫霍澤析「學霸」,顏筱好奇:「霍醫生高中成績很好?」
「是啊,不然怎麼能叫學霸呢?一直穩定在年級一二,是吧梅子?」微胖女孩笑著說。
那個叫「梅子」的女生跟著點頭,又看向顏筱:「你叫顏筱?」
顏筱點頭,她又說:「顏筱你肯定不知道,霍澤析當年在我們學校有多風靡。」
顏筱聽著忍不住暗笑,又問:「不過你們為什麼叫他『霍霍』?」
這種稱呼還挺萌的,女生叫就算了,顏筱剛才還聽見那個黃毛這樣叫他。
梅子笑著解釋:「當時霍澤析的媽媽被邀請來學校演講,演講全程稱呼她兒子『霍霍』,特別是最後那句『霍霍你是最棒的』,還成為了我們班的流行語,班裡同學經常拿這句話調侃他,從此『霍霍』就成他外號了。」
沒想到還和阿姨有關,顏筱想像了一下那個畫面,當時霍醫生也都高中了,在全校面前被這麼□□的稱呼,配上霍媽媽特別驕傲寵溺的語氣,想想都有喜感。
霍霍你是最棒的……
的確是他媽媽會說出來的話。
嚴謹派的霍醫生配上這麼個萌萌噠的外號,還挺有反差萌,顏筱又問:「霍醫生沒什麼意見?」
那女生想起來也笑:「他意見大啊,特別是連老師點名也跟著這樣叫的時候,他當時整個人都懵了,不過後來大概也習慣了吧。」
顏筱笑得止不住,話題主人公似乎有所感應,看向女生這邊,又轉向顏筱:「說什麼?」
顏筱趕緊揮手:「沒什麼。」
霍澤析半信半疑轉回去,黃毛遞菜單:「你們再點些什麼,大家一起吃熱鬧。」
說著又招呼顏筱:「那妹子……」
霍澤析在旁邊提醒:「顏筱。」
「哦,顏筱妹子,千萬別客氣啊,想吃什麼隨便點。」
顏筱看向一大桌子菜,擺手:「不用,點太多吃不完的。」
「看著年紀真小,你多大啊?」黃毛又問。
顏筱對這種不知道算不算讚美的評價都免疫了,老實回答:「二十。」
「讀大學?」
「嗯。」
黃毛笑得深有意味,看向霍澤析,聲音稍稍壓低:「哪兒找的學生妹?」
「小時候就認識。」霍澤析隨意帶過。
學生時期霍澤析一直是學校的標桿榜樣,成績好長相佳,各個方面都拔尖,追他的女生多得讓男生牙癢癢,但他偏偏特欠揍,一個也沒看上過,當年不知傷了多少少女的心。
現在終於看見清心寡慾的這廝帶著女朋友出來逛,今天大家的話題自然而然就開始圍著他和這個小女朋友轉。
旁邊一個女生忍不住問:「是誰追的誰啊?」
顏筱笑著:「我主動。」
「那請教一下你怎麼追的?」
梅子瞪了一眼那女生「『請教』這詞用得不對吧?」
「哦對,請問一下。」
顏筱看了一眼霍澤析,他垂眸喝茶,沒看她。
這種問題顏筱真不知道該怎麼回答,想了一陣:「就……也沒怎麼追,其實真心一點付出吧,就水到渠成了。」
說著她低頭吃干鍋兔,臉上有點發熱。
怎麼叫她回答這種問題?霍醫生本人都在旁邊,根本不好說出口啊!
那群女生聽顏筱說得含糊,也不再過問,心想這妹子估計有點手段,之前學校裡的那些女生什麼手段沒試過,什麼遞情書,放學後跟蹤,假裝偶遇,等在教室門口家門口之類的,結果全都是打水漂。
想著,有好幾個女生都開始拿出手機想要拍下真機具歷史性的一幕:
學生時代的男神終於名草有主了。
可惜被霍澤析坦蕩阻攔:「手機都放下。」
「霍醫生有點娛樂精神行不?你說你好容易有個女朋友,還不准我們分享一下?」梅子勸說。
霍澤析還沒說話,顏筱先笑著開口:「這話歧義有點大吧?難不成霍醫生還交過男朋友?」
無視霍澤析看過來的那一眼,顏筱冒著危險說出這句話。
本來只是一句開玩笑的打趣,沒想到還激起千層浪。
女生代表發言:「以我看,高中時期,無論男女,霍醫生都不感興趣,活脫脫一出家人。」
男生代表反駁:「你瞭解個屁,我那時候和霍霍一個寢室,他說過他喜歡熟女。」
熟女……
顏筱突然聯想到什麼不好的方面。
霍澤析聽後想扶額,又不耐地敲了敲桌子,反駁:「我記得原話是『思想成熟的女生』,你瞎掰什麼?」
在學校的時候,他確實喜歡思想成熟一點的女孩子,至少不會每天跟蹤他偷偷敲他家門,或是一下課就像觀賞珍稀動物似的站在教室門外看他。
「思想都成熟了,身體能不成熟嗎?你當時不就這個意思?」那男生笑得不正經。
顏筱這時候聽著倒也覺得挺好笑,看向霍澤析,他無言以對,索性也不辯駁了。
想不到還沒完,另一波讓他頭疼的歷史又被爆出來。
還是那個男生開腔:「不過我倒想起來一件事,之前隔壁寢室的那個學生會會長,你們記得不?」
這個事一提出來,黃毛瞬間明白,瞭然地遞過去一個眼神。
霍澤析也想起來,愣了一瞬,又皺眉看向爆料男,眼神略帶警惕威脅,「你今天是不是喝醉了?」
那男的看不懂眼色似的,不管不顧繼續說:「那學生會會長是個基佬,有段時間每天給霍霍買早餐,晚上沒事就到我們寢室串門,有一次還動手動腳,他當時差點給那基佬揍過去,還是我們攔住的……」
這個消息足夠勁爆,顏筱猛地睜大眼睛,問:「真的假的?」
旁邊一群女生也樂瘋了。
「千真萬確,當時他剛洗完澡沒穿上衣,那會長就靠近他,這樣……」
說著爆料男誇張地模仿著會長的動作和表情,嬌滴滴用手摸了一下旁邊黃毛的胸口,手指又挑逗性滑向他小腹。
無辜被摸的黃毛「啪」一下嫌惡地打開他的手,女生看見動作都哈哈大笑,可以想像作為直男的霍醫生當時心理陰影面積有多大。
顏筱笑得不行,看向已經完全不想回應的霍澤析,對他豎大拇指:「男女通吃啊霍醫生,你挺厲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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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10-17 01:36:17
第四十二章 提拉米蘇〔4〕
霍澤析冷淡地看她一眼,顏筱猛地意識到,如果再多說幾句,回去之後下場估計不是很好。
不過霍醫生被基佬非禮這件事確實讓她驚嘆不已,看來霍醫生就是傳說中的「招非禮體質」,於是她稍稍斂了笑,輕輕拉了一下他的衣角,「霍醫生……」
霍澤析正被黃毛拉著講話,聞言轉過來看她。
「我覺得我壓力好大……」顏筱忍住想要上揚的嘴角,盡量呈現一臉憂鬱的樣子。
霍澤析料知她想說什麼,看向別處,無語一瞬又移回視線看她:「你不是餓了?那就認真吃東西。」
「我又不是豬,幹嘛要一直吃東西?」顏筱反對他的搪塞。
「哎呀,霍霍你對媳婦兒能不能放寬點?」爆料男耳朵還挺尖。
霍澤析看向爆料男,皺眉,用眼神無聲地問:「和你有關係?」
爆料男:「霍霍你瞅啥?」
「別這樣叫我。」
「都叫了多少年了,在乎這一時半會兒的?」爆料男無所謂地擺擺手。
顏筱這下也深深開始懷疑,爆料男這種欠揍又缺智商的性格是怎麼活到現在的。
完全是因為霍醫生他們這群朋友太善良了。
不過他今天的爆料讓大家都聽的很爽,除了被爆料者霍醫生本人……
今晚的事情實屬意料之外,不過顏筱覺得很開心,能從他同學這裡更瞭解他一點,就覺得離他更近一步,看見了她不熟悉的那個霍澤析,很真實,甚至很可愛。
離別的時候,顏筱和那幾個女同學加了微信,黃毛幾個還約了下次見面時間,走出館子已經是晚上十點多。
外面還是涼風陣陣,顏筱心情十分好,也不覺得有多冷,突然抬頭看霍澤析,想到了什麼,有些好笑地叫他:「霍霍……」
「……」
他緩緩低頭,看她,無言。
顏筱笑得一臉燦爛,模仿霍媽媽:「霍霍你是最棒的。」
「……顏筱你今晚有點忘形了。」
「我以後就這樣叫你好了。」
「你試試。」
顏筱心理不平衡:「別人都能叫,憑什麼我不能?」
「你就是不能。」
被這句稍顯霸道的話哽住,顏筱瞬間覺得來氣,要是依著她本來的脾氣,都已經還嘴回去了,可是看著他,顏筱還是嚥了回去。
可是越想越來氣,走了一會兒,顏筱憋回去的氣漸漸忍不住,嘴不自覺噘起,明眼人都能看出來她一副鼓氣的樣子。
兩個之間隔了一段距離,霍澤析去牽她手,顏筱握拳,手指又被他一根根舒開,穩穩握住。
知道她在生氣,霍澤析也沒說話,只沉默牽著她走了一路。
回家之後,他才鬆開顏筱,反手關上門,說:「別人以為我牽著一隻河豚。」
河豚……
那種一肚子氣體的動物……
顏筱猛地看見門口穿衣鏡裡自己的臉,確實是一臉生氣的樣子。
她頓了一會兒,小聲囁喏:「我沒生氣。」
才怪。
她垂著眼睛,霍澤析低頭去看她神情,又捏了一把她的臉頰:「這幅樣子還說沒生氣?」
顏筱被他捏成金魚嘴,正要掙扎著拍開他的手,他突然彎腰,一隻手臂夾住她兩條腿,顏筱整個人被托起來。
顏筱嚇一跳,以為會被他扛在肩膀上,他卻只是就這樣抱著她進了客廳,顏筱撐住他的肩膀,「我、我恐高!」
「兩三米就恐高了?」
「你先放我下來!」
顏筱小時候經常被老爸這樣抱起來,說什麼丟下樓之類嚇她的話,留下了心理陰影。
抱她走近沙發,鬆手之後顏筱站在沙發上,又坐下來:「我鞋呢?」
霍澤析坐她旁邊,「你剛沒穿。」
「我正要穿就被你抱過來了!那你去幫我拿!」顏筱指著門口。
「我把你抱過來還幫你提鞋?」聽語氣霍澤析顯然不樂意,站起身應該是要去洗手。
什麼邏輯啊這?明明是他非要抱她,她才沒穿鞋的好嗎?
顏筱瞪著他的背影,又哼笑:「那我就坐在沙發上不下地了。」
沒得到回應,顏筱氣咻咻打開電視機,霍澤析洗了手又坐回來,看見顏筱以一種美人魚的躺姿霸佔了沙發的三分之二的面積。
他把她腿往那邊推了一下:「坐過去點。」
顏筱置若罔聞,又把腿盡可能伸長。
霍澤析:「……」
他居高臨下看著顏筱,在無可忽視的注視下,顏筱假裝恍然,說:「真不好意思,我腿太長了。」
兩人眼神對峙幾秒後,霍澤析釋然地挑眉,還隱約露出一點笑意。
顏筱被他的反應搞得有點後怕,卻還是不肯收回腿,然而在下一秒,她就後悔了。
霍澤析握住她腳腕,分開她的兩條腿,從她腿間欺身而上。
顏筱一下子沒反應過來,直到看見他俯身,近在咫尺,對她笑了笑,然後一個吻就落下來。
從某種意義上講,那根本不算親吻,因為還帶著強烈的懲罰意味,顏筱被壓著掙扎不得,他一開始還只是一下一下細細地吮,後來氣息加快,顏筱唇上吃痛,居然被咬。
吸血鬼變的?幹嘛咬人啊?
顏筱想要推他,又被他摁住手,她情急之下想乾脆咬一口回去,卻怕後果更慘,秉著「君子能伸能屈」的原則,顏筱放棄了這個危險的想法。
唇齒間,呼吸也變得稀薄,顏筱都快窒息了,他才漸漸分開,卻沒從她身前離開,側身,臉埋在她耳邊的發間。
顏筱能感覺到他吐息的溫熱,聽見他不算平靜的呼吸聲,淺淺縈繞在她耳畔……
突然一下就像是被擊中,顏筱全身都過了一遍電,說不清楚的酥軟感從胸腔蔓延,她不自覺地輕哼一聲,頭向左微偏,躲開右耳邊的刺激。
感覺到顏筱的動作,他突然想起上次顏筱說她右耳敏感的事,突然低笑一聲,故意靠近她右側說話,聲音放輕:「下次還敢不敢這樣?」
她現在大腦就是一片空白的狀態,一邊躲一邊問敢哪樣。
他繼續:「故意惹我。」
忘了剛才的事,顏筱現在只想快點擺脫這種微妙的折磨,又搖頭:「不敢……」
他低頭,唇在顏筱耳廓輕擦了一下,聲音很輕很低,帶著不加掩飾的寵溺:「那要不要乖?」
顏筱覺得自己真的要完了……
既覺得舒服,又覺得是折磨,霍澤析的話把她最後一點想要掙扎的意識也吞沒,顏筱幾乎是下意識伸手勾住他脖頸,親上去,「嗯,會很乖……」
說完,顏筱看見他眸色微沉,眼睛裡有欲動的某種情緒,和平時完全不同,像是極度清醒,又分明有一種危險性,讓她頓時間有點陌生害怕。
她腦子清醒了些,後悔剛才說了那樣的話,神思從一片混沌中拉扯出來,下意識開口:「不行……」
他已經埋首在她頸間,聲音微微沙啞:「不會痛……」
「不是……總之現在不行……」顏筱說得格外難為情,臉都紅到耳朵了。
他停止動作,眼眸漆黑深邃,看她:「為什麼?不相信我?」
顏筱講不出口原因,不想說是害怕,也不想說沒做好心理準備。
最後咬咬牙,聲音細若蚊吟,撒謊:「我、我親戚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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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10-17 01:36:29
第四十三章 水信玄餅〔1〕
愣了一瞬,霍澤析漸漸坐起身,顏筱也理理頭髮坐起來,一面偷偷去瞄他。
霍澤析坐在沙發沿,手肘撐在大腿,平靜了一下呼吸,沒看顏筱,片刻又站起身離開客廳。
顏筱心有餘悸,伸著頭看他走進走廊,又跳下沙發去找拖鞋,心想都是拖鞋惹的禍,要是剛才自己不鬧小性子自己去穿好鞋,哪來這一出。
他出來的時候,已經換了一件灰白色的漸變襯衫,剛洗完澡,髮絲有濕意,隨意地向後撩開。
他端著玻璃杯倒開水,神色已經恢復如常,顏筱帶著探究的目光偷看他,被他不經意抬眼抓住。
顏筱在心裡權衡了一下,問:「感覺好些沒?」
「什麼感覺?」
「就是……我聽說,男生那個之後,如果沒有那個,會很難受?」顏筱問完之後又忍不住臉紅。
聽她「那個那個」地說著,半帶掩飾的語句反而更加怪異,還不如直接說。
霍澤析摸摸眉骨,嘴角勾起一點弧度,看著她:「知道挺多?」
這句話不知道表達什麼意思,顏筱乾笑兩聲:「這是生理常識嘛常識,不過沒辦法,我親戚……」
顏筱正要解釋,霍澤析稍稍正色,打斷:「現在還撒謊?你生理期剛過。」
這下,顏筱突然想起自己前幾天給霍澤析抱怨痛經的事……
他原來記得。
那怎麼剛才……
這會兒顏筱心裡又複雜起來了。
既然霍澤析知道她在說謊,一定是明白她不情願,所以沒當即揭穿,也不願勉強,想來也是足夠尊重她了……
顏筱一邊覺得好像有點對不起他,一邊又還是覺得惴惴的,權衡良久,開口:「對不起……」
說完之後空氣裡只剩安靜,霍澤析微微皺眉,沉默良久,開口:「不要老是跟我說對不起。」
「我……不應該說嗎?」
他看著她的眼睛,聲音放緩:「你沒什麼對不起我的。」
「萬一以後有呢?」
他沉吟幾秒,淡聲:「這三個字也解決不了什麼。」
顏筱抿開嘴角,「那我再也不說了。」
-
自從不住校以後,顏筱沒少得到室友們的炮轟,之前詢問起來,她都沒敢說自己在男朋友家住,不然耳根絕對清淨不了。
中午吃飯的時候,顏筱不小心說漏嘴,說市中心附近住著挺方便,結果果然被小佳抓住質問:「你什麼時候住市中心了?」
「我是說如果,如果住在市中心,一定很方便。」
說完,顏筱為自己的應變能力點了個贊。
「你家那邊離實習的地方也挺遠的吧,為什麼非不住校啊?你不在的時候我們寢室格外寂寞空虛冷。」壯壯感嘆。
寢室裡的妹子其實都挺有愛的,聽到這話心裡軟了一下:「就實習一個月嘛,就算人家把我看上了,我也不會長久在那兒工作,還是會回來的。」
這話是實話,原本她就只是想藉機鍛煉一下,沒想那麼長遠,而且實習一個月的話,她也只是在霍澤析那裡住一個月而已。
忙碌起來之後,時間就像是被壓縮,一天變得格外短暫。
下午實習結束之後,顏筱和馮詩予一起離開舞蹈中心,兩人聊天,馮詩予說前幾天去了一趟泰國,又聽說顏筱喜歡吃榴蓮,剛好家裡買了好多榴蓮干,說讓顏筱帶一點回去,顏筱也沒推拒,剛好今天霍醫生不來接她,就跟著馮詩予一起去她家。
馮詩予平時是和表姐一起住,她表姐是醫生,之前在國外留學工作,最近才回國,顏筱心想和她家醫生的情況還挺像,不過她表姐是骨科醫生,在醫院裡實習。
她家不是電梯公寓,還七樓,顏筱爬樓梯爬的氣喘吁吁,馮詩予走在前面拉她:「這麼缺乏鍛煉?」
「平時宿舍就在二樓,住的地方也是坐電梯,沒試過爬這麼高的樓梯。」顏筱說著趴在欄杆上,「不行了,讓我緩一緩!」
馮詩予笑著看她,顏筱忍不住問:「你姐在家嗎?」
「不知道,她不喜歡呆在家,平時沒事也是出去找朋友吃飯。」
顏筱抓著欄杆一步一步往上走,一邊閒聊:「一個人怕無聊?」
「不知道,大概是想出去找男朋友。」
顏筱笑問:「那你怎麼不找?」
馮詩予低頭笑笑:「看緣分吧。」
終於到她家門口,馮詩予拿著鑰匙開門,顏筱手撐在牆壁喘氣。
打開門之後,顏筱稍稍愣了一下,因為裡面很簡潔乾淨,大都是淡色系,原木地板幾乎一塵不染。
顏筱驚嘆一聲,又想起她表姐是醫生的事,忍不住問:「平時是不是你表姐打掃房間?」
馮詩予揚眉:「你怎麼知道?」
還真猜對了……
顏筱忍不住感嘆:「醫生和潔癖是不是標配啊?」
感覺霍澤析也是這種的,從他每天要洗百八十次手,一回家就換衣服看出來……
今天她表姐不在家,顏筱沒打算久留,馮詩予拿了一整盒榴蓮幹出來,顏筱正打算寒暄兩句離開,卻突然被馮詩予叫住:「顏筱,你手臂怎麼流血了?」
她左手臂外側有一點劃傷,顏筱想起大概是剛才爬樓梯時刮蹭了,只是破皮蹭出一點血跡,也沒上心:「沒關係,我回家貼個創可貼就行了。」
「你等等!」說著馮詩予又跑回房間,拿了一個醫藥盒出來,翻出棉簽創可貼,「傷口還沒結痂的時候就要處理好,不然得破傷風。」
顏筱坐在沙發上,馮詩予用棉簽蘸酒精吧傷口旁邊的血跡給她擦掉,樣子很專心。
「你怎麼這麼溫柔貼心?我都想娶你了!」顏筱忍不住笑著說。
馮詩予沒說話,笑了笑繼續給她上創可貼。
顏筱注意到她家的醫藥箱,裡面的藥和霍澤析家醫藥箱裡的藥幾乎一模一樣,本來沒什麼值得好奇的,但是連某種胃藥都是一個牌子,是進口藥,太田胃散。
因為國內不常見,顏筱印象深刻,這下看見她家居然也有,忍不住問:「這個藥很好?」
「醫藥箱裡的藥都是我表姐的,她之前有胃病,在國外的時候又吃不習慣那邊的東西,經常胃疼,所以常備著這個。」馮詩予解釋。
顏筱應了一聲,「你和你表姐關係很好?」
「是啊,從小就住一起,都是外婆帶大的,我姐特別爭氣,小時候她爸爸媽媽就離異了,沒人管她,但是她讀書時成績就一直名列前茅,保送到國外大學……長得也很漂亮。」
聽馮詩予這樣說,看得出來她很喜歡這個表姐,不過顏筱對最後一句比較感興趣,八卦地問:「比你還漂亮?」
「比我好看。」
顏筱本來想讚美一下馮詩予,想不到她一直抬她姐,顏筱終於忍不住好奇:「我想看看。」
馮詩予翻了一下手機照片給顏筱看,雖然心裡預期值已經很高,但是看見照片的時候還是被驚艷了一下,是一張隨意笑起來的近照,氣質很乾淨,給人感覺有點像日本那個演小清新電影的蒼井優。
「是不是比電視裡的什麼當紅小花旦還好看?」馮詩予就沒停止過誇獎。
顏筱笑:「你這種妹妹簡直才是親妹的正確示範。」
再看幾眼,顏筱忍不住說:「其實你和你姐長得挺像,特別是眼睛,笑起來就一條縫。」
「你這是在誇我還是罵我?」
「當然是誇你,多可愛啊一條縫!」顏筱說著把自己眼睛拉成一條縫,馮詩予去掐她,顏筱笑著站起身:「我走了,再不回家天都黑了。」
下樓之後,顏筱準備坐地鐵回家,路上收到馮詩予的微信:
哪裡是一條縫?
配圖是她和她姐的合照,不過兩個人都被她故意p成誇張的大眼仔。
顏筱被她的回擊逗笑,把那張圖保存下來,又發在朋友圈裡,配上文字:
美麗的外星人朋友[笑哭]
坐在地鐵裡,她又接到霍澤析的電話,問她這麼晚還不回家在哪裡,顏筱說了在趕地鐵,又一五一十告訴他今天的行蹤,他才叮囑幾句掛掉電話。
完全把她當小孩子對待……
顏筱記得之前在家的時候,她爸媽都不會擔心這麼多。
正準備要下地鐵,她的手機突然震動起來,是霍萍果打來的電話。
這裡有點擠,不是特別方便接電話,顏筱狠狠心先掛掉,正準備下了地鐵再打過去,沒想到手機再次震動起來,還是她。
看來是有什麼急事。
顏筱忙亂中接聽電話,一邊下地鐵一邊說:「我在地鐵站,這裡有點吵……」
她還沒說完,霍萍果急忙打斷:「你快把你那條動態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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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10-17 01:36:45
第四十四章 水信玄餅〔2〕
顏筱沒太聽懂她的意思,以為是在地鐵站太吵所以聽錯,又說:「你等一下說話,我這裡太吵了!」
說著顏筱快步走出人群,又出聲:「喂!現在能聽清了,你說吧!」
電話那頭聲音提高,霍萍果說:「你怎麼會有魏心竹的照片?」
聽她語氣,感覺情緒還挺焦灼激動,顏筱想了想:「魏心竹是誰?」
「就你剛才發的那條朋友圈圖片裡面的那個女生啊!」
顏筱「哦」了一聲,又想起她剛才好像說了一句讓她刪動態的話,一時間好奇:「那個是我朋友的表姐,你認識她?」
霍萍果安靜兩秒,隨後聲音平靜得不正常:「所以你不知道她是誰?」
顏筱突然好笑,「你剛剛不是說了嗎?叫魏心竹。」
那頭再沉默,過了一會兒出聲:「你快把那條動態刪了。」
顏筱疑惑:「為什麼?你和她有什麼仇?」
「別問了,快刪了!」霍萍果語氣有點焦躁。
她越是這樣說,顏筱越覺得好奇,又莫名其妙:「你不說原因,我為什麼要刪?」
沉默良久,霍萍果才出聲:「她就是我哥前女友!」
說完,霍萍果嘆了口氣,沒聽到顏筱的聲音,又說:「知道了吧,讓我哥看到你就說不清了。」
顏筱這下只覺得腦子裡一片混亂,心裡一遍又一遍重複「怎麼可能」,會有這麼巧?
剛才在馮詩予家,她確實說過她表姐在國外留學,學醫,近段時間才回國……
一切的一切都那麼吻合,根本沒有讓顏筱質疑的可能。
她拿著手機站在地鐵出口,整個人都定住,久久才緩過神。
好在霍萍果還在那頭沒掛斷電話,陪她一起沉默。
腦子裡有好多話想問,但到了嘴邊,卻變成一句「我知道了」。
出乎意料地平靜,掛斷電話,刪掉那條動態。
走在回家的路上,顏筱握著手機,想要讓自己擺脫這種好奇又莫名惆悵的心情,卻是徒勞。
走到公寓樓下的時候,她停下腳步。
突然不想這麼快面對他,不想當做什麼都沒發生,都不知道的樣子,也不想像每個俗套的女朋友那樣,盤問他關於前女友的事。
況且她之前本來也是知道的。
躊躇一會兒,顏筱坐在樓下的休息椅,忍不住好奇,拿出手機在微信上找馮詩予,發消息:
你表姐是什麼樣的人?
問題來得沒頭沒腦,顏筱也沒心情再去編什麼借口,直接這樣問。
馮詩予回信:
問這個幹什麼?想認識我表姐?
顏筱回復:算是吧。
馮詩予:那你要她微信嗎?
加微信……
顏筱:不用,算了。
關上手機,顏筱突然有些自我厭惡。
明明,自己一點也不想成為那種懷著探測心去推敲別人的人。
可是還是忍不住想要知道,想要瞭解。
整一個晚上渾渾噩噩,她什麼都不敢說,不敢問,晚上躺在床上,卻怎麼翻來覆去都睡不著。
所以現在,霍澤析知道她回國了嗎?
為什麼他要在家裡放那種胃藥?
為什麼她要回國?
…………
各種問題像是盤根錯節的樹根,一點點伸長,糾纏,在顏筱的腦子裡不斷生長著。
人陷入一種懷疑狀態的時候,會變得十分神經質,那些細節,那些本來無關輕重的事,就變成了破案時的重要線索,好像每一件事,都在指向你的懷疑。
魏心竹……
顏筱實在忍不住,打開手機,在百度上搜索她的名字。
條詞翻找,意外找到她的微博。
是用的本名,看微博數量並不是很多。
最新一條是在機場,配上文字:我回來了。
看偶像的微博都沒這麼仔細過,顏筱一條條查看。
她沒有很多自拍,大都是分享一些生活中的狀態和感悟,照片也大都是和友人的合照,或是朋友拍的她,很自然,笑起來眉眼彎彎,像馮詩予氣質很像,女生看了都覺得很舒服的女生。
不過這麼多狀態,差不多都是和朋友在一起,不知道是否有男朋友。
已經從今天翻到去年,一條條微博翻過去,像是進入她的生活,漸漸瞭解她的點滴。
看到後來,有一條終於吸引了顏筱的注意:tata生寶寶了,你在該有多好。
配圖是一張黃色母貓和兩隻貓崽。
那是兩年前,大概是霍澤析回國不久的時候。
像是終於找到自己想要看到的東西,顏筱目光定在那一條,心裡說不出的難過。
明明知道自己是無聊到自尋煩惱,但還是忍不住想看,看到的那一刻又開始後悔。庸人自擾。
顏筱熄掉手機,又關機。
可她一點都不討厭魏心竹,她那麼明亮優秀,如果可以做男生,她也會喜歡這樣的女孩子。
可為什麼要分開呢?
如果只是因為分居兩地不方便的話,意思是和感情無關?那她現在回國了,會不會……
打住!
不能再胡思亂想下去,都只是自己一個人的臆想而已……
由於這一晚睡得太晚加失眠,導致顏筱第二天黑眼圈重得堪比恐怖片裡的女鬼。
怕被霍澤析發現什麼,顏筱化了個妝,幾層遮瑕才蓋住眼底的烏黑。
要出門的那一刻,霍澤析讓顏筱添件衣服,顏筱說不用,他又強調一遍,態度強硬。
平時都會乖乖聽他話,但不知道為什麼,這一刻她突然遲疑了,幾乎是脫口而出:「你對前女友也是這樣嗎?用長輩的口吻,像這樣下命令?」
這句話沒經大腦,問出的時候她自己都嚇一跳,默默握緊手指,卻還是強迫自己抬頭看著他。
霍澤析愣住,沉默一瞬才微沉開口:「這話什麼意思?」
顏筱咬唇,又說:「我只是不喜歡……不喜歡你這樣對我。」
他淡淡看著她:「我怎樣對你?」
顏筱說不上來,鼻子突然有點酸。
她站在原地,一切的狀態都顯得莫名其妙。
莫名其妙發脾氣,莫名其妙想哭,一場生動內心戲,沒人看懂。
霍澤析看了她一會兒,眉頭漸皺:「怎麼了?」
從昨晚回家之後,她就心不在焉,什麼都不在狀態。
她要怎麼說?
想說你是不是真正的喜歡我?說自己有多不自信?說你還有沒有掛念你前女友?
不能多想,不然所有的念頭接踵而至,她根本無力招架。
有一瞬間覺得,自己還是那個告白時候的自己,那麼小心翼翼,好怕這一切都是一場夢。
她最終深吸一口氣,稍稍調整情緒:「沒什麼,走吧。」
一路無話,車開到顏筱學校,她正要解開安全帶,按到按鈕,霍澤析突然握住她手腕。
顏筱抬頭看他,對上他深邃漆黑的眼瞳,裡面有一個小小的她。
「如果有什麼事讓你覺得很難過,可以告訴我。」
他說話時神色平靜,聲音卻很沉和,有讓人不能忽視的認真意味。
有那麼一瞬間,顏筱真的很想把所有心事說出來,但是她知道,不行的。
她不確定,不確定自己在他心裡是什麼位置,也不敢貿然提起魏心竹。
怕自己小心翼翼堆好的積木,就被這麼輕輕一抖,毀得乾淨。
最終她笑著點點頭,推開車門離開。
午休的時候,她又忍不住給霍萍果發消息,問知不知道魏心竹已經回國了,霍萍果很快回復知道,並且前幾天就知道了。
她又問:那霍澤析知道嗎?
霍萍果過了一會兒發了一條語音給她,大意就是魏心竹和霍澤析之前是大學同學,身邊有共同的朋友,他知道也很正常,讓顏筱沒必要擔心什麼。
下午的時候,顏筱實在不在狀態,下午滿課,上完課又直奔舞蹈中心,頓覺身心俱疲。
馮詩予看出顏筱的異樣,問她是不是不舒服,顏筱搪塞回答,馮詩予聽出來,也不再多過問,實習結束後兩人一起下樓,走到樓下她才發現自己手機不在包裡。
舞蹈中心樓上沒有,用馮詩予的電話打過去,卻沒有關機,應該不是被盜。
顏筱回憶了一下,說:「大概是放在學校了,詩予你先回家吧,我去學校看一看。」
馮詩予答應,叮囑兩句,陪顏筱上了出租車之後離開。
已經是傍晚八點,顏筱沒辦法聯絡霍澤析,到了學校之後直奔寢室,果然是午休的時候落在這裡。
小佳看顏筱急急忙忙的樣子,咬著蘋果悠悠說:「剛才你男朋友給你打了電話,我幫你接的,說你手機放在學校了,他說他很快過來拿,估計現在在路上,你現在回一個電話給他唄……」
顏筱應一聲,正準備打開手機打電話過去,鈴聲卻突然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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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10-17 01:37:00
第四十五章 水信玄餅〔3〕
「我已經拿到手機了,你在哪裡?」顏筱接通電話,出聲問。
聽見電話那頭有車輛鳴笛聲,霍澤析聲音隔得有些遠,大概是按了免提,「很快到學校門口,你出來了沒?」
「你等我一下,我馬上出來。」
掛掉電話,小佳看顏筱一臉倦容的樣子,有些擔心:「你是不是太累了?又要上學又要上班的。」
顏筱搖頭,一時間也不知道怎麼說起,想了想又敷衍過去:「沒事,我先走了,明天見。」
連小佳都看出她的狀態不對,肯定逃不了霍澤析的眼睛,她深吸一口氣,走到中途去冷飲店買了一杯檸檬水,無意看見有熟人。
是她之前在動漫社的社長,一資深宅男。
社長也一眼看見她,走過來:「哎,顏筱?好久沒看見你!」
「大概最近比較忙。」顏筱笑著接過店員遞過來的檸檬水。
社長看見顏筱手機的水,轉頭對店員說,「一起結賬。」
倒也沒推辭,顏筱笑了笑:「謝謝社長。」
「謝什麼?你說我好不容易下樓一趟,居然就遇見你,是不是傳說中的緣分?」社長笑著說。
再多說了幾句,顏筱看了一眼時間,估計霍醫生已經到門口了,想要告辭:「社長,那我先走了,還有點事。」
「嗯……哎,你去哪兒?」社長突然又叫住她。
顏筱說:「我這幾天在外面住,現在出校。」
「我也出校找朋友吃飯,一起走吧。」社長說著站起來,和冷飲店老闆告別。
社長聊起最近社團的近況,顏筱偶爾談笑幾句,說等過段時間不忙了,再幫著他宣傳一下。
剛走出學校門口,突然闖進一輛摩托車,門口很窄,摩托車沒有減速,顏筱正低頭拿手機看有沒有來電,那輛摩托車突然從顏筱身邊擦過去。
社長攬住顏筱肩膀往身前一帶,隨即破口大罵摩托車車主:「我,操,你長沒長眼睛?」又低頭問顏筱:「有沒有事?」
他的手還搭在她肩膀,顏筱有點不自在,笑了笑:「謝謝,我沒事。」
她抬頭,就看見霍澤析的車停在林蔭街沿,他的車窗緩緩關上。
「社長,那我先走了!」顏筱說著對社長揮揮手,穿過馬路。
上車之後,顏筱解釋自己手機的事,霍澤析淡淡聽著,不期然開口:「剛剛和你一起出來的人,是同學?」
顏筱頓兩秒,「是動漫社的社長,人挺好的。」
「對你挺好的?」他平視前方,車開得不緩不急。
什麼意思?
不知道是不是多疑,顏筱覺得他話裡有別的含義,突然想到他是不是剛才看見社長拉自己那一下,有點心急地說:「你不要亂想好不好?剛才是因為他怕旁邊有車會撞到我,所以才拉了我一下。」
什麼都還沒問,她就一臉莫名著急上火的樣子,霍澤析看她一眼,半是調侃:「此地無銀?」
再也忍不住,顏筱一整天的壓抑的憂慮煩心終於在不可控的邊緣,她情緒突然激動,聲音提高:「你憑什麼這樣懷疑我?我有什麼說錯了?」
他漸漸斂眉:「你突然鬧什麼?」
很久沒有過這樣的壓抑,顏筱只覺得心口堵得慌,發洩說:「對,什麼都是我在鬧小性子,我的話都是錯的,你的話都是真理,你是大人我是小孩子,你是不是想聽這樣的話?」
一個轉彎急剎車,車停靠在路邊,霍澤析皺眉看過來,「你今天到底怎麼了?」
顏筱只覺得從心底滲透出的一種自暴自棄的情緒在隱隱擴散,她毫無預兆開口:「你知不知道魏心竹回國了?」
路邊只剩下昏黃的路燈在無聲注視,安靜,纏綿,像最懇誠的戀人。
空氣也被壓縮凝固,過了好一會兒,霍澤析皺起的眉頭一點點舒開,變成面無表情,聲音微低:「為什麼要提她?」
「我不能提她?」
「你在無理取鬧!」
顏筱終於忍不住,所有的懷疑都找到發洩口,她質問:「那家裡為什麼要放她經常用的胃藥?」
他用不可理喻的眼神看著顏筱,笑一聲:「就因為這個?你生氣?」
「還有上次我表白,為什麼我一提起前女友你就要打斷我?為什麼我不能和她比?是不是你根本就覺得我沒法比?」
顏筱一連質問,說到最後幾近哽咽,幾乎是喊出來的。
霍澤析聽她宣洩結束,抵在座椅靠背,疲倦地嘆了一口氣。
顏筱握緊手指,覺得腦子裡一片混亂像是做夢,又覺得似乎異常清醒,可是看著他已經很累的神情,她突然覺得無比挫敗。
來來往往的車輛捲起一陣風,從旁邊呼嘯而過,過了好久,他才重新驅動汽車,眉宇靜默,是不想說話的樣子。
沒有得到回應,顏筱也不再說話,一路上只有風的聲音,在窗邊肆虐。
一直到他家,兩人都沒有再說一句話。
顏筱洗完澡,正要回房間,卻突然看見站在走廊盡頭的霍澤析。
沒有開燈,他站在黑暗裡,隱約看見輪廓,背靠著牆壁,靜靜看著她,在她房間外等。
顏筱沒有停住腳步,想從他身邊走進房間,卻突然被他拉住:「我們談談。」
她愣了一下,緩緩點頭。
走進客廳,坐在沙發,像是平時晚上和他一起看電視的場景。
顏筱心裡沒底,坐在他旁邊,等他開口。
「聽你說了那麼多,我才發現你原來對我有很多看法,我想知道到底是什麼讓你今天情緒失常。」他聲音依舊沉穩,認真地看著顏筱。
顏筱微微低眸,答不上來。
「因為剛才出校門時……」
「不是。」顏筱打斷。
他安靜良久開口:「那是因為什麼?」
顏筱咬唇,聲音不自覺變低:「你是不是沒放下魏心竹?」
話題繞來繞去還是擺脫不了這個問題,霍澤析頓了一秒,問:「所以是因為她?」
顏筱說:「之前霍萍果說你這麼久不談戀愛是因為她。」
「如果我說不是,你信她還是信我?」
「那你是不是真的喜歡我?」顏筱不答反問,
霍澤析看著她,神色間有疲乏。
他嘆了口氣,緩緩說:「你一直問我為什麼喜歡你,其實沒什麼複雜的,和你相處的時候我覺得很放鬆,很簡單,是很久沒有過的感覺……」
他說到這裡,話語突然停下來,顏筱心下微動,害怕他的欲言又止。
他低頭沉吟片刻,又繼續說:「我以為我已經過了轟轟烈烈的年紀,但如果你認為平淡就是不喜歡你,那我沒有證明的辦法。」
顏筱定然看著他:「那你是不是想說,現在我讓你覺得很累?」
「如果你一直像這樣,我是很累。」他沉聲回答。
顏筱抬頭,吸了一下鼻子,說:「我記得之前,你說『那就試試』,現在試了,是不是很失望?」
她說著,沒等霍澤析回答,她又補充:「其實我從沒想過會和你走下去,如果在這裡停止,我也覺得挺好。」
從沒想過會走下去……
霍澤析眼神漸漸變冷,「意思是你早就想好分手了?」
顏筱已經不堪重負,「也許吧。」
他說著站起身來,居高臨下冷然地看著她,似乎想起什麼,突然笑了:「所以你根本不是認真的,喜歡三年也是假的?」
顏筱手撐住額頭,不說話。
她的沉默徹底激怒了霍澤析,他聲音裡有克制的怒意:「那你玩夠了嗎?」
顏筱眼眶發熱,拚命忍住眼淚:「玩夠了!那就分手吧!」
胸腔裡憋著的那股氣,隨著這句話一起湧出來,她說完摀住眼睛,再也忍不住眼淚。
吵架為什麼會讓人喪失所有理智,好像越是口不擇言,越能傷害自己,刺痛對方,就能贏得這場戰爭似的。
霍澤析聽得愣了一會兒,似乎不能理解,眉頭蹙起:「你說什麼?」
顏筱擦掉眼淚:「既然你已經很累了,那就分手!」
天氣悶熱,城市在巨大的蒸籠裡慢慢升溫,顏筱隱約聽見外面有一聲極沉的悶雷。
空氣裡只有顏筱吸氣的聲音,像是過了一個世紀,霍澤析聲音澀啞,開口:「我知道了……」
他走進臥室,摔上門,客廳只留顏筱一個人,眼淚像是決堤,她怎麼收也收不住。
不知道怎麼形容那種感覺,像是被全世界拋棄,可分明,先選擇拋棄的人,是她。
保存了自尊,代價是沒得到一點挽留。
理智被全部情緒吞噬,顏筱聽到他用力關上門的那一刻,突然難過得想離開,念頭剛升起,她已經走到玄關,沒來得及換鞋,匆匆跑出他的家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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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10-17 01:37:12
第四十六章 水信玄餅〔4〕
室外的溫度儘管還是很高,但對比起剛才他房間裡那讓人幾乎喘不過氣的空氣,顏筱頓時覺得外面無比清新。
時間還不是很晚,不到十點。
顏筱出了小區,想要走得遠一點,說不上是為什麼,也許是為了能遠離那個讓自己傷心的地方,也或是想讓他後悔。
第二個念頭出現又立刻被她鄙棄,如果他不出房間,就不會知道她不在了,沒有任何報復性。
她搖搖頭,像是要趕走腦子裡各種情緒。
不想思考那麼多,她只想忘記剛才的感覺,直到所有心事都得以化解。
走了好久,她卻不知道,原來剛才在她家,聽到的那一聲悶雷不是她的幻覺,遠處的天空突然劈下一道閃電。
老天爺會不會太不公平,為什麼每次夜裡從他家離開都會下雨?
她突然後悔,走之前果然不應該那麼衝動,至少拿上手機,現在翻遍全身上下也只有五塊錢,加上兩張皺巴巴的五毛。
連把傘都買不到……
感情面臨決裂,現況也落入窘境,顏筱出乎意料心情卻好像不那麼糟糕。
還有心思自我吐槽。
暴風雨前的寧靜果然是短暫的,她很快感覺到有豆大的雨點打在手臂上。
根據經驗來講,這種前戲很長的雨,一般都是暴雨,兩三分鐘就會辟里啪啦全部砸下來,不過根據經驗來講,這種雨持久性應該不長。
她拐進附近的一家711超市,果然剛一進去,外面就開始下起傾盆大雨,碩大的雨點砸在地上,天氣驟涼。
這種超市是二十四小時營業,顏筱進去的時候,店員正在小憩,聽見聲響,對顏筱說了一句歡迎光臨。
顏筱突然覺得這句「歡迎光臨」格外治癒,好像你剛被拋棄,以為自己狼藉斑斑的時候,突然出現一個陌生人,還是會什麼都不計較,不問不懷疑,那麼親切熟悉地向你問好。
平時都會忽略的那一句問候語,現在突然變得沉甸甸,顏筱笑著點頭回應:「你好。」
她不知道,現在她的眼睛,哭腫的痕跡有多明顯。
店員大概是沒想到居然會收到回應,愣了一下,隨即對顏筱笑笑。
在超市工作,早就見過各種各樣形形□□的人,他看這女孩穿著還很單薄隨意,眼睛也是腫腫的,一猜就知道是和家裡人或者男朋友吵架離家出走的……
他終究還是置身事外,繼續自己的工作,把最後幾串烤腸和關東煮收了。
顏筱注意到那孤零零的幾串關東煮,突然出聲:「那個,我要了吧。」
反正她帶的錢也只夠買這些,她也是腦子一熱,不想浪費。
店員小哥再次愣了一下,看顏筱是認真的樣子,還開始掏錢,於是笑著幫她把幾串關東煮裝進杯裡。
坐在玻璃窗內,顏筱面朝外面吃關東煮,看夜裡的雨。
偶有汽車駛過,在遠光燈下,雨點很清晰,密密匝匝,光線有了形狀。
關東煮是泡了很久的,已經有點變硬,但很入味,她居然覺得比平時好吃多了,之前從來沒發現……
像王家衛的那部電影裡一樣,有人喜歡吃最後一天即將過期的鳳梨罐頭,原來也會有人喜歡吃快要過期的關東煮。
市中心的雨夜出乎意料很平靜。
顏筱坐在落地玻璃窗內,看見外面剛下班的菜市場夫妻,坐著著三輪車,男人蹬車,妻子坐在後面打傘,一把傘幾乎全部蓋在丈夫頭頂,不讓他淋濕,她自己背後全是水跡。
顏筱看得入了神,眼睛突然酸澀。
她突然覺得,那些自以為是的深情,原來比不過這樣的平淡。
當局者或許已經習以為常,旁觀者卻看得動容。
她突然想起霍澤析。
一直控制自己不去想今天晚上的事,這會兒突然想起,那些怨氣和委屈好像被這場大雨稀釋掉一部分。
她喜歡這個時候的自己,可以為一點小事感動,可以安靜下來看一場雨。
沒有無法控制的懷疑和嫉妒,沒有自我厭惡。
冷靜下來追根溯源,她知道吵架的源頭是因為她接近病態的敏感不自信,可是那些堆積在心裡的事情,總會爆發的,不是今天,也會在以後的日子裡,她很外在,不是會為了保全大局而獨自承受所有的性格。
其實今天吵架,她能夠看出來,他很生氣,甚至沒了一貫的鎮定和冷靜,而她到最後,也已經什麼都不計較,計較的是,她口不擇言說分手的時候,他沒有一句挽留。
誰都不肯讓步。
她吃完東西,已經是十一點,雨沒有要停的跡象。
她發呆一陣,已經是十一點半,雨沒有要停的跡象。
她氣全消了,已經接近十二點,雨沒有要停的跡象。
……
失算!
這個雨估計要下一晚上……
早知道剛才就找店員小哥借傘離開了。
顏筱終於耗盡耐心,站起來轉身,卻看見店員坐在椅子上睡覺,頓時有點手足無措,如果現在叫醒他借傘,會不會顯得太冒昧?
可是一直這樣等,時間越來越晚,她心裡就越來越慌……
顏筱小心翼翼走過去,正打算輕輕叫店員一聲,餘光卻看見門口的玻璃門突然打開。
還有人在深更半夜冒著暴雨來超市?
顏筱下意識好奇轉頭,看清之後卻倏地怔住了。
霍澤析站在門邊,沒徹底走進來,光線稍顯晦暗,他半邊臉埋在暗處,陰影勾勒輪廓,看不出表情。
身影修長挺拔,靜默又安穩,彷彿足夠撐起背後的滂沱夜空。
明明只有兩小時不見,顏筱卻覺得隔了好久,久到她都不知道該怎麼開口,怎麼面對。
眼中情緒斂盡,霍澤析移開目光,「還不走?」
聲音冷冰冰沒什麼溫度,顏筱突然聽得想哭,他還是來找她了。
她沒說話,走過去,霍澤析刻意不看她,另一把傘遞過去。
顏筱注意到他明明是打了傘,全身卻都有水跡。
這裡離家至少有兩站公車的距離,她既沒手機又不經常來這裡,他是怎麼找到的?
顏筱想抬頭問他,卻看見他表情很冷,有幾分隱約透出的疲憊,頓時什麼話也說不出來了。
兩人各打一把傘,中間拉出很長一段距離。
沉默間,耳邊只剩滿地的雨聲。
沒走一會兒,顏筱的裙角被打濕,她愣住,突然間忍不住鼻酸。
他找了她多久才會全身濕透?
走到樓下,顏筱默然,一路看著他走在前面的背影。
回家之後,也沒有多餘的話,霍澤析從始至終沒有看她,洗完澡關上門進臥室。
顏筱睡在床上,臉埋在枕頭裡,心裡說不出的難受。
覺得愧疚,更多的是害怕,她這麼不懂事,還提了分手這種話,會不會他就一直像這樣不理她,會不會真的離開……
終於忍不住,她從枕頭裡抬起濕漉漉的臉,下床走出房間。
推開霍澤析的房間門,他已經睡了,裡面有微弱的昏黃燈光,他睡覺喜歡留一盞燈。
燈光十分闇弱,幾乎看不清房間,顏筱站在門邊,還沒說話,已經開始哽咽。
原本就沒睡著,霍澤析聽到她開門的聲音,又聽到壓抑的抽泣,沉默片刻,問:「哭什麼?」
顏筱吐字不清,說話也抽噎,半天問出:「你、你是不是不要我了?」
房間內很安靜,顏筱抽抽噎噎的聲音格外明顯,黑暗裡,他沒說話。
沒得到回應,顏筱小心翼翼站在那裡,不敢靠近一步,也不捨得離開,她一點也不想哭,卻怎麼也忍不住抽泣。
霍澤析起身坐到床邊,顏筱只看見闇弱燈光下,他的背影。
他聲音沉和,緩緩說:「要走的人,不是你?」
顏筱想說對不起,又忽的記起什麼,改口:「那你原諒我好不好?」
他手撐住額頭,半晌才說話,聲音透出疲憊:「現在很晚了,我很累,想休息。」
從頭到尾,他甚至不願意正眼看她。
顏筱心下一抽,如果今天晚上不能說清楚,也許就再也沒有機會了。
想著,她又深吸一口氣平復心情,用盡量平靜的語氣說:
「我最近每天都在控制不住地猜疑,明知道那只是我的猜想,可我越是讓自己不去想,就越是會想起,我不敢告訴任何人,但是……」
她說著,突然哽嚥住,聲音帶著隱忍的哭腔:「但是我真的過得好累,我覺得我都不像自己了……我一點也不想這樣,你說,我是不是病了?「
她說完,摀住眼睛說不出話。
無法控制地猜疑,患得患失,是以前從來沒有過的狀況,她覺得,自己真的病態了。
聽她說完,過了好久,霍澤析才背影微動,側頭看她,聲音沉緩:「過來。」
顏筱走過去,坐在他旁邊,她滿臉都是淚痕,霍澤析抬手想幫她擦淚,又收回去,只是看著她,「你為什麼之前不告訴我?」
「我害怕……」
「怕什麼?」
怕你覺得我麻煩,怕你會和魏心竹復合,怕……
顏筱最終沒有說出口,只是搖頭,「你陪我去看心理醫生好不好?」
霍澤析不知道,她竟然會懷疑自己有心理疾病,藏在心裡的事,究竟有多讓她難過。
他眼神安靜,聽她說完,嘆了一口氣,終究還是攬她入懷,「不要亂想,你好好的……」
顏筱再也忍不住,抱住他大哭,被他抱上床,躺在他懷裡。
臉上還是濕漉漉,霍澤析撩開她粘在臉上的頭髮:「你之前就這樣跑出去,知不知道我有多擔心?這麼晚了,還下著大雨,哪兒都找不到你……」
顏筱抬頭看他,他眉間微皺,她問:「你找了我很久?」
「很久。」
顏筱愧疚,說不出話,他幫她擦臉上的眼淚,眼睛裡是藏不住的疼惜:「以後不准再這樣。」
房間裡燈光淡淡,顏筱看著他,他半臉隱沒在陰影裡,睫毛的影子投在眼底,顯得溫柔又真實。
顏筱靜默一會兒,出聲:「我這個人缺點很多,說話常不經大腦,做事也不會太謹慎,很容易就讓別人討厭我了,我都知道的,也在慢慢反省。」
霍澤析頓了一會兒,說:「那是你的性格,不是缺點。」
「我還很多疑,老是懷疑你。」顏筱說著聲音也變小。
「顏筱……」他突然低低地叫她一聲,顏筱抬眼,「嗯?」
「你要知道,很多時候我把你當做小孩子對待,不是因為覺得你幼稚……」
他溫和沉靜地注視她,說話一字一句,極盡認真。
顏筱躺在他的臂彎裡,沉默聽。
他說:「這是我愛你的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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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10-17 01:37:23
第四十七章 胭脂涼糕〔1〕
顏筱突然愣住,隨即把頭埋進他懷裡:「我知道了。」
霍澤析輕輕摩挲著她的頭髮,「今天晚上出來找你的時候,我也在想,為什麼你沒有完全信任我,是不是我對你不夠好……」
「沒有。」顏筱搖頭,怎麼會是因為他不夠好?
時鐘滴滴答答指向一點,發出短促一聲提醒。
顏筱還抱著他,慢慢閉上眼睛,突然開口:「霍醫生,我今天沒聽你的電台,會睡不著。」
霍澤析笑了,顏筱又睜開眼睛看他:「我想聽你親口說。」
「說什麼?」
「睡前故事,那種很可愛的,很短的小故事。」
他微微瞇眼想了一會兒,顏筱萬分期待地看著他,終於等他說話:「你去翻一下我的電腦,裡面有一條還沒發,下載了聽。」
顏筱:「……我要聽你親口講,為什麼要聽電腦裡的?」
「你今晚和我睡?」
「啊。」一聲調。
他眼裡帶笑,看著她:「不怕了?」
「怕、怕什麼?」顏筱聲音透著一點心虛,又咳了咳,「你的床很軟,睡著比我那邊舒服。」
他應了一聲:「要不要換一下?」
「幹嘛換?以後我天天來這邊睡。」
顏筱力證自己不慫。
霍澤析低低地笑,顏筱又抬頭看他,補充一句:「睡你。」
他笑著挑眉:「睡我?」
「對啊,睡你。」顏筱在他耳邊輕聲說。
「你是葉公好龍。」霍澤析不理她的挑逗,把她的頭髮全部撩到後面,「趕緊睡了,明天還有課。」
葉公好龍?
顏筱突然不甘:「我才沒有,不是說那個的時候,女人是很舒服的嗎?」
霍澤析被她噎了一下,又皺了眉,一時間不知道該正經教訓還是……
他最終稍稍鬆開她,「你不要再說話,好好睡覺。」
顏筱忍不住笑,這幾天沒睡好,確實也來了睏意,輕聲說:「霍醫生晚安。」
「晚安。」
「霍哥哥晚安。」
「……晚安。」
「霍霍晚安。」
「……」
顏筱睜眼:「你怎麼不說晚安了?」
「再說下去就到早安了。」
顏筱星星眼,一臉期盼看著他:「我喜歡聽你說『晚安』,你一說我就想睡覺。」
霍澤析無奈看著她,又釋然妥協:「晚安。」
「嗯,還要。」
「晚安,晚安,晚安……」他說著語速放慢,越來越平緩,停下來的時候,顏筱已經呼吸加重,淺淺進入睡眠。
藉著暖黃的一點燈光,他看清她恬然的睡顏,清晰到毫毛畢現,皮膚細膩凝脂,他撐著胳膊看她,用目光一寸寸佔有,感受到她散發的一點溫暖的奶香,乾乾淨淨的氣息。
最終淺淺吻了一下她額頭,虔誠不染情.欲。
-
這一晚睡得太好,顏筱被叫醒的時候一百個不情願,被霍醫生拽起來,又軟塌塌倒下去,被拽下床,一秒又跳回去:「就躺十分鐘!霍醫生求求你……」
霍澤析拿她沒辦法,看了她一會兒,又把她打橫抱起來,顏筱嚇了一跳,「幹嘛?」
「去洗臉刷牙。」
被抱著坐在洗手台,顏筱睡眼朦朧,霍澤析幫她擠好牙膏刷牙,顏筱只負責張嘴,像個低齡兒童一樣讓霍澤析幫她刷牙,瞌睡終於醒了大半,睜著眼睛看他:「霍醫哼(生),你吃(輕)點!」
「別說話,牙膏沫亂噴。」霍澤析皺眉。
他不說還好,顏筱仔細想了一下現在的情景,突然忍不住:「噗哈哈哈哈……」
霍澤析:「……」
顏筱趕緊慌亂地扯了張紙巾,幫他擦臉上的牙膏沫:「對不起啊,我不是故意的……」
看見他一臉死機狀態的表情,顏筱還是憋不住笑得岔氣,一邊笑一邊抖著手繼續幫他擦。
霍澤析終於忍不住,握住她手腕:「別擦了。」
隨即把她抱下洗手台,沒好氣地洗第二遍臉。
直到坐在車上,他還在一本正經發誓說絕對不會再做類似的愚蠢舉動,顏筱在一旁偷笑。
窗外陽光充足,透過樹葉的陽光灑在車窗,顏筱拉下擋光板,又打開窗子吹風:「昨晚下了雨,今天空氣質量好好!」
想起昨晚的事,顏筱忍不住看了一眼霍澤析,他專心開車,髮絲在日光下變成金棕色,側面輪廓自然溫柔,在顏筱看來,真是要多好看有多好看。
車輛駛過一片小公園,顏筱看見草坪上有帶孩子出來散步的媽媽,還有幾對坐在休息椅上的老年人。
轉瞬即逝的風景,顏筱看得不自覺掛笑,身旁傳來霍澤析的聲音:「傻笑什麼?」
「我在笑?」顏筱摸臉,又看向擋光板裡的鏡子,果然看見嘴角還沒褪盡的一點笑意。
她說:「天氣好我就很開心。」
很快到了學校,顏筱解開安全帶,想了想又補充:「有你在身邊,其實天氣好不好都開心。」
說完她推開車門,突然覺得說出這種話有點難為情,抿唇對他笑:「那我走嘍!」
他微微頷首,顏筱轉身之後又回頭揮手,直到她徹底進了校門,霍澤析才轉動方向盤離開。
-
今天的顏筱,完全就是滿血復活的狀態,用小佳的話說,就是「一隻剛吸了人血的妖精」。
顏筱呸了一聲:「吸人血的是蚊子,妖精是吸人精氣的。」
想不到這句話讓小佳差點笑趴,顏筱無語地看著她,小佳半晌才緩過勁來,說:「好,我改正,今天的你,是一隻吸了男人精氣的女妖精。」
顏筱氣得踢她:「煩不煩啊你?隨時都這樣?」
小佳面不改色:「你自己說的啊,我只是幫你擴展了一下。」
兩人嘻嘻哈哈往樓下奶茶店走,突然聽見有人爭吵的聲音,過了一會兒還有摔盤子的聲音。
小佳湊熱鬧,往旁邊那家沙縣小吃裡看,對顏筱撇嘴,說:「一男一女正在吵架,女的摔盤子了。」
顏筱沒在意,繼續點奶茶,突然又聽到打人的聲音,隨即是那個女人的哭聲。
她和小佳對視一眼,都趕緊出去看情況,果然是那個男人正在打女人,旁邊的店老闆嚇了一跳,想勸架的樣子,說了幾句卻無濟於事。
旁邊的幾桌都站起身,有的開始拿手機拍照。
打人的男人突然暴起:「你們誰他媽敢拍照,我弄不死你。」
顏筱此刻只想問候那男人的母親,拿出手機想打110,還沒打通,學校的保安先來了,把那個男人抓走。
那個女的又若無其事的樣子理了理頭髮從地上站起來,顏筱認出來,是她班裡的同學,那個男人好像是她的男朋友,是個有點閒錢的富二代,經常看她在群裡或者朋友圈秀恩愛。
小佳拉著顏筱要走,顏筱沒忍住,小心叫了她一聲:「你沒事吧?」
那女人看見顏筱,眼神突然有點閃躲,又火大地瞪她:「關你屁事……看什麼看?」
顏筱被罵得愣了一下,那女人又匆匆離開,小佳拉顏筱:「你多什麼事?這時候問她幹什麼?」
「我怕她受傷關心她一下,不是,我怎麼了?」顏筱莫名其妙,指了指自己。
「好人不是那麼容易當的,你動動腦子吧。」小佳拉著顏筱往奶茶店走:「算了,看在你今天當了一回呂洞賓的份上,我就同情地請你一杯玫瑰奶茶吧。」
回去之後,顏筱把這件事發短信說給霍澤析,問自己是不是真的做錯了。
霍澤析下班之後才回她短信:是她的問題,你沒錯。
顏筱彼時在地鐵上往舞蹈中心趕,一邊回復:你不是有私心,我朋友說我純屬多管閒事,我現在也有點這樣覺得。
霍澤析大概在開車,過了一會兒才給她回復:我說你是對的,你就是對的。
顏筱對著手機愣笑,正要回復「還敢說你沒私心」,手機突然震動,是他的消息:
就算沒人感激你的善良,善良也不會是錯的。
看見這句話,顏筱坐在人來人往陌生擁擠的地鐵裡,忍不住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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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
2016-10-17 01:37:36
第四十八章 胭脂涼糕〔2〕
在舞蹈中心的工作結束之後,霍澤析接顏筱去逛商場。
今天是週五,商場裡人格外多,顏筱執意要推購物車,說這樣才有逛超市的氣氛,結果是她變成受苦受難的推車工,霍澤析負責挑選商品。
她不甘,推到零食區就開始大掃蕩,霍澤析看了一眼購物車裡的膨化食品,「你吃得完?」
顏筱看出他眼神中的鄙棄,「你不要左右我的愛好,我還沒嫌棄你那一堆消毒液呢。」
霍澤析微一挑眉,笑著點頭:「好,我不左右你。」
走到生鮮區,顏筱突然想起最近都是在外面吃飯,忍不住問霍澤析:「霍醫生,你會做什麼菜啊?」
「你想吃什麼?」霍澤析反倒問她。
顏筱撇嘴:「我想吃的你都會做?」
「你說,我試試。」
她頓時心花怒放,「我昨天看到有同學在秀男朋友做的爆炒小龍蝦,你會不會?」
霍澤析皺眉:「為什麼要和別人比?」
好吧,霍醫生此人傲骨又清高,不屑於與俗人苟同……
顏筱換了一個:「那個,西冷牛扒,你會麼?」
「會。」
顏筱瞪大眼睛,神情誇張:「哇哦,真的假的?」
「你控制一下表情……」
「咳咳,這位先生,你不用逞強,就算你說不會,我也不會嫌棄你的。」顏筱拍拍自己的胸口。
霍澤析淡淡看著她,習慣性微微舔唇,「不好意思這位小姐,我確實會。」
顏筱本來半信半疑的,但看他熟練的挑選食材,頓時間就信大半了。
然後顏筱看他仔細挑選食物的樣子,又被帥到了,居家暖男范啊,好治癒好暖啊……
顏筱走過去,想呈現出一種和諧的、情侶逛超市的狀態,一邊賢惠地幫他挑洋蔥,結果她選的洋蔥全被霍澤析淘汰掉,理由是:「顏筱你是不是瞎,這裡這麼大一個洞,還有這個,小成什麼樣?」
顏筱:「……」
霍醫生不配合我的賢惠嚶嚶嚶……
不解風情……
你和你選的那些長相標緻的洋蔥一起逛商場吧……
結果逛完超市回到家,已經是晚上八點。
顏筱累得躺在沙發上,一邊瞥著霍澤析:「霍霍--」
霍澤析走出廚房,冷瞪一眼顏筱,後者得寸進尺:「霍霍大廚,我餓了。」
「哦。」他冷淡倒水喝。
「餓死了--」顏筱捂著肚子。
「哦。」
「我死了,啊我死了……」顏筱繼續。
「死了話還這麼多。」
顏筱坐起身,微笑:「你說了給人家做西冷牛排呢?」
霍澤析慢悠悠問:「人家是誰?」
顏筱繃住微笑表情,雙手食指指向自己眼睛:「這雙眼看透太多!我決定這就下樓買一包方便麵,買我最愛的紅燒牛肉味,湯都不給你喝。」
說著已經下了沙發走向門口。
霍澤析握拳掩唇,笑著咳幾聲,又叫住她:「給我回來。」
顏筱站住,他又不慌不忙說:「肉要過一會兒才醃好,再等等。」
剛才不早說……
顏筱又轉身回去,總之和霍醫生在一起後,她算是把「君子能屈能伸」這一句名言理解得很通透了。
肉醃好之後,顏筱站在一邊看霍澤析切番茄,雖然他動作不算嫻熟,但是刀工過硬,強迫症患者顏筱表示看得很爽,忍不住直接用手抓了一塊吃。
霍澤析驚訝,又警告地看她:「生的你吃什麼?」
顏筱嘿嘿笑。
切完番茄又開始切洋蔥,顏筱想起什麼,突然制止他:「你等等!」
說完跑出廚房,回來的時候手裡拿著一隻游泳鏡,作勢要給霍澤析戴上。
霍澤析無奈推開她手臂:「行了,誰戴這個切菜?」
「洋蔥辣眼睛!」
「剛在冷凍室冰過,不會。」
好吧,裝賢惠又失敗了……
看他切完洋蔥,她又忍不住抓了一顆吃進嘴裡,沒想到這洋蔥還挺勁,她忍不住大叫好辣。
霍澤析緩緩抬眼,無語看著她,又隨意指了一下身後:「那兒還有生肉,我也切一塊給你?」
「我不吃生牛肉,我想吃……我想吃你。」說著顏筱作勢要去咬他手臂。
霍澤析退一步,皺眉:「別鬧。」
裝得一本正經,可明明臉上就是想笑的樣子。
顏筱默默朝他吐舌頭,又坐進餐廳,手撐著腮看他的背影。
心想世界上為什麼會有這樣一個人,連背影都看不夠。
終於等到這一天,霍醫生親自下廚,做她喜歡吃的菜……
想著,連她都不知道,自己嘴角止不住上揚。
廚房裡傳來煎牛肉的香氣,顏筱被味道吸引進去,平底鍋裡是兩三分熟的牛排肉,煎的滋滋冒油,她笑著抬頭,「厲害的呀。」
「能誇點別的?」
「活真好?」
「………」
「我是說,廚藝活。」
調戲一本正經的霍醫生,顏筱樂不可支,終於體會到小佳她們平日裡那種丟掉節操的不羈快樂。
「還沒做你就知道好?」霍澤析拿著夾子給肉翻了一個身,似笑非笑說。
沒想到被反調戲,顏筱驚訝,心說這樣不符合你禁慾的人設啊,霍澤析突然又低頭看著她略驚愕的表情,說:「我是說,牛排還沒做完,你怎麼知道我廚藝好?」
顏筱:「……」
你居然也開始玩套路!
霍醫生的真面目,顏筱心想早前她就該認識清楚的……
牛排做完之後,本來秉著「無論好不好吃都要說好吃,這樣霍醫生以後才會經常下廚」的想法來嘗試這塊牛排的,但是嘗到味道的那一刻,顏筱幾欲淚流滿面。
她之前點牛排其實都很土鱉,一般都是九分熟,七分熟都很少吃,但是這一塊只有五分熟,微微帶血,但是出乎意料很鮮嫩,醬汁並不重,顯出肉香濃郁。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顏筱真覺得這是她吃過最好吃的牛排,沒有之一。
除了稱讚之外她想不出其他的話,心想看來以後還要多多挖掘霍醫生的其他技能。
吃完牛排的晚上,顏筱照常看週五的綜藝節目,霍澤析陪她看。
雖說男朋友陪看節目還算是一個蠻甜蜜的活動,不過顏筱也覺出一條約束,比如電視裡出現欣賞的男明星的時候,她再也不能竊笑或者犯花癡了。
只能趁著霍澤析洗澡的時候,比如現在,小小地為偶像激動一下。
他回來之後,她又恢復正常純潔的笑容。
他身上有清爽的香味,顏筱挪過去聞,被他拉進懷裡:「小狗一樣,嗅什麼?」
顏筱順勢坐在他腿上,「你用的哪款沐浴露,我也要用。」
「男士的也要用?」
顏筱驚:「這個還分男女?那我用了會不會長腿毛?」
霍澤析:「會長喉結。」
理解霍醫生冷幽默的顏筱笑了幾聲,又跟著開玩笑:「那算了,本來女性特徵就不夠明顯了,還長喉結……」
聽到這話,霍澤析饒有興趣地看著她,問:「怎麼不明顯?」
這不廢話嗎?
顏筱咬牙:「不夠前凸.後翹啊……」
說完,顏筱看見他目光向她胸前掃去,顏筱捂胸:「看什麼?」
「還不能看了?」霍澤析明顯被她的動作惹毛。
顏筱駁斥:「你看得明目張膽。」
霍澤析被她氣笑,又順著她的話說:「那怎樣才能看得含蓄?」
這個問題還真是……
仔細想想,男同胞還是有點難做人啊。
顏筱放下捂胸的手,又怕他再看她會尷尬,手越過他肩膀,乾脆靠近抱住他:「我知道你不是那麼表面的人,不是說文化程度越低的男人越喜歡大胸麼,你這麼有文化,一定就喜歡我這款的。」
「誰告訴你的?」霍澤析語氣像是並不贊同。
顏筱微愣:「所以你什麼意思啊?」
她只是在給自己找台階下而已啊,霍醫生你這樣我們還能不能愉快地聊天了?
他繼續:「受教育程度和這方面喜好有什麼關係?你少聽那些所謂的專家瞎扯。」
顏筱都要哭了,「那你的想法咧?」
他面不改色,坦然:「……除了接受,我還能有其他想法?」
呵呵呵呵。
好無奈的樣子哦。
自尊心受損的顏筱忍不住了,推開他肩膀:「你說話太傷人了!」
霍澤析莫名:「我說得不對?」
「除了接受你還能有其他想法?你是有多難接受啊?」顏筱說得十分激動,身體也跟著起伏,忘了此刻還跪坐在他腿上。
「你能不能好好坐著?」他把顏筱稍稍抬起來一點。
「你把話說清楚!」顏筱又推開腰上他的手,坐著湊近說。
霍澤析突然眸色一沉,「你再亂動試試。」
顏筱被他突然轉變的表情小小嚇到,卻還是倔強地昂著頭:「我再動會怎樣啊?」
他湊到顏筱耳邊,低聲:「我硬了。」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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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10-17 01:37:48
第四十九章 胭脂涼糕〔3〕
這句話瞬間把顏筱從怒火的邊沿拉扯回來,她無比清醒地認識到自己現在的姿勢和處境有多危險,脊背微微一僵,迅速彈到一米開外的沙發角落,躲得遠遠的。
平時調戲雖調戲,但要是來真的,她還是覺得莫名恐懼。
這種性別上的壓制,果然是與生俱來……
霍澤析微微舔唇,手臂撐在沙發靠背,看著她,語氣不溫不涼:「你躲什麼?」
「我……」
想起前幾天還說什麼睡他的話,現在想想還挺打臉,她結巴了一下,說:「誰知道你會不會在我沒準備好的時候就……」
她說著停下來,霍澤析追問:「就怎樣?」
「就、就獸性大發!」
顏筱說著有點臉紅,霍澤析聽後卻靠在沙發背墊,一隻手臂擋住眼睛,像是在笑,又像是嘆了口氣。
顏筱被他的反應搞得摸不著頭腦,「你、你還好吧?」
他沒動。
顏筱猶豫一會兒,還是還是小心翼翼挪過去,把他擋住眼睛的手扯下來,去看他:「霍醫生……霍霍,你怎麼了?」
霍澤析緩緩睜開眼,眼眸漆黑,看她,頓了一會兒才說:「你一直這樣,很傷男人面子。」
這……
這話……
怎麼聽出幾分委屈?
顏筱略有些不知所措,跪起身,抱他的頭:「不生氣啊,我剛才沒想那麼多,就是開個玩笑而已。」
霍澤析稍稍推開她:「要真想安慰我,換個方式。」
顏筱:「……」
怎麼這樣?
她退一萬步,說:「萬一懷孕了怎麼辦?」
「我不讓你懷孕,你懷什麼?」
顏筱咬唇,臉頰開始發燙,實在覺得難以啟齒,糾結:「你,你要是沒控制好……」
他利落打斷:「有安全措施。」
……
顏筱快熱熟了。
她避開視線,覺得這個形勢怎麼有種箭在弦上不得不從的趨勢?
可是內心又覺得,這樣一點準備都沒有,會不會太……
她還沒想好,身體突然一輕,霍澤析把她抱起來,往臥室走。
天哪……
她幾乎是下意識地恐懼抗爭,求饒:「我不行,今天真的不行……」
他淡淡:「沒什麼不行。」
什麼叫一失足成千古恨?
多麼痛的領悟……
被扔在床上,顏筱緊緊抓住衣服,警惕看他:「我沒洗澡,你先別動!」
霍澤析眼中有猶豫,又微微瞇眼看她:「別跟我耍花樣。」
顏筱急得都口齒不清了:「我就洗個澡,能耍什麼花樣?」
「我幫你洗。」
顏筱覺得她現在內心的羞恥度已經爆表了,拚命搖頭:「不!我……我喜歡自己洗。」
「多久搞定?」
「五分鐘!」顏筱生怕他真的要幫她洗
「……去吧。」
顏筱趕緊一溜煙跑到衛生間,鎖上門,大喘氣。
太險了……
她猶豫了一下,還是打開花灑迅速洗了一個澡,心想等霍澤析冷靜一下,她再看看形勢。
沒想到她剛洗完,門把就被按下,但鎖了門,沒能打開。
她頓時又陷入不知所措的狀態,不知道要怎麼解釋為什麼這麼久不出來。
但門外沒了聲響,顏筱麻利地穿好內衣,正要穿襯衫,外面又傳來鑰匙穿孔的聲音,門應聲打開。
顏筱尚且保持著扣襯衫扣子的動作,霍澤析表情並不好,顯然被惹怒,目光沉然,深不可測看著顏筱,卻不說話,走近去抱她。
居然還有衛生間的鑰匙……
這也太玄妙了吧?
顏筱還沒緩過神,已經被他扛起,天旋地轉被他再一次丟在床上。
這次不一樣,她襯衫扣了一半,露出一片雪白平坦的小腹,下面只有一條三角內褲,兩條細直白皙的腿裸.露在空氣裡。
這場景足以讓男人失去理智,顏筱感覺裸.露的肌膚被他目光灼得燙,羞得不敢睜眼,把薄被扯過來要檔,霍澤析突然跪伏在她身上,把她的雙手禁錮在頭頂,低頭吻她。
雙手被握住,讓顏筱徹底陷入抓不到實物、沒有安全感的恐慌狀態,卻又掙脫不開。
他溫熱的吐息向下,流轉在她鎖骨和脖頸,另一隻手解開想要解開她的紐扣,沒能成功,索性一排扯開,紐扣辟啪彈開。
顏筱慌亂,收起膝蓋想阻止他,他目光專注,微微出聲,聲音極低:「腿分開。」
可他越是強勢,顏筱越是覺得未知害怕,害怕他的眼神中強烈的佔有慾,害怕他的下一步舉動。
她還是併攏膝蓋,看著他,不知道該說什麼好,最後求饒似的出聲:「我害怕,霍澤析我害怕……」
他目光稍一遲疑,鬆開她的雙手,將她額前的頭髮撩開,目光沉靜溫柔,輕聲:「以後我們會結婚,會有小孩,我就是你的丈夫……」
像是誓言的話,用近似寵溺的語氣在耳邊緩緩說出,顏筱的防備一點一點消減,他的手順應而下,顏筱像是觸電,來不及阻止。
她下意識地叫了一聲,反應過來又抿緊嘴,並腿一邊推開他的手。
不是欲說還休,是防衛性的抵抗。
霍澤析停下動作,愣了一下,終於徹底從她身上離開。
身前一涼,顏筱睜大眼睛看他,似乎還沒反應過來,他就這樣放開她。
霍澤析沉默片刻又看定她,氣息還未平復,眉間有幾分無奈:「你的反應讓我覺得,我很禽獸……」
………
這下顏筱真的不知道該怎麼回應了。
內心明白其實這很正常,只是她自己太放不開,讓他不知道該怎麼繼續。
可是……
「我是第一次,不知道要怎麼辦……」她最終囁喏出聲,心裡突然覺得愧疚。
這個時候解釋已經毫無意義,顏筱咬咬牙,垂著目光,一番鬥爭過後猶豫地解開背後內衣的扣子,褪下衣料,手臂遮住胸前,抬頭看他。
顏筱目光燦然溫順,看見一向的冷靜自持的他,眼中有什麼溶解崩塌,一閃而過的毀滅欲。
他動作還是盡可能溫柔,花費時間一點一點融化她,等到她由一開始的強迫配合變成不由自主起反應,才停下來,在她耳邊輕聲:「幫我脫衣服。」
已經不怎麼清醒,顏筱坐起身,幫他脫掉上衣,手碰到他腰的那一刻,又遲疑地收回來:「下面你自己來……」
霍澤析突然低笑一聲,親了一下她臉頰,片刻之後欺身而上。
雖然知道一定會疼,但是徹底進去的那一刻,還是覺得要命。
霍澤析幫她擦眼淚,停頓一會兒,稍稍動了幾下,顏筱頓時不受控制地飆淚,他看得心疼,盡可能最快結束,抱她去洗澡。
這一覺,顏筱做了各種奇怪的夢,一會兒夢見在樓梯裡上上下下奔跑,一會兒在海裡快要溺水,童年舊事也被翻出記憶,迷迷糊糊醒來的時候天還沒亮。
頭暈,重得像是灌了鉛進去,霍澤析還抱著她,她稍稍掙開,想起身去喝水,又怕吵醒他,動作小心翼翼。
剛下床,身後傳來半帶沙啞的聲音:「做什麼?」
還是吵醒他了?
顏筱轉身回答:「喝水。」
沒有得到回應,他只是翻了個身,又繼續睡,顏筱鬆口氣,心想他大概只是半夢半醒的條件反射。
是很在意,才會在夢裡都保持警覺,注意她的動作吧?
顏筱喝完水回來,忍不住仔細看霍澤析睡著的樣子。
睡眠狀態是人最沒有戒備的時候,他睡著的樣子顯得可愛,有無瑕安靜的少年氣,原始純然。
重新抱住他胳膊,顏筱緩緩閉上眼睛,心裡突然覺得充盈,又莫名幾分傷感,身體慢慢放鬆下來,墜入睡眠。
再醒來的時候,窗外已經晝明。
但不美好的是,她又是被霍澤析叫醒的……
今天是週末,顏筱不明白為什麼霍醫生就不能讓她多睡會兒,她用枕頭蓋住耳朵,實際行動表明不想起床。
「已經十點了,至少起來吃早餐吧?」他態度已經放得耐心。
「我不舒服。」
「哪裡不舒服?」
「哪兒都不舒服。」
「……別裝,快起床!」
顏筱被他略嚴肅的語氣搞得有點緊張,心想態度怎麼和昨晚差別那麼大,轉過頭:「就是因為昨晚,我才不舒服的。」
她說得坦蕩蕩,儘管知道她是在找借口,霍澤析一時卻不好辯駁,稍稍皺眉:「少來!」
顏筱嘆氣,雖然她昨晚確實疼一下就過了,但是——她真的想再睡一會兒啊……
不過迫於霍澤析的淫威,顏筱還是起床了。
心想以後自己的生活估計就和他一樣了,健康綠色又環保,不吃垃圾食品不吃辣……想想就好恐怖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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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章 胭脂涼糕〔4〕
最近霍澤析的電台官方搞了一項活動,由他的主編發起,讓讀者憑聲音想像霍澤析的長相,然後執筆畫下來,徵集畫像投稿抽獎。
顏筱在上課玩手機的時候看見這一條官方消息,差點笑出聲,也不知道霍澤析是怎麼答應進行這種活動的。
不過好像確實挺好玩,搞得顏筱也想參加了。
她休息時間很快付諸行動,買了畫紙,唰唰畫起來。
她的畫技,打小就是被大家嘲笑的那一類,小學流行畫美少女的時候,她畫出來的「美少女」永遠都是比例不協調的怪物。後來在大家的反向鼓勵下,開始發展這種奇醜的畫風,後來倒也在班裡自成一派。
這次她畫得很專心,畫完之後雖然還是覺得不好看,但好歹是從自己筆下出來的,自我感覺不出有多醜,乾脆去問小佳她們。
她沒說畫的是誰,讓她們猜。
小佳瞇著眼睛打量一會兒,「這男的女的?」
顏筱:「……頭髮這麼短,你說男的女的?」
「不會是春春吧?」
「……」
壯壯:「不許侮辱春春,你畫的明明就是戴了耳機的王寶強。」
「……」
顏筱心累,不打算再問,也不打算解釋了。
回到家之後,顏筱本想給霍醫生展示一下自己的成果,又覺得霍醫生估計會吐出一口老血以及對她的各種精神攻擊,本著「讓世界多一點和平」的原則,她就作罷了。
不過霍醫生打開電腦郵箱的那一刻,還是被眾米分絲的投稿刺激到說不出話。
顏筱一邊啃蘋果一邊湊過去看電腦,結果笑噴。
也不知道那些發畫像的人是黑子還是小學生,齊刷刷慘不忍睹,還敢發來也是挺有勇氣,顏筱頓時找到自信,都想把自己的拿出來炫耀一下了。
「霍醫生,你看開點,你仔細看第二張就很有藝術氣息的,多抽象派啊,這朋友很有想法嘛。」
顏筱半坐在辦公椅扶手上,拍霍澤析肩膀安慰道。
「還有這一張,你把你的脖子畫得很長,應該是在心裡覺得你像長頸鹿一樣純潔可愛。」
霍澤析淡淡看向她:「……你不用解說了。」
顏筱最後總結:「其實吧,他們都有很努力的畫心目中的你,只是畫技不那麼好罷了。」
她說著往下翻,突然看見一張畫風可謂是鶴立雞群的畫,是日系漫畫畫風,劍眉,桃花眼,削尖的臉頰,不過這都不算什麼,最重要的是……x的不給人畫件衣服是什麼鬼?
十八禁麼?
黃本子麼?
雖然在心裡這樣吐槽著,但顏筱目光久久沒有移開。
霍澤析看向目不轉睛的顏筱,調侃:「好這口?」
顏筱反應過來,繼續往下翻,「沒,就是有點好奇。」
「好奇什麼?」
「人體,是怎麼畫得這麼好看的。」
她連美少女都畫不好。
霍醫生鼓勵道:「你要是願意學,也能畫好。」
顏筱扁嘴:「算了,我怎麼可能畫好,而且這還是男性身體。」
「那就認真觀察。」
「觀察什麼?」
「男性身體。」
……
顏筱:「……你很奔放哦。」
霍澤析:「繪畫都是從認真觀察開始。」
她呵呵笑兩聲:「純潔的我,連學校裡的大衛雕像都沒好意思認真看過。」
聽完,霍澤析笑一聲,顏筱自然懂他在笑什麼,心想上次確實看過他不穿衣服,但是那個時候,她根本不好意思睜開眼,更別說看仔細了。
突然想起什麼,顏筱又得意地笑:「不過,我可看過你的大尺度艷照。」
霍澤析愣了一下,匪夷所思:「什麼?」
「就是我第一次見你啊,我媽給我的那張照片,你小時候,穿那個性感的褲子。」
當時落在他診室,結果被他發現的那張童年照。
霍澤析想起,又好笑地看她:「那也算?」
「怎麼不算?」
「能一樣?」
顏筱不說話,覺得這樣下去畫風估計又要變顏色了,趕緊岔開,給他看手機裡的照片,「我們小長假去哪裡玩吧,你看一看。」
「你選吧。」霍澤析喝了一口咖啡,繼續看郵件。
顏筱琢磨了一會兒,「其實我很想去遠一點的地方,一直好想去日本,台灣也可以……」
她無心說起,突然想起他之前在日本的事,又改口:「出境好麻煩,還是在內地比較好。」
咖啡杯放在桌上,一聲極脆的清響。
有些事是心知肚明,但就算再親密,也不能說得直白,霍澤析知道她在想什麼,看向她:「想去哪裡都行。」
「可以看海的地方。」顏筱笑起來。
霍澤析輕輕揉了一下她的頭髮,「好。」
第二天和聶初初出來逛街,顏筱把網上那些米分絲投稿的圖片找出來,兩個人笑得不行。
顏筱在霍醫生那裡根本就不敢這樣八卦這些圖片,又覺得實在太戳笑點,只好在聶初初這裡各種吐槽:「也不知道這個活動是要幹嘛,還要曬在網上,簡直是霍醫生被黑得最慘的一次。」
聶初初建議:「不如把霍澤析真人照拿出來辟闢謠吧,明明可以靠臉吃飯,非要待在幕後……」
想想霍醫生性子,顏筱搖頭:「不會的,他比較注重隱私,在電台裡都很少講自己的事。」
「你現在很瞭解他?」聶初初問。
顏筱看見一家服裝店,拉著聶初初進去選裙子,「之前不算很瞭解,現在覺得挺瞭解。」
他待人很好,卻不容易真正走近,變得親密之後,才會發現他也並不是看上去那麼親切世故,他喜歡守著一些原則,甚至很固執。
不會輕易說承諾的話,卻是一想起來就會有歸屬感的人,讓她覺得,身後有這樣一個人,無論怎麼樣,前面的路都分明坦蕩,
生活有無數種方式,愛情也有無數種方式,很多事,要真正瞭解才會懂得。
試了小半天的裙子,顏筱都沒找到合適的,想換個稍微成熟一點的風格,又覺得hold不住,打算研究研究再說。
晚上和聶初初一起去吃烤肉,顏筱想起前幾天和霍澤析吵架心情不好的事,給聶初初說了個大概,聶初初建議顏筱多看看心理書籍,讓自己心態放端正一點,於是顏筱又去書城買了一堆書,其中不乏有各種心靈雞湯。
搬著一堆書回家,顏筱讓霍澤析幫她篩選,他大概翻了幾本,顏筱在旁邊解說:「這本是那個香蕉衛視主持人寫的,還有這本,作者長得超帥!」
「你看書還是看臉?」
「哎呀,我就隨口一說……你繼續看。」顏筱撇撇嘴。
最終霍澤析看見那幾本心理學書籍,問她:「你還對心理學感興趣?」
顏筱遲疑一下,「上次不是給你說了,我覺得我需要調節一下自己。」
他略一沉凝,又抬眼和她對視:「你有什麼事,要和我說,不要一個人亂想。」
「但是我還是有隱私的啊,有些時候很難受的感覺,就不知道怎麼說,只能自我調節。」
「處於消極狀態的時候,你連自身問題都看不清,要怎麼自我調節?」霍澤析說完,看她有點愣住的表情,又微微嘆氣,釋然地緩緩把她拉進懷裡,不打算再和她說這些。
屋子裡靜悄悄,靜謐只剩加濕器的聲音。
他懷裡有他的溫暖的體溫,淡淡的洗衣液氣息,顏筱睡意漸起,睜不開眼睛,不確定他是不是在她耳邊叫她,聲音輕得像是從夢中飄來。
最終霍澤析把她抱上床,脫掉她衣服。
顏筱半夢半醒,下意識遮遮掩掩,他卻只是幫她蓋好薄毯,安靜躺在她身側。
感覺到他的體溫,顏筱伸手去抱他胳膊,模模糊糊叫了一句「霍醫生」。
他微微低頭,下巴輕抵在她額頭:「這麼久了,能不能換個稱呼?」
已經意識迷離,她根本沒聽清霍澤析在說什麼,卻下意識輕嗯一聲。
霍澤析卻像是突然反應過來——自己竟然也習慣,她一直都這樣叫他。
「霍醫生……」他緩慢自言自語念了一遍,卻忍不住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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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10-17 01:38:12
第五十一章 瑪德蓮貝殼〔1〕
顏筱沒料到,這一夜,她沒睡好,原因居然是中途被蚊子咬醒。
一般正常情況下,她的睡眠質量很高,只要睡著了,就算外面敲鑼打鼓她也不一定會醒來,所以之前調的鬧鐘至少都是三遍,在寢室永遠是最後一個起床的人……
而這次,她居然被蚊子搞醒了!
可見這次作戰的蚊子,絕對不止一兩隻。
也不知道為什麼霍澤析不電蚊香,不插蚊香液……
她推開霍澤析搭在她腰上的手,憤怒地跳下了床。
雖然內心的怒氣值讓她十分想手刃蚊子,但出於理智,她還是採用化學武器,決定找一找驅蚊的東西在哪兒。
於是凌晨四點半,顏筱開始翻箱倒櫃找驅蚊用品,從臥室找到客廳再到廁所,所有的東西都一應俱全,唯獨沒有驅蚊用品。
大概是因為天氣還不算太熱,沒來得及準備?
但是現在去睡覺,肯定又會被蚊子咬的啊!她回去,看霍澤析睡得正好,絲毫沒有被打擾的樣子。
如果現在不叫醒他問一問,他們兩個人都會睡不好!
想著,顏筱咬咬牙,推了他一把,一邊小聲:「霍醫生,霍霍?」
他皺眉,側過身,顏筱又戳他:「快醒醒,我被蚊子咬死啦。」
這次,霍澤析緩緩睜開眼睛,沒適應光線,瞇著看她:「怎麼了?」
「我被蚊子咬了,家裡沒驅蚊的?」
他又躺下去,聲音還鬆鬆散散:「沒有,我對驅蚊產品過敏。」
what?
居然對這種東西過敏?
「那蚊子叮你怎麼辦?」
「那盞燈,裡面有香薰。」
顏筱湊過去看,小瓶子已經見底,又轉向他說:「沒有了。」
霍澤析沒回應,顏筱正打算要叫他,他才緩緩出聲:「明天去買,先過來睡。」
顏筱失望道:「蚊子咬我,我睡不著。」
「怎麼不咬我?」
「我怎麼知道!」
大概霍醫生和蚊子有什麼淵源吧,既對蚊香液過敏,蚊子又不咬他……
正這樣不懷好意地想著,霍澤析拉她手臂,帶點困乏的敷衍:「睡了,我抱你,它們就咬不到你了。」
顏筱:「……」
竟無言以對。
反正現在也想不到別的辦法,顏筱妥協地躺回去,沒想打他還就纏上來了,把顏筱塞進懷裡。
顏筱忍了一會兒,實在悶熱得不行,推他,沒推動。
再推,還是沒動……
繼續推……
「你再推!」霍澤析聲音從頭頂傳來,想必瞌睡徹底被她搞沒了。
「熱死了!」顏筱埋怨。
本就被蚊子搞得心情煩躁,這會兒又開始燥熱。
霍澤析放開她,顏筱還在小聲嘟囔:「太不公平了,蚊子全來咬我。」
他淡淡回應:「我也想它們咬我不咬你,不然你和它們商量一下?」
這話好風涼!
在此刻的顏筱聽來,完全是赤.裸裸的的炫耀!
一隻蚊子突然嗡嗡嗡在耳邊吵起來,顏筱氣憤地拍了個掌,沒打死。
接著顏筱開始一連串拍掌,霍澤析被她吵的不行,坐起身,藉著微弱燈光看她:「那都不睡了。」
「我也不是故意要吵醒你,你說這種話什麼意思!」顏筱回斥。
他摸額頭:「沒什麼意思,我說真的。」
看時鐘,現在時間才五點。
「那你允許我起晚一點!」顏筱擔心霍醫生又是八九點就叫醒他,明明是週末,還不能睡懶覺。
「……嗯。」
顏筱高興了一下,又反應過來,難道兩個人都不睡,就這樣坐在床上打蚊子?
她開口問:「那現在不睡要幹嘛?傻坐在床上?」
「誰要你傻坐?」霍澤析說著翻身壓她在身下,「當然要動起來,才不會被叮。」
……
顏筱:「你怎麼剛睡醒就這樣?」
「是被你吵醒,你要補償我……」他在顏筱耳邊輕聲說。
所以,所謂的補償就是肉償嗎?
她竟再一次無言以對。
接下來發生的事,讓顏筱大腦漸漸一片空白。
似有若無的撩撥,顏筱模模糊糊覺得眩暈,可到後來,他的手肆無忌憚,顏筱想捉住,卻沒得逞,本來帶著抗拒的動作,看上去更像是在引導。
他好像有耗不完的耐心,直到徹底讓她服貼下來,手指才滑進幽柔花瓣之間,顏筱差點叫出聲,又咬唇忍住,只是急促的呼吸,胸口的刺麻感很快流竄至小腹深處。
卻只是淺淺試探,他抽出帶有濕意手指。
陌生又異樣的感覺瞬間侵襲顏筱大腦,她睜開眼睛看他,眼眸湛亮,有她自己渾然不知的焦灼渴望。
卻不急於得到她,霍澤析傾身靠近,顏筱主動迎合親吻,感覺到他一點一點描繪她的唇形,向內撬開,吮吸糾纏,交換滾燙呼吸。
還不夠佔有。
他握住顏筱腳踝,分開兩腿推疊在她身前……
感覺到硬物入侵,顏筱驟地一緊,沒忍住叫出聲。
因為上次的陰影,她身體往後一退,明知道沒什麼用,還是想躲開,霍澤析又將她輕鬆拉回來,像是懲罰她的躲避行為,又深深刺入。
她感覺已經頂到最裡面,突然有些害怕,「出來一點,我難受……」
他卻全部抽出,剛被填滿的瞬間又落入難耐的空虛,顏筱不知道說什麼好,不知道他是不是故意要這樣。
她目光裡有幾分哀求,霍澤析摸了一把她的腿心,已經氾濫。
「這麼有感覺?」他目光裡一片沉黑,似笑非笑看著她。
顏筱別過臉,羞恥得不知道怎麼面對,聽見撕開塑料包裝的聲音,片刻之後他重新分開她的腿進入。
節奏很慢,依照她的意願,沒有到最深處。
像是什麼在累積,顏筱覺得更熱,一開始的脹痛終於開始緩解,她呼吸加快,身體被霍澤析動作支配,只好抓住頭下墊著的枕頭,默不作聲。
他聲音氣息不穩,低聲:「叫出來。」
顏筱為難地搖頭,他突然速度加快,顏筱忍不住尖叫一聲,又咬唇,在他惡劣地動作下,她還是出聲,細細軟軟,伴著呼吸聲。
霍澤析獎勵似的低頭吻她,氣息滾燙,再一路向下,輾轉在胸前……
幾度潮落,顏筱已經徹底沒了力氣,腦子裡空白一片,鬆懈地躺在床上。
霍澤析將她翻過去,顏筱不配合地躺下去,已經累極,他卻一隻手抬起她的腰,等她跪好,再次緩緩推入。
他在她身後深入淺出,胸前被揉弄,顏筱發現身體居然不受控制地又起反應。
……
結束之後,顏筱徹底癱軟下來,眼角還有殘存的水分,一動也不想動。
平復了一會兒,霍澤析又抱她去洗,開了燈暖,光線明亮耀眼。
被放下來,顏筱才發現自己居然有點站不穩,霍澤析打開淋浴噴頭,從上往下沖刷,到腰際的時候,顏筱忍不住接過他手裡的花灑噴頭,「我自己來。」
霍澤析沒給她,伸手在她兩腿之間狀似不經意地撫過,顏筱嚇一跳,這個時候她可是完全清醒的狀態,如果又來,她絕對抵死不從。
顏筱正一臉狐疑地盯著霍澤析,他卻微微皺眉:「我看一下。」
……
看你個大頭鬼啊,尼瑪上了床才發現你是這種人!
顏筱堅定:「不!」
他也沒堅持:「那你自己看一下。」
「看、看什麼?」
他微一遲疑,說:「好像……有點充血。」
「……」
顏筱這才十分絕望地發現,他說得好含蓄,哪裡是「有點」,媽蛋根本就很嚴重了好吧!不說還不覺得,這樣一說突然感覺……哎媽痛死了。
難以言說的痛。
讓她羞辱與憤怒並存。
「你會不會太過分了?」她忍不住將矛頭指向始作俑者。
霍澤析抬眼,不說話,盯她。
顏筱想想又覺得實在再難啟齒,他卻淡定在一邊拿來浴巾,將她包裹起來,抱出浴缸。
沒消氣,顏筱特想揍他,出手不知怎麼就消減了力氣,變成了推搡,這樣的心軟讓她更加憤怒,乾脆開始一通狂揉他的頭髮。
霍澤析以最快速度把她丟進沙發,顏筱看見他被揉得亂糟糟的頭髮,發現,臥槽這人頭髮亂了為什麼也不顯得狼狽?
巨大的挫敗感襲來,顏筱憤怒地看著她,霍澤析有些無奈地和她對視幾秒,沒說什麼,到一旁找藥。
等他拿了藥和棉簽過來,想要掀開浴巾,顏筱不情願地扯住,不讓他拉動。
「聽話!」他皺眉看她,猶豫一下又說:「要不然你自己來?」
「我不!」顏筱瞪他。
不再和她商量,霍澤析分開她膝蓋,顏筱一邊喊叫一邊用腿踢他:「你走開!走開!」
他實在忍不住站起身,正色看著她,皺眉:「你等下再鬧行不行?」
顏筱繼續一邊喊叫一邊踢:「走開……」
霍澤析忍無可忍,捉住她腳踝,不讓她亂踢。
顏筱:「變態!放開我!」
也許是那句「變態」惹火了霍澤析,他眼神威脅看著顏筱,頓時渾身都散發著幾近壓迫的氣息。
雖然有點恐慌,卻還是靠著一口氣不甘服軟,她正要繼續說,霍澤析冷冰冰低聲打斷:「你再叫!」
又是威脅!顏筱依舊不服:「再叫你要怎樣啊?」
他清晰吐出兩個字:「干你。」
……
一口氣沒提上來,顏筱差點被自己噎死,又不可思議地看著他,半天說不出話。
居然說出這種話?
她氣得面紅耳赤:「你敢!」
「你試試我敢不敢。」
顏筱覺得自己真的要氣絕了,口不擇言罵:「我才幹你!」
鬆開顏筱的腿,霍澤析聽見這話,又睨見她憤然的樣子,似乎有點想笑,最終掐了一把她鼓氣的臉,無奈皺眉:「乖點,抹了藥去睡覺。」
「你自己去睡吧,我才不要和你睡在一起。」顏筱瞪他。
他不想和她鬧,妥協:「也行,你待會兒把枕頭拿過去,睡那間。」
沒能報復成功,顏筱繼續:「以後也不要和你睡了!」
霍澤析被她的不依不撓鬧得有點煩,沉默了一會兒,回到主題,把她浴巾下擺扯開,「我不和你吵,但你要是再踢,後果自負。」
不爽雖不爽,但顏筱畢竟不敢冒這個險,氣哼哼不再抵抗,。
不過看他那麼專注地……
顏筱閉上眼,臉上忍不住開始發燙,心想這都是什麼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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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10-17 01:38:23
第五十二章 瑪德蓮貝殼〔2〕
不出意料,顏筱第二天中午起床的時候,整個人像是散了架,腰酸背痛,心想平時高強度舞蹈練習都沒這麼難受,也不知道為什麼,主動的人是他,累成狗的卻是自己。
因為起床時間太晚,顏筱正想說乾脆下樓吃午飯,霍澤析穿好衣服走出來,說待會兒去他爸媽家一趟,直接過去在那邊吃飯,讓顏筱和他一起。
雖然每次見他爸媽,顏筱都有些莫名恐慌,卻還是沒有推辭的理由,答應一聲。
不過在這之前,發生了一段小插曲,讓這次出門變得不那麼愉快。
洗漱完,顏筱把幾件衣服搬來霍澤析衣櫃,其中有幾條誇張的洛麗塔裙,還有一套水手服,平時都是穿出去拍照的,幾乎沒日常穿過,但霍醫生貌似還挺感興趣,多看了幾眼,又突然想起什麼,轉頭隨意對顏筱說:「你為什麼喜歡角色扮演?」
平時都是用「cosplay」來稱呼,突然冒出一板一眼「角色扮演」這種的詞,不知為什麼聽上去有點不良的味道,顏筱不無從解釋,想了半晌:「因為很喜歡有些虛擬角色,自己嘗試扮演,就很有趣。」
「那跳舞的時候,為什麼要穿這種衣服?」他指了一下那件短裙水手服。
其實這個問題,顏筱還真不怎麼懂,好像大家都是這樣,那就跟著這樣啦,沒想過太多。
她含糊回答:「挺好看的啊。」
「是因為男的喜歡看?」他語氣沒有波瀾,本來是問句,聽上去卻像是在糾正她的回答。
顏筱一下子還沒反應過來,又開始覺得好氣,放下手裡的衣服,看他:「你這話說出來是什麼意思?你覺得我穿這些衣服就是為了讓男的看?」
這本來就是霍澤析之前疑惑過的問題,後來當作是她的愛好,沒有干涉過,但並不是不在意,這下挑起,乾脆也說明白:
「你不知道那些人是怎麼看、怎麼說的?」
「我管他們怎麼想,我自己喜歡!」
「可我不喜歡。」
顏筱說不出話,看著他,「你為什麼不喜歡?」
「我相信沒有任何一個男人,希望自己女朋友被其他男人像那樣公然議論。」他說著又皺了眉。
平時確實很多男網友在她的視頻裡發彈幕,說一些不太正經的話,但顏筱不知道要怎麼解釋,她自己看多了覺得這其實沒什麼,卻沒想過霍澤析會介意。
她盡量想讓霍澤析理解,說:「就像你也有很多女聽眾,也有的叫你『老公』的,說是你女朋友的,這不一個道理?理解一下行不行?」
聽她這樣說,霍澤析忍不住較真:「性質一樣嗎?」
「怎麼不一樣?」
「男女的思維方式就不一樣,他們看你露腿,叫你老婆,是什麼意思你不清楚?」
說著他情緒不太好,又微一低眸,稍稍控制下來。
言語無形把顏筱帶進一種羞恥的狀態,她不知道說什麼好,想捍衛自己的愛好,又有些惱羞成怒:「那你的意思是他們想和我上床?那你怎麼知道叫你『老公』的不是想和你上床?你憑什麼說性質不一樣?」
霍澤析嘆口氣看向別處,目光又轉回她,眼瞳漆黑如洗,「無論是不是想和我上床,對我一點影響也沒有,因為我是男人,懂嗎?」
聽他說完,顏筱把手邊的衣服連著衣架摔向一邊,語氣倏地提高:「所以你覺得男人在這方面就無所謂了?上不上床都沒影響是嗎?你思想有問題!你性別歧視!」
她情緒過於激動,霍澤析漸漸斂眉,平靜深看著她:「就像性侵性騷擾,弱勢的必定是女性,這點不能否認,而且和性別歧視無關。」
他說著頓了頓,又繼續:「如果你想要強調女權,那你就應該先搞清楚誰是不尊重你的人,是那些看你跳舞只議論身材議論長相的人,還是我。」
他語氣依舊保持著鎮靜,專注地看著她。
顏筱突然覺得他的理智冷靜顯得格外不近人情,卻又沒法反駁,只能憤憤:「為什麼要因為別人的幾句玩笑話這麼較真?」
霍澤析說:「玩笑?作為當事人的男朋友,我並不覺得好笑。」
被他說得沒了話,顏筱低頭摳手指,雖然知道他的話沒錯,可還是覺得不至於,心想他簡直是大男子主義。
因為這件事,兩個人鬧得有點不愉快,上車時顏筱也沒了話,霍澤析也沒主動找她說話,就這樣各懷心事沉默了一路。
到他爸媽家的時候,顏筱稍稍放鬆了心情,見到霍媽媽的時候笑臉盈盈,給了一個擁抱。
「阿筱怎麼越長越漂亮了?」霍媽媽拉著顏筱仔細看,又摸摸她的臉。
霍萍果在一邊嗑瓜子,詩意來了一句「愛情的滋潤。」
顏筱聽得起了一手臂的雞皮疙瘩,有意看向霍澤析,他恍若未聞,正問霍萍果嘉嘉在哪裡。
「嘉嘉在樓上,不知道幹嘛。」霍萍果繼續嗑瓜子看韓劇。
霍澤析目光看向樓上,「你怎麼不看著他?
「他自己在上面玩,玩累了睡覺,乖得很。」她還是一副吊兒郎當的樣子。
這邊顏筱一直在聽他們說話,心想也有好久沒看見嘉嘉,於是開口:「那我上去看他。」
說完她兀自走上樓,聽見某個房間有聲響,靠近那扇門,故意敲了敲。
聽見裡面小男孩噠噠噠的腳步聲,顏筱嘴角掛了一絲笑。
嘉嘉打開門看見顏筱的時候愣了一下,又突然想起,高興地上前抱緊她的腿:「顏筱阿姨-」
小孩子成長速度快得驚人,顏筱發現這小毛孩好像又長高了一點,摸摸他的腦袋:「好開心,嘉嘉還記得顏筱阿姨啊。」
「我當然記得顏筱阿姨啊……那你陪我玩小賽車的遊戲好不好?」嘉嘉說著拉著顏筱的手往房間裡走。
坐在墊子上,嘉嘉塞給顏筱一個遙控器,「你是綠色越野,我是紅色跑車。」
顏筱沒有拒絕的理由,接過小車,心想越野和跑車有什麼可賽的,壓根不是一個重量級吧?
顏筱拿著綠色小越野放在起跑線上,嘉嘉一聲令下之後,兩輛小車在軌道裡跑起來,顏筱遙控得不嫻熟,技術很差,兩三下都撞上旁邊的圍欄,結果自然是嘉嘉贏。
第二盤,嘉嘉說讓顏筱先走五秒鐘,自己才開始跑,顏筱有點驚訝,這麼小就這麼紳士風度?
「誰教你這樣的啊?」她忍不住問。
「媽媽教的,因為上次我和媽媽比,媽媽一直都在輸,她就讓我讓著她,說女士優先。」
顏筱:「……」
霍萍果這媽當的,玩玩具都讓兩三歲兒子讓著自己!
可以想像她老公和兒子的生活有多憋屈……
顏筱想著忍不住笑,心想還是生兒子好,既好養,又知道保護媽媽。
玩了好幾局,顏筱才餘光才注意到門口一道頎長身影,抬頭看過去是霍澤析,也不知道在那兒看了多久。
目光交匯,她想起兩個人好像還在冷戰,又低頭避開視線。
嘉嘉卻激動地站起來,連小跑車都不要了,撲過去抱舅舅。
霍澤析接住他,輕鬆把他抱起來,托在一邊手臂,笑著看他:「好玩嗎?」
「好玩。」
他另一隻手摸了一把嘉嘉的頭髮,「怎麼濕的?」
「汗水。」
「誰給你穿這麼多?外套脫了。」
……
顏筱看他眼睛裡都是柔和,還是像她之前覺得的那樣,抱小孩的樣子說不出的性感。顏筱記得,他好像挺喜歡小朋友。
嘉嘉抱著他肩膀,激動之後又開始委屈盤問:「舅舅前幾天怎麼都不來看我?」
霍澤析無意看了一眼顏筱,後者立馬轉過頭看手裡的車,他接著緩聲說:「因為舅舅要在家照顧另一個小朋友。」
顏筱聽得心下微動,嘉嘉好奇追問:「是誰的寶寶?」
他沉凝一瞬,回答:「我的。」
顏筱在一邊默默無言,臉都紅了,被激得一陣心悸。
不是在生氣麼?說出這種話要她怎麼反應?
只有嘉嘉聽不明白:「舅舅什麼時候養小寶寶了?」
「走,我們下樓吃冰淇淋。」霍澤析轉移話題,抱著他要轉身。
嘉嘉還在追問,顏筱忍不住揚起嘴角,抬頭看見他背影漸遠。等他背影消失在樓梯口,她才突然發現……為什麼自己被丟下了?
臥槽原來他不是要找她和好的?
……
顏筱也跟上去,離霍澤析兩步遠,走在他身後,微微低眸,猶豫到底要不要主動找他說話。
沒想到正下定了決心,中途卻被霍媽媽拉過去嘗她做的蛋糕,顏筱不得已被叫走。
錯過了一個開口的機會,顏筱就再也不知道該怎麼開口了,心想雖然可以理解霍醫生之前的想法,但這次她也沒做錯什麼啊,最多說了幾句重話,氣倒是沒有了,面子卻還是拉不下來。
兩個人整一下午幾乎沒交流,連霍媽和他妹都看出不對勁,還是霍萍果忍不住,拉著顏筱去陽台問話:「你們倆今天怎麼怪怪的?」
顏筱:「沒有吧。」
「我哥是不是欺負你啊?」
「沒啊,你幹嘛這樣問?」
霍萍果沉吟幾秒,又說:「和我說又沒事的,我和你一隊。」
「就今天早上因為一件事爭了幾句,沒什麼。」兩個人的事她不想抖給別人。
霍萍果也不再問,走出去之後又一起吃了晚飯,飯桌上霍媽聊起霍澤析奶奶的事,說她之前心臟衰竭,做了搭橋手術,出了院在山裡靜養,最近身體恢復得很好。
霍澤析聞言愣住,不知情她在山裡靜養的事,問:「奶奶什麼時候出院的?怎麼沒人告訴我?」
「就前幾天月,她不想待著醫院,說裡面空氣不好,你爸就說把老人家接進山裡靜養十天半個月。」
顏筱沒聽過霍澤析奶奶的事,很是好奇,這個時候也不知道該不該問,只是安靜地吃飯,默默聽。
霍澤析又問:「哪座山?」
「橋山,空氣比較好。」霍媽媽回答。
他微微點頭,夾了一塊糖醋裡脊放進顏筱碗裡,一邊說話:「那我明天去看她。」
顏筱盯著那塊裡脊愣了一會兒,懷疑霍澤析剛剛是不是順手給她夾菜,忘記他們倆還在冷戰了。
但她很快抬起頭,看他:「我跟你一起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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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10-17 01:38:37
第五十三章 瑪德蓮貝殼〔3〕
今晚霍媽媽讓霍澤析和顏筱留在家裡住,霍澤析沒拒絕,看向顏筱,她也點頭答應。
飯後一起散步的時候,霍萍果和顏筱走在一起,顏筱想起今天的事,雖然已經過去了,但還是有些忍不住,試探地問起霍萍果:「你覺得,你哥他是什麼樣的人?」
「我哥,好人嘛。」霍萍果敷衍回答。
顏筱想了想,又說:「不是,我其實想問,他有時候會不會很大男子主義?」
霍萍果聽出點眉目,「你今天和他置氣,是因為這個?」
顏筱猶豫了一下,還是大概地說了一下原因,沒想到霍萍果聽完之後倒是很淡定:「他就是特別老派作風,大概是從小到大都一直很優秀的原因吧,養成了一些很固執己見的毛病,不過對不在乎的人,他才不會管這麼多。」
顏筱沒有回應,霍萍果又說:「說是大男子主義其實也沒到那個程度,只是我哥這人挺傳統的,很多事情喜歡講原則,他自己都是一個很注重隱私的人,何況你是他女朋友,這種事情,以他們直男的眼光來看,大概就會覺得自己女友被侵犯啊什麼的,總之男人佔有慾很可怕的……」
安靜地聽她說,顏筱步伐放慢。
回到家的時候,看見霍澤析抱著嘉嘉站在花園裡看小池塘裡的金魚,顏筱看得莞爾,默不作聲走到他背後。
「舅舅,你喜不喜歡那條大魚,全身都是金黃色的那條?」
「我喜歡它旁邊那條小紅魚……」
聽到他們倆的對話,顏筱差點笑出聲。
「小紅魚是誰啊?」顏筱突然開口。
霍澤析轉身,嘉嘉也跟著轉過來:「顏筱阿姨你來啦!」
她掐了一把嘉嘉的臉:「是啊,你們站在這兒幹嘛?」
「看魚,有好多魚,我最喜歡那條黑魚。」嘉嘉說著激動地去指魚。
顏筱學著小朋友天真無邪的語氣問:「為什麼呀?」
「因為它很大,肉很多,一定很好吃。」
「……」
這回答簡直出乎意料,她狐疑地看向霍澤析,霍澤析看懂她的眼神,矢口否認:「不是我說的。」
顏筱不信,故意大聲:「霍萍果,快來看你哥是怎麼教你兒子的,太凶殘了!」
……
這是第一個和他家人一起度過的晚上,顏筱覺得很放鬆,就像回到自己家,心想遇到這樣親切的男方家人,她也是很幸運了。
霍媽媽晚些時間準備房間,雖然知道他們倆同居的事,但到底不知道內情,出於種種還是詢問了一下顏筱的意見,是不是要單獨睡。
顏筱怕他媽媽麻煩,沒想那麼多,「不用了,我和霍澤析一個房間就行了,不用重新佈置的。」
霍媽媽聽得暗有深意笑了,倒是嘉嘉在一邊鬧起來,問姥姥:「我可不可以要顏筱阿姨和我一起睡?」
看見嘉嘉拉著霍媽媽衣角的哀求樣子,顏筱有些意料之外,旁邊的霍萍果阻止嘉嘉,「幹嘛要顏筱阿姨和你一起睡?你早就一個人睡了,難不成還害怕?」
「因為我喜歡顏筱阿姨,我可以和她分享小秘密。」嘉嘉說著過來拉顏筱的手,在她耳邊說話。
這種情況,到底該不該拒絕?顏筱陷入兩難。
旁邊沉寂的霍醫生終於忍不住了:「你的床那麼小,你們兩個人怎麼睡得下?」
嘉嘉反斥:「那你們兩個大人睡一張床,為什麼就睡得下?」
這小朋友……
顏筱想拒絕,又特不想讓嘉嘉失望,尋求意見地看向霍澤析。
他放下手裡的書,走過來,「陸思嘉,今天晚上你必須自己睡。」
霍醫生終究還是當了這惡人……
嘉嘉嘴巴一撇就要哭,霍萍果在一邊不走心安慰:「嘉嘉,等你以後有老婆了,你就不用自己睡了。」
大家聽得都笑了,嘉嘉卻更傷心:「那我要顏筱阿姨當我老婆。」
此話一出,霍萍果又想罵他又想笑,顏筱也笑得不行。
童言無忌。
被侄子擺一道的霍醫生斂了笑意,宣誓顏筱的主權,故作嚴肅:「可她已經是我老婆了。」
彷彿一個晴天霹靂,嘉嘉不敢置信地看著舅舅,終於哇地一聲大哭出來。
再一次進霍澤析房間,顏筱記起上次在這裡還鬧得特別尷尬,剛好撞上他換衣服的時候,而現在,居然已經能光明正大地看了。
想著,她一邊在臉上拍保濕水一邊盯著他傻笑,霍澤析抬眼看見她的樣子,愣了一下,隨即也笑了。
擦完臉,顏筱又在他衣櫃裡找衣服,找了一間白色t恤穿上,衣擺遮住半截大腿,又蹦躂上他的床,翻他床櫃裡的東西。
「霍霍,你小時候長得好可愛啊,和現在完全不一樣。」顏筱看見他小時候的一張照片,夾在一本書裡。
霍澤析端來牛奶,遞一杯給顏筱,「我現在怎麼了?」
顏筱接過牛奶喝了一口,又打量他說:「都不萌啦。」
霍澤析笑笑不說話,顏筱又補充:「明明二十五歲小鮮肉,偏偏活成固執老頭的樣子,真的!一點也不可愛!」
霍澤析聽她說完,也沒回應,只是微微瞇眼看她。
顏筱說完又繼續喝牛奶,霍澤析知道她在影射今天爭執的事,沉默一會兒,微微低眸說:「今天我態度不太好。」
緩慢喝掉那口牛奶,顏筱沒說話,他又繼續:「我不會再干涉你的愛好,但我希望你也可以尊重我的想法。」
頓了幾秒,顏筱緩緩舒開嘴角,說出剛才就準備好的話:「那我和你約定,我以後跳舞,服裝過膝,不穿制服。」
各退一步,海闊天空。
霍澤析半靠在床頭若有所思,淺淡地嗯了一聲,顏筱又挪過去,湊在他耳邊說:「只給你一個人看。」
他垂眸倏地笑了,抬手輕輕揉她頭髮,顏筱順勢躺在他懷裡,又想起什麼:「女僕裝是不是也有點工口……」
「沒關係,沒這麼多規則。」霍澤析的手搭在她肩膀,輕輕摩挲。
在他懷裡蹭了蹭,顏筱又抬頭,「你想看我穿什麼?」
對上她撲閃撲閃的眼睛,霍澤析有點不知道說什麼,這話問出來……
他避重就輕:「平時穿得正常就好了,陽光一點。」
「不是平時,是只有我們兩個人的時候。」顏筱伸出兩根手指,模擬出兩條腿,在他胸口走來走去。
她說得夠明白,霍澤析索性回答:「穿什麼都行,不穿也行。」
不穿……
她的手指停下來,又拍他一下:「又不是原始人!」
霍澤析也笑,顏筱稍稍坐起身說:「好像很多男生喜歡看貓娘裝,你覺得好不好看?」
對比起之前的躲躲閃閃,今天顏筱今天對於這方面的事顯得格外感興趣,霍澤析有點疑惑,倒也沒問,半笑著回答:「可以試試。」
「是不是還要喵貓叫,叫你『主人』?」顏筱繼續探索地問。
「……」
他沒回應,顏筱狐疑:「你覺得幼稚?」
「這個有點過。」
「為什麼?」
他瞇眼看她:「你想和我玩s.m?」
顏筱都是在日本漫畫裡看的這種,感覺挺中二挺好玩,突然聽他這樣說,有點反感:「那不都是拿鞭子抽人的嗎?」
霍澤析沒多解釋,抱著顏筱躺下去,「明天要早點起床,快睡了。」
「就睡覺?」
霍澤析問:「你還想幹嘛?」
「霍醫生,那個……我想……」顏筱有點不知道怎麼開口,怕他拒絕。
霍澤析看她欲說還休的樣子,猜出點什麼,有點想笑,「嗯?」
萬分糾結之下,她還是說出內心的渴望:「你……你給我講個故事唄。」
說完一臉渴盼看著他。
霍澤析:「……」
「講一個嘛,講一個嘛!」顏筱完全沒注意到霍醫生表情微僵,繼續抱著他胳膊扭來扭去。
扭捏半天,居然就是在睡前想聽個故事?
剛才果然是高估她了……
他聲音冷淡:「給你講《三隻顏筱》的故事。」
「什麼鬼?你才是豬!」顏筱不知道霍醫生怎麼又傲嬌了。
霍醫生並沒有停止這一語言攻擊:「那就《白雪公主和七個顏筱》。」
顏筱反擊:「那我還可以給你講《美女與霍澤析》咧!」
「……好,你講。」
顏筱清清嗓子:「從前,有個美女叫做顏筱,有個野獸,叫霍澤析……」
聽到開始,霍澤析就笑出來,顏筱拍他:「笑什麼笑?今天你還說我是你什麼來著?」
「好,你繼續講。」霍澤析斂了笑。
「你快回答,你今天給嘉嘉說我是你什麼來著?」
「……老婆。」
「還有呢?」
「哪裡還有什麼?」
「你說我是你寶寶!」顏筱憤憤。
此刻覺得這稱呼實在肉麻,他問:「我怎麼不記得?」
「嘉嘉問你,你照顧的是誰的寶寶,你說『我的』。」
霍澤析妥協:「好吧……」
「那你再說一遍。」顏筱抱著他的手臂,一條腿搭在他身上。
霍澤析關燈,「明天再說。」
「不!你現在說!」顏筱才不信他明天會說。
他把顏筱的腿放下來,沉默幾秒,突然側身親她,顏筱先是愣住,而後主動回應,唇齒相濡。
直到她快要窒息,他才喘息地叫了一聲寶寶,聲音在含糊不清,湮沒在兩人唇齒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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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10-17 01:38:54
第五十四章 桂花糖芋〔1〕
第二天一大早就要往城外走,霍澤析開車,顏筱坐在副駕駛昏昏欲睡。
出城去橋山這段路幾乎全是高速,開車容易疲倦,顏筱又強打著精神保持清醒,和霍澤析聊天,免得他疲勞駕駛。
此次去是去看望他奶奶,顏筱覺得有必要提前瞭解一下他奶奶的情況,問:「奶奶今年多少歲?」
「七十三。」
「心臟不好?」昨晚聽他家人說還做了心臟搭橋手術。
霍澤析淡淡看著前方,說:「心力衰竭,去年在心臟植入起搏器,前不久做支架手術時候才發現她心臟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不能自主跳動了。」
這些醫學術語她不懂,卻聽懂最後一句,一下子愣住說不出話。
霍澤析看她一眼,語氣稍輕:「不過還好之前植入了心臟起搏器,沒有生命危險。」
她忍不住問:「起搏器是幫助心臟跳動的嗎?」
「是電子機器,幫助心肌收縮活動,心臟供血。」
那不就相當於,心臟已經沒有跳動,全靠機器來維持生命的?
顏筱只覺得自己也一陣心悶,有點難過,也不知道說什麼,換了個話題:「你奶奶人和藹嗎?」
他安靜一秒,淡淡嗯了一聲,又若有所思開口:「是很特別的人。」
顏筱好奇:「特別?」想了想又問:「那你覺得,她會喜歡我嗎?」
「一定會。」
顏筱靠在座椅上笑,高速路上車不多,他開得很快,旁邊的景色很快消失在視野,顏筱心裡突然無比平靜。
到橋山的時候已經接近中午,車不能開上山,停在山腳的景區停車場,要徒步上山。
山裡的景致很好,上了山就能聞到某種樹葉的清香,頭頂鳥叫婉轉,空氣濕潤,氧氣充足。
有一段路很陡,是繞著山修的幾圈小路,只有半米高的圍欄護著,顏筱走在前面,霍澤析在身後虛扶著她的腰,走出去的時候顏筱已經氣喘吁吁,拽著霍澤析胳膊喘氣:「好久沒爬過山,好累……」
「缺乏鍛煉,以後沒事就帶你出來爬山。」霍澤析看她鬢髮都汗濕了,又說:「走不動了?」
「沒事,休息一分鐘就好了。」顏筱抹出紙巾擦汗,又幫他擦擦。
「我背你。」霍澤析說。
顏筱微驚,又搖頭:「不用……」
霍澤析半笑地看著她,「機會難得,錯過了可就沒有了。」
「好!那你背我!」顏筱爽快答應。
被他背起來,顏筱忍不住笑,手搭在他肩膀,輕聲問:「我是不是很輕?」
「……很重。」
「屁咧,你上次一隻手都可以抱我。」
他不回應,笑了笑。
在他肩膀上趴了一會兒,顏筱又伸手去拽樹枝,力道很大,整棵樹都晃了晃,樹上的鳥被顏筱驚飛,全在頭頂嘰嘰喳喳鬧起來。
她趕緊拍了拍霍澤析的肩膀:「霍霍快走!」
「幹什麼?」
「那些鳥會報復我,拉鳥糞下來的!!」
「……你把鳥想得太壞了。」
顏筱還疑神疑鬼地抬頭看,那群鳥繼續嘰嘰喳喳。
撐住霍澤析往上蹭了一下,顏筱突然抱住他的頭:「快走快走!」
霍澤析怒:「……你手擋住我眼睛了!」
「我怕它們拉在你頭上!」
「……」
顏筱忍不住:「快放我下來!」
霍澤析沒鬆手,顏筱又拍他肩膀:「快!」
他無奈,稍稍蹲身放她下來,顏筱趕緊拉住他的手開始跑。
霍澤析一開始還應付地被她拉著跑幾步,後來顏筱越跑越來勁,他看得忍不住笑,也跟著她慢跑起來。
轉頭看他,顏筱慢慢回味過來剛才的事,突然憋不住笑出聲,一邊跑一邊笑,眼淚都快笑出來了,終於牽著他放慢腳步。
呼吸不勻,顏筱拽住他,頭抵在他胸口,低頭喘氣調整呼吸。
霍澤析把她摁進懷裡,揉揉她腦袋,帶著笑意問:「你蠢不蠢?」
顏筱搖頭:「不蠢。」
走出那片樹林,才發現他們已經到半山,附近是一片山崖,能看見崖下的樹木籠著一層霧,溪流隱約。
終於看見不遠處的房子,顏筱激動起來:「是不是那裡?」
霍澤析也看過去,「好像是。」
走過去才看見樓下乘涼的樹下有一個老人,坐在輪椅上,顏筱疑惑看向霍澤析,他微微低頭:「是奶奶。」
走近了看清她在閉目小憩,短短的頭髮,白了大半,十分清瘦。
霍澤析輕聲叫她,她才緩緩睜開眼睛,看清眼前的時候愣了一下,又慢慢反應過來,笑了:「澤析啊?」
霍澤析看著她,也笑。
顏筱看得我微微動容,他笑起來很溫柔。
他又將顏筱拉過來,「奶奶,這是我女朋友,叫顏筱。」
照顧到老人聽力,他音量比平時大,放慢語速。
顏筱上前,笑得明媚:「奶奶好!」
奶奶有些意料之外,驚訝了幾秒,才打量了一下顏筱,又笑著點頭。
天氣悶熱,陰沉沉像是要下雨的樣子,顏筱走到輪椅背後,低頭說:「奶奶,外面要下雨了,我推你進去好不好?」
奶奶笑著答應,顏筱緩慢推動輪椅,霍澤析走在身後。
屋裡還有照顧老人的阿姨,在一邊給他們倒水。
客廳有一道落地窗,視野開闊,看見外面的風景,山雨欲來。
窗邊有一張小几,擺著一套茶具,淺綠色釉瓷,十分漂亮精緻。
霍奶奶找顏筱說話,卻沒詢問什麼問題,只說起山裡的景致,她們正說話,顏筱發現霍澤析走到茶具旁邊捯飭起來。
紫砂壺燒水,濾茶葉,燙茶碗……
他動作慢悠悠的,安安靜靜很專注。
像是一套固定又專業的儀式,卻很嫻熟。
顏筱看得微愣,奶奶順著她目光看過去,笑了笑:「他每次來都要先沏一壺茶。」
霍醫生這樣看上去還蠻文雅古風的感覺,顏筱默默笑,又看向他奶奶,發現這個老人給她的感覺確實有點不同,不特別會和人親暱,但是很有氣質,眉眼之間隱約能看出來,年輕時候是個美人。
泡完茶,霍澤析把奶奶推過去,突然把她從輪椅裡抱起來,放在小几旁的雕花木椅上。
應該是習以為常的事,奶奶端起茶碗淺啜一口,又抬頭看霍澤析:「怎麼不給你女朋友倒茶?」
顏筱這才反應過來,趕緊過來:「我自己來就行了。」
心想讓霍醫生給她端茶倒水,怎麼也會良心不安的……
霍澤析卻端起壺,一手按住蓋子,琥珀色的茶湯倒進茶碗,看向顏筱。
她端起喝了一口,雖是不會品茶的人,也覺得茶很清香,回口綿長。
她忍不住問:「這是什麼茶?」
霍澤析淡淡答:「普洱。」
「可我嘗到有茉莉花香。」顏筱說著再喝一口。
他解釋:「茉莉花烘過,所以兩種茶味混合在一起。」
顏筱笑著盯他,霍醫生好懂哦……
三個人坐在一起話不多,霍澤析說起奶奶的廚藝很好,幾句聊起,顏筱讓奶奶教她做紅棗糕,兩個人進了廚房,留霍澤析一個人在外面。
顏筱學得像模像樣,模具進了烤箱,才把奶奶推出去。
霍澤析站在落地窗看外面,雙手插在褲袋裡,顏筱看見他修長的背影,心想他大概看出神了,叫了他一聲,他才轉過身。
奶奶表揚起顏筱:「你女朋友學東西很快,很聰明。」
霍澤析低頭笑,說:「奶奶,她才不聰明。」
顏筱瞪他,卻不自覺勾起嘴角。
「就你聰明?」奶奶幫顏筱說話。
顏筱見勢幫腔:「是啊,就你聰明?」
以多勝少,霍醫生敗。
外面突然作起大風,顏筱看見不遠處有一顆桃子樹,有的已經成熟變紅,如果這一場雨下過,估計就得爛了。
她問:「奶奶,外面是誰種的桃樹?」
「大概是這個房子的主人種的。」
顏筱說:「那我們可不可以摘下來吃?我看它們都要壞掉了。」
「正愁沒人要,你想摘就摘吧。」奶奶笑說。
霍澤析從陽台進來,剛好看見顏筱要出門,問:「外面下雨了,你出去幹什麼?」
「我去摘桃子。」顏筱指了一下那棵桃樹。
那棵樹長在一條山路邊,果實還結得挺高。
霍澤析制止:「不要出去。」
顏筱不情願:「不摘就爛掉了,多可惜!」
「外面在下雨,地上濕滑,你摔下去怎麼辦?」
摔下去……
霍醫生這是把她當幾歲小孩啊!
「奶奶都同意了,而且它們辛辛苦苦長出來有沒有人摘,豈不是很慘?」顏筱慘兮兮看著他。
奶奶聽得笑了,又看向霍澤析:「你這就管得太嚴了啊!顏筱又不是小女孩。」
這話聽得顏筱有點心虛,生怕霍醫生下一句是「她就是個小女孩」。
好在並沒有,他沉凝幾秒說:「那我去。」
外面果真開始下雨,顏筱死活跟著他一起出去,本來想去摘,霍澤析叫她就站在樹下,他摘一個顏筱接一個。
雨漸大,霍澤析攬著顏筱回來,
顏筱洗了桃子就開始吃,其實味道還有點澀,她卻吃得一臉津津有味,霍澤析看她小樣子,跟一小朋友似的,讓人想笑。
剛才顏筱站在樹下,沒有淋雨,他的衣服卻有點濕意。
顏筱過去摸了摸他上衣:「你衣服濕了,穿著會不會感冒啊?」
旁邊的奶奶也看見,叫霍澤析拿吹風機先吹乾,於是顏筱帶著他到房間裡去吹衣服。
霍澤析坐在躺椅上,顏筱插上電吹風,溫度調到中等,一邊吹一邊晃,不讓熱度燙到皮膚。
她手伸進他衣服拉順吹,從腹部一直伸到胸口,衣服被拉上去,露出他一截緊實腰線,霍澤析看她:「耍流氓?」
本來沒想那麼多,他這麼一說,顏筱立刻惡作劇地在他身上摸了一把,冷哼:「大爺我還就想玩玩你!」
霍澤析伸出一隻手,散淡道:「摸一下給一百。」
顏筱:「……」這麼有商業頭腦!
她吹得很慢,一點一點,動作也輕輕柔柔,霍澤析躺著,被她搞得來了睡意,閉上眼睛。
顏筱以為他是小憩,結果吹完他也沒動作,輕輕叫一聲,也沒回應。
睡著了……
大概是今天開了一上午車,累了。
顏筱沒有叫醒他,輕手輕腳走出房間,走之前帶上門。
剛才做的紅棗糕也好了,擺在桌上,冒著棗甜香的白氣。
屋裡卻沒了奶奶的人影,顏筱看向一邊的阿姨:「奶奶呢?」
「回房間午睡了。」
她掰了一塊紅棗糕吃,味道還不錯,有點燙,吃得她連連呵氣,坐了一會兒,覺得實在無聊,又去霍澤析睡覺的房間待著。
他睡在躺椅上,看上去還蠻愜意,顏筱坐在一邊玩手機,又站在窗邊看雨,心想天氣為什麼還是悶熱。
平時沒有午睡的習慣,加上這裡是陌生環境,顏筱待了半天都沒有睏意,卻看霍澤析睡得很熟。
不過仔細看……他額頭上好多汗。
有那麼熱?
顏筱拿濕紙巾給他擦汗,他眉頭微皺,不知道是不是做了什麼夢。
躺椅旁有一把蒲扇,顏筱搬來小板凳,坐在他旁邊,幫他扇風,她扇得輕緩,碎風溫溫柔柔。
他眉頭漸漸舒開,顏筱看得笑了,手指撫過他眉心。
他卻突然動了一下,喃喃念:「奶奶……」
聲音小得模糊,可顏筱聽見,他還說了一句「對不起」。
什麼意思?把她當做他奶奶了?
顏筱有點好笑,心想睡著之後拿著蒲扇給人扇風這種行為,的確只有奶奶外婆之類的長輩做得出來。
她撐著下巴看他,突然想親他一下,並且她也確實這樣做了,親了一下他臉頰,又繼續撐著下巴看他。
卻沒料到,下一秒,他毫無預兆睜開眼。
顏筱壓根沒反應過來,還保持著癡漢臉,像是定住。
霍澤析微微皺眉,又看向另一邊,聲音低沉問:「我睡著了?」
拍了拍自己的臉,顏筱咳了咳:「對啊,睡了……睡了快一小時了。」
他應該不知道剛才自己親他的事吧……
他轉回視線,半瞇著眼,看她:「你剛偷親我?」
擦?居然知道?
顏筱:「……什麼『偷親』,說得我好猥瑣!」
似乎沒完全適應光線,霍澤析閉上眼睛,笑了一下。
顏筱想起他剛才夢囈的話,忍不住問:「你剛才做了什麼夢嗎?」
他漸漸斂了笑,沒說話,過了一會兒才睜開眼:「你幫我倒杯水。」
應了一聲,顏筱出門倒水,又回來拿給他,說:「奶奶也在午睡。」
「嗯。」
看他喝了整一杯水,顏筱接過杯子,「還要不要?」
「不用,你坐吧。」
兩人沉默了一陣,窗外只有淅淅瀝瀝雨聲,自然安靜。
顏筱看他鬢角還有濕意,又重新問:「你剛才做噩夢了?」
他沒否認,過了片刻才說:「剛才夢見小時候的事……」
顏筱看他,「嗯,什麼事?」
他微微皺眉,目光有些散,像是在回憶:「十歲的時候,和爺爺奶奶一起去爬山,還有霍萍果……」
他聲音清沉,說著停下來。
下面應該還有故事,顏筱好奇追問:「然後呢?」
他垂眸,聲音平靜:「奶奶和我們走散了,那天下雨,山上有泥石流,爺爺上山找她,叫我和妹妹在下面等,沒等到他回來,我就抱著妹妹先走了,後來奶奶被人找到,我爺爺卻沒回來。」
「再後來呢?」顏筱握緊手指,遲疑地問。
「屍體也沒找到。」
他沒什麼表情地述說,顏筱卻聽得一陣難過,他剛才就是做的這個夢?
顏筱記得,他睡著的時候,說了「對不起」。
內心深處,是不是有自責?
但他沒說,顏筱也不問,安靜坐了一會兒,她突然站起身去抱霍澤析。
她站在他兩腿之間,手指伸進他頭髮,把他按進自己懷裡。
霍澤析愣了一下,反應過來後淡淡出聲,「不用這樣。」
顏筱說:「我只是想抱一下你。」
安靜片刻,他兩隻手環上她的腰,把她拉近。
看著貼在她懷裡的霍澤析,顏筱輕輕摸他頭髮,柔軟乾燥,頸後短短的部分觸感癢麻,卻很舒服。
第一次感覺到,他也有很像小孩子的一面。
偶爾也需要,有人抱抱他。
好像過了一個世紀那麼長,山雨漸停,玻璃窗外的的景色被洗得乾乾淨淨,空氣裡有蒸騰的植物氣息。
他突然叫顏筱名字,聲音打破沉寂。
顏筱輕輕嗯了一聲,他毫無預兆開口:「不如我們結婚吧。」
聲音一如既往,沒什麼起伏的平淡語氣。
完全的措手不及,顏筱霎時以為自己聽錯,半晌才出聲,語氣裡滿是不敢相信:「你說什麼?」
「我想結婚。」
這一刻顯得格外不真實,顏筱甚至聽不清自己的聲音,腦子裡邏輯全部亂掉,遲疑問:「現在?」
霍澤析突然低聲笑了,也像是清醒了一點,鬆開她,抬頭看她的眼睛:「你滿二十歲了嗎?」
「滿、滿了啊。」
眼睛像是被窗外山雨洗過的亮,顏筱看得移不開目光。
他緩慢低聲問,「那你願意嫁給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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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10-17 01:39:13
第五十五章 桂花糖芋〔2〕
結婚這件事情,對於過去二十年戀愛經驗幾乎為零的顏筱來說,自認遙不可及,而霍澤析這句近似求婚的話,卻讓本以為遠在天邊的事情,一下子拉到眼前,讓她措手不及。
雖是老生常談的事情,發生在自己身上,卻難免落俗。
顏筱失措到說不出話,只是不可思議地看著他,皺眉,卻笑著,心裡五味雜陳。
曾經她也幻想過這一幕,以為會像電影裡那樣抱著對方擁泣,真正到了這時候,腦子卻一片空白,居然呆呆說出一句:「我還沒畢業。」
霍澤析微微一怔,沉默看著她,良久收回目光:「是不是我太心急了?」
這才反應過來自己有些掃興,會不會讓他以為是被拒絕。
顏筱看著他,搖頭:「我只是……只是有點……「
說著也講不清是什麼感受,明明知道他是認真的,卻又怕他不是認真的,有驚訝過後的遲鈍感,又理不清。
看她矛盾的樣子,霍澤析遲疑幾秒,「如果沒想好,不用現在回答。」
她垂眸,咬唇:「抱歉……」
他抬手撫過她臉頰,笑笑:「是我太倉促。」
他說得風輕雲淡,顏筱舒了一口氣,也跟著笑了。
下山的時候已經是傍晚,奶奶一路目送,顏筱一步三回頭,頻頻揮手。
應顏筱的要求,下山之後霍澤析又帶她在路邊的小攤販那裡吃了涼糕,顏筱還點了一份煎餅,而霍醫生則是旁觀。
顏筱知道,霍醫生這人很無趣,平時吃東西拒絕吃路邊攤,拒絕吃快餐,沒有阻止她,都算是他的退讓了。
但她還是舉起手裡的煎餅,勸他:「你嘗一口嘛!不嘗試你怎麼知道不喜歡呢?」
霍澤析依舊搖頭。
顏筱都舉到他嘴邊了:「喂!人老闆看著呢,你這樣太不給人家面子了!」
霍澤析皺眉,瞥見攤販老闆確實在往這邊看,遲疑了一下,還是咬了一口煎餅。
他沒什麼表情,顏筱樂呵呵問他味道,他點了個頭。
「我就說很好吃吧!」顏筱一臉得意洋洋。
霍澤析幫她擦掉嘴邊的一顆芝麻,「忘了和你說,我過兩天會去h城參加一個學術會議。」
「那要去多久啊?」
「一個禮拜左右,還要去幾家醫院學習參觀。」
一個禮拜……
顏筱瞪大眼睛:「這麼久?」
「你一個人覺得孤單的話,就住學校。」
當然是住學校啊,不然一個人待在空蕩蕩的家,又害怕又寂寞。
得知這個消息,顏筱吃東西的熱情都不那麼高漲了,坐在車裡都不停叨念這件事,一會兒擔心那邊是海港城市會不會太熱,一會兒又在想同行的人裡面會不會有長得漂亮的女醫生……
霍澤析只笑,安安靜靜聽她聒噪,後來她也說累了,回家的旅途卻很長。
眼前只有重複的高速公路風景,顏筱都看得疲倦了,困意漸生,轉頭看向霍澤析:「霍醫生如果我睡了,你會不會也跟著我想睡覺?」
霍澤析聲音溫和:「你睡吧。」
顏筱叮囑:「那你不要疲勞駕駛哦,高速路上也很危險的。」
「放心。」
等顏筱把座椅調整得低一些,躺好安睡,霍澤析才緩緩看向她。
還擔心他會疲勞駕駛,她不知道,就她在車裡這一點,就足以讓他不敢怠慢。
-
等霍醫生去h城後,顏筱重新回到學校宿舍住,恢復以前的風平浪靜,日子變得簡單起來,三點一線的生活。
回宿舍的第一晚,她和小佳她們聊了很久的天,一直聊到凌晨幾點,真正的朋友是,即便忽略了一段時間,不用擔心怎麼去維繫關係,也不需要時間過渡,很快就回到以前無話不說的狀態。
這幾天電台也暫停了,顏筱不知道霍醫生白天是不是有時間,就不怎麼想打擾他,平時都是睡前的時候才和他打電話。
說話的內容也大多簡單,說起白天在學校遇到的各種雞零狗碎。
食堂大媽和大一學弟吵架的事;門口的麻辣雞上了某某美食節目;學拉丁的男同學在樓梯摔跤,結果摔跤姿勢是劈了一個豎叉……
霍澤析大概是戴著耳機和她說話,有時候聽到那邊有他喝水的聲音,有時候又聽見他下樓買東西,周邊汽車的聲音,以為他沒在聽的時候,講到有趣的地方他卻又低低地笑。
不過霍醫生屬於不會煲電話粥的人,只要顏筱話講完,這段通話大概就結束了,比平時還少言少語。
一個只負責講,一個只負責聽,分工倒是很明確和諧。
顏筱幾度懷疑他房間裡是不是有其他人,問出來的時候自然是被霍醫生調侃:「你來看看我房間裡有沒有其他人。」
顏筱站在宿舍窗台邊,摳著牆壁上的白皮,一邊哼笑:「呵,我知道好多酒店旅館,就喜歡在各種地方塞卡片,什麼寂寞.少婦,清純學生,打個電話過去就有人過來。」
霍澤析倒是認真回答:「正規酒店不會有這些。」
「你這麼著急否認幹什麼?」
丟出問題,得到確信答案之後又表示懷疑的態度,完全是普通小女人的心思。
霍澤析頓了兩秒,終於有了一種「女人真難哄」的心情,語氣無可奈何:「不否認難道要我承認嗎?」
聽出他語氣不佳,顏筱「嘿」了一聲,嚇唬著玩笑:「你這話有歧義,霍醫生我告訴你,你要是不清白了我可就不要你了。」
那頭突然笑了聲,他聲音沉下來:「被你染指,我本來就不清白了。」
顏筱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霍醫生這玩笑的意味,虧他還用那麼好聽的聲音說出來,顏筱又氣又笑:「你給我等著!」
霍澤析只是笑,催她早點睡覺,顏筱卻忍不住,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已經是他離開的第四天,可他還是沒說多久回來的消息。
腦子裡突然閃過一個念頭,沒等細細考慮過來,她摸出手機,在網上訂了一張飛機票,週五,就飛h城。
夜裡激動得睡不著,她沒有告訴霍醫生這件事,前幾天的聊天已經摸清他在什麼地方住,去找他的話,一下飛機就可以直奔他的酒店。
簡單粗暴直接。
第二天晚上八點的飛機,飛機只有一個多小時的航程,顏筱短短小憩,是被空姐叫醒的,醒來的時候走出機艙。
偌大的飛機場平曠空蕩,一眼看去外面一片漆黑荒蕪,海鹹味的溫風撲面而來,是屬於這個城市的味道。
顏筱朦朧的睡意很快清醒,第一次在深夜裡一個人坐機場大巴,感覺很特別,看見遠處傾斜上升的飛機,在黑夜裡閃爍的微光,心裡格外安靜。
第一次單獨坐飛機到一個陌生城市,只為見一個人。
已經是九點半,城市的夜才剛剛開始,出了大廳,看見外面燈火霓虹,車水馬龍,喧囂陌生的人來人往。
攔到一輛出租車,她上車之後看窗外風景,又忍不住拿出拍立得拍照。
司機看顏筱沒帶什麼行李,說話還是舉動看上去像是第一次來這裡,閒暇時隨意聊天:「小姑娘是來這邊找人的?」
司機是個中年男人,看樣子像是顏筱叔叔輩的人,喊出那句「小姑娘」讓顏筱覺得顯得格外親切,驚詫問:「你怎麼知道?」
司機笑了笑,不答反問:「來找男朋友的?」
這司機叔叔簡直料事如神,顏筱想對他伸大拇指,笑著驚嘆:「你怎麼看出來的?」
「開車久了,上車的人是什麼狀態,要幹什麼,有時候很快就能看出來。」
聽他這樣說,顏筱心想這才是真正的「老司機」。
一路開得很穩,看手機裡的gps,路程是最便捷的一條。
知道是外地人還不帶著繞遠路,顏筱頓時對這個司機的好感擴泛到對這個城市的好感。
下車前還塞給司機一條包裡的巧克力。
酒店大概是院方安排的,待遇還不錯,四星級酒店,顏筱坐在大廳,這才想起下了飛機之後一直忘了給手機開機。
打開手機,發現幾條未接來電,果然是霍醫生。
她回撥過去,那頭很快接起,不過聽聲音似乎有些嘈雜。
他開門見山:「剛才怎麼打不通你手機?」
「我剛才手機沒電了……你在外面?」
「嗯,和這邊認識的幾個醫生一起吃飯,你呢?」
顏筱笑了笑,環視一圈酒店大廳:「我啊,我在酒店等人。」
那頭停頓一會兒,顏筱無聲偷笑,他果然狐疑問:「酒店?等誰?」
險些就笑破功,顏筱聲音歡快:「等給我開房間門的人啊。」
她說得雲裡霧裡,故意讓他不明所以。
他那邊的嘈雜聲音漸弱,大概是換了一個地方和她打電話,半天沒聽到回應,顏筱「喂」了一聲,他的聲音才傳來:「說明白,你現在在哪裡?」
應該是猜出幾分了吧……
也沒有再隱瞞的必要,顏筱說出他的酒店名字,沉默了好一會兒,他也沒多問,聲音稍壓低:「我很快過來。」
「沒事,你和他們慢慢吃,我可以到附近逛逛。」
他沒表態,又重複一遍:「別走遠了,我很快過來。」
掛斷電話,顏筱走出酒店,到附近一家冷飲店買了一杯西柚汁,慢悠悠地走,看附近的店都很小清新,路標顯示離海不遠。
走回酒店,她還沒進去,就看見一道熟悉的背影。
她悄悄走過去,像上次在學校見到他那樣,拍了一下左邊肩膀,卻迅速站在他右邊。
只是五天不見而已,顏筱突然有種好久沒看到的錯覺,他眼瞳顏色很深,尤其低頭看她的時候。
顏筱笑了,他卻沒什麼表情,薄唇微抿,像是在壓抑什麼。
察覺出一絲不對勁,顏筱心想是不是因為沒提前和他打一聲招呼引的他不高興了,竟然讓她有點不敢去抱,只跟著一起上樓,一路默然無語。
門卡貼近,門嘀的一聲開了,顏筱剛要踏進去,胳膊突然被他一帶,迅速進了屋,他反手關上房間門,顏筱被他抵在牆壁,他低頭靠近,吻住她的唇,呼吸急促滾燙。
身後是冷冰冰的牆壁,顏筱感覺到他的手撥開她胸前的衣服,動作沒什麼溫柔可言。
顏筱輕哼一聲,心想這什麼情況?還一句話都沒說怎麼就到這一步了?
……而且牆壁硌著骨頭很痛的啊!
不容她細想,他的手漸漸往下。
褪下白色絲襪,抬起她的一條腿……
…………
顏筱很慶幸自己平時基本功練得不錯,但是肩胛骨實在硌得慌,抖著聲音給霍醫生提意見,於是被抱起來。
他在她裡面,不知是不是故意的,走一步她就沉一下,顏筱受不了,亂動,他手托住的地方卻被拍了一下。
不輕不重,像是懲罰。
顏筱委屈抬頭看他,卻被他深吻住唇,放在床上。
…………
事後,顏筱躺在雜亂的白色被單裡,看著頭頂天花板上的吊燈,雙目失神,「這種事之前,我們能先語言交流一下嗎?」
霍澤析躺在她身側,聲音有點沙啞:「身體上的交流不夠明白?」
「………」
想坐起身看時間,手臂剛撐起,就被他握住,一拉,她上半身失力,摔在他身上。
顏筱想掙開,他卻不放手,突然覺得累,乾脆也就這樣躺著。
窗外的車流聲像是蒙在水裡,虛化成背景音,沉默好久,顏筱戳他一下胸口,「沒想到我會來?」
他隨意地應了一聲,顏筱感覺到他胸腔傳來的震動。
聽得很舒服,顏筱湊過去,嘴唇擦過他鎖骨,輕聲像是喃喃自語:「但我還是來找你了。」
霍澤析有一下沒一下地摩挲她光潔裸.露的後背,微微笑了。
兩個人安靜下來的時間,一分一秒的流逝都格外有實感。
嘴唇碰觸到肌膚,顏筱輕輕地噬咬吮吸,過了一會兒,滿意地看著他鎖骨旁邊的草莓印,「給你蓋個章。」
霍澤析嘴角的笑意加深,一隻手枕在腦後,另一隻手去掐她臉:「一個人來的?」
「對啊。」
「什麼都沒帶?」
他問起,顏筱才想起自己連手機充電器都沒帶。
最重要的是,除了穿來的那條裙子,也沒帶換洗衣物,而且那條連衣裙不是很好脫,在剛才的情況下,顏筱還聽到布料的撕碎聲……
顏筱翻了個身從他身上下來,伸手去夠床邊的裙子,拿起來一看,果然不出所料……
顏筱一臉驚恐:「那我穿什麼呀?!」
霍澤析目光在她手裡的裙子上停留幾秒,摸了摸眉頭,莫名想笑:「現在去買?」
快到十一點,大部分服裝店或者商場應該都關門了吧?
顏筱拉住被子遮在胸前,「現在可以買到?」
「不知道。」
「那我也不能出去啊!」顏筱欲哭無淚,拽他:「霍醫生,你幫我出去看看吧……」
大概因為這次他也有責任,沒說什麼就答應了,等霍醫生出門後,顏筱估摸著找服裝店加上選衣服的時間,加起來至少要一個小時,回來的時候應該挺晚了,想不到十五分鐘後,霍澤析就出現在門口了。
顏筱正躺在床上玩手機,驚訝地看著霍醫生和他拿著的盒子。
事實證明,這真的是一件女裝,雖然長得有點怪異,款式非常復古,精緻漂亮,不像普通地方能買到的。
而當顏筱看見標籤的時候,差點被嚇死,且是雙重驚嚇。
第一重驚嚇,標籤顯示是vintage,歐洲古著孤品,以及證書。
第二重驚嚇,價格。
「附近就這家還在賣衣服。」霍醫生倒了杯水喝,一邊解釋為什麼要買這件長相奇特的衣服。
擦?!
花了這麼多錢買了一件古董衣?霍醫生你是不是sa啊?
「我不穿這個!你退了行不行?」顏筱拒絕穿這麼敗家又不吉利的衣服。
「這麼晚了,你還要我出去幾趟?」
「我寧願穿你的衣服!」
「……那你穿我的衣服吧。」霍醫生已然不耐。
想了想,顏筱又換了一種方式勸告:「我還聽說,穿有很多年歷史的古著孤品,會被衣服的原主人附身的!」
霍澤析:「……」
她一臉生無可戀,聲音越來越低:「所以穿了它之後,也許你看到的我,就不是我了,此後你將會一個死去多年的女鬼上床,結婚生子……」
霍澤析正準備喝水,拿杯的手卻猛地一抖,水杯應聲落地,摔個米分碎。
他盯著顏筱:「……」
……
十分鐘後,霍醫生把那件衣服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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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登入
時間:
2016-10-17 01:39:31
第五十六章 桂花糖芋〔3〕
坐在從h城返程的飛機上,顏筱做了一個夢。
夢裡世界一片黑暗粘稠,天空降落碩大的雨點,狂風大作,天際劃過脈絡分明的閃電,像是世界末日。
她就站在無處躲避的蒼穹下,頭髮濕漉漉貼在臉頰上,渾身都濕透了。
記不得自己遭遇了什麼,總之記得要一直走一直走,身邊來來往往的人打著黑傘,行色匆匆似乎都看不見她,遠處的人都看不清,只是一道油墨顏色,城市的大樓也黑□□,在雨中搖搖欲墜幾點微光。
她光著腳穿過馬路,突然看見馬路對面的熟悉面孔,是爸爸。
她跑過去叫他,他卻仍然目不斜視地走著,彷彿什麼也沒聽見。
漸漸地,和爸爸走在一起的人多了,都是她的親人朋友,媽媽,聶初初,小佳……
都舉著黑傘,往同一個方向走。
可是在這些人中,沒有霍澤析。
她好害怕,她哀求地叫著每一個人,卻沒有一個人能看見她,聽見她,彷彿她並不存在。
她跟在後面,和他們走進一個園子,園子裡掛著白花,放著沉重又扭曲的音樂……
她下意識想要逃避,繞過大堂,走向旁邊安靜的小房間。
屋內全是陰影,只有透過窗子的一束光線,顏筱隱約看見裡面有一道人影,靜靜地站在陰影角。
背影挺拔熟悉,穿著一身黑色的正裝,她分辨出是誰。
顏筱正要叫他,卻倏地看見屋子還躺著一個人,身上蓋著白布,風吹過布角,她看清那張臉。
她比誰都清楚,那是她自己,準確說,是她的屍體。
霍澤析就站在那裡,和那具屍體待在一起,沉默的,顏色壓抑而深沉。
無論怎麼叫他,他都聽不見,顏筱第一次感覺到心底深處的無力和絕望,哭得聲嘶力竭,以至於到最後,她是被自己抽噎醒的。
一睜眼看見,是橙白色的光線,機艙內十分安靜,只有偶爾的氣流聲和不遠處的微微鼾聲,她身上不知什麼時候蓋上了一層薄薄的毯子。
剛才的夢境過於真實,顏筱悲傷的情緒還沒退潮,轉頭看向坐在左邊的霍澤析,他安靜靠在背椅上,睡得安穩。
真實的,就在她的身側,在距地三萬英尺的夜空。
從未有過的慶幸湧出心底,萬事最好不過「虛驚一場」。
無法抑制那種似乎得以重生的心情,顏筱突然緊緊抱住他胳膊。
霍澤析被她稍稍驚醒,習慣性地摸摸她的臉,不期然碰到濕意。
他坐起身看她,果然看見眼角淚痕。
沒等他問,顏筱先開口:「我剛才夢見我死了……」
他沉吟片刻問:「嚇壞了?」
「你們都看不見我,你站在我屍體旁邊,很悲傷的樣子,可是我叫你你都聽不見……」
飛機遇上氣流,有些顛簸。
霍澤析又合上眼睛,聲音淡淡:「只是夢而已。」
是啊,還好,只是夢而已。
顏筱看向窗外,是讓人恐懼的深不可測,漆黑裡似乎有無數個粘稠的怪物。
大多數時候,人是害怕黑色的,害怕未知,害怕死亡。
顏筱問:「你知不知道,在夢裡我知道自己死了,第一個念頭是什麼?」
「什麼?」
過了一會兒,顏筱才說:「是很後悔,很遺憾……沒有和你結婚。」
霍澤析沒說話,似乎愣住。
「如果我死了,身份只就是不明不白的前女友,而結婚不同,至少可以證明你喜歡過我,而且是想和我一輩子在一起的那種喜歡……」
她說著停下來,聲音漸小:「我這個人其實很自私。」
頓了幾秒,霍澤析才緩緩說:「無論有沒有結婚,我都會和你在一起。」
「我是說那個夢,假設我離世了……」
她話還沒說完,霍澤析淡聲打斷,「為什麼不是我先離世?」
說起自己的生死,顏筱都還覺得夠坦然,但是不能聽見這種話。
她根本沒有想過這個問題,突然間慌了,鼻頭一酸,眼淚就往下掉,「你不要這樣說……」
霍澤析嘆氣,輕輕擦拭她臉頰眼珠,「那你說自己的時候,怎麼沒想過我的感受?」
顏筱止住抽噎,不說話了。
這個話題似乎太沉重,一時竟也找不到能夠自然轉移的話題,顏筱打開ptv,戴上耳機聽音樂。
還有半個小時飛機才降落,顏筱閉上眼睛,死亡太沉重,未知太多,她不想再細想。
沒有了睡意,好多回憶在腦子裡過了一遍。
她突然發現,喜歡他的那三年裡,她從來沒有想過會有這一天,而當終於得到的時候,人卻習慣性患得患失,怕是不是不夠愛,怕多久會分離……
好在,那些如洪水猛獸般的情緒,有人願意幫她安撫收好;那些值得不值得的眼淚,有人願意幫她保管;那段漫長餘生,有人願意陪她一起走。
她忍不住轉頭看霍澤析,正斂眸小憩,眼睫纖長分明,睡顏安靜溫柔。
都說一個人在不知道自己美麗的時候才最美,同理,大概一個人不知道自己有多好的時候才是最好的。
她喜歡的這個人,不完美,但一定是最好的。
飛機上的ptv裡在放著歌,耳機裡在迴盪美國女歌手拉娜·德雷的獨特聲音,她唱:
i'ger you ngand beautiful
(當我不再年輕美麗的時候,你還會愛我嗎)
hing but my achingsoul
(當我一無所有遍體鱗傷的時候,你還會愛我嗎)
w you will
(我知道你會的,我知道你會的)
w that you will
……
她忍不住出聲:「霍先生……」
這個稱呼一時顯得莫名,霍澤析疑惑睜眼,「嗯?」
「你介不介意,我成為霍太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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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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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登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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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10-17 01:39:44
番外一
今天凌晨,我人生中第一次進急診。
原因要從昨晚說起。
昨天是暑假放假的最後一天,小佳說帶我們去酒吧high。
實不相瞞,我一直沒有去過酒吧這種地方,因為我爸媽認為,去酒吧的除了流氓就是太妹,雖然我青春期的時候心裡一直暗暗憧憬太妹的炫酷生活,但一直沒敢越界,理由略慫:我怕被我爸媽打死。
所以昨天大家商量了一下,決定開個葷,到酒吧浪一發,卻沒想到,都到酒吧門口了,結果突然從裡面衝出一哥們,一把拽住壯壯。
當時我們的內心是複雜的,因為最近網上頻出「流氓拖拽女□□」之類的新聞,如果是出於這種目的,我想那個男人一定醉得不輕,畢竟他作為一個目測一米七不到的人,拽住了一米七八的壯壯,到底誰對誰施暴,這是說不清的。
所以我和小佳二臉懵逼,壯壯一臉臥槽,總體氣氛十分微妙。
接著,那個醉酒的男人突然拍了一下壯壯的肩膀。
氣氛似乎進入白熱化階段,我看見壯壯的肱二頭肌都已經繃起來了,如果那個男人想要動手動腳,我絲毫不懷疑壯壯會一胳膊掄過去揍死丫的。
但出乎意料的,那男人拍完壯壯之後,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嘔了出來。
沒錯,這個陌生的醉酒男人,二話不說,一口吐在壯壯身上。
……
結果是,我們沒去酒吧,我們去了商場,壯壯脫了那件沾滿嘔吐物的衣服蹲在在女廁所等我們,我和小佳進優衣庫給她買了一件四十九塊錢的打折襯衫,衣服中間有個大大的「fuck the life」logo。
去他媽的生活!
去他媽的酒吧和醉酒矮男人!
於是,穿著符合自己心情的襯衫,壯壯和我們拋棄酒吧,愉快地去街邊擼串了。
當我被一筷子千層肚辣得□□的時候,霍醫生給我打電話來,我灌了一大口水接電話,雖然裝得很淡定,但霍醫生何許人也,瞬間聽出我在吃辣,還從周圍的嘈雜聲中判斷我在吃串串。
這一點上,我是不得不佩服的,心想霍醫生這種人才,混跡在平民百姓之間,著實有點憋屈。
承諾了會早點回家,並且不坐滴滴打車不坐優步,不一個人走夜路之後,他才掛斷電話。
這一晚,我吃辣吃得很爽,把近一個月和霍醫生在一起沒吃的辣全都補了回來。
然後,這一晚,我光榮地流鼻血了。
而且是半夜睡覺的時候,鼻血悄無聲息降臨。
我喜歡側身睡,流鼻血沒有痛感,加上本人睡眠質量一向很高,不知流了多久,直到我感覺自己枕在枕頭裡的那邊臉濕漉漉的,才下意識摸了一把。
觸感的濕潤和濃重血腥味終於把我嚇醒了,反應過來是流血,就趕緊仰著頭下床進衛生間。
鏡子裡的披髮女滿臉是血,在夜裡看上去十分慎人,我慌亂間憑著生理常識用紙塞住流血的鼻孔,但血很快浸濕紙團,又成股往下流,止也止不住。
我急得不知道怎麼辦才好,抬著頭去臥室叫霍醫生,他朦朧睜眼就看見我滿臉血的樣子,也被嚇得不輕,反應過來後,十分冷靜地去冰箱拿了冰袋幫我敷脖後和額頭,叫我不要抬頭,拿棉花替換粗糙的紙團。
霍醫生在旁邊,我的心裡就有底了,不過從衛生間鏡子裡看,沒穿上衣的他看上去又騷又色氣,我忍不住說:「你去穿件衣服吧,不然我鼻血更止不住了。」
他說:「你還有心情開玩笑?」
我說:「我講真的。」
他去穿衣服的時候,血似乎止住,我輕輕扯了下堵住的那團棉花,沒想到一下子又血崩,血勢比剛才更激烈,幾乎是噴出來的,我嗷嗷地叫霍醫生,一邊叫一邊不由自主地嚎:「我不行了!血止不住了……」
花花流出來的,畢竟是我一口飯一口菜養出來的血啊!
我看出霍醫生好像也有點慌了,走過來皺眉看著我,猶豫幾秒,用濕毛巾幫我擦了臉上的血,拿了車鑰匙說出門去醫院。
我在餐桌上拿了個杯子,到地下停車場他才注意到我手裡的杯子,問我拿杯子幹什麼,我說要是路上堵不住,就拿杯子接血。
……
他不可思議看著我:「流出來的血你還想喝回去?」
「我有那麼蠢?我是怕血流我一身。」
我說話情緒有點激動,霍醫生幫我開車門,「你別說話了,也別亂動。」
這次流鼻血的原因,不用腦子也能猜出來是我晚上吃的那頓麻辣串串,我知道霍醫生現在不說,不代表以後不會罵我,就先自己乖乖認錯:「我以後再也不吃這麼辣的東西了。」
他沒罵我,也沒說別的,專注開車。
不知道為什麼,凌晨一點的大街上還有很多人,過十字路口的時候突然竄出一輛闖紅燈的私家車,霍醫生反應過來,緊急剎車之後罵了一句。
這是這麼久以來我第一次聽見他說帶髒字的話,可見他現在狀態可能和平時不太一樣,開車也比平時快,他是真的有點慌。
捂鼻子的帕上全是血,其實我也心慌,但我更怕他心慌,於是故作輕鬆:「你說這個血是不是和姨媽血一個原理,都是身體裡需要排出的廢血?」
他沒理我這個弱智問題,轉問:「你是不是經常流鼻血?」
我說:「小時候經常流,長大後還好,就是夏天會。」
他應了一聲,我看向窗外,涼風從窗口灌進車裡,我感覺胸口一涼,就在這一刻,我突然間意識到一個很嚴重的問題
——我沒穿內衣!!!
這條睡裙很短很薄,沒穿內衣一眼就能看出來…
進醫院的話,那得多少人看見啊!
我著急又羞澀地說出這個問題,沒想到霍醫生態度倒是出乎地平淡,他說在醫院裡沒誰在意這些。
想起上次為了穿短裙跳舞吵架的事,我突然反應過來,他不是介意我暴露,大概只是不喜歡別的男人對我有企圖心。
但下車的時候,面對周圍的人,特別是男性,我還是渾身不自在,尤其是我還拿帕子捂著鼻子,更加吸引人注意,想要用手臂遮胸,又覺得是欲蓋彌彰。
霍醫生看出來我很羞恥,大概也覺得不妥,問要不要他抱著我進去,我說算了,這更加引人遐想。
掛的急診號,上二樓耳鼻喉科,我感覺好像沒流血了,卻還是不敢輕舉妄動。
五官科值夜班的是個男醫生,姓黃,雖然不是同一家醫院,但是他和霍醫生似乎認識。
霍醫生說起我的情況,我默默聽著,每次聽他給別人似不經心地介紹我是他女朋友的時候,我都心頭暗爽,覺得這個身份特別有身份。
黃醫生先給我止血,塞進去的棉紙沾著藥,碰到傷口的時候又狂流血,不過我還算淡定,一邊擦血一邊看霍醫生,他無意識焦慮皺著眉,問是不是毛細血管破裂。
黃醫生說是,嚇得我有點抖,血管破裂啥的,說出來就挺嚇人的……
我沒帶身份證,霍醫生出去給我辦一系列手續,旁邊有個小女孩也是掛急診,聽說是耳朵裡面塞進了硬物。
診療室裡只有我和小女孩,以及她媽。
小女孩大概被我臉上的血給嚇到了,一直幽幽地盯著我看,後來發展到她媽也開始幽幽地盯著我看。
沒穿內衣的我格外沒有底氣,被她們看得有點自我懷疑:
我現在樣子是有多可怕?
黃醫生很快來給我換藥,把止血藥換成麻藥,霍醫生回來的時候,我和他說話都有點困難,因為嘴唇沒有知覺,我摸了摸嘴,感覺像是在摸別人的嘴,突然有點好奇這樣接吻是什麼感受。
「等一下要做一個幾分鐘的激光治療,以後就不會流血了。」霍醫生一邊幫我擦下巴上的血,一邊輕聲說。
嗯了一聲,他繼續擦我手腕上濺起的血。
我問:「我穿著一身睡衣出來是不是特搞笑?」
他搖頭:「沒有。」
我說:「我看見路上有人盯著我看。」
他說:「因為你好看。」
被他這樣誇,儘管知道是安慰,我還是有點飄飄然,因為一般情況下他誇我的幾率非常之低。
沒說幾句,我就被黃醫生叫進去做激光治療了,這種情況是不允許家人在旁邊的,所以霍醫生也沒進來。
我略忐忑地問黃醫生:「會不會痛啊?」
黃醫生:「不痛,放心。」
然而當激光燒灼的那一刻。
我:「啊啊啊痛啊……」
「你別動!」
那種燒灼的痛感十分尖銳,刺激得眼淚直往下掉,做完的時候,我整個人都暈了一下。
特麼的那個麻藥是不是沒用啊?!
走出治療室的那一刻,我一看見霍醫生就差點哭了,他看我滿臉眼淚的樣子:「怎麼哭了?」
「不是哭啊,是痛出來的眼淚……」
他抱著我拍拍我的背,親了一下我額頭:「沒事了,回家了。」
這個時候已經是凌晨兩點多,他明天早上還要上班,我有點心疼他,深更半夜送我來急診,回去估計也睡不好了。
我說:「不然放假我和爸媽住吧?」
他看我一眼,想了想說:「也行,我上班的時候,你一個人也無聊。」
心裡有點糾結,我遲疑說:「不是,我是怕像今天這樣麻煩你。」
這話說出來我就知道說錯了,他果然沉默下來。
我低頭看手指,不知道說什麼。
冥冥之中我好像知道他會因為這句話生氣,可又說不出為什麼他會生氣,不知道該怎麼補救,想了想說:「反正你一星期也只上三天班,我還是不走了,留下來給你做飯。」
「不用」,他淡淡說,「這樣多麻煩你。」
全程甚至沒有瞥我一眼。
果然……
我不說話了,低頭摳手指。
我餘光看見他瞥我,於是我更加落寞又投入地摳手指,終於在一個紅燈路口,他主動理我了。
他一隻手撐在方向盤上,轉過來看我:「顏筱你到底在想什麼?」
我有點懵,呆看著他,「沒、沒想什麼啊。」
「你為什麼會覺得麻煩我?」
「因為確實麻煩你了啊。」
這場沒什麼實質性意義的對話讓我有點慌,霍醫生又開始舔唇了,他這個無意識的小動作曾出現在拒絕我的那場告白裡,給我留下很大的心理陰影,此後只要他習慣性舔唇,我都會心頭一緊,覺得他馬上要說出什麼讓我痛苦的話。
然而這次,他語重心長說:「這不是麻煩,這是責任。」
直到他轉回去,我都還傻愣愣看著他。
我突然想起領證那天他問我,你真的明白結婚的意義?
我當時說懂,現在想想其實也不盡然懂,潛意識總還覺得我和他在交往,還有點端著。
我說等我畢業再辦婚禮,但是拿到結婚證的那一刻,我就是他的合法妻子了,我卻一直後知後覺,概念模糊。
大概是我想得太專注,心裡的糾結都表達在了臉上,料想霍醫生也知道我也說不出什麼體貼又十足乖巧的話,最後繞開話題,說:「明天去開幾幅中藥調理,你體質偏熱,容易上火。」
他總是有辦法,讓和他在一起的人感覺到輕鬆。總是能用最自然而然的方式幫別人解圍。
別人也許不知道,但是我知道的。
我突然有點鼻酸,如果沒有他,我今晚要怎麼辦?
如果沒有他,我這輩子要怎麼辦?
我故意拉長了聲音,蓋住一點鼻音,我說:「不想喝中藥,好苦啊。」
結果接下來的這幾天,我被動吃了幾天補血的食物,吃得滿臉紅光,還去看了中醫,拔罐,還是每天被逼著吃中藥,沒有討價還價的餘地。
我認了,誰叫這個人是我家霍霍。
畢竟他已經是我丈夫,是我未來孩子的爹,是和我這輩子都要在一起的人。
我深知,這人來頭很大,不能招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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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10-17 01:39:58
番外二
今年的雨季很長,像是把悶熱夏日囤積的水氣全部揮灑,下雨後空氣裡也有十足濕度,儘管不熱,還是會讓人覺得黏膩不爽。
此刻,站在跑步機上的顏筱已經滿頭大汗,才短短十分鐘,就已經埋怨了不下五次。
話語大概如:“你看我腦門上的汗,我可以不跑了嗎?”
“改天再來健身房吧?”
“來健身房的都是肌肉型男,你就不怕我被人勾引走了?”
……
表達的中心思想無非是想偷懶不運動。
霍澤析有些想笑。
沒見過她這麼不坦誠的人,心裡要表達的話,非要繞個幼稚無比的彎說出來;也沒見過她這麼坦誠的人,什麼心思也不掩著,簡單澄澈像一杯清水。
出了健身房,又懇求半天,最終他還是依照她的意願,去吃冰淇淋。
她喜歡點最大份的,裡面什麼都有的那種,但她不是眼大肚皮小的人,通常情況下點了的食物,她一定會儘力吃完,哪怕胃都撐到難受,非要他強制性制止,她才收手。
很多次回家吃胃藥,信誓旦旦說不會,下一次卻又上演追悔莫及。
想到這裡,他忍不住笑。
和顏筱在一起之後,他變得很容易被逗笑。
她說是因為和笑點低的人在一起,笑點也會跟著變低。他只淡淡回答,是因為她這個人很有喜劇色彩。
氣得顏筱來掐他。
當時不敢多看他兩眼的人,現在居然敢以下犯上對他動粗了。
說到當時,顏筱就要一臉委屈,說自己人生中第一次給人做飯,第一次給人告白,就遭遇毀滅式的拒絶。
他問什麼是毀滅式,畢竟當時自己表現得也並沒有過分狠心。她回答說,感覺天一下子就塌了,覺得自己這輩子就這樣完了。
再也不會找到比他更好的人,還不如死了算了。
她說得似不經心,只是在描述當時的心情,他卻聽得入心,有點疼。
後來在她日記本上看到那一天的日記,只有一排字:
一見君子誤終生。
不符合顏筱氣質,酸溜溜的文藝氣息,他卻不覺得好笑。
因為一筆一划寫得很用力。
如果沒有在一起,他不知道她會不會真的像她說的那樣,找不到更好的人,誤了終生。
在他看來,顏筱是個很簡單的人,簡單的人更容易幸福,無論嫁給誰,她都是會把自己過得很幸福的女人。
大概幸運的是,他懂得欣賞她的天性,所以,她的簡單也分了他一半,讓他覺得,這個世界因為她,而變得天真了一點,有趣了一點。
他從小就不是一個有趣的人。
小時候還不懂學習有什麼用,就埋頭學習;還不懂得欣賞貝多芬莫扎特,就開始學鋼琴;也不是因為“想要救人”這種高尚理念學醫,所以選擇水準要求雖高,但相對輕鬆的專業。
倒也不是情感生活一片空白的人,有過幾段戀情,最後無疾而終,因為對感情看得認真,漸漸地也就失望。
想要避免這種失望,就只能謹慎地選擇希望。
所以他很多時候都選擇做個局外人,別人的喜歡,只是別人的事,他看得淡,不用力拉遠距離,也不給予回應。
知道怎樣活得輕鬆一點,卻不知不覺變成了世故的樣子。
一路上出乎意料的,大概就是做自由電台,得到很多回聲;另一個,就是和顏筱在一起。
讓他的軌道,和預期的,遠離了那麼一點,但此後人生已截然不同。
顏筱常甜膩膩地說,我一定攢夠了幾輩子的運氣才能和你在一起。
他卻覺得,遇見她,才是他的幸運。
回家的時候,顏筱去逛超市,買了一堆酸奶零食,又雙手合十捧在胸前一臉祈求地看著他。
他很快懂,回應:“薯片?門都沒有。”
“不是……”
“鳳爪?”
“不是……”
“快說。”
“我想吃冰淇淋。”
“……你不是剛吃過?”
“我買些放冰箱。”
走出超市她都還在戰戰兢兢地碎碎念:“我每天只吃一個,你不信可以檢查!”
回了家,顏筱躺在沙發上玩ipad,又突然伸腿過去碰了一下霍澤析。
他正在看電影,感覺到之後詢問地看向她。
“霍霍,你喜歡兒砸還是女兒?”
“女兒。”
“女兒?!”
“怎麼?”他有點狐疑地看著她。
顏筱皺眉:“可是我喜歡男孩。”
“那得你以後懷上了才知道。”
顏筱不依不饒:“如果是女兒我就不想要了。”
“……”
她繼續用腳趾戳他:“你怎麼不說話?”
他不管電影了,直直看她:“為什麼不要?”
他面色不佳,顏筱也覺得自己那句話有點過分,心裡十分沒底氣,想了想又承認說:“因為上次聶初初見了你,說你對我就像對女兒一樣,如果我生了女兒,你會不會對我就不那麼好了?”
她怕生女兒會分走他的愛。
霍澤析反應過來她的意思,好笑又好氣。
會這樣想,是因為她根本沒有做母親的準備,不然怎會這樣幼稚又自私。
可是對上她憂愁又忐忑的眼睛,神情楚楚,他心就化了,手勢示意讓她過來,顏筱跪在沙發上挪過來,他看著她說:“我怎麼會不對你好?”
顏筱搖頭:“不是不好,是沒那麼好。”
“你是我老婆,和女兒能一樣?”
“就你平時對我管教有加的樣子,和對女兒有什麼兩樣?”
霍澤析挑眉:“你是覺得我沒把你當女人?”
“……也不是。”
畢竟在床上……
她說著臉都紅了,把自己給搞亂了,索性說:“反正我喜歡男孩。”
霍澤析妥協:“那就兒子。”
她這才心滿意足鑽進他懷裡。
抱著懷中溫軟,霍澤析心裡漸漸被一種洶湧又柔和的感覺填滿。
明明抱著她,卻覺得還不夠,不知道要怎麼疼她,讓她不再懷疑。
結果是在沙發上,顏筱就被他給辦了,她沒見過那麼耐心溫柔的他,到後來折騰得重了,聽見他在耳邊低低說了一句“我好愛你”。
他很少直白說出“我愛你”這種話,顏筱差點要哭。
這人在上床的時候才格外老實。
後來顏筱翻日記,突然發現某一頁不知道什麼時候被人動了手腳,日記日期是她告白被拒的那天。
她歪歪扭扭的那排“一見君子誤終生”字樣下,出現了一排清雋嚴整的字:
不見君子終生誤。
她愣了半天,忍不住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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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10-17 01:40:24
番外三
(一)
很久很久以後,霍醫生的思想終于經過改革開放的洗禮,勉為其難地接受了二次元文化和圈內各種play。
經受一段時間“霍澤析式”封閉思想禁錮的顏筱在同伴的慫恿下準備去拍一直期待的“死庫水”夏日寫真。
地點在某室外泳池。
她本來準備的十分兒童的死庫水泳裝,經典藍色,平角褲,上身只露出鎖骨和半截背的那種,結果中途被攝影師吐槽,換成了束縛式,露乳露側腰還露整片背。
看見模特示範照,顏筱就驚呆了,大喊太羞恥。
攝影師是個妹子,她打量了一番顏筱後,平淡道:“放心,你穿不出模特妹子這種肉系性感的feel,人家至少C,你頂多A。”
“……什麼叫頂多A?最小就是A了好嗎?”
顏筱說完,發覺有點不對,又重來:“我明明是B。”
攝影師:“……”
後勤:“……”
妝娘:“……”
這件衣服洞太多,顏筱花了好長時間才終于穿上,十分忐忑地走出去,攝影師客觀評價:“雖然被你穿出來一點也不性感,但是被你穿出來,居然有點幼齒萌。”
幼齒萌……
這三個字戳中了顏筱。
自從和霍醫生領證後,她身邊就不斷圍繞著“少婦”、“人妻”、“已婚婦女”這些詞語,一開始還覺得是開玩笑沒什麼,聽多了之後漸漸開始產生逆反情緒,總覺得是在提醒她離“少女”這個詞語已經很遠了。
所以當攝影師這樣一說,她立刻有種“人家嫩著呢”的撫慰感。
這次拍得很成功,過了幾天後期制作完畢,攝影師出成片發在網上,顏筱正要轉發的時候,卻突然遲疑了。
她和霍醫生是互關,如果她發了什麼狀態,他勢必會看見的。
雖然他口頭上說不再介意了,但到底會不會介意,這是未知的。
自我催眠了好幾遍,心想一直這麼慫也不是事,最後還是咬著牙轉發了。
這天晚上,霍澤析果然看見那條微博,不過他沒表現出什麼,飯後還給顏筱切了芒果,態度和平時沒什麼兩樣,卻讓顏筱戰戰兢兢,最終還是顏筱自己先提出這件事,問他介不介意。
但是他表示不介意,還友好地問了一下誰拍的,反應十分平淡。
過後也像沒這個事,一起看了電視劇,洗了澡睡覺。
顏筱聽了會兒他的電台準備睡覺,霍澤析抱著她,等到顏筱都快睡著了,他突然開口說話:“我表現得是不是大度多了?”
顏筱朦朦朧朧:“什麼表現?”
“看到你拍的那個。”
顏筱:“……”
敢情您老原來一直惦記著呢?
原來霍醫生早也意識到自己不夠大度,才表現得這樣淡定的啊?看來也是憋不住想得到表揚,才主動問出口的吧?
顏筱覺得有點好笑,讓他得償所願,拍拍他的背,像是誇獎小朋友的語氣:“嗯,特大度,特棒!”
霍澤析沒說話,顏筱才重新放輕松準備約周公,想不到他安靜一會兒,突然又打破沉寂:“那件衣服是你的?”
顏筱剛要睡著,又醒了,嗯了一聲,霍澤析動了動胳膊,換了一個舒服點的姿勢,問:“你什麼時候買的?”
顏筱有氣無力:“拍照的時候。”
他想了想又問:“怎麼沒見你穿過?”
怎麼圍繞著衣服問個沒完了?
顏筱:“那是泳衣啊!”
“游泳也沒見你穿過。”
顏筱無力:“才買的。”
“哦……”
顏筱嘆口氣閉上眼楮,果不其然,過了幾秒他又出聲,“你為什麼買這種?”
“……”
霍醫生,介意的話就直說吧,這樣糾結半天又問一句,你不爽快我也睡不著啊!
顏筱深吸一口氣:“我以後不穿這種的拍照了,咱們能睡了嗎?”
霍澤析沉默一瞬說:“你這樣說,又把我拉回獨.裁者的地位了。”
顏筱都要給跪了,再這樣下去睡意都快徹底沒了,趕緊抱他胳膊,狗腿道:“誰說你是獨‧裁者了(你明明是法西斯),你是我老公,介意也很正常嘛(你這麼小氣,介意也很正常嘛)。”
霍醫生顯然被那句“老公”取悅,並且不明白某人內心os,他心滿意足地抱著顏筱親了一口,這才柔聲說“晚安。”
最後,顏筱終于成功入睡……
綜上所述,男人是很小氣的動物,不過還好,她家這位比較好哄。
(二)
顏筱有個特別喜好——特別喜歡看霍醫生穿醫生服戴眼鏡的樣子。
可是除了上班時間偶爾能看見之外,其他時間幾乎沒有機會。她也委婉地提過這件事,但霍醫生完全沒有放在心上。
某日在街上,顏筱看見一家男裝店,里面有一件很特別的衣服,款式是寬松的韓版薄風衣,顏色全白,乍一眼看十分像醫生服。
她瞬間被那件衣服秒到,二話不說買了一件。
霍醫生理所當然吐槽了這件略顯莫名的衣服,可是第二天還是無奈應了顏筱的要求穿上。
走在街上,本來回頭率就很高的霍醫生,回頭率又翻了個倍,而且濃郁的醫生制服play的氣息撲面而來,超帶感der!
“你要是再戴個金絲眼鏡就了!”顏筱想起某部動漫里的角色,忍不住說。
霍醫生嗤笑一聲:“現在有年輕人戴金絲眼鏡?”
你懂啥!
金絲眼鏡才有辣種禁欲的感覺好嗎?
不過顏筱沒敢這樣說,只敢默默在心里鄙視。
結果過了一會兒,他突然忍不住問:“你為什麼老讓我戴眼鏡?”
看著霍醫生一臉求知的樣子,顏筱脫口而出:“因為才有那種感覺啊!”
“什麼感覺?”
“很禁欲的感覺!”
“禁欲算什麼感覺?”
……
顏筱覺得要解釋清楚是一件非常困難的事。
她心累,破罐子破摔說:“就是那種變態醫生的感覺!”
“……”
回家之後,顏筱走進屋準備倒水,突然被拽住,她疑惑轉身,就被某人攔腰抱起。
顏筱嚇了一跳,瞪他:“干嘛?”
霍澤析沒說話,顏筱隱隱有不好的預感,腦子轉了一圈,搜索有什麼自救的辦法,猛地想起:“等等,剛買的冰淇淋還沒放進冰櫃里!”
他聞言腳步一停,最終放下顏筱,跟著她走進廚房。
把冰淇淋放進冰箱,顏筱發現霍醫生靠在廚房門口看她,似笑非笑,表情捉摸不定。
她抬頭看他,聯想起他剛才的反應,有點惴惴的,現在青天白日的,這是要……
而且他站在門口,也沒有要讓她通過的意思……
顏筱抬頭看他,對上目光,她干笑了兩聲,霍澤析也跟著她笑了笑。
他一笑讓顏筱更加沒底,想默默從他身旁鑽過去,剛貓下身子,又被拎回來。
她被抱上廚房平台,霍澤析站在她雙腿之間,他微微俯身,吻她的唇。
顏筱重心往後,身後是放置的蔬果,她手向後一撐,按上一串葡萄,空氣中瞬間溢出香甜的葡萄汁液味。
霍澤析攬住她的背,無意踫到一團濕潤,把她的手拉到胸前,指尖有淺紫色液體,香味清甜。
還沒等顏筱反應過來,他握住她的手,放在唇邊,突然咬住她的食指,舌尖掃過,攫取一點甜意。
觸感濕軟,顏筱對上他抬眸的漆黑眼瞳,突然臉紅,抽回手指,“這里廚房……”
“就這里。”
她還沒來得及說話,衣服已經被推上來,平台挺高,從這個角度,霍澤析和她幾乎齊平,能看得一清二楚。
“我幫你檢查一下。”
他說完伸手向她身後,從脊椎的第一節骨頭往下摸索,手指一路向下,把她背後的骨骼摸了個遍,兩人距離被拉近,他呼吸在她耳邊。
顏筱被弄得好癢,忍不住笑出聲,又拍他︰“還摸骨?變態……”
他聲音近在耳邊,輕輕地︰“你不是就喜歡變態醫生嗎?”
“變態醫生”四個字語氣加重。
“我什麼……”顏筱剛要辯解,突然想起之前向他解釋禁欲時敷衍說的話。
原來就是因為這個……
果然有些話是不能亂說的。
(三)
顏筱有個朋友,混asmr圈,軟妹音,做男性向的催眠音頻。
她最近要錄一個病嬌向角色扮演的asmr,但苦于找不到合適男聲的配音,一直拖延。
顏筱聽說了這件事,主動請纓,說也許可以幫忙。畢竟霍霍聲音好聽沒話說,而且也接觸過asmr,家里也有設備,幫一下別人應該也沒什麼。
答應下來,看到劇情台本之後,顏筱突然就後悔了。
這是講一個病嬌蘿莉對前男友復仇,把他囚禁分屍的故事,大部分都是蘿莉的台詞,只有一小部分是男音,而且台詞都十分慘烈,全是什麼喘息,悶哼,低吼……
顏筱心驚肉跳,可是就算後悔,也答應人家了,顏筱不好意思又推辭,只好回家問霍醫生。
霍澤析在看電腦的時候,顏筱悄無聲息走過去給他捏肩,捏了一會兒又端果汁,十分殷勤。
看出不對,霍澤析懶懶問:“你有事要說?”
顏筱猶豫:“其實吧,也沒什麼事……”
“說。”
“就是,我有個朋友,錄asmr,想讓你幫個忙。”
“什麼忙?”
顏筱終于步入正題:“你能不能幫她錄幾個聲音?”
怕他不答應,顏筱又補充:“你別拒絕,我都答應人家了!”
霍澤析微微眯眼,笑著看她:“也不和我商量一下,就把我賣了?”
越往下說,顏筱越覺得艱難,盡量平淡地說:“因為那個特別簡單。”
“有台詞?”
“有,有啊!”
“我看看。”
看……
顏筱實在不敢給他看,這個主題就三觀不正,什麼囚禁,捆綁,分肢,總之分分鐘把里面的男主角虐死,配音又污又殘暴。
看顏筱扭扭捏捏的樣子,霍澤析猜出什麼︰“是bl?。”
“啊不不不!不是bl!”顏筱趕緊澄清,咬牙說明︰“你就負責低吼或者喘息,特、特簡單……”
霍澤析︰“……”
顏筱雙手合十,星星眼︰“霍霍你就幫幫忙吧!”
霍澤析果斷拒絕︰“我不錄色.情音頻。”
“不色!只是這個角色被蹂.躪得很慘而已!”
……
霍澤析無聲凝視她幾秒,說︰“你為什麼要答應她?”
“我也剛拿到台詞,也是才知道!”顏筱哭唧唧,“你不幫忙,她就找不到人了,她準備了特別久,就差這麼一環,都快要急死了……”
顏筱聲淚俱下講了好半天,雖然霍醫生十分不情願,但最終還是耐不住她,答應幫忙,幾番警告顏筱下不為例。
過了幾天才把聲音合成發布,也不知道為什麼,明明應該是慘烈的情節,他聲音一出來總透著一股色氣,聽眾也都紛紛議論起這個話題。
顏筱看見評論的時候笑得不行,心想還好沒有署名,不然霍醫生妥妥名節不保。
晚上睡覺的時候,顏筱躺在床上,看霍澤析脫衣服,看到他開始穿衣服的時候,她突然吐出一句︰“霍醫生,你知不知道你有時候特別騷?”
霍澤析愣住,又瞥向顏筱,她撐著腦袋,笑著看他。
他瞪一眼︰“說話小心點。”
顏筱繼續說︰“不是說你賣騷,是無意中的感覺。”
霍澤析簡直要笑了,穿好衣服,撐在床邊看她︰“你用‘騷’來形容我?”
顏筱想了想︰“那換個文雅的……誘人?”
“……沒你誘人,趕緊睡了。”霍澤析懶得再和她說,拉上被子躺進來。
大概他今天有點困,躺了一會兒也沒動靜,顏筱卻一點睡意沒有,戳他一下,沒動靜,伸腿搭在他身上,還是沒動靜。
她起了歹心,掀開他衣服,東摸西摸,又湊上去亂啃,霍澤析終于受不了,把她臉捏開,“好好睡!”
“我發現,我對你特上癮。”
“……”大半夜的,想起說情話了……
顏筱又說︰“聽你聲音也上癮,和你親熱也上癮,你說我怎麼這麼喜歡你?”
霍澤析沉默兩秒,翻身抱她,“所以你注定要嫁給我。”
(四)
顏筱大學畢業的第二年,一不小心懷了個孕。
她得知懷孕的那天,不僅沒有傳聞中的興奮,反而大哭了一場,也不是因為感動,沒由來地哭,心情很復雜。
霍澤析表示理解,說這應該叫產前抑郁,只是一點心理上的不適應,小問題。
只不過別人的產前抑郁都是在臨盆前,顏筱是在胚胎未成形之前……
這下顏筱本來就過得很滋潤的生活,變得更加滋潤了,基本體現在“吃”上。
她每天基本上是一日五餐,外加各種水果,不到兩個星期,就漲了五六斤。
她還正憂郁自己會不會此後發福,一去不復返,結果在三個月的時候,又開始孕吐,每天吐的比吃的還多,基本上又瘦回來了。
老媽表示想來照顧她,被顏筱拒絕,說她平時多來看看她就好了,于是霍澤析請了個阿姨,照顧顏筱平時的吃穿。
顏筱懷孕之後,脾氣變得很怪,動不動就覺得惡心,一惡心就想鬧脾氣。
看見樓下大黑拉的便便覺得惡心;吃豬蹄突然覺得惡心;吃巧克力覺得惡心;後來整筐整筐買楊梅,喝檸檬汁才覺得舒坦。
因為霍澤析和朋友聚會凌晨回家,顏筱甚至哭了一場,鬧脾氣,霍澤析已經習慣她最近的喜怒無常,默默看著她哭完,幫她擦眼淚,抱她去睡覺。
懷孕期間霍澤析不怎麼和她睡一起,不過顏筱經常半夜醒來又去找他睡,習慣性貼著他睡,把霍澤析搞得也有點神經質,睡覺都不敢怎麼大幅度動作,怕會踫到她。
總之懷孕期間大家緊張的時間比較多,並沒有想象中那麼多溫馨的畫面。
之前顏筱就說過不喜歡女兒,結果這胎果然是個男孩。
在給小孩子取名這個方面,顏筱和霍澤析分歧十分大,顏筱希望給小朋友取一個可愛又新穎的名字,比如霍萌,小名就叫萌萌。
霍澤析覺得這名字忒隨意,選了幾個正常又儒雅的名字,結果都遭顏筱pass掉,最後被顏筱的每日勸說所洗腦,覺得這名字好像也挺上口,答應了。
萌萌小朋友出生在秋天,生下來皺巴巴的樣子把顏筱搞得緊張死了,生怕小孩顏值不夠,還好三個月之後就長得水靈靈,讓顏筱悄悄松了口氣。
顏筱生完孩子很怕身材走樣,趕緊進行產後恢復。相比之下霍澤析很快進入爸爸角色,平時下班回家第一句話基本就是“我兒子呢”,然後能看著霍萌一晚上也不厭煩,活脫脫一痴漢。
顏筱對此感到很氣憤,因為和霍醫生戀愛的時候,他都沒有展現這樣的一面。
為此,顏筱密謀了一個特別的復仇計劃︰她每天一個人和萌萌呆在家里的時候,就不斷教小孩說話,可是她只重復三個字︰“臭爸爸”,想要偷偷給霍澤析一個“驚喜”。
果不其然,霍萌萌在六個月的時候,終于說出了人生中第一個詞語,雖然發音不標準,但顏筱還是聽出是那三個字。
她第一時間給霍澤析打電話過去,他正在外面和同事聚餐,聞言就回了家。
不過和霍醫生想象中有差的是,“爸爸”前面還多了一個字,臭……爸爸?
顏筱看見霍澤析頭上仿佛出現三個問號,她實在憋不住,笑得肚子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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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萌九個月的時候,顏筱為了培養他的音樂細胞,讓霍澤析給他彈鋼琴聽,其實更深層次的原因,是霍澤析彈鋼琴的時候特別好看,完全能夠滿足顏筱失落的少女心。
可是他彈的都是莫扎特施特勞斯之類,顏筱自認俗人一個,不大喜歡這種高大上的舞曲啊交響曲,聽得昏昏欲睡,霍萌小朋友隨他媽,也聽得興致缺缺,把手指吮得啪啪響,專心致志玩圍兜,完全對音樂不感興趣的樣子。
霍澤析看著這不成器的一大一小,敲桌道︰“我十年沒彈過鋼琴的人,今天坐下來給你們倆彈一個多小時了,能給點面子麼?”
顏筱瞌睡醒了,把矛頭指向霍萌萌,故作正經︰“萌仔,你能給你爸點面子嗎?”
霍萌張著黑白分明的大眼楮望顏筱,下巴上有晶瑩口水,軟軟糯糯喊了一句︰“麻,餓……”
顏筱︰……
霍澤析︰…………
霍醫生扶額道︰“看來他比較隨你。”
-
霍萌萌一歲的時候,就展現了非常人的吃貨天賦,因此長得十分q彈圓潤,一抱出去,各路大人都會湊上來逗他,誇小朋友長得胖嘟嘟好可愛。
顏筱卻又憂慮,她希望兒子以後像他爸爸那樣,是高高瘦瘦有氣質的男神,不要走可愛肥仔路線啊喂。
然後這個缺心眼的娘,居然給小孩子減少了食量,小朋友好幾次餓得大哭,顏筱置之不理,教育他“控制不了體重何以控制人生”。
結果這件事很快被福爾摩斯‧霍先生發現,氣得吐血,嚴肅把顏筱關小黑屋里教育了半小時。
看到小朋友終于吃到食物後兩眼放光、不停往嘴里塞東西的樣子,霍醫生心疼得不行。
顏筱默默飄過︰“等著把你兒子養成豬吧……”
結果霍萌萌學會走路以後,竟然莫名其妙瘦了下來,儼然一大眼萌仔小正太。
不過霍醫生沒那麼寵溺他了,說男孩子不能慣著。
平時霍萌萌要和顏筱睡,顏筱心軟,就在他床上一起睡,結果經常中途被霍澤析抱回房間,她睡得太好,他不忍心吵醒,抱回來一般也就純睡覺。
後來霍醫生實在不滿了,在霍萌萌又一次拽著媽媽要一起睡覺的時候,他先顏筱一步拒絕︰“多大的人了?自己睡!”
“爸爸多大的人了,還要媽媽陪你睡?”這時候小朋友已經學會頂嘴了。
結果是爸爸很生氣,後果很嚴重。
霍萌萌含淚一個人睡覺,在被子里抽抽噎噎的時候,感覺到被子被拉開,一看,竟然是爸爸。
爸爸讓他別哭了,還講了睡前故事,和他聊天。
講到“爸爸媽媽以後總會離開你,你要學會獨立”環節的時候,霍萌萌揪著他衣服,又忍不住哭了,一邊聲淚俱下說讓爸爸以後不要離開他。
霍澤析抱著小朋友輕輕安慰,結果門外突然間傳來抽噎的聲音,外面偷聽的那個人走進來,樣子哭得比霍萌萌還慘。
“我也不要你離開……”顏筱邊抽噎邊說。
霍萌萌停止抽泣,竟然反過來開始安慰顏筱︰“媽,你別哭啦……”
看著抽抽泣泣的顏筱,霍澤析突然忍不住笑了,把顏筱拉過來,給她擦眼淚,“這麼大人了,哭什麼?”
她抽噎︰“你不要說這種話了。”
霍澤析笑著點頭,拉她入懷,“不說了,再也不說了。”
無論過去多久,她在他面前,還是簡單得像個小孩子。
生離死別另當別論,有那麼一個瞬間,你願意相信永遠,那一刻,就是永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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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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