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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彌]艷掌櫃求嫁(成親正當時之二)[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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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力寶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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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12-15 00:08:07
標題:
[香彌]艷掌櫃求嫁(成親正當時之二)[全文完]
艷掌櫃求嫁
(成親正當時之二)作者:香彌
她打小就有這麼一個觀念——相伴一生的如意郎君要自個兒找,
如今好對象就出現在眼前,她哪有輕易放手的道理?
雖說初相見時他一身狼狽、飢餓不堪,被她一撞就倒地,
可她察覺到他本質極優,生得清俊,個性正直又溫和,
夥計偷了她首飾坊裡的首飾卻莫名遭到殺害,
也是他這位縣太爺努力查證,洗清她這掌櫃是兇手的罪嫌,
加上聽聞他無血緣的嫡母和妹妹苛待他,她更感心疼不捨,
是以,她早晚替他送吃食,就怕他又忙到忘記吃飯,
不時陪他談談心,一起討論困擾著他的案子,
甚至親手替他縫製新衣,極盡關懷之能事,
終於啊,她的努力感動了他,讓他不僅送出定情信物,
還問她願不願意嫁給他,呵,她不用想就能馬上回答好,
怎料她還沉浸在求嫁成功的喜悅中,
他卻突然反悔要她當做沒這回事?!
作者:
力寶龍
時間:
2016-12-15 00:08:21
第一章
一大早,毒辣刺目的日頭曬得人有些頭昏眼花。
水鈴鈺今日比往常提前半個時辰出門,因為今兒晌午,她邀請了東風城裡的幾位夫人、小姐,要來欣賞一批剛打造好的新首飾。
一路上,她心情極好的盤算著今日那批新首飾能為她賺進多少銀兩,繞過兩條街,她來到位於城南白雪大街上的首飾坊,見大門半掩著,她微微一愣,因為往常這時候,她雇的兩名伙計應當早已開店迎客了。
她甫推門進去,伙計李星便快步迎上前,他身量矮胖,約莫二十出頭年紀,平日裡總是笑臉迎人,此刻卻完全沒了笑容,一臉驚慌。
「鈺姑娘,您可來了,出事了!」
「出什麼事了?」
「我今早過來,發現咱們店裡的首飾短少了好幾件。」
水鈴鈺明艷的臉色一沉。「可是遭了賊?」問著這話時,她看向店裡,發現似乎並沒有遭竊後的凌亂。
店裡的首飾仍整整齊齊的擺在展示的架子上,若非李星說首飾短少,一時還真看不出來,而一些比較昂貴的首飾,她會另外鎖起來,只有遇到貴客時,才會取出來給客人看。
「這我也不知,可若說是遭賊,怎麼沒把咱們店裡的首飾全給偷走?」李星語帶疑惑。
她也覺得此事有異,連忙將店裡的首飾全都仔細清點一遍,結果發現除了李星所說的那幾件,另外鎖在櫃子裡昨日才送過來的四副頭面首飾,還有一支步搖和兩副珠鍊也全都不見了。
新到貨的那批首飾,是她畫了圖樣,特地讓大妹為東風縣城裡那些富貴人家的夫人小姐們所打造,件件都是精品,價值不菲,最重要的是如今首飾丟了,那些夫人小姐們過來時可沒貨給人看了。
李星有些遲疑的又道:「鈺姑娘,玫兒到現下還沒過來哩。」玫兒是首飾坊的另一名伙計。
「玫兒還沒過來?」水鈴鈺一愣,方才急著清點首飾,倒一直忽略了這件事,下一瞬思及什麼,她那雙清媚的美目裡閃過一絲怒色,沉聲吩咐,「李星,你去她家瞧瞧。」
見她似是在懷疑玫兒,他急忙為玫兒說話,「鈺姑娘,玫兒在咱們首飾坊也做了兩年多,一向安分,我瞧她不會做這種事的。」
「這事是不是她做的,等找到她再說。」
李星頓了下,猶豫的道:「可……今早我發現首飾短少後,急得團團轉,鋪子裡裡外外都還沒打掃呢,要不等我打掃完,把店開了,再去找玫兒。」
聽他這麼說,水鈴鈺擺擺手。「罷了,你看著鋪子吧,我過去找她。」她是個急性子,如今懷疑那些首飾是被玫兒給捲走的,哪裡還等得了,索性親自去找人。
她在十五歲那年離開村子,來到東風縣城,在姨母和姨父的布莊裡做了一年的活兒,一年後,她向姨母借了一筆銀子,盤下一家鋪子,開了這家雲水首飾坊。
鋪子裡販賣的首飾全都是她自個兒畫的圖樣,玫兒和李星自她開了這家鋪子以來便一直跟著她,玫兒做事一向伶俐又勤快,她對她很信任,連擺放貴重首飾的鑰匙都交給她保管,沒想到會出這種事,讓她心裡又急又氣。
玫兒住的地方就在離首飾坊不遠的一條巷弄裡,是她一個姑婆的舊房子,因為姑婆一家搬去新房子住了,遂把老房子借給她住,同時讓她替他們照看著房子。
水鈴鈺來到一處舊宅子前,伸手拍了拍門板,等了半晌都沒人來應門,她又再拍了幾下,依舊無人應聲,她不耐煩的伸手一推,不想那扇陳舊的木門竟被她給推開了,她懷著怒氣,快步走進屋裡,高聲喊道:「玫兒、玫兒,你出來,我有話問你!玫兒、玫兒……」
她站在小院子裡,朝裡頭喊了好幾聲,遲遲不見人來,遂走進廳裡,再喊了數聲,也不見有人,她不甘心,裡裡外外全找了一遍,始終沒見著人。
至此,水鈴鈺不得不相信,那些首飾八成是被玫兒給捲走了,找不到人,她只能不忿的離去。
一路上想起她這麼信任玫兒,而玫兒竟做出這種事來,她又失望又生氣,她這人一生氣就想吃東西,於是在回首飾坊的路上買了油條、大餅和鹹粥。
她平時胃口不大,可生氣時一次就能吃上四、五碗飯。
她氣呼呼的往回走,忽然被某個人給撞上,還來不及出聲,就見那人虛弱的倒了下來,她急忙蹲下來關心的問道:「公子,你怎麼了?沒事吧?」
男子撐開眼皮,鼻翼間嗅到一股香味,動了動鼻子,直勾勾的瞅著她拿在手裡的那包吃食。
聽他腹中傳來咕嚕嚕的異響,再瞧見他那飢餓的神情,她心忖他約莫是餓狠了,遂將手裡的吃食塞到他手中。「喏,這些給你吃吧。」
她見他穿著一襲陳舊的灰色長袍,面容雖生得清俊,卻一臉憔悴,估摸著他八成是卻沒銀子買吃食,才會餓成這般。
「不,我不能拿姑娘的東西。」他急忙推拒,努力站起身來,看向她,這才發現她面容生得極艷,一雙桃花眼又亮又媚,膚白若雪,面如塗脂,唇不點而朱,身段婀娜玲瓏,待將她打量一番後,他才驚覺自己有多失態,連忙別開視線。
「說給你就給你,你只管拿著就是。」水鈴鈺將那包吃食再塞給他。
「那……就權當是我向姑娘買的吧。」見推辭不了,且他也確實餓昏了,這次出來便是為了找吃食,遂沒再拒絕,他伸手往衣襟裡掏了掏,又往衣袖裡摸了摸,結果發現身無分文,頓時一臉羞赧的解釋,「古某出來忘了帶銀子,改日定還給姑娘。」
「算是我送你了,用不著還。」她大方的表示。
「不,這銀子古某一定要還,敢問姑娘住在何處,明日我送去給姑娘。」
見他這般堅持,水鈴鈺便道:「南城坊市的雲水首飾坊。」話畢,便沒再理會他,逕自走了。
至於他屆時是不是會真的送還那袋吃食的銀子,她心中並不在意,此刻她惦記的是那批新造的首飾被玫兒給偷走,這會兒再打造新的首飾,還要費上幾天的功夫,待會要怎麼應付那些夫人小姐們?
雲水首飾坊裡,水鈴鈺坐在櫃檯後方,一邊將這趟要讓妹妹帶回村子裡的錢點算清楚,一邊叨唸道:「村長常告誡咱們知人知面難知心,我如今算是領教了,玫兒看著那麼乖巧,竟做出這種無德的事來。」
「她沒有將咱們店鋪裡的首飾全都給捲走,已經算是有良心了。」水鈴菲淡淡的回道。
她是水鈴鈺的二妹,性子就如同她此刻的神情,冷冷淡淡的,她比長姊水鈴鈺小三歲,今年才十五歲,甫從村子裡出來。
他們村子有個規矩,村裡的姑娘們要滿十五歲才能離開。
水鈴鈺沒好氣的橫了二妹一眼。「你的意思是,我還該感激她給我留下了大部分的首飾沒帶走?」
「若她真是個貪心的人,如今咱們損失的就不只是那幾件首飾。」
水鈴鈺不滿的反駁道:「她連一件都不該拿!」
她有兩個妹妹,性子截然不同,大妹水鈴菱生性懶散,就連嗓音也一副嬌嬌懶懶的音調,平日不太愛理事,唯一的興趣便是打造首飾,越困難復雜她越愛,她繪的首飾圖樣,比較繁復精細的皆由大妹打造,其他一般的,則是由她另外請的幾名工匠打造;至於二妹外表看起來雖然冷淡,卻是個外冷內熱的孩子。
兩個妹妹她比較操心的就是二妹,因此慎重的再次叮囑道:「你呀,別總是往好的一面看人,當心日後吃虧上當。」
「若有人敢欺我騙我,我自會為自個兒討回公道。」水鈴菲兩手握拳,別瞧她模樣生得清麗柔美,她可是自幼習武,練得一身好功夫。
他們村子裡不論男女,打小都必須上私塾,學習讀書識字,除此之外還要跟著村子裡的前輩們學習各種技能。因為村長說,財富是身外之物,隨時都可能被人奪走,唯有智慧與和一技之才,才能一輩子傍身,誰都奪不走。
因此她們三姊妹各有所長,水鈴鈺幼時愛作畫,後來跟著村子裡一位長輩學會了畫首飾的圖樣;大妹水鈴菱喜歡敲敲打打,村長便讓她學習打造首飾;而水鈴菲力大無窮,後來跟了一位前輩習武。
兩姊妹說著話時,李星看見有客人上門,熱絡的上前招呼,「客官可是要買首飾,需要小的給您介紹嗎?」
作者:
力寶龍
時間:
2016-12-15 00:08:34
第二章
「我是來找人的。」
「公子是要找哪位?」李星暗自打量他,見他模樣生得清俊,約莫二十五、六歲年紀,穿著一襲陳舊的藍色長袍,看起來既不富也不貴,熱絡之情頓時減少了幾分,但語氣上仍是客氣的。
古蘭熙這才想起昨日忘了問那姑娘姓名,抬目往裡頭一看,望見正在交談的兩姊妹,臉色登時一喜。「就是那位穿著粉紅色衣衫的姑娘。」
「那是咱們的掌櫃,你找她……」李星話還未說完,就見對方急不可待的舉步走了過去,也急忙跟過來。「鈺姑娘,這位公子說要找您。」
水鈴鈺聞言抬頭一看,一時之間倒也沒認出他。「你是……」
古蘭熙從衣袖裡掏出一只錢袋來,從裡頭倒出唯一的一枚碎銀遞給她,溫言說道:「這是昨日古某欠姑娘的,不知夠不夠?」
「你何時欠我的?」水鈴鈺納悶的問。
他帶著笑意提醒道:「昨兒個姑娘給了古某一包吃食。」
經他一說,她這才認出他來。「啊,原來是你。」昨兒個見他一臉憔悴的模樣,今日再見他,倒是神采奕奕,精神十足。「那些吃食不值這麼多銀子,只要十八文。」說著,她隨手把那枚碎銀找開,將剩餘的錢還給他。
他看也沒看就收回錢袋裡。
水鈴鈺正想再說什麼時,忽然傳來一道熱切的呼喚聲—
「鈺姑娘。」
聞聲,她厭煩的輕蹙了下眉,但頃刻間便帶上笑容,看向來人,「陳少爺怎麼又來了?今兒個是要為少夫人買首飾,還是孝敬哪位長輩?」
陳河平是東風縣的富家少爺,年約二十七、八歲,府中已有一妻三妾,替他生下了三個女兒。
一個多月前他遇見水鈴鈺,驚為天人,對她一見傾心,經常藉著各種理由上首飾坊來找她。
「今兒個我不買首飾,是特地來瞧鈺姑娘的。」
陳河平穿著一襲銀灰色的錦袍,腰間繫著一枚玉佩,他面貌俊秀,一雙眼直勾勾盯著水鈴鈺,那眼裡流露出來的傾慕,任誰都瞧得出來。
「我有什麼好瞧的,還不是跟其他人一樣兩隻眼睛一個鼻子。」
水鈴鈺不是沒看出他對她的心思,但她可沒打算伏低做小當人妾室,且她最看不慣那些有了妻子卻仍不滿足,還想再納妾的男人,衝著這點,她對這陳河平便沒啥好感。
當年她離開村子,前來東風縣城時,就已決定,將來她若是要嫁人,就要像姨母一樣,只嫁給自個兒看上的男人。
慶幸的是,他們村子與大麗王朝其他的地方不一樣,不興媒妁之言、父母之命那一套,村長曾說—
咱們村子裡的閨女個個都是寶,將來你們要嫁的如意郎君可以自個兒找,若是瞧上了誰,只管回來告訴我,我會替你們作主。
「鈺姑娘在我眼裡可是天仙般的妙人兒,百看不厭的,若是能讓我對著鈺姑娘看上一輩子,我寧用千金來換。」陳河平堆起曖昧的笑,說得露骨。
水鈴菲瞥他一眼,暗自搖頭,這男子太輕浮,大姊絕對瞧不上。
水鈴鈺笑吟吟的開口,「陳少爺,我知道您這話是在說笑,聽聽就罷了,倒也不會往心裡面去,可這話若是傳到您夫人的耳裡,怕是要讓她傷心了。我聽聞陳少爺家的少夫人可是端莊賢淑、秀外慧中,自嫁入陳府,便將府中打理得井井有條,據說連陳老爺和夫人都對這個媳婦兒讚不絕口。」
陳河平臉色微微一僵,旋即乾笑道:「哎,我與她是奉父母之命成親的,娶親時我連她長啥模樣都不曉得,哪裡有得選擇,幸好芸娘還算明理、識大體,不會計較這種事,且她嫁我多年,遲遲沒能替我生下個兒子,她心裡也過意不去,想再找個人服侍我。」
他這話裡話外的意思全在表明他若納她為妾,妻子絕無異議,甚至樂觀其成,讓她無須擔心。
他接著取出一枚玉手鐲。「你瞧,這是我家傳的鐲子,我都沒捨得送她,今兒個是特地拿來送給鈴鈺你的。」他親暱的喚著她的閨名,扯過她的手想替她戴上。
水鈴鈺急忙退開,陳河平不死心,想再抓住她的手。
見狀,一直在旁沒出聲的古蘭熙出手攔住他。「這位公子請自重。」
「你是誰?」陳河平彷彿這時才發現他的存在,不悅的質問。
「在下姓古,奉勸公子一句,既然家中已有賢妻,何不好好相待,再納妾室,只會傷了尊夫人的心。」古蘭熙誠心相勸。
「鈴鈺,這人與你是何關係?」陳河平皺起眉頭,神色不快。
「這位古公子同陳少爺一樣,都只是我雲水首飾坊的客人罷了。」她不喜他竟直呼她的閨名,語氣有些疏離,話裡刻意將他歸為客人,不希望他自作多情繼續糾纏。
也不知這陳河平是真沒聽出她話裡的意思,還是裝作沒聽懂,他瞪向古蘭熙,警告道:「既是客人,就別多管閒事。」
「我是真心勸告。」古蘭熙清俊的臉上一派認真。
陳河平嫌惡的揮手。「你管好自家事吧,少去操心別人的事。」他接著再看向水鈴鈺,轉瞬之間又恢復深情款款的模樣,拿著那只玉鐲子說道:「這鐲子是我的一片心意,還望鈴鈺收下。」
「這鐲子太貴重了,我收不起,陳少爺還是拿回去送給您的夫人吧。」她從櫃檯後方站起身,後退一步,以防他又想強將鐲子套到她手上。
「只有這麼貴重的鐲子才配得起鈴鈺,你收下吧。」他既然將鐲子帶出來,就沒想再將它帶回去,上前一步意圖再次替她戴上。
水鈴鈺將兩隻手藏到身後,正要出聲,就聽古蘭熙喝斥道—
「既然人家姑娘不願意收下,這位公子何苦再痴纏不休。」
被當眾教訓,陳河平頓時惱羞成怒,吼了回去,「你給我閉嘴!李星,給我把這人攆出去。」
因這陳少爺先前在首飾坊裡買過一些首飾,給他的賞銀不少,因此李星聞言便要上前將古蘭熙趕走。
水鈴鈺眼裡滑過一絲恚怒,沉下臉冷聲道:「陳少爺,這兒是我的首飾坊,可不是陳府,我的客人容不得別人來驅趕。」
陳河平見她似是有些動了怒,連忙道歉,「是我一時情急僭越了,我明兒個要離開縣城一段時日,怕太久不見,你會惦記,所以這才拿了這鐲子過來想送你,給你留個念想。」
她的嘴角微微抽動,這人是從哪裡瞧出她會惦記他?她皮笑肉不笑的嘲諷道:「陳少爺要去哪兒只管去,這事委實輪不到我來惦記,您不如將鐲子送給您明媒正娶的妻子,才是正理。」
古蘭熙看出她對於陳河平沒有半點心思,見他還要再糾纏下去,遂肅聲出言斥道:「堂堂大丈夫這般痴纏一個姑娘家成何體統,不顧念家中髮妻,在外招惹別的姑娘,豈是一個丈夫所該為?」
「你……」陳河平氣憤的想駁斥,卻在見到對方那張臉清俊的臉上流露出一股凜然的威嚴時心中一虛,原本要罵出口的話頓時噎在嗓子裡。
下一瞬,意識到自個兒竟在這人跟前露了怯意,不由得暗自氣惱,可再瞧見對方身上散發出來的那股凜凜氣勢,莫名就生起一股懼怕之意,一時之間竟也不知該說什麼,回頭望見水鈴鈺仍一臉的疏冷神色,不由惱怒的拂袖而去。
他一走,水鈴鈺輕吁一口氣,莞爾的看向古蘭熙,向他道謝,「多謝公子,想不到我攆他攆不走,倒教公子幾句話就把他給說走了。」方才她也察覺到這人身上散發出一股莫名的氣勢,那一瞬間就連她也下意識屏住了氣息。
古蘭熙拱手道:「古某只不過仗義直言罷了,姑娘無須放在心上,古某還有事,這便告辭。」
水鈴鈺親自送他到門口,望著他頎長的身影離去,想起他適才所說的那些話,對他有了些好感,想來這人應當是個忠於妻子的人。
「古公子方才說的那些話,讓人聽了倒是挺順耳的。」水鈴菲來到她身邊說道。
「你也這麼認為?」見妹妹也有同感,水鈴鈺不禁漾起笑意。
水鈴菲點點頭,接著說道:「我覺得他身分應當不一般。」
知道小妹除了擅武,直覺也頗準,聽她這麼一說,水鈴鈺來了興致。「那你覺得他是什麼人?」
「他身上有股……」水鈴菲搜腸括肚,才想到比較適當的形容,「威嚴,像是官家之人。」
「官家之人?」水鈴鈺有些訝異,方才她留意到他那錢袋裡只有唯一的一枚碎銀,衣著又很陳舊,絲毫看不出像是官家之人。
作者:
力寶龍
時間:
2016-12-15 00:08:45
第三章
水鈴菲隱下一句話沒告訴姊姊,她還感覺到姊姊與這人似乎還會再有什麼糾葛。
半夜裡下了一場大雨,驚醒了睡夢中的水鈴鈺,她睜著惺忪的雙眼,瞟了眼被風吹得飄動的紗帳,拖著睏倦的身子下床,將敞開著的窗子關起來,以免雨水潑灑進來。
關好窗,她再爬回床榻上,一沾枕便睡著了,渾然不知這場深夜突來的大雨,將埋藏在地裡的某件東西給曝露了出來,不久將為她帶來一場無妄之災。
翌日一早,雨過天青,水鈴鈺神清氣爽的起床,洗漱好,正準備離開房間去用早膳,這才想起二妹昨日送錢回村子裡去了。
二妹除了武功好,也擅長廚藝,因此三姊妹的飯通常都由她來做,這會兒她不在,大妹比她還不善廚藝,她只好自個兒到廚房熬了粥,再簡單的炒兩道菜,吃完後在桌上留了張紙箋給大妹,讓她起床後記得吃早飯。
出門後,水鈴鈺來到首飾鋪,李星已開店迎客,這會兒店裡有一對主僕在挑選首飾,李星在為其中穿著鵝黃色衫裙的姑娘做介紹—
「這支簪子上的牡丹是用珊瑚所做,您瞧這顏色鮮艷又貴氣,很襯姑娘,姑娘原本就嬌艷脫俗,簪上這簪子,更是艷冠群芳呢。」
「你這張嘴兒真會說話。」姑娘被他給逗得笑開了臉,望向自家丫鬟問道:「翠兒,你瞧我簪這簪子好看嗎?」
丫鬟討好的答道:「這簪子顏色很艷,十分襯小姐的膚色。」
水鈴鈺見狀,打量了那姑娘一眼,從她的衣著髮飾,一眼看出她應是出身富貴之家,遂從櫃子裡取來一串珍珠,笑吟吟的走過去附和道:「沒錯,姑娘的肌膚白裡帶紅、吹彈可破,配上這支珊瑚簪子再適合不過,若是再搭配這條圓潤瑩白的珍珠墜鍊,那更是相得益彰,您瞧,這串珍珠墜鍊有多襯您呀,簡直就像是為您打造的一般,除了您呀,我瞧沒其他人配得上這條珠鍊了。我幫您試試。」說完,她親自為姑娘戴上珠鍊。
「是嗎?」姑娘戴上後,望著水鈴鈺讓李星拿來的一面銅鏡,看著鏡中映照出的自個兒,抬手摸了摸頸子上那串溫潤圓亮的珍珠,不自覺微微勾起笑意。
見她似是有些動心了,水鈴鈺緊接著再道:「您瞧,這串珍珠每一顆大小都相同,且成色都是上品,要找到這麼多相同大小的珍珠可不容易,咱們店裡目前也就只有這一條,有道是寶劍配英雄,珍珠就要配您這樣的美人才相宜。」
姑娘被她這麼一稱讚,心頭輕飄飄的,越瞧越覺得這串珍珠鍊子戴在身上確實好看,不過她看得出這串珍珠比起方才那隻簪子貴多了,略略猶豫的道:「這串珍珠不便宜吧?」
見她詢價,就表示有意要購買了,水鈴鈺笑吟吟的表示,「您也知道這串珍珠是上品,故而要價七十五兩,要不這樣吧,我瞧戴在您身上再適合不過,這珊瑚簪子和這串珍珠墜鍊若是您一塊帶,我給您兩成的折扣,再去個零頭,加上簪子一共只要八十兩,您看可以嗎?」
「好吧,那就一塊帶了,不過我這趟出來沒帶那麼多銀子,你派人將這兩件首飾送到城東仇員外府,就說是三小姐買的,我會交代管家付帳。」
「原來是仇員外的千金,這首飾您一塊帶走無妨,晚點我再讓人過去收帳即可。」仇員外家是書香世家,水鈴鈺倒也不怕她賴帳,吩咐李星把兩件首飾包起來,接著她再取來一條銀製手鍊遞給姑娘,熱絡的又道:「我與姑娘一見投緣,再送您一條小玩意,讓您把玩把玩。」
這銀質手鍊是她專門用來做充頭,送給像她這樣的貴客。
姑娘見手鍊做得十分精巧,心裡倒也喜歡,拿了首飾高興的離開了。
水鈴鈺殷勤的送她離開後,回頭對李星說道:「玫兒捲了首飾跑了,店裡只剩下你一個也忙不過來,得再雇個人。你可認得什麼可靠的姑娘嗎?」
李星想了想說道:「我有個遠房表妹不久前剛從鄉下到城裡來,她人挺老實,也很勤快,要不我明兒個帶來給鈺姑娘瞧瞧?」
「要不你下午去仇員外家收帳時,順道把她給帶過來,若是我瞧了合適,讓她明兒個就來上工。」店裡少了個人有些忙不過來,她想盡快找人補上。
他應道:「好咧,那我下午就把她帶過來。」
過午後,李星領來了一名約莫十六、七歲的姑娘,水鈴鈺正在詢問她的家鄉在何處、家裡頭都有哪些人時,忽然有兩名官差走進鋪裡。
水鈴鈺有些訝異,正要詢問他們有何事,就聽當中較高壯的那人出聲問道:「你們誰是這首飾坊的掌櫃?」
「是我,不知兩位官爺有何指教?」她客氣的答道。
兩人打量她一眼,先前說話的官差再出聲,「蔡玫兒可是在你這首飾鋪子裡做事?」
水鈴鈺連忙點頭。「沒錯,她先前確實是在我這鋪子裡做事,可她兩日前捲走了我鋪子裡不少首飾……」
她話還未說完,就被那官爺打斷,「她死了。」
「什麼?她死了」她難掩驚愕。
「今天一早她的親戚來報案,說她被人殺死,縣老爺要傳喚你到縣衙去問案,你跟我們走一趟。」
進了縣衙,看見坐在明堂之上,穿著一襲藏青色官袍的男子,水鈴鈺不由得一愣,他不就是古公子嗎?沒想到他竟然是東風縣的縣太爺!
鈴菲說他是官家之人果然沒錯。
她抑住驚訝,沒有上前相認,鎮定的走到堂前,躬身行禮,「民女水鈴鈺拜見大老爺。」
「水鈴鈺,本官問你,你可識得蔡玫兒?」古蘭熙見她進來,並未藉著曾送過他吃食的事與他相攀,心裡暗自點頭。
水鈴鈺答道:「識得,蔡玫兒先前在民女的首飾鋪裡做事,可她在前兩天盜走了鋪子裡一些首飾後便不知所蹤,方才民女聽官爺說她被人殺死了,不知是怎麼回事?」
「此事本官正在調查。本官問你,兩天前你可曾到過蔡玫兒的住處?」古蘭熙一臉嚴肅的又問。
「去過,那天民女鋪子裡的伙計說店裡丟了首飾,民女見玫兒遲遲沒來,遂前去找她。」水鈴鈺老實回答,心頭隱隱飄過一抹不祥之感。
「然後呢?」
「民女裡裡外外都找遍了,並未找到她。」
「你說你去了她的住處,但並未見到她?」他面色無波的看向她,質問道。
「沒錯。」
「那你可知道她的屍首是在何處發現的?」
「民女不知。」她搖頭。
「她的屍首被埋在她住處的院子裡,胸口插著一支髮簪,因為昨晚下了一場大雨,將她才被埋下不久的屍身給曝露了出來,被今晨去尋她的親戚看見了。」
聞言,水鈴鈺錯愕的瞪大眼。
「你拿去認認,這支髮簪可是你鋪子裡的?」古蘭熙將擱在案頭上的一支髮簪遞給坐在一旁的師爺,師爺上前將簪子交給水鈴鈺。
作者:
力寶龍
時間:
2016-12-15 00:09:05
第四章
「民女沒有殺人,請青天大老爺明鑒。」聽他這話分明是在懷疑她殺害玫兒,水鈴鈺心頭又怒又驚。
「此事本官自會查明,此案你涉嫌不輕,依大麗王朝律令,須將你收押。」說完,他鐵面無私的拍下驚堂木,喝道:「將疑犯水鈴鈺押入牢裡。」
她驚慌又激動的高聲喊冤,「大人,民女是冤枉的,民女沒有殺人!」
「你是不是冤枉,本官自會調查清楚,將她帶下去。」
兩名差官架著她往外走,她氣急敗壞的回頭大喊,「我沒殺人,人不是我殺的!」即使明知這話可能無用,她仍想證明自己的清白。
水鈴鈺被帶下去之後,古蘭熙又傳喚了幾人,連李星也被傳召來查問相關的案情。待查問完數人,他與師爺刑白商討此案。
刑白桴著胡須忖道:「依屬下看,此事最有嫌疑之人莫過於那女掌櫃。」
他約莫三十歲,有著一張白皙的娃娃臉,為了讓自個兒看起來老成一些,他刻意在下頷蓄著一綹山羊胡子,看起來卻顯得有些滑稽。
「何以見得?」古蘭熙問道。
他想起數日前他餓得撞上她,她毫不猶豫的將手上的吃食慷慨相贈之事,心裡隱約覺得能有這般惻隱之心的姑娘,不該是個心狠手辣之人。
「依屬下推測,死者盜走了店鋪裡的首飾,女掌櫃一怒之下追到死者住處質問,兩人一言不合,女掌櫃失手殺了她,她發現院子裡剛好有個坑洞,遂將死者的屍體草草埋入,也因為她一個姑娘家力氣不大,故而埋得不深,這才會被一場大雨給衝去了覆在上頭的泥土,將屍首給曝露出來。」見古蘭熙沉吟著沒答腔,刑白問道:「大人難道不認為她是凶手嗎?」
古蘭熙調任東風縣僅三個多月,他四年前高中狀元,當今皇上極為欣賞他的才智,任命他為京兆尹。
他在擔任京兆尹期間破了幾樁大案,還追查出數件多年查無凶手的謎案,甚得皇上看重,但他性情耿直,辦案只問是非公道,不問出身,得罪了朝中權貴,故而遭人陷害,被眨至東風縣擔任縣官,據說他原本議了親的未婚妻也因而退婚另嫁。
「依你方才所說,水鈴鈺確實是有殺人的動機,但若是據此便論斷人是此女所殺,未免過於草率,尚須有更明確的證據才行。」古蘭熙總覺得此案似乎遺漏了什麼重要的線索。
與師爺討論完,他思索了片刻,前往大牢。
被關押在牢房裡的水鈴鈺縮著肩窩在角落,即使她再精明能干,今年也不過才十八歲,頭一遭遇到這種不白之冤,還牽涉到一條人命,心裡害怕又惶恐。
她努力克制住微微顫抖的身子,想讓自個兒冷靜下來。不能慌、不能慌,快想想有什麼辦法能證明自個兒是清白的。
倘若想不出來,說不得這殺人凶手的罪嫌她就背定了,殺人可是要償命,她才十八歲還沒活夠,可不想就這麼被活活給冤死了。
但無論怎麼告誡自個兒,她的思緒此刻亂成一團,壓根無法思考。
忽然聽見腳步聲傳來,水鈴鈺下意識的抬起螓首,望向鐵柵欄外,見到站在外頭的正是將她關進來的縣官,她兩眼冒火,霍地站起身,快步走過去,兩只手緊緊抓著欄杆,怒道:「我沒殺人,我是冤枉的,你不能隨便誣賴我殺人!」這時她在氣頭上,也顧不得眼前這人是縣太爺。
古蘭熙沒計較她的不敬,在瞧見她那張明艷的面容上流露出的怒容,心中隱隱有絲不忍,好言道:「倘若你是冤枉的,本官自會還你清白,但若查出人確是你所殺,本官也會秉公辦理。」
「你真的能還我清白?」莫名遭受了這場牢獄之災,她又氣又委屈,滿臉質疑。
「只要你確實是無辜的。」
她像是想證明什麼似的用力點頭,再次鄭重重申,「我是無辜的。」
古蘭熙抬眉道:「你是不是無辜不是你說了算。」
水鈴鈺心急的催促道:「那大人快去查呀。那天早上我是去了玫兒的住處,但是裡頭確實空無一人。」說到這兒,她突然想起一件事來,「對了,我記得那天進去時,並沒有在院子裡見到有什麼坑洞,這表示在我之前定是有人去了那裡,將玫兒給殺了,並將她給埋起來。」這一瞬間,她方才亂成一團的腦子忽然清明起來。
古蘭熙從她的話裡聽出一個重要線索,謹慎的再次確認,「你說你過去時,並未見到院子裡有坑洞?」
「沒錯。這表示在我過去時,玫兒定是已遇難,既然那天有人看見我過去找玫兒,也許也會有人見到在我之前還有人去找玫兒,只要找出這人是誰,就可以揪出真凶了。」
「這事本官會命人去查。」他尋思了下又再問道:「你平日裡可有與人結什麼仇?」
她愣了愣才道:「我來東風城三年,並未與什麼人結仇,對了,倒是這段時間與城裡另外一家珍寶首飾坊發生過幾次不快。」
「這是為何?」
「因為他們這段時間常常仿造我們鋪子裡的首飾,做出一樣的首飾來賣,讓我很生氣,故而上門找他們理論。」最後結果自然是不了了之,他們甚至還厚顏無恥的說那些全是他們自個兒所想,不是抄襲雲水首飾坊。
古蘭熙思忖須臾再問:「那你可知道死者生前可有與什麼人結怨?」
水鈴鈺想了想,搖首道:「我不知道,玫兒生前一直頗安分乖巧,在出事前,我甚至沒想到她竟會從鋪子裡盜走那些首飾……」她的話話一頓,接著才又忖道:「莫非是有人唆使她偷走那些首飾,然後想獨占而殺死她?」
聞言,他認真的思考了一會兒,覺得不無可能,將這條線索也記了下來。「你若還有想到什麼可疑之事,可差人前來告知本官。」
轉身離去時,他感覺到衣袖被她扯住了,他回頭看向她,見她緊抿著唇,清媚的雙眼盛滿了委屈,他先前曾見過她兩次,看得出她是個性情爽利的姑娘,此刻瞧見她這般楚楚可憐的模樣,心頭沒由來的一軟,溫聲相詢,「鈺姑娘還有何事?」
水鈴鈺緊鎖著眉心,定定看了他好一會兒,才低聲道:「民女的清白就交給大人了,請大人務必要查出覽手。」
他鄭重的頷首承諾,「只要你是冤枉的,本官定會還你一個清白。」
水鈴鈺涉嫌殺人入獄,水鈴菲回村子不在,眼下雲水首飾坊能作主的只剩水鈴菱。
「……所以這會兒鈺姑娘被當做殺人凶手,給關進牢裡去了。」李星在水鈴鈺被收押後,趕緊來到水家三姊妹的住處,將這事告訴她。
「人不可能是大姊殺的。」水鈴菱的嗓音天生嬌嬌軟軟,如同她的人,柔媚慵懶,但話裡的意思卻很堅定。
「可這會兒所有的證據都指向鈺姑娘,且那天早上鈺姑娘確實是氣衝衝的出門去找玫兒,也不知……」說到這兒,他小心翼翼的瞟看水鈴菱那張嬌媚的臉龐,這水家三姊妹模樣都生得十分標致,各有各的美。
大姊水鈴鈺明艷照人,老二水鈴菱嫵媚動人,老三水鈴菲清麗秀雅,看著三個這樣的美人,李星倒也不是沒有動過念,只不過水鈴鈺素來精明能干,在她眼皮子底下,他不敢心生妄念,加上日前回村子裡去的水鈴菲武藝高強,只要一只手就能拗斷他的手臂,他哪裡敢對她們三人心生歹念。
水鈴菱斜瞬他一眼,那眼神夾著一絲銳利,他連忙低下頭摸摸鼻子。
思索須臾,水鈴菱吩咐道:「你去准備一些吃食,我待會要去探監。」她性子一向懶散,平時對什麼都不上心,只有在打造首飾時能全神貫注,如今出了這樣的事,即使心頭擔憂姊姊,態度仍是一派慵懶。
「好,我這就去買。」李星應了聲,轉身出去買吃食。
不久,水鈴菱提著李星買來的吃食來到大牢,塞了些錢給牢頭,便被領進了牢裡。
「嘖,這姑娘長得挺標致,咱們牢頭不是素來好色嗎,竟沒占她便宜。」一名獄卒看著她的背影猥瑣的笑說。
「這你就不知道了,我親耳聽見先前咱們大老爺特別關照過牢頭,不能為難那姓水的姑娘,我瞧他八成是看上她了,這姑娘與那姓水的姑娘是姊妹,你想這大老爺瞧上的人,牢頭有那個膽子敢去招惹嗎?」
水鈴菱沒聽見背後獄卒的談話,來到關押著大姊的牢房。
作者:
力寶龍
時間:
2016-12-15 00:09:16
第五章
水鈴鈺先前在見過古蘭熙後,心情已略略平復下來,這會兒見到妹妹,已能冷靜的面對她。「鈴菱,我不在的這幾天,鋪子裡的事就全靠你了,那些首飾你暫時先不要做,等鈴菲回來再說。」
水鈴菱瞧姊姊神情還算平靜,也放下心來,將帶來的吃食遞給她。「鋪子裡的事我會看著,大姊不用擔心。」她接著問道:「你可有想到會是誰殺害了玫兒?」
她平常都窩在住處打造首飾,因此與玫兒並不相熟。
水鈴鈺搖頭。「凶手是誰,我暫時沒有頭緒。」她接著將不久前與古蘭熙所說的話告訴她。
聽畢,水鈴菱頷首道:「回去後,我會讓李星也去幫忙打聽,看看那天還有誰進出過玫兒的住處。」
兩姊妹再說了會兒話,水鈴菱才離開。
水鈴鈺坐在鋪著草席的地上,拿著妹妹帶來的吃食,埋頭猛吃。
發生這種事她心裡又氣又冤,很快便將足夠吃上三頓飯的吃食給掃得精光。
她越生氣吃得越多,肚腹吃得都撐了,憋在心頭那口悶氣還是消不了。
她凝視著虛空喃喃說道:「玫兒,你年紀輕輕就這麼枉死,心中定也有所不甘吧,看在咱們倆主僕一場,你若是在天有靈,今晚就入夢來告訴我,是誰殺害了你,我也好替你申冤。」
「大人,屬下前去您所說的那家首飾坊查探,發現裡頭所販賣的首飾確實有些與雲水首飾坊相似。」刑白從外頭回來,將此事稟告古蘭熙。
古蘭熙思索須臾,指示道:「讓人拘來珍寶首飾坊的店主。」
官差很快將店主拘來,在古蘭熙嚴厲的審問之下,店主黃貴成供出了確實是他買通蔡玫兒,讓她偷偷將雲水首飾坊裡那些新進的首飾取出來,待他看完後,再讓蔡玫兒暗中還回去,等他回去便讓人依樣畫葫蘆打造出相同的首飾。
招認完這件事,他急忙澄清,「除此之外,蔡玫兒的死真的與草民無關,人絕不是草民所殺。」
古蘭熙拍下驚堂木,喝道:「你買通蔡玫兒為你偷出首飾,在事發那晚又曾出入過她的住處見過她,她的死你也涉有嫌疑,來人,將疑犯黃貴成押進牢裡待查。」
黃貴成被押下去時竭力喊冤,「草民真的沒殺人,那晚草民在看過那批首飾後就走了,絕沒有殺人,草民是冤枉的!」
待他被押下後,師爺刑白推測道:「據仵作驗屍,蔡玫兒是在屍首發現前兩、二天遇害,這樣說來這黃貴成確實也涉有重嫌,若說他是為了滅口而殺了蔡玫兒,倒也說得過去。」他停頓了下看向古蘭熙,又道:「不知大人覺得他與水鈴鈺何人才是真兒?」
「這事本官還無法判定。黃貴成買通了蔡玫兒替他偷出首飾,但他並不是想據為己有,只是想抄襲罷了,事後便讓蔡玫兒暗中還回去,既然如此,他為何要殺她?如此一來,日後豈不就沒人再為他偷出首飾來仿造了。」古蘭熙指出疑點,凝眉思索須臾後再道:「我總覺得這案子還缺了個環扣,你再命人去蔡玫兒住處附近調查蔡玫兒遇害那日,可還有別的人去找過她。」
「是。」刑白應了聲,臨出去前突然想到一個可能,回頭說道:「大人,那日發現屍首的是蔡玫兒她姑婆的兒子,您說有沒有可能他那日過去找蔡玫兒,結果看見她還沒來及得還回去的那批首飾,遂心生歹念想占為己有,因此將她給殺了?」
被蔡玫兒盜走的那些首飾不翼而飛,至今猶未查到,他覺得那姑婆的兒子見財起意也不是不可能,且據他多年的經驗,第一個發現屍首報案之人,有時候很有可能便是凶手。
古蘭熙忖道:「此事倒也不無可能。」他接著吩咐道:「她姑婆那裡你派人去搜查,看能不能找到那批首飾,另外,再讓人去雲水首飾坊取那批丟失的首飾圖樣,帶去黃貴成的店鋪和他家裡頭搜查。」
「是。」刑白領命後便離開了。
在等候刑白回來復命時,古蘭熙將此案再仔細爬梳,抽絲剝繭,發現這案子若要找出真凶,得從那些首飾的下落查起,只要能查到首飾落到何人手裡,也許就能順藤摸瓜,追查出真凶。
他心裡其實傾向於相信水鈴鈺,也直覺認為她不是凶手,可要說是黃貴成所為,依目前的證據,也不足以判定。
他問案不喜嚴刑逼供,因為有不少人是因承受不了酷刑,才屈打成招,所以他定會找足證據,讓犯人無可狡辯,只能從實認罪,也因此他常常不眠不休的推敲案情和線索,以至於廢寢忘食,初遇水鈴鈺那天,便是他為了調查一樁案子,有兩、三餐忘了進食,才會餓昏撞上她。
思及她那般嬌滴滴的大姑娘這會兒被關押在牢裡,他心中不忍,但在還未查清真相前,也不能循私縱放了她,他目前唯一能為她所做的,就是盡快查出真凶,以報答她那日贈食之情。
兩個時辰後,刑白回來復命。
「啟稟大人,屬下領人前往蔡玫兒姑婆那裡搜查,並未找到那批遺失的首飾,黃貴成那裡也一樣,一無所獲。」
古蘭熙聞言皺起眉頭,尋思片刻後交代道:「刑師爺,你讓人將那圖樣多畫幾份,交給縣衙的捕快兄弟們四處去查探,看有沒有人見過這些被盜的首飾。」
雲水首飾坊在水鈴鈺被關進牢裡後,水鈴菱依照大姊的吩咐,仍是開門迎客,她交代李星前往蔡玫兒住處附近打聽,她在鋪子裡坐鎮,至於李星介紹來的表妹,則留在店裡幫忙招呼客人。
水鈴菱想著她初來什麼都不懂,原以為還要花些時間教她,不想這姑娘看著老實憨厚,招呼起客人來倒是流利得很,水鈴菱素來不喜應酬之事,遂將客人都交給她來招呼。
午後,李星回來,她忙問道:「怎麼樣,可有問到什麼?」
李星搖頭。「沒有,那天早上除了鈺姑娘,沒人再瞧見有其它人上門找玫兒。」
這事關乎大姊的清白,水鈴菱心下有些著急,但眼下也無計可尋,偏偏鈴菲還未回來,她身邊也沒個人可以商量。
她想了想,決定去廟裡問神明,看看能不能請神明指點迷津。
來到一處寺廟,水鈴菱上香後,求了個簽,低頭看著簽詩——
長江風浪漸漸靜,於今得進可安寧,必有貴人相扶助,凶事脫出見太平。
她心頭一喜,覺得這簽詩是個好兆頭,彎起嘴角走了出去,恰好見到有個姑娘乘著馬車離開。
今兒個一整天都有風,且風勢不小,吹起了馬車的簾子,讓她瞧見了坐在裡頭的那名姑娘。
她沒來得及去看那姑娘生得什麼模樣,只瞥見到她胸前戴了一條墜子,那墜子是只鸞鳳,眼睛鑲著兩枚黑玉,做振翅高飛狀,這墜子最特別之處,在於它的頸部與翅膀的部分可以轉動,她之所以知道得這麼清楚,是因為那只彩鳳是數日前她親手所做,也正是先前被玫兒偷走的那批首飾裡的其中一件。
她怔愣之後回過神,意識到什麼,急忙想去追,但馬車已載著姑娘急馳而去。
日落時分,水鈴菱帶著吃食前往大牢探視姊姊,將這事告訴她。
水鈴鈺抓著大妹的手,急切的問道:「你可還記得那馬車是何模樣?上頭可有特別的裝飾或是紋徽?」若是能得知這馬車是哪家的,便可據此查到那件首飾的下落。
水鈴菱低頭仔細回想,緩緩的道:「馬車好似沒什麼奇特之處。」
水鈴鈺催促道:「要不你把那姑娘的穿著打扮,還有那馬車的樣子仔細形容給我聽。」
「我記得那姑娘好像是穿著一襲藕色的衣裳,外頭罩著一件透明的薄紗,那馬車是黑色的,對了,我想起來了,它的一角掛了一盞風鈴,風鈴下頭有一方木牌,上頭似乎刻著一個字。」
「是什麼字?」水鈴鈺焦急追問。
「我沒瞧清楚,不知是霞還是霓……當時事發突然,我只能記得這麼多。」
水鈴鈺雖然有些失望,卻也知道以大妹素來懶散的性子,能記下這些已是不容易,感激的道:「你能來告訴我這件事,已是幫了我的大忙,你再替我跑一趟,把這事告訴古大人。」她心忖若是那位大老爺真的有心為她洗清冤枉,定能從大妹所說的這件事裡追查到一些線索,希望他不要辜負了她對他的信任。
水鈴菱臨走前,將她先前求來的簽詩交給姊姊。「這是我為姊姊求的簽,簽文說不會有事,姊姊放心吧。」再壞的情況就是她回去找村長,他定能想辦法救出姊姊。
作者:
力寶龍
時間:
2016-12-15 00:09:27
第六章
水鈴鈺低頭一看,終於露出了笑容。「可不是,我是富貴之命,才不會折在這裡。」在妹妹面前,她沒有流露出心裡的憂懼,不願讓妹妹為她擔心。
孤零零的被關在牢裡,背負著殺人凶手的罪嫌,這嫌疑一日不澄清,她便一日不得自由,要說她不害怕是不可能的,可她素來好強,不願意在人前顯露軟弱的一面。
見她這般想得開,水鈴菱略略放心,出了牢房,便去找古蘭熙,將她先前見到之事告訴他。
正派人在追查那批首飾下落的古蘭熙,慎重的詢問:「你確定沒有看錯?」
「那是民女親手所做,民女絕不會錯認。」她用嬌軟的嗓音答道。
「你可還記得那風鈴是何模樣,能畫出來嗎?」
水鈴菱頷首道:「約略記得,但那木牌上的字,民女則不太確定。」
「無妨,你只管繪下就是,本官會派人去查。」
她走到桌案前,提筆將風鈴的模樣畫了出來,並在木牌上寫下疑似的兩個字。
【第三章】
水鈴菱離去後,古蘭熙便領著刑白和一群捕快們圍在水鈴菱所畫的那幅風鈴圖前。
古蘭熙才調任東風縣三個多月,對縣城裡的事還不熟稔,因此不認得這風鈴是屬於哪戶人家的馬車所有。
刑白看著畫,蹙眉說道:「這風鈴我好似在哪兒瞧過。」
另外有幾名捕快也附和道:「看起來是有些眼熟。」
捕頭高天志摸著方正的下顎說道:「就我所知,城裡會在馬車上懸掛風鈴的倒是有幾家。」
他身形魁梧,面容方正,性情豪爽,在東風縣擔任捕頭多年。
古蘭熙問道:「高捕頭,是哪幾戶人家?」
「呃,那幾家全都是青樓。」為免被大人懷疑自個兒時常流連煙花之地,高天志又再補充道:「屬下去年為了查一樁分屍案,故而出入過這幾家青樓。」
「那你可識得那些青樓裡,有哪一家的風鈴上是寫著霞或霓的?」古蘭熙再問。
「這倒是沒有,只有一戶的風鈴上是寫著靈的,那家青樓名叫靈雪樓。」
古蘭熙垂眸思忖道:「水姑娘說她當初匆忙間也沒看得太清楚,靈與霞和霓一樣都是雨字頭,興許是她看錯了。」他旋即指示道:「高捕頭,你即刻帶人前往靈雪樓,察看是否有姑娘身上佩戴著那批遺失的首飾。」
「是。」高天志應聲,領了幾名捕快出去。
一個多時辰後,他帶回三件雲水首飾坊丟失的首飾與一名花娘。
在古蘭熙審問她那些首飾是從何由來時,她供出了一個令眾人皆大感意外的人。
古蘭熙即刻派高捕頭前去抓那人回來。
水鈴菲趕在城門關上前回到了東風城。
回住處前,她先繞去首飾鋪看看,順道要將村長托她帶來的信交給姊姊,來到鋪子附近,看見有一人從首飾鋪慌慌張張的衝了出來,後頭還跟著數人,她不知發生何事,待那人跑近了,才發現是李星,她連忙喚道:「李星,你做什麼跑這麼急?」
李星沒理睬她,越過她加速跑走。
她有些納悶,下一瞬,聽見追趕在他後頭的人裡傳來一道熟悉的嬌軟嗓音——
「鈴菲,快攔住李星,別讓他逃走了!」
她一愣之後,即刻掉頭朝李星追去。
高天志看見她雙腳宛似有風,一眨眼間便追上李星,一腳踹倒了他,那踹人的利落剽悍勁兒,讓他和其它幾名捕快都不免暗自咋舌。
把人踹倒在地,水鈴菲這才回頭詢問二姊,「二姊,你讓我攔住李星做什麼?」
水鈴菲一邊奔過去,一邊回道:「他把大姊害得進了牢裡。啊,小心,他爬起來想逃走,你快抓住他!」
水鈴菲扭頭一看,見被她踹倒的李星竟還想逃跑,再飛踹去一腳,讓他整個人趴在地上,她抬腳踩住他的背,不讓他再有機會逃走。
雖然一時弄不清究竟發生了什麼事,但適才聽二姊說他害了大姊,衝著這點,她下手便毫不留情。她習武就是為了保護家人,絕不容許有人傷害她們。
「菲姑娘,這是誤會,你快放了我……」李星抬頭哀求道。
高天志走上前,冷哼道:「若是誤會,你為何不敢同我們回衙門去見大人,還想伺機逃走?」
他一臉驚恐的喊道:「我這不是害怕也同鈺姑娘一樣,遭人冤枉的給關進大牢裡去嗎。」
高天志斥道:「還敢狡辯!我看你分明是作賊心虛。」罵完,他一把拎起他,將他丟給兩名捕快看守著,然後向水鈴菲道謝,「多謝姑娘協助我等抓住了這名疑犯。」
水鈴菲清冷的嗓音淡淡答道:「你們不用謝我,是我二姊要我抓住他。」
這時水鈴菱也過來了,見妹妹一臉疑惑,先安撫道:「事情我待會兒再同你說。」接著她看向高天志。「高捕頭,你快把李星帶回去問案吧。」
高天志點頭。「那我們先將人帶回去了,告辭。」說完,他和幾名捕快押著李星返回縣衙。
見他們走了,水鈴菱挽著妹妹的手往鋪子走。「走吧,先回鋪子裡,我再把事情的經過告訴你。」
水鈴菲聽完二姊所說的事著實感到訝異,沒想到她不過回村子幾天,居然發生了這麼多事,蔡玫兒被人殺死,大姊還莫名其妙背上殺人罪,被關在牢裡。
「二姊,適才你讓我抓住李星又是為什麼?」她不解的問。
「那些丟失的首飾,其中幾件你可知道是在哪裡找到的嗎?是在一個青樓的花娘身上,古大人審問了花娘,她供稱那些首飾是李星前幾天送給她的。」
「他哪來那些首飾?」水鈴菲有些疑惑。
「這就是問題了,那些丟失的首飾他打哪來的?將首飾偷出來的是玫兒,結果玫兒被殺死,那批首飾卻不翼而飛。」
水鈴菲這下子恍然大悟。「玫兒該不會就是被李星殺害了,然後他將那些首飾據為己有?」
水鈴菱倒了杯冷掉的茶水潤嗓。「我瞧凶手八成就是李星了,適才你沒瞧見那高捕頭來找李星,說那花娘供出是他將那幾件丟失的首飾送給她時,他那驚慌失措的表情,就在高捕頭准備要拘他回去審問時,他竟奪門而出逃跑了,這不是作賊心虛是什麼?」
提起這件事,她一向懶慵的臉上閃過一絲怒色,她沒想到她們首飾坊裡雇的伙計竟一個比一個不可靠。先是玫兒私下和對手的首飾坊有勾結,而李星則在殺了人後嫁禍給大姊,讓她遭受了不白之冤。
就連性情清冷的水鈴菲此時臉色也是一沉。「李星和玫兒都太可惡了,虧大姊一向厚待他們,對他們信任有加,還把鋪子裡的鑰匙交給他們保管,他們竟監守自盜,還弄出了人命。」說著,她突然瞟見角落裡有個人默不吭聲的躲在那裡,納悶的指著她問:「二姊,那姑娘是誰呀?」
「她是李星介紹來的表妹。」經妹妹提醒,水鈴菱這才想起鋪子裡頭還有這麼個人在,她想了想,從抽屜裡拿出一吊錢,走過去遞給她。「喏,這些錢你拿著,明天不用來了。」
姑娘囁嚅道:「菱姑娘,表哥的事與我無關,我完全不知情……」
「我知道這事與你無關,也沒怪罪你,可你表哥做出了這種事,我也不好讓你再留在店裡。」
她咬著唇,拿著錢默默的離開。
水鈴菲看得有些不忍,可她明白李星做出這樣的事,而她又是李星的表妹,留她下來,只會讓她們見了心生芥蒂,對她也不好。
想了想,她讓二姊再多拿一吊錢,追出去塞到她手上。「你別怪我二姊趕你,要怪就怪你表哥不該做出這種事來。」
她難過的點頭。「我明白,我不敢怪菱姑娘。」說完,她低垂著頭離去。
「你這丫頭呀,就是心軟。」水鈴菱在妹妹回到鋪子後搖頭嘆道,與妹妹一塊收拾好店鋪,准備去衙門打聽案情的進展。
只要確定李星是凶手,大姊說不定今晚就能夠被釋放。
古蘭熙命人在李星的住處又搜出了其余的首飾,坐實了李星的罪狀,讓他無可抵賴,只能從實招供。
「草民先前懷疑玫兒似乎與珍寶首飾坊的東家暗中有勾結,那晚歇店後,草民發現玫兒偷偷將鋪子裡剛到的那批新首飾帶走,原本是想去稟告東家這事,可草民後來一想,若是能當場將她人贓倶獲,她便無話可說,所以那晚草民便去找她……」招認自個兒的罪狀,李星手抖得厲害,嗓音也顫抖著。
作者:
力寶龍
時間:
2016-12-15 00:09:41
第七章
「恰好那時見到珍寶首飾坊的東家帶了人進到她住處,我一時也不好進去,遂守在外頭等著,待他走了之後,草民才進去找玫兒……後來我們起了爭執,我一氣之下,抄起桌上的一支簪子刺向她的胸口,不想她就這麼死了。」
聽畢,古蘭熙沉聲質問:「所以你就把她埋在前院的樹坑裡,再偷走所有的首飾?」
李星明白這事被揭露,自個兒怕是死罪難逃,畏懼的痛哭流涕。「我真不是存心想殺死玫兒!」
古蘭熙喝斥,「李星,你若真是無意,就不該在失手殺人後還心生貪念,埋屍盜走首飾,你犯下此罪還妄想矯飾瞞過,明知水鈴鈺是冤枉的,也昧著良心不肯出面自首為她澄清,令她為你背上殺人的罪嫌,遭受無妄之災!」
李星淚流滿面的辯解,「草民是害怕,沒有想要嫁禍給鈺姑娘,更沒想到那晚會降下大雨,將她的屍首給曝露出來。」他最懊侮的是不該為了炫耀,將其中幾件首飾送給花娘,討她歡心。倘若當初沒送她那些首飾,如今就不會查到他頭上來了。
古蘭熙搖頭嘆息,大錯鑄成,後悔已晚,他舉起驚堂木一拍,命令道:「來人,將罪犯李星押進牢裡,擇日聆判,另,將收押在牢裡的水鈴鈺與黃貴成無罪開釋。」
水鈴鈺走出待了數日的牢房,來到外頭,仰頭望著滿天星鬥,長長吐出一口氣,她回頭望了一眼身後的大牢,啐了一聲,歡快的與妹妹們離去。
途中,聽妹妹提及凶手竟是李星時,水鈴鈺詫訝的瞪圓了眼。「玫兒是李星所殺?!」
水鈴菱頷首,「沒錯,他方才都已經招供了。」
「我真是瞎了眼,竟然先後錯信了他和玫兒。」水鈴鈺又氣又惱,自責不已。
「村長說知人知面難知心,這事原也怪不得大姊。」水鈴菲用大姊數日前曾叮嚀她的話,回過頭來安慰道。
「以後再雇人,店鋪裡的鑰匙你莫再輕易交給人了。」水鈴菱也提醒道。
水鈴鈺看向大妹。「要不你每天早起去開鋪子迎客?」
水鈴菱懶懶的回道:「若是大姊要打造那些首飾,我便每天去開店。」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說完,皆互瞪著對方。
一旁的水鈴菲出聲表示,「要不我來開店吧,以後早飯就讓你們兩人輪流做。」
水鈴鈺摸摸鼻子,擺擺手。「算了,我開就是了。」
水鈴菱忽然皺了皺鼻子,有些嫌惡的掮了捩手。「姊,你身上有味道。」
水鈴鈺沒好氣的道:「你以為關在牢裡還能每日淨身嗎?」見大妹退離了兩步,她刻意湊上前,緊緊挽住她的手。
水鈴菱嫌棄的想扳開她的手。「你快放手,別把臭味過到我身上。」
「敢說我臭,看我不把你也給熏臭了。」水鈴鈺笑嘻嘻的將大妹整個人抱住,還刻意蹭了蹭,聽見大妹的驚呼聲,她得意的揚起笑臉,忽然瞥見後方的某個人,笑意頓時一僵。「古大人,您怎麼在這兒?」
古蘭熙朝她頷首道:「我正要回府。」出了縣衙,他也是普通老百姓,沒必要再端著為官的架子。
水鈴鈺連忙放開妹妹,整整衣衫,朝他福了個身,向他致謝,「多謝大人洗清了民女的冤屈,還民女清白。」
「這是我應當做的,這幾日委屈鈺姑娘了。」適才看見她重展笑顏,那明艷的模樣讓他竟看得有些失神。
「是我不走運,攤上了這樣的伙計。」被自個兒手下的人給害了,這場牢獄之災,水鈴鈺也只能自認倒霉,她接著揚起明媚的笑容。「多虧大人明察秋毫,還了我一個公道。」
他被她笑得有些亂了心律,移開眼神沒敢再看向她那張明艷的臉龐,肅聲說道:「為官者本就該明察秋毫,明辨是非。時候不早了,你們也快些回去,別在路上逗留。」說罷,他拱拱手,先行離去。
水鈴菱看著他的背影,有些疑惑的道:「古大人竟是步行,沒乘轎也沒坐馬車,而且我記得,縣官府邸不是在另一頭嗎?」
水鈴菲出聲道:「他適才一直跟著咱們。」她察覺對方似是沒有惡意,故而沒有太過在意。
聽見小妹所言,水鈴鈺有些驚訝,不由得動念想著,難道古蘭熙是特意來找她?
她對他是真心感激,要是換了個胡塗點的縣官,說不得當初蔡玫兒的屍首一被發現,她便被定了罪,百口莫辯了。
目送他頎長的身影消失在夜色裡,此刻夏夜拂來的涼風掠過她的發梢,似乎也掠進了她心裡,在她心湖吹蕩了幾下,一抹若有似無的情愫在心頭扎下了根。
翌日一早,洗漱過後,水鈴鈺覺得應當送古蘭熙一些禮物向他聊表謝意,遂從店裡挑選了一套頭面首飾,來到縣衙見他。
「古大人,您也知道民女開的是首飾坊,沒什麼拿得出手的東西,這套首飾是舍妹親手打造,送給您的夫人,還望大人莫要嫌棄。」
古蘭熙不肯收下她所贈之物,嚴詞說道:「鈺姑娘無須如此多禮,查清案情原就是本官的職責所在,這禮恕本官不能收下,鈺姑娘還是拿回去吧。」末了,他再補上一句,「還有,本官尚未成親,並未有妻室。」
原本就對他有好感,這會兒聽聞他還未娶親,水鈴鈺先是一怔,下一瞬一抹喜悅之情油然而生。
她沒再要求他收下這套首飾,踩著輕飄飄的步履離去,回去的途中滿腦子都在想著古蘭熙竟還未娶妻之事,心頭的喜悅由一點點逐漸擴大,讓她一整日嘴角都掛著笑。
來鋪子幫忙的水鈴菲當然沒漏看大姊的異樣,不解的問道:「大姊今日可是遇上了什麼好事?」
「能洗清冤屈不就是一樁好事?」水鈴鈺一邊整理首飾,一邊笑吟吟的回答,隨即若無其事的又道:「對了,你可知道,古大人竟然還未成親哩。」
「他還未成親與咱們有什麼關系?」
水鈴鈺被妹妹直白的回答給噎住,頓了下才有些尷尬的道:「是沒有關系,我是瞧他也有二十五、六歲了吧,竟未娶妻有些奇怪。」這年頭,姑娘一般在二十歲前出嫁,男子則多半會在二十一、二歲前娶親。
水鈴菲若有所思的瞅著自家大姊,突然福至心靈的說道:「我瞧這古大人為人正直,他未娶妻,大姊則還未出閣,你們倆倒是可以湊成一對。」
水鈴鈺害羞的笑罵,「什麼湊成一對,說得倒像是我嫁不出去似的。」
水鈴菲問道:「難道大姊另有更好的夫婿人選?」
水鈴鈺再次被妹妹給噎得說不出話來,明白這妹妹性子就是這般,她也懶得計較,猶豫了下,說出心裡話,「鈴菲,你覺得古大人的品性如何?」
「似乎還不差。」
「那你說他可適合我?」
「適不適合要大姊說了算。」說完,見大姊橫她一眼,水鈴菲有些莫名其妙,不明白大姊為何瞪她,想了想,她再補充道:「我記得姨母曾對我們說過,這男追女隔座山,女追男隔層紗,要是有看中意的男人,莫要怕羞,趕緊下手為強,因為好男人通常容易被人給搶走,遲了一步,哭都沒地方哭去。」
當初姨母就是這般搶到了一個自己滿意的夫婿,後來姨母與便與姨父在東風縣開了家布莊,一年多前她身子不好,遂收了布莊,帶著姨父回村子裡養老去了。
水鈴鈺捏著手裡的絹帕,臉上透著抹興奮,那雙清媚的水眸裡閃動著灼人的光彩,嘴上卻裝模作樣的說道:「好吧,既然你都這麼說了,那這古大人我就考慮考慮。」
她心裡琢磨著要怎麼對古蘭熙下手才好,不過女兒家還是矜持點,不如先給他些暗示……
翌日一早,水鈴鈺讓水鈴菲看著首飾坊,自個兒提了一籃親手所做的糕點,想送去給古蘭熙,不想還沒到縣衙,就在半途先見到他。
他站在一處攤子前,她暗忖兩人真是有緣,正想去找他,便遇上了他,欣喜的走過去,瞟見他手上拿著個木制的珍寶盒,在聽了攤子老板所說的價錢後,便准備掏錢買下。
她連忙出聲阻止,「且慢。」
扭頭瞧見是她,古蘭熙清俊的面容柔和了幾分。「原來是鈺姑娘,有事嗎?」
她笑吟吟的道:「這珍寶盒太貴了,不值這個價,大人若想買,我介紹大人一處更便宜的。」
作者:
力寶龍
時間:
2016-12-15 00:09:50
第八章
聽她竟想把他的客人給帶走,攤主自是不肯,板著臉說道:「姑娘,您可不能這麼說,老漢做買賣一向很公道,絕對是童叟無欺,您可不能攪了我的生意。」
「老丈,我可沒冤你,這珍寶盒我在別處可以用一半的價錢拿下;且款式比你這兒還多。」
看出她這是存心要來砍價,老丈咬牙道:「要不我再讓兩成就是,這已經是最便宜了,您瞧我這珍寶盒做工這般精細,別處可找不到,我不信你能拿到比我這兒更便宜的。」
「四成。」她還價。
「最多兩成五。」
「三成。」她再還價。
「算了算了,當我賠錢賣了。」老丈黑著臉擺擺手,把東西給包了起來。
古蘭熙掏出錢袋,慢吞吞的數著銅錢。「一文、兩文、三文、四文……」他一文一文的慢慢數著,數完錢袋裡的銅錢,他忽然抬頭問老丈,「這讓三成是多少錢?」
老丈和水鈴鈺聽了都有些看傻眼。
水鈴鈺率先回過神回答,「是十五文錢,你只要給老丈三十五文錢就可以了。」
古蘭熙聽畢點點頭,仔細數了三十五枚銅錢交給老丈。
拿了東西後,他與水鈴鈺一塊兒走往縣衙,她提起適才的事,提醒道:「古大人,你莫要相信剛才那老丈說他是賠錢賣,那都是騙人的,像這樣一只普通的木制珍寶盒,約莫也就只值這個價,他是見你老實,才故意將價錢給抬高。」
「原來如此,多謝鈺姑娘替我省了好幾文錢,我鮮少來坊市購物,因此弄不清一樣物品究竟值多少銀子。」他有些困窘的撓撓臉。「適才讓鈺姑娘見笑了,我算數不太好,加減常要算上老半天。」
難得見他露出這種表情,她忍不住失笑道:「原來是這樣呀,怪不得古大人適才會一文一文的數著銅錢。」她睇向他手裡拿著的那只珍寶盒,試探的問道:「這珍寶盒,大人莫非是要送給哪位姑娘的?」
「今日是舍妹十八歲生辰,這是買來送她的禮物。」今早出門時,嫡母叨念著此事,他才會特地跑一趟。
「原來是令妹生辰,古大人想必與令妹感情很好,才會特意來替她買生辰賀禮。」聽見是為他妹妹挑選的生辰禮物,水鈴鈺心中疑慮一消,心裡盤算著是不是也要送份賀禮給他妹妹。
提起這位在母親嬌寵之下性情驕縱的妹子,古蘭熙輕輕嘆了口氣。「不瞞鈺姑娘,我與舍妹處得並不是太和睦。」
自被眨官之後,妹妹每回見了他都擺著張冷臉,認為是他害她嫁不成吏部侍郎的二公子,耽誤了她的終身大事,就連母親也沒少為這事怨過他。
然而他當初之所以被皇上貶官,其實是嫡母背著他收受賄賂,而遭人揭發所致,但嫡母並不認為那是她的錯,反倒怪罪是他不該得罪那些權貴,這才遭來他們的報復。
可她卻沒想過,若是她清清白白,沒收受人家的賄賂,行得正、坐得直,哪裡會有把柄落人口實,皇上更不會因此把他從京兆尹眨為縣官。
聞言,水鈴鈺詫問:「這是為何?」
「此事一言難盡。」他無奈的搖搖頭。
聽他無意說明,她也沒再追問,突然聽見一陣異響聲傳來,那聲音好像是……
她瞥向他的肚腹。
古蘭熙難為情的解釋,「我還未進早飯。」
她掩著唇噗哧輕笑。「那剛好,這籃吃食正要送去給古大人呢。」她抬起手裡提著的食籃。
「送給我?」
「是呀,您昨兒個不肯收下我送的禮物,所以我便親手下廚做了些糕點,這些只是一點不值錢的吃食,古大人應當不會再拒絕了吧。」
「這……」他有些猶豫。
她索性扯過他的手,將食籃塞到他手裡,叨念道:「古大人不收就是嫌棄我做得不好吃。」
她軟嫩的手碰觸到他的手,他的背脊瞬間滑過一絲酥麻,胸口撲通撲通的鼓動得好大聲,耳尖也漲紅了。「鈺姑娘,這……」
「吃完後再抽個空把提籃還給我就好。」不讓他說出拒絕的話,水鈴鈺笑咪咪的說完,朝他擺擺手,腳步輕快的離去。
讓他歸還提籃,不過是想藉此讓他有理由來找她,兩人也才有再見面的機會。
古蘭熙拿著食籃,站在坊市的街道上看著她離去的倩影,他下意識的輕撫著適才被她握住的手,那裡彷佛還殘留著她那柔柔軟軟的撫觸,他的心弦宛如也被觸動了似的,產生異樣的騷動。
直到再也看不見她的身影,他才收回目光,看向手裡的食籃,思及與她第一次邂逅時,她也把吃食給了他,胸口頓時流淌過一股暖意,嘴角不經意的揚起一抹笑。
【第四章】
坊市每隔十日都有夜市,故而首飾坊在有夜市之日,也會較晚才歇店,就在水鈴鈺准備關鋪子回家時來了位客人,令她很驚喜,她沒想到古蘭熙這麼快便來找她。
「這是鈺姑娘的食籃,特來歸還。」古蘭熙將提籃遞給她。
她笑著接過。「這提籃也不值幾文錢,大人不必這麼急著還給我。」
「我正要回府,便順道來還提藍,鈺姑娘這是要回去了?」
「是呀,大人怎麼也這麼晚才回府?」這會兒都快戌時末,縣衙應當早就休息了。
「今日發生了兩樁案子,一忙起來便忘了時間。」他剛說完,肚腹便傳來咕嚕聲,他尷尬的捂住肚子,三番兩次都在她跟前餓得腹鳴,饒是他也不禁羞窘得漲紅了臉。
水鈴鈺驚訝的問:「大人莫非忙到現下還未進食?」
「是忘了。」
他們才見沒幾次面,可加上這一次,她已經有三次聽見他肚子餓得直打鼓,她忍不住叨念,「大人怎麼這麼不會照顧自個兒呢?走,我帶你去吃東西。」她回頭對等在一旁的二妹交代了聲,讓她先回去,便拽著他的衣袖,將他帶往附近一攤尚未收攤的面攤。
古蘭熙原是想扯回自個兒的衣袖,但見她一個姑娘家都毫不忸怩,遂也沒作聲,頂著紅通通的耳朵跟著她走往那處面攤。
水鈴鈺替他點了一大碗面,接著才向他介紹道:「這家面攤的面是附近最好吃的,大人嘗嘗。」
他點點頭,小小聲的道:「在外頭就別叫我大人了。」
聽他這麼說,她眼裡閃過愉悅的笑意,落落大方的改口,「那叫古大哥可好?」
「好。」她那聲脆亮的古大哥飄進他耳裡,像鈴聲一般在他胸腔蕩開一圈圈的回聲,震蕩著他的心口。
「古大哥常常都為了辦案子,忙到忘了進食嗎?」水鈴鈺關心的詢問。
「我在推敲事情時,容易忘了時辰。」思及先前遇到的一樁案子,古蘭熙又道:「對了,有一事請教水姑娘。」
「何事?」
「倘若有個姑娘的父親為她許了一門親事,結果她的祖母不知情,又為她訂下另一門親事,結果兩家都派了媒婆上門要談婚事,得知此事後,互不相讓,皆要求女方必須遵守當初的約定出嫁,你說姑娘是該嫁給父親為她許下的對像,還是祖母為她訂下的婚事?」
「一邊是父親,一邊是祖母,倒有些難辦了,讓我想想。」水鈴鈺認真的垂眸思索。
這時面攤老板送上一碗熱騰騰的面,面的熱氣隨著呼息飄進了古蘭熙的胸臆之間,他不禁想著,他的親人從不在意他是否吃飽了,只有她,在他餓的時候三番兩次送他吃食,得知他尚未進食,更是不顧男女之防硬拉著他來這兒吃面。
他吃進第一口面,暖了空蕩蕩的腸胃,第二口,暖了他的心肺,第三口,那暖意散發到全身。
片刻後,水鈴鈺雙眼猛然一亮,「啊,我想到一個辦法。」
他咽下剛吃進嘴裡的一口面,眼神溫溫潤潤的注視著她。「什麼辦法?」
她抬起手比劃,粲笑道:「試探他們誰對那姑娘是真心的。」
古蘭熙注視著她的笑容,一時間移不開目光。「要如何試探?」
水鈴鈺興匆匆的道:「這簡單,讓那姑娘佯裝得了一種病,有損容貌,然後安排那兩個與她有婚約的人去見她,看誰見了她不嫌棄,就讓她嫁給誰。」
他沉吟了一會兒道:「萬一兩人都嫌棄她,或者都不嫌棄呢?」
「那就讓那姑娘再得一種更重的病,讓她看起來快死了。」
「這有可能會將那兩人都給嚇跑。」古蘭熙忖道。
水鈴鈺微挑起秀眉。「若是因此就嚇跑,那就表示兩人皆非她的良配,不嫁也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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力寶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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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12-15 00:09:59
第九章
古蘭熙一時間也想不出比這更好的辦法,便道:「你這辦法倒是可以一試,我明日會轉告那位姑娘,至於要不要試,就看她的意思了。」
聞言,她不禁略感訝異。「噫,莫非真有此事?」方才她還以為他只是隨口出題考她罷了。
「沒錯,這三家人今日一塊來官府,要求我給他們主持公道。雙方的婚約都有理,我本要讓他們依議親的先後來判定婚事的歸屬,但與她祖母訂卩婚事的那方不服,表示祖母輩分更長,應當聽從祖母之意才對,但與她父親訂下婚約的那方也不肯相讓,表示子女婚事本該由父母作主,要她依約出嫁。」
水鈴鈺笑說:「兩邊的說法聽起來都有道理。」
古蘭熙苦笑道:「可不是,這種事未曾聽聞,倒是把我給難住了。」
對他肯拿這椿案子來征詢她的意見,她很是高興,覺得這是他對她的重視,且說著說著,兩人之間彷佛一下子變得親近起來,惹得她笑得更加燦爛。「希望這個辦法能幫得上那位姑娘的忙。」
他覺得她此刻的笑靨太過奪目,不敢再直視,下意識移開了眼。「這事能不能成,就要看那位姑娘的手段了,多謝鈺姑娘想的這個辦法,若還是行不通,就只能制簽讓兩邊來抽選了。」
「既然我都叫你古大哥了,古大哥也叫我的名字鈴鈺就好。」
古蘭熙仍有些顧慮。「直呼姑娘的閨名似乎不太妥當。」
「咱們也見了好幾次面,算不得陌生人了,沒什麼不妥的。」水鈴鈺接著嬌嗔道:「我心裡已把古大哥當成朋友,莫非古大哥沒拿我當朋友看?」
「好吧,鈴……鈺。」他有些生澀的喚了她一聲。
那兩個字在他舌尖轉了一圏,彷佛帶著某種異香,在他的唇齒之間留下一絲絲的甘香,那甜甜的香氣順著喉嚨滑下,讓他的胸腔也溢滿了這種甘美的滋味。
「嗯。」她有些羞怯的應了聲,他略微低沉的嗓音鑽進她的耳裡,彷佛最上等的絲竹之音,讓她聞之心房充滿了歡喜,又道:「蒙古大哥不嫌棄,以後咱們就是朋友了,古大哥有什麼事可以隨時來找我。」
古蘭熙微微一怔,總覺得這句話應當由他來說才是,接著想起她爽利的性子,也沒再介懷。
「夜深了,我送你回去吧。」她已讓她妹妹先回去,他不放心她一個姑娘家獨自走夜路。
她沒有推拒,含笑道:「那就有勞古大哥了。」
這晚兩人並未飲酒,卻都有些醺然,不知是夜色醉人,抑或是萌動的春心令人迷醉。
水鈴菱剛夾了塊雞丁,就見整盤的辣炒雞丁被大姊給端走,她不滿的道:「大姊,我還沒吃飽。」
水鈴鈺倒走了一大半的雞丁,這才將盤子放回桌上。「喏,你的雞丁。」
看著盤子裡只剩下少少幾塊小雞丁,再瞧見桌上另外三盤同樣被她掃得七零八落的菜肴,水鈴菱委實忍不住了,擱下筷子,慵懶的道:「大姊,你要送飯菜去給古大人,我不會攔著你,但送給情郎的飯菜要親手做才能顯得出你的賢淑,這些菜可都是鈴菲做的,你送鈴菲做的飯菜去給古大人吃,縱使好吃,他誇的也是鈴菲,不是你。」
這幾日大姊天天給古蘭熙送吃食,她就算不問,也看得出來自家大姊這是瞧上了他,這她倒是沒意見,但她不該從她口中搶食,這太缺德了。
水鈴鈺抬了抬眉,那日他送她回去的途中,她不忍見他再忙得忘了進食,遂主動提起往後替他送飯食,她的理由是家裡只有三姊妹,三人吃的都不多,往往一頓飯菜吃下來,都還剩下許多吃不完。
他不肯讓她白送,將身上所剩的錢全都掏出來給她當飯錢。
可她只會做幾樣糕點和炒幾道菜,味道很是一般,比起小妹做的實在差遠了,為了自個兒的將來,她怎麼可能送自個兒做的飯菜過去給古蘭熙,藏拙的道理她還是懂的。
水鈴鈺笑咪咪的回道:「這種事重要的是心意,而不在於是誰所做,且鈴菲是咱們妹妹,他誇鈴菲就像在誇我一樣,就像有人誇你首飾做得精巧絕倫,做大姊的我也與有榮焉,好啦,我走啦,你慢慢吃。」說完,她趕著出門,要給情郎送晚膳。
水鈴菱雖然對於大姊有了情郎就不顧妹妹感到不滿,但也無可奈何,只能咕噥抱怨,「莫怪人說女大不中留,這胳臂都往外拐了。」
提著食盒的水鈴鈺興匆匆的來到了縣衙,她連著幾日來送飯菜,門口的衙役都已認得她,不須通傳,便放她入內。
繞過一條廊道,她停在一處房門前,抬手敲了敲門。「古大哥,我送飯來了。」
古蘭熙很快來開門,客氣的道謝,「有勞了。」
她笑吟吟的將食盒提進去,替他將飯菜取出來,擺在一旁的幾案上,熱絡的招呼道:「古大哥,快趁熱吃。」
「好。」他坐下端起碗筷准備進食前,想起一件事。「對了,那樁一女許二夫的案子有結果了。」
她在另一側坐下,一臉興味的問道:「哦,結果那姑娘選了誰?」
說起這件事,古蘭熙嘴角帶著抹笑意。
「她選了她祖母替她訂下的婚事。她父親為她訂下的那方在得知她染了重病又損了容貌後,連見一面都不肯就退了婚。倒是她祖母為她訂下的那方,還親自過來探望她,並在見到她布滿痘疹的臉後,絲毫沒有露出嫌棄的表情,還聘來了個大夫要替她醫治。」
「這人倒是個有情有義的。」水鈴鈺贊道。
「也或許他猜出她是裝病,這才特意領著大夫來試探。」古蘭熙說出自個兒的看法。
「能猜得出來,至少表示他是個聰明的,比起聽聞消息馬上退婚之人,總要好上一些。」
「這倒是。」
這幾日來在她送飯菜過來時,兩人總會這般聊聊天,相處起來也較之前自然親近許多。
「對了,最近京裡那邊有商人看上了我首飾坊裡的首飾,有意大量進貨到京裡去賣,我尋思著想再多雇幾個工匠來打造首飾。」在他進食時,水鈴鈺向他提起首飾坊裡的事。
原本首飾坊已雇了五名工匠負責打造店裡價錢較一般的首飾,加上大妹總共有六個人,如今首飾坊的生意越來越好,首飾已有些供不應求,若再要應付京裡那邊的需求,勢必不夠,且見大妹為了打造首飾,忙得每日都到深夜才睡下,她也很不舍,想再找幾個手藝好一點的工匠來替她分擔一些活兒。
聞言,古蘭熙抬頭問道:「需要我找人幫你介紹幾個可靠的工匠嗎?」
見他主動要幫忙,她笑得眉眼彎彎。「那是再好不過了,我先多謝古大哥。」
「只是舉手之勞罷了,無須這般客氣。」
望著她的笑容,他的眼裡也情不自禁溢滿笑意,總想再為她多做些什麼,因此在她收拾碗盤離開後,他即刻去找刑白,向他打聽有沒有認得的可靠工匠。
「能打造首飾的工匠呀……」刑白思索了下答道:「屬下想到一個人,他的手藝倒是不錯,不過脾氣不太好就是。」
「那品性如何?」古蘭熙最重視這點,若是像先前水鈴鈺雇的蔡玫兒和李星那般,可就不能用了。
「品性倒是沒問題,只是脾氣大了些,說來他還算是個孝子,很聽他母親的話。」
古蘭熙問了他的姓名和住處,仔細記下來。
談完這事,刑白忍不住調侃道:「大人最近與水姑娘來往得很殷勤,莫不是要有喜酒喝了?」
聞言,古蘭熙一怔,接著耳尖發紅,有些窘迫的答道:「沒這事,她只是替我送飯菜過來。」接著像是要澄清什麼,又再補充道:「我付了她飯錢的。」
刑白打趣道:「屬下倒不知這水姑娘也開了飯館,要不屬下也付她飯錢,請她送飯菜過來給大人時,也幫屬下帶一份。」
相處三、四個月,刑白已大致摸清了這位縣官的脾性,知他處事公正,私下為人雖然有些嚴肅,倒也沒什麼脾氣,因此才敢這般隨意同他打趣,且日前京裡的五皇子來函給他,讓他替他設法結交古蘭熙。
五皇子在信裡表示,皇上雖然將古蘭熙眨了官,但這其實只是想藉此磨練磨練他,皇上仍頗看重他,日後還是有可能再將他調回京裡。
刑白三年前曾是五皇子府的門客,雖已因故離開,但顧念著昔日五皇子待他不薄,故而面對他的囑托,倒也不便推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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力寶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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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12-15 00:10:09
第十章
古蘭熙連忙解釋,「她並沒有開飯館,是她們家三姊妹胃口不大,每頓都有剩余的飯菜,這才有多余的可以幫我送來。」
「這樣呀,真是可惜。」刑白捻著下頷的山羊胡子,暗笑得心裡直打跌,這兩人分明一個郎有情、一個妹有意,可惜那個郎是個呆頭郎,要撬動他的心,水姑娘可有得辛苦了。
這時一名官差進來稟告,「大人,又有人來報官,說是家裡的孩子不見了。」
古蘭熙忍不住皺起眉。「怎麼又有孩童失蹤?」這已是第七個了。
忙到深夜,古蘭熙才回到府邸。
「大人,夫人請您過去她那裡一趟。」一名丫鬟前來稟告。
他點點頭,走往母親所住的跨院。
古夫人所住的跨院是府邸中最大的,這處跨院才修葺好不久,精雕細琢、布置華美,桌椅櫥櫃皆是選用上等的金絲楠木所造。
古蘭熙進到小廳裡,見到一名穿金戴玉的貴婦躺在一張軟榻上,他走過去,問候道:「母親這麼晚了還沒睡?」
「這不是在等你嗎,怎麼這麼晚才回來?」婦人年約五旬,臉盤頗大,下顎方正,面容看起來有些刻薄,抬眸瞥他一眼,那神情冷冷淡淡的,一點也不像是在同兒子說話。
「縣城裡接連有數名孩童失蹤,為了查案,故而才忙到這會兒才回來。」古蘭熙恭敬的答道。
古夫人不滿的啐道:「那種事讓捕快們去查就是了,你跟著瞎忙什麼。」
嫡母對他素來嚴苛,他也沒再多解釋什麼,只道:「不知母親這麼晚找我有何事?」
古夫人坐起身來,一名丫鬟在她腰後塞了靠枕,另一名丫鬟端了盞茶遞給她,她接過茶潤了潤喉,這才開口,「是這樣的,你年紀也不小了,先前被陳御史給退了婚後,也沒再議親,最近我聽京裡傳來的消息說,賀國公的女兒要選夫,當初在京裡時,我記得賀國公似乎還挺賞識你的,我想讓你去京城見見他,看有沒有可能攀上這門親事,若是能成,日後有賀國公在皇上跟前幫你美言幾句,說不得你就能再調回京裡任官了。」
古蘭熙垂眸答道:「這事恕孩兒辦不到,孩兒不願以這種結親的方式為自個兒謀前途,請母親見諒。」
古夫人面露恚怒,將手裡的茶杯朝他擲了過去,厲聲罵道:「你這個不孝子,當年若非你害得我失去了腹中的兒子,今天咱們古家會落魄至此嗎?你甚至害你妹妹也遭人退了親,受人恥笑,現下還有臉裝清高的說不想以結親的方式來攀關系!」
其實古蘭熙並非她親生兒子,而是妾室所出,她曾有一個親生子,但在二十三歲那年,在青樓裡同人家爭風吃醋,被人失手給打死。
古老爺因為這事,原本就帶病的身子更是氣得病情加劇,臥床不起,不久就這麼兩眼一瞪、兩腿一伸的去了。
原本古家在京裡是有世襲的爵位,雖然只是個三等爵位,但好歹也算得上是貴族,可古老爺一死,古家嫡子也被人打死沒了,古蘭熙只是個庶出的,依大麗王朝的規制,庶子無法襲爵,故而古家就這樣被奪去了爵位。
古夫人沒少拿這件責怪過古蘭熙,還時常連二十年前的舊帳也翻出來,一同扣在他頭上,怨他當初不該在她懷有三個月的身孕時衝撞了她,害得她摔了一跤小產,兩個嫡子都沒了,才讓古家失去了傳承百年的爵位。
為了二十年前那事,古蘭熙每次在母親責怪他時,總是不發一語,默默承受著她的怨言和怒氣。
那杯熱茶砸到古蘭熙的衣袍後摔落地面碎成數片,濺出的茶湯燙到了他的手,但他仍一動也不動,不發一語。
古夫人見他默不作聲,怒氣更熾。「你少給我裝聾作啞,我讓你上京裡一趟,不只是為了你自個兒的前途,更是為了你妹妹著想,你有了好的官位,你妹妹才能議門好親事,當初若非你被眨官,你妹妹也不會遭人退婚,這一切全都是你的錯,你得給我想辦法彌補!」
「縣城裡發生這麼多起孩童失蹤案件,孩兒不可能在這時離開縣城上京去。」
他態度堅定的拒絕。
「縣城裡不是還有師爺和捕快嗎,他們莫非是吃白食不干活的嗎?這事交代他們去辦就成了。」她厲色道。
「孩兒是一縣之主,縣城裡發生這種事情,孩兒斷不可能丟下事情不顧不理,只顧著去京城攀親。」說到這裡,見嫡母氣極了還想再罵,他又搶先續道:「若是讓皇上得知此事,說不得孩兒連縣官之位都保不住。」
古夫人怒聲駁斥,「這種小事皇上怎麼會知道?」
「孩童失蹤的案子可不是小事,附近幾座城鎮也接連有孩童失蹤,此事已驚動了朝廷,孩兒若在此時擅自離開縣城,京城裡有那麼多雙眼睛看著,難道會沒人瞧見孩兒嗎?」
這話堵住了古夫人的嘴,她惱羞成怒,啐罵道:「你真是沒用,一點小事都辦不成。」
「夜深了,孩兒告退,母親早點歇著吧。」古蘭熙躬身說完,便扭頭離去。
來到外頭,望著漆黑的天穹,他沉重的嘆了口氣。
只因當年一次無心之失,讓他背負了嫡母二十年的怨慰,他的親娘甚至還為此被她杖打了幾十大板,從也落下病根,熬不過兩年便去了,也因此他每次見到嫡母,心情總是異常復雜。
而後古蘭熙深吸了幾口夜裡微涼的空氣,鎮了鎮心神,這才舉步緩緩走向自己的房間。
翌日一早,古蘭熙打開房門時,瞟見房門口有堆碎木,仔細一看,這才發現是他數日前買來送給妹妹的生辰禮物,接著耳邊傳來一道輕蔑的怒罵聲——
「哼,你以為害我被人退了親,遭受這種莫大的恥辱,用這種便宜的爛東西就可以補償得了嗎?我一點也不罕!」
他抬起頭望向倨傲驕縱的妹妹,皺了皺眉,想說什麼,下一瞬又把話給吞回肚裡,一語不發的越過她離開。
他明白無論他說什麼,都無法消除妹妹的怨憤,她與嫡母一樣,一心認為是他欠了她們。
見哥哥不理會她,古梅娟氣急敗壞的朝他的背後大罵,「古蘭熙,你不要忘了,是你欠了我的!」
古蘭熙閉了閉眼,大步離開這座讓他幾乎要窒息的府邸。
來到縣衙,看見有人帶著吃食,笑臉迎接他,那臉上的笑容比起初升的朝霞還要明燦溫暖,瞬間化開了他心頭的陰郁。
水鈴鈺笑咪咪的將手裡的食盒遞給他。「古大哥,這是今天的早飯,你快拿去吃吧,我先走了。」她還要忙著開店,沒空閑多待。
接過被她的手握得暖暖的提把,他的心同樣也被她給煨暖了,想起一事,他急忙叫住她,「鈴鈺等等,我昨兒個向刑師爺和衙門裡的兄弟打聽到幾個不錯的工匠。」他從衣袖裡取出一張紙箋遞給她。「名字和住處都記在上頭了。」
她笑逐顏開的接過紙箋,脆聲道謝,「多謝古大哥,我晚點就去找他們,我走了。」
古蘭熙揚起微笑,朝她點點頭,目送她離去,這時,他心頭忽地升起一念,若是娶到她這樣的妻子,該是一件多大的幸事。
這心念一動,便彷佛在他心頭扎下了根,時不時就冒出來。
【第五章】
傍晚時分,水鈴鈺為古蘭熙送來飯菜時,有些遺憾的和他聊道:「那幾個工匠我都談好了,只有一個沒能談下來,就是住在山羊巷的張大陶,我聽人說他的手藝是咱們縣城裡最好的,也見過他打造的一件銀制藥盒,精致程度與我大妹的手藝幾乎不相上下,沒能勸動他答應為我打造首飾,頗為可惜。」雲水首飾坊目前最缺的是這樣的能工巧匠。
古蘭熙咽下一口飯菜後,抬頭說道:「要不我晚點陪你再走一趟,看能不能說服他。」
他主動說要陪她再去一趟,她自然很欣喜,但想到一件事不由得有些顧慮。
「古大哥不是還要忙著調查城裡孩童失蹤的事,有空陪我去嗎?」
近日接二連三發生孩童失蹤的事已鬧得人心惶惶,有孩子的人家都把自家孩子給看得緊緊的,她知道他為了查這件案子很忙碌,實在不敢再拿自個兒的私事麻煩他。
「無妨,這事費不了多少時間,不如就今晚過去吧。」目前那些失蹤的孩童仍查無下落,他一時也沒有頭緒,便想趁著今晚回府前陪她走這一趟。
她嫣然一笑,輕點螓首。「好,那就麻煩古大哥了。」
作者:
力寶龍
時間:
2016-12-15 00:10:22
第十一章
兩人談好了這事,回到首飾坊,水鈴鈺滿臉粲笑的托著香腮坐在櫃台後方。
水鈴菲見她去送飯菜回來,臉上的笑就沒有消失過,走過去,抬指戳了戳她頰上的梨窩。
水鈴鈺撥開二妹的手,反手捏了捏她那張清麗的面容。
被大姊捏著臉頰,水鈴菲歪著嘴,好奇的問道:「大姊,你最近很開心,是不是有了心上人都會這般?」
「也不一定,要看遇上什麼人,不是人人都像古大哥這樣好。」如今在她心裡,沒人比得過古蘭熙,水鈴鈺松開手,接著叮嚀道:「你要知道,若是你不慎將心錯付了人,那可就有得哭了,所以往後你在挑選自個兒的如意郎君時,可要睜大眼瞧清楚,知道嗎?」
水鈴菲若有所思的點點頭。
一個多時辰後,古蘭熙來找水鈴鈺,水鈴鈺讓二妹先回去,便與他一塊前往山羊巷。
這晚恰好是月圓時分,月華如水照映著大地,兩人手裡各提著一盞燈籠,並肩而行。
水鈴鈺路上同他說了些日常的瑣事,他多半安靜的傾聽,頂多偶爾插口回個幾句。
雖然談的都是些瑣事,但古蘭熙聽著她那清脆的聲音,覺得一整天的疲憊似乎全都消失了。
山羊巷離得不是太遠,兩人很快便到了。
水鈴鈺抬手拍門,不久,有人來應門。
蓄著落腮胡的張大陶見到是今天已過來一次的姑娘,沒好氣的擺擺手趕人。
「你走吧,我是不會替你打造那些女人用的首飾,一個大男人打造首飾,成什麼樣。」
古蘭熙聽出他話裡的輕蔑之意,正色道:「這位公子,打造首飾是個正經的行當,絲毫不低賤,何為你要出言輕視,難道令母不是女子嗎?莫非你也瞧不起自個兒的母親?」
張大陶被他問得一窒,怒目瞪向他。「你是什麼人?」
「在下古蘭熙。」他拱手答道。
「古蘭熙?這名字好耳熟,好像在哪兒聽過。」張大陶皺眉想了想,接著兩手用力擊掌。「不就是那個新縣官嗎?」
「沒錯,正是在下。」
張大陶瞪著一雙牛眼,上上下下的打量著古蘭熙。「我聽人說大人你斷案如神,明察秋毫,一上任就辦了好幾件陳年冤案,還了不少人清白。」
「父母官本當為轄下的百姓申冤。」古蘭熙不疾不徐的回道。
他這番話讓張大陶聽得很順耳,遂讓他們進門。「你們進來吧。」
水鈴鈺有些驚訝的看了看眼前的兩個男人,今日她來時,才說明來意,就被張大陶給拒絕了,連大門都沒能踏進去,現下托古蘭熙的福,事情說不定能有所轉機。
進去後,兩人分別坐在一張木板椅子的兩頭。
一名老婦人聞聲從內室走了出來,見到有客人,便問兒子,「大陶啊,怎麼這麼晚了還有客人呀。」
張大陶為母親介紹道:「娘,這位是咱們的縣太爺古大人,這位姑娘則是首飾坊的東家。」
老婦人大驚失色,緊緊抓住兒子的手,著急的問道:「大陶,莫非你犯了什麼案,縣太爺是來抓你的?」
水鈴鈺起身過去,好言安撫道:「張大娘,您兒子沒犯事,您別擔心。我特地過來,是想請您兒子為我的首飾坊打造首飾,至於古大人呢,他是我的朋友,剛巧順路,遂陪我一塊過來。」
「是這樣呀,沒事就好。」老婦人拍了拍胸脯,緩和一下情緒後,便急忙去沏了熱茶送過來。「大老爺,民婦家貧,沒什麼好東西可以招待,這茶葉雖然普通,但滋味還不錯,姑娘您也嘗嘗。」她給水鈴鈺也端了杯茶。
水鈴鈺接過茶,啜了一口後,便將帶來的一只錦盒拿出來打開,遞到老婦人眼前。「大娘,這是我店裡的首飾,我瞧這副很適合您,望您別嫌棄。」錦盒裡頭擺著一條銀質的茶花墜煉和一副鑲著珍珠的銀質耳镮,全是出自水鈴菱之手,做工十分繁復精細。
「哎,這麼貴重的首飾我不能收。」老婦人推拒著不肯收下。
水鈴鈺笑道:「我聽說您兒子的手藝可是城裡最好的,若是由他來打造,說不得會比這副做得更好呢。」
張大陶瞅見她拿在手裡的那套首飾,瞥去一眼,接著就忍不住盯著看,最後甚至將那條茶花墜錬拿起來仔細觀看,稱贊道,「這做工十分精湛。」
「比起你如何?」水鈴鈺笑問。
他一時無法回答,默默的將鏈子又放回盒中,因為他並沒有把握自個兒能做得更好。
古蘭熙開口提議,「張兄何不與打造這副首飾的人見上一面,說不得能交換一些制作的技藝。」
張大陶默不吭聲。
見狀,水鈴鈺說道:「若是你不願意,我也不勉強。」她接著看向老婦人。
「張大娘,我父母在我幼時就雙雙過世,我看見您,就彷佛看見我娘似的,感覺特別親切,這套首飾還望您不要嫌棄收下來,就當是我孝敬您的。」她將錦盒塞到老婦人手中,朝古蘭熙使了個眼色,兩人便告辭離去。
兩人才離開不久,張大陶就追了出來,喊道:「水姑娘,我願意試一試。」他見母親拿著水鈴鈺送的那套首飾愛不釋手,想起寡母將他養到這麼大,他連個首飾都不曾買給母親,心生愧疚之下,這才改變了心意。
水鈴鈺回過頭,面露喜色。「太好了,大陶兄,那我明日就先拿兩張首飾的圖樣來給你試試。」
「好。」張大陶有些不好意思的朝她擺擺手,又走回了屋裡。
水鈴鈺歡快的跳了起來,「古大哥,我就知道他最後一定會答應的。」
落下時,她沒站好往前摔去,古蘭熙見狀,急忙攬住她的腰想扶住她,沒想到手不慎觸摸到她胸前的柔軟,引得他心神一蕩,趕忙撒手往後退了一步,冷不防誤踩到一顆石子,身子失衡往後跌去。
這時水鈴鈺還未站穩,也連帶著隨他一起摔倒。
她壓在他身上,兩人的身子親密無間的偎靠在一塊兒。
兩人錯愕的瞠大眼瞪著對方,臉孔雙雙漲得通紅,異口同聲道——
「你……」
「你……」
聽見對方的聲音,兩人一愣之後,相視笑了出聲。
水鈴鈺先爬起身,他才接著站起來,關切的詢問:「你可有受傷?」
「沒事,古大哥可有傷著?」她也關心的問著他。
「無礙。」
思及適才的事,她赧然的摸著鼻子解釋,「方才我太高興了,一時忘情,還連累古大哥跌了一跤。」
「無妨,你沒事就好。」
如水的月色下,兩人脈脈相視,那凝視著彼此的眸光裡,流轉著一縷情思。
她眼波繾綣纏綿,心頭柔得似水,胸口漲滿了一股甜甜暖暖的滋味。
他的眼神溫柔而熾烈,他好想將眼前這迷醉了他雙眼的人兒緊緊擁入懷裡,他的心房為她劇烈的悸動著,情不自禁輕喚道:「鈴鈺。」
那道透著柔情的輕喃聲,飄入水鈴鈺的耳中,震蕩著她的心扉,她仰著臉,含羞帶怯的睇著他,輕聲回應,「古大哥。」
古蘭熙彷佛有千言萬語想對她說,但張了張嘴,最後只吐出兩個字,「鈴鈺。」
聽他又喚了一次她的閨名,她再羞澀的應道:「古大哥。」
她那清脆甜美的嗓音鑽入他耳裡,讓他百聽不厭,忍不住再叫喚她的名,「鈴鈺。」
她也嬌羞的響應著他的呼喚,「古大哥。」
一直暗中跟著他們的水菱菲,此時正躲在附近覷看著兩人,見他們你喚我一句,我喚你一聲,沒完沒了,不禁蹙起眉。
她原是有些不太放心讓大姊這麼晚了獨自跟著古蘭熙來找張大陶,遂暗地裡悄悄跟著大姊以保護她,沒想到這兩人跌了一跤後,忽然間好像變傻了似的,什麼話都不會說,只會叫著對方,讓她不禁有些擔心。
就在她准備過去查看兩人是否哪裡不對勁時,忽然間,一道孩童尖利的哭叫聲傳來,但下一瞬便消失了,接著只聽見一聲刻意壓低的咒罵——
「臭小子,再敢哭鬧不休,老子宰了你!」
正與水鈴鈺含情相視的古蘭熙也聽見了,他一怔之後,立刻拔腿朝適才傳來聲音的方向追去。
水鈴鈺不明所以的快步跟上他。
見狀,水鈴菲也連忙跟了上去。
水鈴鈺一直跟著古蘭熙追過了兩條巷弄,見他在某條巷子口停下來,這才上前詢問,「古大哥,你在追什麼?」
「我方才看見人影似是朝這方向跑來,但這會兒人不見了。」
「什麼人?」她納悶的又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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力寶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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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12-15 00:10:33
第十二章
「你方才可有聽見孩童的哭叫聲?我懷疑也許是跟近日那些孩童失蹤的事有關。」
「我有聽見,但似乎只叫了一聲便沒了。」
「那孩子似乎是被人給捂住了嘴才叫不出來。」
聽見這道不屬於兩人的清冷嗓音,古蘭熙與水鈴鈺霍然回頭,一見是二妹,水鈴鈺訝問:「鈴菲,你怎麼在這裡?」
「我出來散步。」水鈴菲沒打算老實告訴大姊她一路跟著她。
水鈴鈺一臉狐疑。「這麼巧散步到這兒來。」
水鈴菲面不改色的頷首,「嗯,是很巧。」
水鈴鈺雖然不太相信,但眼下她有更重要的事要問她。「你剛才說那孩子是被人給捂住了嘴,你可有看見他們往哪兒去了?」
「沒有。」她接著將適才聽見那刻意壓低的咒罵聲告訴他們,她是習武之人,聽力自然較常人來得靈敏。
古蘭熙忖道:「此事有些不尋常,鈴鈺,能否勞煩你和令妹跑一趟縣衙去找刑師爺,讓他召集一些值守的衙役過來,之後你們也快點回府,莫要再出門了。」既然人是在附近不見蹤影,有可能是進了某一處的屋舍,只要派人來此搜尋,也許能發現什麼線索。
水鈴鈺馬上應道:「好,古大哥你一人在此要當心一點。」
「嗯,你們快去吧。」
沒多久,刑白便領著一干衙役捕快,和今晚輪值的高天志趕來了,古蘭熙讓他們噤聲,莫要打草驚蛇,並將人手分成數隊,讓他們一戶戶去搜查。
古蘭熙也帶了一隊人手,沒料到這一搜,竟讓他搜出了那些失蹤的孩童,並當場抓捕了四名人犯。犯人為了防止孩童哭鬧,將孩子們的嘴用布條牢牢綁著,沒法出聲,只能驚恐無助的嗚嗚嗚哭著。
瞧見他們遭到這樣的對待,古蘭熙等人都是又氣憤又心疼。
四名犯人被帶回縣衙審問,仍支吾其詞,不肯老實交代罪情。
除了東風縣城,附近幾座城鎮也先後傳出有孩童失蹤一事,古蘭熙分析這四人應只是從犯,而非主嫌,為逼他們口吐實言,他重拍驚堂木怒斥,「爾等強擄孩童,令其與家人骨肉離散,犯下此等大罪,依大麗王朝律令,拐賣孩童者處以死刑,來人……」
原死活不肯認罪的四人,聞言神色陡變,紛紛道:「大人,小人並未拐賣孩童。」
古蘭熙神色凜然的喝道:「你四人抓擄孩童,被本官人贓倶獲,還敢狡辯!若你等再不從實招來,坐實這拐賣孩童之罪,死罪難逃。」威嚇完四人,他語氣稍轉緩和,又道:「倘若你們肯招出幕後唆使之人,本官可上稟朝廷,讓你們將功折罪、從輕發落。」
四人不免有些意動,面面相覷,低聲交談須臾後,由年紀最長的五旬老者代表發言,「大人此話當真?」
「本官從無戲言,但若你等仍不悔改,有所隱瞞,休怪本官不再留情,依大麗王朝律令重懲爾等。」
老者看向其它三名同伙,見三人都點點頭,遂坦承道:「不瞞大人,小人抓擄孩童之事乃是奉安北王府之命。」他們全是奉命行事,不願背上這死罪。
古蘭熙難掩驚詫。「這事是安北王唆使你們所為?」
「沒錯,小人等是奉上頭的命令行事,並非是要拐賣孩童,請大人明察。」
古蘭熙追問道:「安北王為何要你們抓擄這些孩童?」
「小人身分卑微,無從得知原由,僅知上頭的人要小人等依照這畫像上的孩童模樣,找來容貌相似的。」他從衣襟裡掏出一張畫像。
刑白上前接過,看了一眼後,有些訝異,遞給古蘭熙時,在他耳邊悄聲道:「畫像上的孩童,十分肖似安北王的獨生子。」他曾隨五皇子到過安北王府,故而見過這位小世子。
古蘭熙意識到此事恐另有內情,又再詢問四名犯人幾個問題,四人所知不多,皆答不出來,僅知安北王府暗地裡派了不少人到各地尋找與畫像上相像的孩童,至於原因為何,則全然不知。
審問完,古蘭熙吩咐衙役將四人關入牢裡,接著便與刑白商討此事。
刑白思量後說道:「大人,咱們縣城失蹤的數名孩童皆已尋獲,所幸毫發無傷,明日一早便可送他們返家,但此事牽涉到安北王府,已不是咱們縣城能辦得了,不如上稟朝廷,將此事交由朝廷發落。」
安北王一家皆是武將,且現任安北王之母乃是當今皇上的胞姊,與皇室有姻親關系,若是一個不謹慎,恐怕連他們自個兒都會受到牽連。
古蘭熙陷入沉思,其它縣城所失蹤的孩童不屬於東風縣所管轄,他無權介入,刑白的建言合情合理,於是他同意道:「此案,本官會修書上稟朝廷。」
忙完這事,已是半夜,古蘭熙沒有回府,留在衙署小憩,等候天明。
寤寐之間,他察覺有人在撫摸他的臉,他張開眼,望見面前站了位風姿綽約、明眸皓齒的俏佳人。
他睜著惺忪的雙眼,輕喃著她的名,「鈴鈺,你怎麼來了?」
水鈴鈺那雙清媚的眼眸嬌柔的望著他,似羞似喜噙著縷縷情絲,她粉唇輕啟,「我來看古大哥。」說著,她柔弱無骨的軟嫩雙手環住他的頸子,婀娜玲瓏的嬌軀坐到他的腿上。
古蘭熙頓感呼吸一窒,渾身僵硬,不敢動彈。
她那軟玉溫香的身子輕蹭著他,把他給蹭得面紅耳赤,說不出話來。
她捧起他的臉,那張飽滿誘人的櫻唇吮住他的唇,那一瞬間,他的胸膛宛似有什麼炸開,驚得他彷佛被火炙烤,整個人從裡到外都狠狠發燙。
「鈴鈺……」他想推開她,可伸出去的手卻反而攬住了她的腰。
他情難自持的含住她鑽進他嘴裡的淘氣小舌,那軟軟嫩嫩的舌尖是如此香甜,令他深深迷醉其中,忘情而貪婪的吻住她,想品嘗她更多的甜美。
兩人的呼吸交纏在一塊兒,兩副身軀也密密的偎靠在一起,他情動得再難克制,想要索要更多,大手不斷揉撫著她香軟的嬌軀。
水鈴鈺逸出嬌吟,「古大哥、古大哥……」
他目光熾熱的凝望著她,狂烈的吻著她,抬手解開她的衣襟……
咚!屋裡突兀的傳來一聲悶響,自椅子上摔下來的古蘭熙從睡夢中驚醒過來,睜開眼望見屋裡除了他之外,未見一人。
晨曦從窗外照了進來,他呆愣了好一會兒才明白過來,自己居然作了一場春夢,而在夢裡,他竟褻瀆了水鈴鈺……他窘迫得捂住臉,羞慚於自個兒竟對她升起了這樣的心思。
由於作了這場淫穢的春夢,令古蘭熙在早上水鈴鈺為他送來早飯時,始終不敢直視她。
見他一直低垂著頭,水鈴鈺關心的問道:「古大哥,你是沒睡好嗎?」
「呃……」他含糊其詞,緊張的握著手裡的食盒,抬起頭來,回避著她的眼神,催促道:「你不是要還趕著要去開鋪子,快去吧。」
「哦,那我走了。」
目送著她離去的背影,古蘭熙眷戀的痴痴看著,忍不住想,他已二十六歲,早該成親,或許可以……問問她的意思。
水鈴菲見大姊提著早飯出門去,看向今兒個難得早起的二姊,想了想,將昨夜跟蹤大姊所瞧見的事告訴她,末了,她疑惑的問道:「二姊,你說他們這樣你叫我一聲、我叫你一句,是在做什麼?」
水鈴菱懶洋洋的回道:「逗趣唄。」
「逗趣?」水鈴菲低頭想了下,叫了聲,「二姊。」
「嗯。」水鈴菱輕哼了聲。
「二姊。」
「什麼事?」水鈴菱抬起眼,瞟了眼妹妹。
「二姊。」
見她只叫她卻不說話,水鈴菱沒好氣了。「你叫魂哪,說話呀!」
水鈴菲無辜的道:「這一點都不逗趣呀。」
水鈴菱抬手捏了下妹妹的臉。「好呀,你這丫頭竟然拿你姊來逗趣。」
水鈴菲連忙辯解,「是你方才說這樣是在逗趣,可我怎麼不覺得有趣?」
「你這丫頭懂什麼!這種事要與心愛的情郎做才有趣,同我能有什麼趣兒?哎,以後等你找到如意郎君你便能明白了。」
水鈴菲似懂非懂的點點頭。
水鈴菱突地想起妹妹適才所說的一件事,問道:「你說昨兒個大姊已說服了那張大陶替咱們打造首飾了嗎?」
「嗯。」
水鈴菱來了興致。「聽說張大陶手藝不錯,我倒要見識見識比起我來如何。」
「他定是比不上你的。」水鈴菲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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力寶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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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12-15 00:10:44
第十三章
「你怎麼知道?」見妹妹對自己這麼有信心,水鈴菱心裡有些小得意。
「因為我不喜歡他的絡腮胡。」
水鈴菱忍不住翻了個大白眼,真後悔不該多問。
【第六章】
自蔡玫兒被殺、李星被捕後,水鈴鈺為雲水首飾坊先後再添進了三人,兩女一男,都是東風縣城人,且都已有了家室。
男伙計名叫何端,約莫二十五歲,身量普通,面容也很普通,說起話來慢條斯理的。
兩名女伙計一胖一痩,胖的是位三十多歲的大娘,這裡的人都喚她英嫂,痩的那個才剛嫁人不久,閨名叫荷花。
有了先前的教訓,水鈴鈺不敢再貪懶,將鋪子的鑰匙交給他們,每日都親自過來開鋪子,晚上也親自鎖門。
這會兒有幾個客人上門,三名伙計都在招呼著客人挑選首飾,在這些夫人小姐們挑選好首飾時,水鈴鈺會在適當的時候過去,再趁機多介紹幾件首飾給她們。
她介紹的都是特別精致華美的首飾,讓這些夫人、小姐們一看就移不開眼,她這時再讓些價,給個充頭,自然而然就順勢把首飾賣出去了。
「多謝宋夫人光顧,下回再有新貨色,我一定第一個通知您。」水鈴鈺笑咪咪的送走一位貴客。
這時有名穿著一襲艷紅色衫裙的姑娘領著兩名丫鬟走進來,水鈴鈺見對方一身綾羅綢緞,身上佩戴的發簪珠玉皆是上品,一看就知出身不凡,親自上前招呼,「不知小姐要看哪種首飾,要不要我為您介紹介紹?」
古梅娟仰起下顎,神色倨傲的瞟她一眼,命令道:「把你們店裡最好的首飾都拿出來給本小姐看。」
「好的,英嫂,你先過來招呼這位小姐,荷花去沏壺茶,再端幾盤糕點過來。」水鈴鈺面上帶笑的應下,吩咐兩人先接待這位貴客,接著走向櫃子去取首飾,她特地留了個心,並未將店裡最好的首飾都取出來,只拿了三件,再搭了幾件中上品的首飾走過去。「這件金鑲玉的手鐲是新貨,您瞧這玉質溫潤明亮,鑲著金絲,戴在您這雙白皙如雪的玉手上,真是再適合不過,還有這件珍珠梅花發簪,簪在您這頭黑得發亮的秀發上,能為您美麗的容貌更增添色幾分光彩……」她一件件為她介紹。
待她說完,古梅娟抬手一揮。「都包了,給我送到府裡頭去吧。」
「不知小姐府上在哪?」水鈴鈺沒見過她,客氣的問道。
站在她身邊的丫鬟出聲道:「咱們家小姐是縣太爺的妹妹,你讓人送去縣太爺的府邸就是了。」
水鈴鈺不由得多瞧了她一眼,見她容貌倒是挺秀氣,卻一副高高在上的態度,令她對她的印像不是太好,不過看在古蘭熙的面子上,她熱絡的說道:「原來是古小姐,難得您來,我再多送您一件首飾,這副是剛做好的珊瑚耳環,這鮮艷的顏色正好襯您這身衣裳。」
古梅娟看了一眼,挺喜歡這副耳環,接了過來,隨即便讓丫鬟取下她耳垂上戴著的那副,換上這副,照了照鏡子,覺得十分滿意,回頭對水鈴鈺交代道:「往後再有好貨色就給我送過去。」
「好的。」水鈴鈺應了聲,送她出門後,微微蹙起眉,吩咐荷花和英嫂,將擺在桌案上的那些首飾收拾一下,好讓何端等會兒送到古府去。
想起占蘭熙的妹妹連價錢都沒問就買下這麼多首飾,再思及古蘭熙每日身上換來換去總是那兩件陳舊的衣袍,不禁有些替他心疼,他自個兒這麼省,連件新衣裳都舍不得做,他妹妹花起銀子來倒是大手大腳,想到這兒,她也不好開價太高,告訴何端要收多少銀子後,便讓他把首飾送去。
不想何端回來時不僅兩手空空,臉上還帶著傷,水鈴鈺見狀,關切的詢問究竟是怎麼回事,就怕有人半路搶了東西。
何端氣憤不平的回道:「鈺姑娘,我把首飾送過去,誰知道他們竟不給錢,我想收回那些首飾,管家不肯還也就罷了,竟然還讓下人把我給打出來,說什麼他們小姐能看上咱們的首飾,是給咱們臉,豈有付銀子的道理。」
聞言,荷花也感到忿忿不平。「仗著是官家小姐,竟然想白拿咱們的首飾,簡直欺人太甚!」
英嫂也跟著接腔,「我聽說縣太爺的妹妹挺跋扈的,仗著兄長是縣官,在縣城裡但凡有看上的物品,全都讓人送到府邸去,一毛錢都不付。」
水鈴鈺有些不悅的皺起眉。「英嫂,這種事你怎麼不早告訴我呢?」這樣她也不會平白損失這麼多首飾,這會兒首飾都進了古府,要再討回來已是不可能了,想到白花花的銀子就這麼飛了,她好心疼,心裡頭對古蘭熙的這個妹妹更沒好感。
英嫂趕緊解釋,「哎,不是我不告訴鈺姑娘,而是這種事我也是聽人說的,也不知是真是假,所以才不敢亂說。鈺姑娘,您不是與古大人相熟嗎,要不要同古大人提一提,說不得他會替妹妹把銀子給付了。」
水鈴鈺一聽,更加氣惱,她哪裡好意思去向古蘭熙要錢,早知道他妹妹是這種德性,就不該多送她那副珊瑚耳環,真是氣死她了。
「英嫂,這古家你還聽說了什麼事,快都跟我說說。」她發現除了古蘭熙,她對古家的事一無所悉,決定要趁此機會多了解一些。
英嫂有些猶豫。「可我這都是道聽塗說的,有幾分真假就不知道了。」
她原先是在東風縣城一戶望族的家裡當奶娘,後來孩子大了,不需要她,經人介紹才輾轉來到首飾坊干活兒。
先前在那裡,下人們聚在一塊閑磕牙時,聽了不少關於古家的傳聞,因為其中有個丫鬟的親戚在古府裡頭做事,這些事她泰半都是從那丫鬟那裡聽來的。
水鈴鈺擺手道:「無妨,你只管說就是了。」
英嫂也不再顧忌,敞開嘴說道:「我聽說古夫人和古小姐性情跋扈,就連對古大人也不假辭色。」
「這是為何?」水鈴鈺不解的問。
「古大人是庶出的,府裡頭的夫人是他的嫡母,他那個妹妹也是嫡出,故而很瞧不起他這個庶出的哥哥。」
水鈴鈺很為古蘭熙不平。「庶出的又如何,她們現下難道不是依靠著古大哥在過日子嗎?」
「我聽說呀……」英嫂刻意壓低了嗓音,「古大人年幼時曾不慎害他嫡母失去了腹中的孩子,故而他這嫡母十分埋怨他,還有呀,你們可知道這母女倆在京裡待得好好的,為啥要跟著古大人來咱們東風縣嗎?那是因為古小姐被人給退了婚,沒臉待在京裡。」
英嫂說得興起,口沬橫飛的又道:「還有呀,古大人的俸祿全都落在古夫人手上,可古夫人每個月只給他一丁點零花,就連縣官專門配的官轎都被他那個妹妹給霸占了去,讓古大人無轎可乘,而古府裡頭本有一輛馬車,但那是古夫人出門要坐的,也不給古大人乘,故而古大人每日只能步行到縣衙去。」
水鈴鈺氣憤得猛地站起身。「她們竟然這麼對待古大哥,太可惡了!」
英嫂連忙說道:「哎,鈺姑娘,您先別生氣,這些事都是我聽來的,也不知是真是假。」
水鈴鈺發覺自個兒有些失態,訕訕然的又再坐了下來。「不管是真是假,多謝英嫂同我說了這些事。」她很為古蘭熙不舍,胸口的怒意怎麼都散不去,氣呼呼的又道:「下回古小姐要是再敢上門,咱們一樣首飾都不賣她。」
水鈴菲在一旁安靜的擦著隨身匕首,抬眸瞥了眼氣得橫眉豎目的大姊,趁著回家做晚飯時,把這些事全告訴了二姊。
水鈴菱聽完,沒什麼表示,卻在大姊回來拿飯菜要送去給古蘭熙時,提起要同她一塊過去。
「怎麼突然想同我一塊兒去?」水鈴鈺有些意外。
水鈴菱嬌軟的嗓音懶懶的答道:「整日窩著打造首飾,骨頭都快發霉了,想出去溜溜。」
水鈴鈺沒多想什麼,遂帶著她一塊進了縣衙。
剛見到古蘭熙,水鈴鈺話都還沒說,就聽大妹慵懶的開口——
「古大人,你妹妹今日到咱們首飾坊買了一堆首飾,結果卻不付帳,您說這事要怎麼辦?」
沒想到妹妹會將這事當著他的面捅出來,水鈴鈺愣住,古蘭熙也呆住。
水鈴菱繼續說道:「那些首飾價值不菲,古小姐賴帳不付,可會讓咱們首飾坊虧損一大筆銀子,那得做上一個月才能補得回來。」
水鈴鈺連忙斂眉輕斥,「夠了,鈴菱。」
作者:
力寶龍
時間:
2016-12-15 00:10:56
第十四章
水鈴菱閉上了嘴,她已把想說的話給說完了。
古蘭熙面色沉凝的啟口,「我不知竟有這種事,抱歉,我定會給你們一個交代。」說畢,他顧不得用晚飯,便急著要回府問個清楚。
水鈴鈺有些氣惱的瞪著大妹。「你做什麼同他說這件事?」
水鈴菱掩著嘴打了個呵欠,懶洋洋的回道:「若是他連他妹妹都約束不了,那麼我勸你,這樣的人不值得嫁。」說完這句,她便先行回去了。
回到古府,古蘭熙詢問下人後,快步來到母親的院子,見母女倆正在說話,他罕見的沒向嫡母請安,直接走向古梅娟,一開口便質問道:「你今日是不是在雲水首飾坊裡白拿了人家許多件首飾?」
古梅娟不滿的馬上駁斥,「我哪有白拿,是他們自個兒送給我的。」
「你還敢撒謊,人家都告上我這兒了,說你白拿了首飾卻不付錢。」
見兄長竟毫不給她面子,她惱羞成怒的罵道:「我看得上他們的首飾是給他們面子,他們竟還敢跑去告狀,太可惡了!」
他怒極的斥道:「可惡的是你,你簡直太沒分寸了,買貨要付帳的道理你不懂嗎?」
古夫人護著女兒,不悅的斥責他,「蘭熙,你怎麼同你妹妹這麼說話,她不過是拿了人家一些首飾罷了,值得你這般大驚小怪嗎?」
「母親,她拿了人家的東西卻不付錢,這同強盜有何差別?」他知道嫡母溺愛妹妹,但沒有想到連她也如此不分青紅皂白。
「你居然為了區區幾件首飾就罵我強盜,我拿幾件首飾又怎麼樣?先前我到另外一家首飾坊,人家還捧著一大把的首飾來巴結我呢,一文錢也不敢要。」
古蘭熙沒想到妹妹不只一次白拿人家的東西,臉色變得更加鐵青。「你把東西全部給我還回去!」
「娘,您看他啦,他竟然當著您的面欺負我,他到底還有沒有把您這個嫡母和我這個妹妹看在眼裡?」
古夫人心疼女兒,沉下臉怒責古蘭熙,「誰准你這麼辱罵你妹妹,快點向她道歉,我女兒能看上那家的首飾是他們的福氣,他們給臉不要臉還敢告狀,你明兒個就派官差給我抄了那家鋪子。」
見嫡母這般蠻橫無禮,古蘭熙實在忍無可忍。「母親,您可知道您在說什麼?這件事是妹妹做錯了,您不僅不訓斥她,還要我昧著良心去抄了那家鋪子,您眼裡可還有良知和王法?」
「我……」古夫人一時被他給堵得語塞。
古梅娟卻仍不依不饒,尖聲道:「我可是你妹妹,你抬出王法來是想嚇我嗎?還是要辦了我,將我關進監牢裡?」
古夫人將女兒扯到身後,厲色對古蘭熙道:「你若敢關你妹妹,不如連我也一起關了。」
古梅娟站在母親身後,憤怒的抬手指著他破口大罵,「當年要不是你害我娘小產,你以為古家會落到這種地步嗎?要是我弟弟生了下來,我們母女倆哪裡還需要在這裡看你的臉色度日,何況就憑你一個小小的縣官,那麼點俸祿,給我塞牙縫都不夠,我哪來的錢付那些首飾,這還不是全怪你太沒用了。」
古蘭熙對這對母女是徹底心灰意冷,他斂去臉上所有的怒色,面無表情,冷冷的對母親道:「倘若明天之前她不將首飾歸還,我便上書辭了縣官之位,橫豎她也瞧不上我這區區的小縣官,不做也罷。」說完,他頭也不回的拂袖而去,同時想起當初他被眨官時,皇上曾召見他,對他說的那番話——
朕知道那些賄賂不是你所收,但你連家眷都約束不了,日後要怎麼服人?古人雲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你連家都治不了,更侈談其它,朕希望你好好想想朕的話。
如今,他終於體悟,一味的退讓容忍,只會讓她們更加囂張。
古夫人臉色愀變,急忙叫住他,「你給我站住,我不許你辭官!」
古蘭熙是停下了腳步,卻不願回過身,他背對著母親,面無表情的道:「我這官是皇上所賜,不是母親所賜,我要辭官,無須母親允許,只要皇上允了便可。」
「你敢!」見他竟然這般放肆無禮,古夫人怒目厲喝。
他轉過身,神色冷冽的瞅著她。「母親大可試試我敢不敢,倘若妹妹白拿人家的那些物品在明日以前沒有全部歸還,這縣官我也沒臉再做了。當初我被貶到東風縣來的罪名正是收人賄賂,皇上已給我一次機會,如今我連妹妹都管束不了,有負聖恩,愧對皇上,只能辭官請罪。」
說完,他不再多留,扭頭大步離去。
只要他不再為官,她們母女就再也沒有理由和身分向人收賄。
古梅娟不滿的扯著母親的衣袖。「娘,您看他啦,他竟然敢拿辭官的事來威脅我。」
古夫人這次沒再護著女兒,扳開她的手道:「梅娟,你去把那些東西還給人家。」
古梅娟一臉錯愕。「為什麼?」
「你二哥這回是當真了,你若是不歸還,他真會上書辭了官位,咱們古家已沒了爵位,可不能再沒了這官位。」縱使只是個小縣官,但好歹也是個官呀,要是連這小小的官位都保不住,他們古家從此就只是個普通的尋常人家,什麼都不是了。
「娘,他定是騙您的,他不可能舍得辭了官位。」
「他那性子言出必行,要是他真狠下心辭了官,你可想過後果?」古夫人板起臉孔。「你明兒個就把那些東西還回去,聽到沒有?」
她看出古蘭熙這次是真的動怒了,女兒雖是自個兒生的,但日後也是要嫁出去,往後她所能依靠的只有這個庶子,不想與他真的撕破了臉面。
「娘,我不甘心啦!」古梅娟忿忿不平的跺著腳。
古夫人安撫道:「這事娘以後會替你討回來,這次先還了再說。」
水鈴鈺沒料到古家真把那些首飾給送回來了。
「你們快點點,沒錯的話,我還趕著要去別家。」送首飾過來的兩名丫鬟面色不豫的道。
為了這件事,不久前她們才被自家小姐給遷怒,自然也沒好臉色給別人。
水鈴鈺發現還少了副珊瑚耳環,但也沒打算再討回來,遂道:「沒錯,有勞兩位姑娘了。」說完,她還不忘塞一些銀子到兩人手裡。
兩個丫鬟臉色這才稍霽,拿了她的好處,其中一個悄悄提醒道:「這事讓咱們小姐和夫人同二少爺鬧得很不痛快,東西雖還了,怕沒這麼容易善了。」
「多謝姑娘提點。」水鈴鈺又再塞了些銀子給她。
送走兩人後,看著那些還回來的首飾,水鈴鈺有些發愁,這下首飾雖是拿回來了,可怕也把那古家母女給徹底得罪了,但她更心疼的是古蘭熙,他怎麼會攤上這樣的母女。
夜裡,她仍想著古蘭熙的事,越想心頭便越難受,輾轉難眠。
好不容易捱到早上,水鈴鈺早早便起床,送早膳到縣衙,經過昨日的事,兩人相見,不免都有些尷尬。
她率先打破僵局,開口道:「古大哥,那些首飾令妹已經歸還了。」
古蘭熙松了口氣,頷首道:「那就好,她從小就讓我母親給寵壞了,素來任性妄為,還望你見諒。」
他昨夜還一度擔心她會因為妹妹的行徑而疏遠他,如今見她並沒有疏離之意,緊繃了一整晚的心情總算稍稍放松。
「古大哥千萬別這麼說,其實那些首飾我本沒有打算再討回來,都怪鈴菱不該多嘴,昨晚的事讓你為難了。」從昨晚古家那丫鬟提醒她的話裡,她聽得出來他讓妹妹歸還這些首飾時,沒少受那對母女的責難。
「不,你別怪令妹,她是該說的,否則這事我一直不知情,也不知舍妹日後還會怎麼貪得無厭的予取予求。」他嘆了口氣又道:「是我不好,連家人都無能約束。」
提起家人,他眼底流露一股疲憊,昨日向嫡母提出辭官的事後,那念頭便在他心頭瘋長了起來,他是真想索性辭了縣官,沒了縣官的身分,那對母女日後也無法再橫行欺人了。
不忍他這般自責,她溫言勸慰,「這不是古大哥的錯。」錯的是他那個跋扈貪心的妹妹。
「她是我妹妹,她做錯事,我也難辭其咎。」
「她已不是無知的孩子,做錯事就該自個兒負起責任,古大哥不需要為她擔過。」水鈴鈺真想替他抹去眉眼之間那抹郁色,也想為他分擔心裡無法向外人訴說的酸苦,她想讓他知道,那對母女不疼他,她疼,她們不希罕他,她希罕,她想把自個兒所擁有的都分一半給他,思及此,她情不自禁的抬手覆上他的手,心疼的道:「往後古大哥心裡若有什麼苦,可以告訴我,我願意為古大哥分憂。」
作者:
力寶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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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12-15 00:11:09
第十五章
她溫軟的掌心帶給他一股烙進心頭的暖意,他冰冷了一夜的心瞬間被她給煨暖。
她那真誠的關懷彷佛和煦的春風,將他煩鐵的心情給卷走,他好想將她擁進懷裡,想讓她徹底留在他的生命中。
他激動的張口,想求她嫁給他,可那幾個字含在嘴裡,遲遲不敢吐出來。
他想到了家裡那對跋扈的母女,他怕若是她真嫁給了他,會受她們欺辱,他不舍得讓她承受這樣的委屈。
見他欲言又止,水鈴鈺不解的道:「古大哥若有事,但說無妨。」
古蘭熙微微啟口,最後只是淡淡的道:「……沒事。」
這時,刑白過來找他,水鈴鈺不好再多留,離去前不忘叮囑道:「古大哥,我先回去了,你要記得吃早飯。」
目送她離去,刑白捻著山羊胡笑道:「水姑娘是個不錯的姑娘,娶進門應當也會是個好媳婦。」
古蘭熙聽出他的話中之意,縮在衣袖裡的手緊了緊,他何嘗不想,可他不願委屈了她。
刑白瞅見他臉色似乎不太好,也不再說閑話,話鋒一轉,「大人可還記得先前那樁一女配二夫的案子?」
說到正事,古蘭熙連忙正了正心神。「這案子不是在其中一方退出後已經了結了嗎,莫非又生了什麼變故?」
「那倒不是,是他們送了帖子過來,說是下個月便要完婚,想請大人為他們主婚,不知大人可否願意?」刑白將喜帖遞給他。
古蘭熙接過,頷首道:「這是好事,我自無不允。」
刑白早就料到他會答應,笑道:「屬下這就去告訴他們這個好消息。」
待人離開後,古蘭熙垂眸望著手裡的喜帖,再思及他與水鈴鈺,不禁感到五味雜陳。
【第七章】
「鈴鈺,我回來了,你瞧我給你帶來了什麼?」離開東風縣城已有月余的陳河平,一進到首飾坊便興高采烈的走向坐在櫃台後方的水鈴鈺。
水鈴鈺都快忘了這個人,見他笑容滿面,她不冷不熱的回道:「看陳少爺一臉春風得意,莫不是去哪裡發了大財?」
「還真教你給說中了,我這回同我舅舅出了趟外海,帶回不少貨品呢,你瞧,知道你是開首飾坊的,我特地給你帶回來這些寶石。」他捧著一匣子的寶石討好的遞過去給她。
她一聽,倒也來了興致,仔細看了看,覺得這些寶石可以用來鑲嵌在首飾上,看向陳河平的臉色帶了笑意,說道:「這些當是我買的吧,多少銀子,陳少爺開個。」
「就知道你會喜歡,這些是我送你的,你收下就是。」陳河平說著,伸手想握住她擱在桌上的手。
她橫他一眼,打掉他那只想來占便宜的手。
她不打算與他有太多糾纏,因此不想白拿他的東西,遂撥著盤算估量那些寶石的價值,然後取了幾錠銀子出來遞給他。「我算大約是這個數,若是你覺得不夠,還可以商量。」
「哎,我都說是送你了,你還算這麼清楚做什麼?拿回去、拿回去。」他擺擺手就是不肯收。
水鈴鈺索性將那匣寶石推回給他。「你不收下銀子,這寶石我可不敢收。」
陳河平再把寶石推回去。「咱們是什麼關系,你做什麼這麼跟我見外,盡管收下就是。」這些寶石在外海買,價錢倒是不貴,她給的錢已超出許多,但他拿這些寶石來就是要討她高興,且他盤算著日後若是她嫁給他當妾,那麼這些寶石和她這家首飾坊,屆時還不都是他的。
她再次將匣子推還給他,板起臉孔正色道:「咱倆可是一點關系都沒有,既然陳少爺不收錢,寶石您就帶回去吧。」
他面色不豫的道:「鈴鈺,你何必這般拒我於千裡之外?」
不想他再來糾纏,水鈴鈺索性把話說白了,「陳少爺,那日你離開前,我已同你說清楚,我是不可能為妾為小,你還是死心吧,別再把心思花在我身上。」
陳河平仍不肯死心。「雖然你嫁我是為妾,但至少比嫁給一般人還來得強上許多,我可以讓你過上錦衣玉食的生活。」
她冷笑著駁斥,「我現下過的日子也沒差到哪裡去。」她憑借著自個兒的能力也能過上錦衣玉食的生活,何必靠他。
「可你一個女人家不好總是在外拋頭露面,且女子總要嫁人的,你瞧我要家世有家世、要相貌有相貌,你還能去哪兒找一個比我更好的男人?」他驕傲的自誇。
實在懶得再和他爭論,水鈴鈺直言道:「老實告訴你吧,我有心上人了。」
聞言,陳河平一臉錯愕,下一瞬便怒氣衝衝的質問道:「那混球是誰?」
她不滿的罵了回去,「你才混球。」
見她這般護著那個男人,他氣急敗壞的罵道:「我才離開一個多月,你竟然不守婦道,背著我去勾搭野男人!」
被他這般指責,水鈴鈺也動怒了。「你給我搞清楚,我與你半點關系都沒有,守哪門子婦道?」她走出櫃台,抄起面上那匣寶石硬塞進他懷裡,氣得使勁將他往外推。「你給我出去,我不想再看見你!」
被她一路推到門口,他還不死心的追問:「告訴我那個男人究竟是誰!」
水鈴鈺沒好氣的回道:「我的事與你無關,以後別再來了!」
陳河平不肯罷休,還想再糾纏下去,一直沒出聲的水鈴菲走過來,手裡拿著一把匕首冷冷指著他。
她雖沒開口,但那雙清冷無波的眼神毫無溫度的盯著他,陳河平知道水鈴鈺這妹妹武功過人,她手上那柄泛著森森寒光的匕首,讓他看得背脊發麻,只能不甘的忿忿離去。
見人終於走了,水鈴鈺挽著妹妹的手,親昵的笑道:「還是咱們家的鈴菲厲害,有你坐鎮著,那些妖魔鬼怪很快便嚇跑了。」
「大姊還是快把自個兒嫁了吧。」她覺得這樣才能讓那姓陳的家伙徹底死心。
「那也要有人肯娶我呀。」水鈴鈺語氣裡透著絲委屈。
她覺得古蘭熙對她並不是無意,可他到現下也不吱個聲,讓她也弄不明白他究竟是怎麼想的,且這幾天給他送飯去,他看起來總是心事重重的模樣,可無論她怎麼問他都不說,真快急死她了。
「要我去同他說嗎?」水鈴菲向來不喜拐彎抹角,開口便道。
「這種事哪能咱們這邊提。」
「為何不能?」
「咱們要矜持一點。」
聽見大姊竟這麼說,水鈴菲古怪的瞧了她一眼。
「你做什麼這麼看我?」
「我只是覺得矜持這兩個字不太適合大姊。」對自家人,水鈴菲的話素來說得很直白。
水鈴鈺掐了小妹那張清麗的嫩頰,笑罵道:「難道你覺得我是個厚臉皮的人嗎?」
水鈴菲撥開她的手。「我只是覺得大姊應當是個敢愛敢恨的女子。」
水鈴鈺一怔之後笑嘆了聲,抱了抱妹妹。「不愧是我的寶貝妹妹,果然了解我。」下一瞬,她下了個決定。「好吧,既然他不提,那我提好了,橫豎這種事總該有個人先提。」
傍晚送飯過去時,她便要找個機會暗示古蘭熙。
「……因為安北王妃唯一的兒子意外死了,安北王妃一來怕丈夫和婆婆責怪她照顧不周,二來為了隱瞞此事,遂暗中命人從各地找來與兒子生得相似的孩童來頂替,以瞞騙丈夫、婆婆。」古蘭熙一邊吃著晚食,一邊將今日得知的消息告訴水鈴鈺。
她若有所思的道:「她是怕失寵於丈夫和婆婆,更擔心沒了兒子會失去王妃的地位,這才蓄意欺瞞吧。不過她丈夫和婆婆難道會認不出自個兒的兒子和孫子嗎?」她提出疑惑,覺得安北王妃想出這種李代桃僵的做法也未免太大膽了。
他為她釋疑,「安北王常年鎮守在關外,許久才能回來一次,見到孩子的時間並不多,至於她婆婆明樂公主,聽說兩眼昏花,視物不清,且耳力也不太好,安北王妃便是仗著這點,才敢這麼做。」
水鈴鈺好奇的又問:「皇上命人查清此事後,怎麼處置安北王妃?」
「皇上剝奪了安北王妃一品誥命夫人的身分,並罰她禁足思過三年,再命安北王府賠償那些被擄的孩童家屬一筆銀兩,以安撫他們所受到的驚嚇。」
「只這樣?」這也未免罰得太輕了。
「懲罰雖然不重,但剝奪了安北王妃誥命夫人的身分,對她而言怕是很重了,因為失去了誥命夫人的身分,日後安北王隨時可以休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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力寶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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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12-15 00:11:21
第十六章
水鈴鈺不再關注安北王妃的事,興匆匆的話鋒一轉,問道:「那皇上對你破獲了這樁孩童失蹤的案子,可有什麼獎賞?」
古蘭熙笑道:「皇上記了我一功,參與此案之人也統統升了一級,另外賞下了一千兩的銀子,我已讓刑師爺平分下去。說起來這事還多虧了你,若非是陪你去找張大陶,我也不會意外破了此案。」他接著拿出一面白玉刻成的平安玉牌給她。
「我沒什麼好送你的,這是我特地去挑選的,讓你戴在身上保平安。」
她收下那方刻著吉祥圖騰的玉牌,玉牌約莫兩指大小。「那天是古大哥好意說要陪我過去,全賴古大哥細心機警,這才找到那些被擄的孩童,我是一點忙也沒幫上,怎麼好意思還讓你破費。」嘴巴是這般說,但她手裡拿著的那面玉牌可沒有一點要歸還給他的意思,這是他第一次送她東西,她越看越喜歡,甚至視其為訂情信物,接著她似是想起什麼,也從衣袖裡掏出了一枚指環,直接拉過他的手擱到他掌心裡。「喏,這是我自個兒畫的小玩意,讓鈴菱幫我造出來,不值多少錢,你收著吧。」這是她給他的訂情物。
他握住那枚用金銀鑲嵌打造的指環,心頭一陣熱燙,脫口而出,「鈴鈺,你願不願意……」
「什麼?」隱隱感覺他似是想說什麼很重要的事,水鈴鈺認真的看著他。
「願不願意……」古蘭熙又打住了話。
她有些著急的催促,「古大哥有話就直說呀,怎麼吞吞吐吐的?」
「我是想……你若是不嫌棄我……願不願意……」他一頓之後,終於鼓起勇氣道:「嫁給我?」話音方落,他清俊的臉龐馬上漲得紅通通的。
水鈴鈺喜出望外的呆愣了一瞬,接著便迫不及待的點頭答應,「我願意、我願意。」
剛來到門口的刑白恰好聽見兩人所言,忍不住大笑著朝兩人賀喜,「屬下在這裡先恭喜大人和水姑娘了。」見自家大人終於求親,他忍不住為他們感到高興。
水鈴鈺羞紅了臉,但對這第一個向他們道喜之人,仍落落大方的表達謝意,「多謝刑師爺。」
古蘭熙沒料想到她會一口便答應了,方才一頭熱的向她求了親,這會兒卻不免有些手足無措,她願意嫁他,他自是萬分高興,可在想到家中的嫡母和妹妹時,他又不由得擔心起來。
他看向刑白道:「刑師爺,我還有些事想同鈴鈺說。」
刑白立刻會意的道:「那屬下晚點再過來。」說完,便先行退了出去。
待刑白一走,古蘭熙的表情突然變得極為慎重。「鈴鈺,有件事我想先告訴你,若是你覺得不妥,方才的求親就當做沒發生過。」
「什麼事?」他這般鄭重,讓她也不由得提起了心。
「我乃是庶子,家中有嫡母和妹妹,舍妹你也見過,她性情驕縱,不好相與,至於嫡母,因為我幼年曾不小心衝撞了她,致使她流產,為這事,這些年來她一直無法諒解於我,對我總是諸多埋怨,若是你嫁給我,怕她會因我之事而遷怒於你,因此這樁婚事,還望你再多加考慮。」為了讓她有個底,他將過往之事坦承相告。
這件事水鈴鈺先前已從英嫂那裡聽過,這次親耳聽到他說,她心疼又不舍,毫不猶豫的脆聲答道:「不用再考慮了,你放心,我不怕。」日後嫁給了她,她不會再容許任人隨意怠慢欺辱他。
見她仍不後悔,古蘭熙很感動,但卻忍不住再勸道:「你莫要衝動,這事還是回去想清楚。」
古家只剩下他這個兒子,他是不可能對嫡母和妹妹置之不理,她們倆是他撇不開的責任,可他不舍得讓她也跟著他受她們所累。
她無比堅定的望著他,非常慎重的道:「我想得很清楚,我今生想嫁的人只有你,你的事就是我的事,以後有什麼困難,我都會與你一起承擔、面對。」
聞言,古蘭熙胸口激烈的動震著,那雙炯然的黑眸熠熠發亮,他覺得這番話是他今生所聽過最動人的話,從胸腔處那裡彌漫開來的一股熱氣一路沿著咽喉而上,令他動容得幾乎發不出聲音來,好半晌,他才緩緩啟口,「今生能遇得你,是我此生最大的幸事。」
水鈴鈺又羞又喜的握住他的手。「是你的幸事,也是我的。」
他是她親自尋覓到的如意郎君,如今能得償所願,她眼裡和臉上歡喜之情滿溢而出,她興奮得再也忍不住,主動投向他的懷抱,牢牢的以兩手圈抱住他。
他攬住投懷送抱的佳人,心頭的喜悅快漲破胸膛,如同那日所作的春夢,他情難自禁的覆上她的唇,生澀而深情的吻住她。
此時此刻他深覺自個兒是受上天眷顧的寵兒,才能教他遇上她這樣的好姑娘,他無比的感恩上蒼,他將傾盡所有的情意來回報她對他的青睞。
水鈴鈺整個人既柔得要化成水,又熱得彷佛要燃燒起來,與他纏綿擁吻著,那股酥酥麻麻的歡愉感從她頭頂蔓延到腳趾,她未飲而醉,熱切的回應著他,想到眼前這人將是她今後要共度一生之人,她心花怒放,全身上下包含每一寸肌膚、每一根頭發,都散發出無比的歡悅。
這夜,古蘭熙踩著輕盈的步履回到府邸。
他已向水鈴鈺求親,這事就得告知嫡母,無論他如何不喜,但在名義上她總是他的母親,婚姻大事不能不稟告她。
來到她跟前,他先請了安,還未說明來意,就聽母親出聲道——
「蘭熙,你來得正好,我剛好也有事要找你。你舅父的六十大壽快到了,你進京一趟,向他拜壽,他會順道替你安排去賀國公府拜會之事,你這兩日就啟程。」
她口中所稱的舅父是她的大哥,並非是古蘭熙的親舅。
古蘭熙不禁皺起眉頭。「孩兒今日過來,正好也有一件事想稟告母親,是關於孩兒的婚事,孩兒不過只是庶子出身,不敢妄圖高攀賀國公之女,且孩兒已有了一個中意的姑娘,打算迎娶她進門。」
古夫人不悅的質問道:「那姑娘是何方人氏?是出身自什麼門第?」
他簡單冋道:「她只是一般尋常的姑娘,父母倶已雙亡,姓水,今年十八歲,在城南坊市開了間首飾鋪。」
「這樣的出身豈能配得上咱們古家,你若真中意她,只可納她為妾,要娶她為正妻,我是萬不會同意。」古夫人輕鄙的斥道,接著語氣一緩,「雖然你是庶子,但也不用妄自菲薄,賀國公選婿重的是真才實干,出身倒在其次,先前你擔任京兆尹時,賀國公便很賞識你,這回你破獲了那孩童失蹤的案子,聽說皇上還為此在朝上誇了你幾句,你這趟前去,說不得能入他的眼,成為他的乘龍快婿。」
古蘭熙不改初衷,沉聲拒絕,「孩兒已心有所屬,非鈴鈺莫娶,無意攀附這門親事,還望母親見諒。」
見他竟敢違逆她的話,她怒斥,「我不管你是否心有所屬,無論如何你得給我娶賀國公的女兒,你若不娶她,就休想領你中意的那個姑娘進咱們古家的門。」
他垂下眼,語氣堅決的道:「孩兒才疏學淺,自問配不上賀國公之女,還望母親莫再強求。」
「配不配得上,賀國公說了算,總之你這趟非給我上京不可,你舅父好不容易給你牽好了這條線,我絕不容許你連試都不試便放棄。」古夫人震怒的站起身,毫無轉圜余地的命令。
古蘭熙沉默了一會兒,躬身道:「成親是孩兒的事,還望母親莫要強求。」
啪的一聲,古夫人臉色猙獰的抬手掮了他一巴掌。「你這是不把我這個母親看在眼裡了,是不是?!自古兒女婚事向來就是由父母作主,除非我死了,否則你休想娶那姑娘進門,就算你不是我親生的,我仍是你的嫡母,你必須聽我的。」末了,她再說了句重話,「這是你欠我的,也是你欠古家的,當年你害死我腹中的孩兒,令古家的爵位無嫡子可承繼,被剝奪了去,如今你就有責任重振古家的聲譽。」
她這頂大帽子當頭扣下來,令古蘭熙從頭寒到了腳,他感覺不到挨的那巴掌的疼痛,整個人從裡到外幾乎都要冷得凍結了。
他無法再面對嫡母,漠著臉離去。
他緊握著拳頭,胸口彷佛被萬針扎著。
都二十年了,他竟還要為幼年時無心之失,背負上甩不掉的譴責和怨恨,連他想娶心愛的女子都辦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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力寶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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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12-15 00:11:32
第十七章
他已向親口向她求了親,她也答應下嫁,要他怎麼告訴她,他不能娶她?
他做不到,也不想這麼做。
若要成親,他唯一想娶的女子就只有她、只有她!
先前她答應嫁給他時他有多歡喜,此刻他就有多痛楚。
回到房裡,古蘭熙狠狠用拳頭砸向牆面,一拳又一拳,發泄心中說不出的痛苦,縱使砸得皮開肉綻,在牆上留下一片殷紅的血跡,他也彷佛感覺不到疼痛,因為相比起來他的心更痛。
他不甘心,那是他今生唯一所愛的女子啊,他怎麼能負了她!
水鈴鈺渾然不知情郎如今所遭遇的事,一回到首飾坊,開心的讓幾個伙計先回去,然後拉著二妹迫不及待的道:「鈴菲,他同我求親了,他要我嫁給他,你聽見沒有,我們要成親了!」她的聲音飽含滿滿的喜意,甜膩得像浸了蜜。
「他求親了?」水鈴菲有些意外。
「沒錯。」水鈴鈺歡欣的轉著圈子,又跳又叫。「你大姊我要嫁人啦!走,我們快回去把這個好消息告訴鈴菱,她知道後定也會為我高興。」她拽著二妹的手,鎖了鋪子,一路輕快的走回去。
回到住處,也不管水鈴菱正在打造首飾,水鈴鈺扯著她,快樂的向她宣布,「鈴菱,我要成親了!」
水鈴菱在打造首飾的時候,素來不准人來打擾,誰敢來打擾她,她一律轟出去,正要轟人的她在會意過來大姊說了什麼時,愣了下,疑惑的問:「你要同誰成親?」
「當然是古大哥,難道還有別人嗎?你們瞧,他連訂情信物都送我啦!」她得意的拿出他送她的那方平安玉牌,向兩人炫耀。
水鈴菱瞅了眼她寶貝似的捧在手裡的那枚玉牌,問道:「這事他家裡的嫡母知道嗎?」
「他說今晚回去會稟告嫡母,然後便會請媒婆登門提親,哎,對了,這樣一來,我就得把村長和姨母請過來,否則咱們家裡沒長輩可不成。」興高采烈的說到這兒,水鈴鈺抓起二妹的手,催促道:「鈴菲,你明日一早就回村子一趟,將他們兩位請過來。」她高興得整張臉兒泛著紅暈,那張原本就明艷的臉龐更加艷麗逼人。
水鈴菱可不像她高興得昏了頭,淡淡的提醒道:「姊,你先問問古大人媒婆何時上門,再讓鈴菲回村子去請人也不遲。」
村子離東風縣城不算遠,約莫只一日路程,來回最多花兩日。
「也是,那我明日再問問他。」與兩個妹妹再說了一會兒話,水鈴鈺扭著身子高高興興的回房去。
一整個晚上她亢奮得無法入眠,不停的幻想著與他成婚後的情景,嘴角深深的翹起,一雙清媚的眼兒也笑得見牙不見眼,在床上歡快的滾來滾去,喜孜孜的低喃著,「成親後我是要喚他官人,還是要叫他相公?或是要喊他夫君?」
這一晚,古蘭熙也同樣徹夜難眠,可心情卻與她截然相反,充塞在他胸臆之間的是無法言說的酸澀苦楚。
天剛露出魚肚白,刑白便被一陣拍門聲給吵醒,他不滿的咕噥道:「是誰這麼早來擾人清夢?」
他還沒成親,身邊也沒個能使喚的人,只能自個兒睜著惺忪的睡眼前去應門,覷見門外站著的人時,以為自個兒看錯了,他揉揉兩眼,再望向對方,發現沒錯,真是古蘭熙,他整個人清醒了些,發現對方面色憔悴,兩眼布滿血絲,看起來就像一夜未眠。
他是能理解他准備要成親了,一時欣喜得睡不著,但也不該這麼早來吵他呀。
「大人,你這也太早了吧。」他忍不住埋怨。
「我有事來求教於師爺,一時忘了時辰,吵到師爺清夢,實在抱歉。」古蘭熙歉疚的道。
見他說完就要離去,刑白愣了下,察覺有些不太對勁,叫住他,「大人,既然我都讓您給吵醒了,有什麼事就進來說吧。」
古蘭熙略一遲疑,回頭走進了屋裡。「打擾師爺了。」
「大人一大早來找屬下,定是有什麼要緊事吧。」刑白觀他的神情,見他眉目間布滿陰郁之色,一點也沒有即將要成親的喜色,他拎起擱在桌上的壺,替他斟了杯昨夜的冷茶,一邊說道:「抱歉,還沒燒水,沒辦法沏熱茶招待大人。」
「師爺不要忙了,原是我不該來叨擾師爺,我來找師爺為的不是公事。」輾轉一夜,他委實想不出一個兩全其美的辦法,不得已之下才前來請教刑白。
「這麼說是私事,大人但說無妨。」刑白為自己斟了杯冷茶飲下,醒醒神。
古蘭熙理了理思緒後,將嫡母逼他上京去求娶賀國公之女的事說了出來。
聽畢,刑白頓時明白他為何一臉樵悴了,昨兒個他才剛同人家求了親,緊接著就發生這種事,怪不得他要一夜難眠了。
「大人是不願辜負水姑娘,但面對嫡母的要求又難以違抗,一時之間左右為難吧。」
「我向鈴鈺求親在先,發生這種事,我不知該如何面對她。」他布滿血絲的雙眼流露一絲痛楚。
刑白思忖了一會兒後問道:「敢問大人可想娶賀國公之女?」
「絲毫不想。」
「如此的話,屬下倒是有個辦法。」
「什麼辦法?」古蘭熙急忙追問。
「這事其實很簡單,大人屆時到了京城,只要讓那賀國公看不上大人不就得了?如此一來,您已遵了古夫人的命前去京城,古夫人也無話可說。」刑白相信古蘭熙這是亂了分寸,才會連這麼簡單的辦法都沒想到。
古蘭熙的雙眼陡然一亮,神情也顯得輕松多了。「刑師爺說的沒錯,只要讓賀國公看不上我就成了。」
「大人這是關心則亂,一時才會沒想到,只不過……」說到這兒,刑白略略一頓,有些顧慮。
「不過什麼?」
「古夫人會不會應允大人迎娶鈺姑娘,就難說了。」
古家那對母女是什麼樣的德性,他也約略聽說了一些,接著又想到先前曾聽聞他那個同父異母的妹妹白拿雲水坊的首飾,因而與古蘭熙鬧了一頓,這門親事怕是還會再有波折,能不能成,恐怕還在未定之天。
想起嫡母昨夜說的那番話,以及她的門戶之見,古蘭熙適才亮起的神色頓時又一黯。
刑白提議道:「要不您將這事告訴水姑娘,同她商量看看,可有什麼辦法解決。」
「我嫡母為人嚴苛,只怕不會善待她,更不會允許我以正妻的身分迎娶她。」
但他又怎麼能委屈她為妾,她也不會願意。
思及她昨日是那般歡喜,古蘭熙不禁懊悔,他情願不曾向她求過親,也不願讓她在得知實情後,憤怒而失望。
「大人與水姑娘情投意合,會想向她求親本是人之常情,只是沒想到古夫人會這般刁難。」刑白深深為兩人感到嘆息。
默然了一會兒,明白嫡母的事外人也無能為力,古蘭熙起身朝他拱手致謝,「多謝刑師爺的賜教,不叨擾了,告辭。」
刑白捻了捻山羊胡子,搖頭嘆道:「家家有本難念的經哪。」
【第八章】
這天一早,水鈴鈺漾著滿臉甜笑,帶著早飯來給古蘭熙,她原以為他也會同她一樣開心,可不想見到他時,他卻眉頭深鎖。
「古大哥,你這是怎麼了?」
「鈴鈺,我……有事想同你說。」哽在喉中的那些事,宛如刀子似的在刮著他的嗓子,讓他的聲音顯得異常艱澀。
「是什麼事?」她心頭咯登了下,有種不好的預感。
「我們的婚事……我嫡母不允。」說出這幾個字,彷佛用盡了他所有的力量,說完後,他不忍看向她,低垂下眼。
水鈴鈺感到不可置信,好似她好不容易終於得到一樣夢寐以求的珍寶,結果卻在瞬間被人給硬生生奪走了,她氣憤不平的問:「她為什麼不允?」
他不得不將嫡母要他進京求娶賀國公之女的事告訴她,說完後,他滿懷歉疚的望著她。「鈴鈺,是我對不起你,求親的事你就當我沒提過吧。」
「你想娶賀國公之女?」她捏緊十指,咬牙忍住胸口高漲的怒氣,清媚的雙眼宛如有兩簇火焰在燒灼著。
瞅著她那張明艷的臉龐此刻染滿了恚怒,他無比心疼,毫不遲疑的表示,「我從未有過此心。」
「既然如此,那我們的婚事不能就這麼算了。」若是他心裡沒她也就罷了,既然已知他是受他嫡母所迫,她不甘心就這樣被他那個不講理的嫡母給棒打鴛鴦。
作者:
力寶龍
時間:
2016-12-15 00:11:43
第十八章
「鈴鈺,我不願你受委屈,先前是我思量不周,沒顧慮到嫡母的事,她一直怨恨我害她當年流產之事,日後她絕不會善待你,此事算我對不起你。」古蘭熙沉痛的說完,將她送他的那枚指環歸還給她。
見狀,水鈴鈺氣壞了,當然不肯收回。「你親口向我求「親,怎麼能就這麼算了?!我不怕你嫡母,她欺負不了我,我說過,往後有什麼事,我願意與你一同承擔,只要你不是真想娶那賀國公之女,我是跟定你/,你別想甩了我。何況,她不肯答應咱們的婚事,咱們可以另外想辦法呀,難道你甘心就這樣受她擺布嗎?還是你壓根就在騙我,你其實是想娶賀國公之女?」說到最後,她質疑的瞋瞪著他。
他被她這番話深深撼動了,他滿腔熱血的對天立誓道:「我對你絕無二心,若我口是心非,就教我不得好死。」即使在聽完他的難處後,她仍是不離不棄,他又怎麼能辜負她。
聞言,她怒氣稍斂,鬥志昂揚的道:「既然這樣,那咱們就一塊想辦法,我不信憑咱們兩個人,會想不出辦法來。」
她這話宛如當頭棒喝,把古蘭熙整個給敲醒,他不禁感到汗顏,他竟不如一個女子有氣魄,對於嫡母的刁難,他首先想到的竟是退怯,而不是選擇面對。
他激動又慚愧的將她緊緊擁入懷中。「是我錯了,我不該因為這點事就心生退意,以致差點失去了你,鈴鈺,你的勇敢給了我當頭棒喝,若真失去你,將會是我這輩子最大的遺憾。」是他太低估她了,她不是柔弱不堪的姑娘,相反的,她比任何姑娘都還要堅強而聰慧,足以與他一起並肩面對各種難關。
只要他們的心牢牢的牽系在一起,沒有任何人能拆散他們。
「你現在知道我是最好的了?」水鈴鈺驕傲的仰起臉,得意的笑問。
「是,你是最好的,是我最珍貴的寶貝。」
古蘭熙珍重的捧著她的臉,無比珍惜的輕吻著她,昨夜因嫡母而凍結的心被她徹底融化開了,有了她的不離不棄,他不再有任何畏懼,他同時在心裡許諾,除非不娶,否則他今生唯一的妻子只有她。
一吻方休,他將先前去見刑白的事告訴她,「我會上京向賀國公道明,我已心有所屬,不會參與他的選婿,我還會上書給皇上,求他為我們賜婚,如此一來,我母親再也不能阻止你我的婚事。」當他破開心頭的顧慮後,他即刻便想到了要如何才能使嫡母無法再干預他的婚事。
聽見他已在為兩人的未來謀劃,水鈴鈺眸裡再次漾滿歡悅的笑意,她兩手環住他的頸子,欣悅的頷首道:「我等你回來。」
「……二少爺想娶的那位姑娘,正是先前向大人告狀的那家首飾坊的掌櫃。」
一名丫鬟將打聽來的消息,如實稟告古夫人。
古梅娟在一旁聽了,登時憤怒的咒罵,「娘,您可千萬不能讓二哥將那賤人給娶進門。」
古夫人拍著女兒的手安撫道:「你放心,娘絕不會讓她踏進咱們古家的門,那件事我也不會這麼輕易饒了她。」
古梅娟這才滿意了,興致勃勃的追問,「那娘打算怎麼收拾那個賤人?」若非娘讓她這陣子暫時不准去找那首飾坊的麻煩,她早已將她收拾了一頓。
古夫人沉吟了下,吩咐丫鬟道:「你再去打聽打聽關於那個女人的事。」要對付一個人,得先摸清她的底細。
古梅娟不以為然的道:「做啥這麼麻煩,直接將她給抓來痛打一頓就是了。」
「若是這麼做,會落人口實,且也太輕饒她了,當初她舍不得那些首飾,向你二哥狀告你的不是,現下又妄想進咱們古家的門,娘要讓她後悔,萬不該得罪了咱們古家的人。」古夫人想的比女兒深遠多了,雖不喜庶子,卻也不願在這事上頭做得太明顯,得罪兒子,反正她有的是手段,能不落痕跡的報復。
古梅娟自然樂見其成。「娘說的沒錯,這事咱們一定要狠狠給她一個教訓。」
「這事不急,待你二哥過兩天去了京城再說。」古夫人可不想在這個節骨眼上橫生枝節,致使原已同意前往京城的古蘭熙不願上京。
古蘭熙准備上京的前一日,水鈴鈺為他送來晚膳,同時帶來「一套新衣裳。
「我見你身上穿來穿去都是這兩身衣裳,遂幫你做了一套新的,你穿穿看合不合身。」她為他做的不只有外袍,還包括裡衣。
接過衣裳,古蘭熙避到屏風後頭去更衣,穿上裡衣,再換上外袍,系上腰帶後,他撫摸著那件淺藍色的衣料,輕薄柔軟而舒適,一看便知是極好的料子。
想到這衣袍是她一針一線為他所縫制,他眼裡滿溢著柔情。
「古大哥,合身嗎?」水鈴鈺在外頭問道。
「很合身。」古蘭熙嘴角噙著笑意回答。
「那你出來給我瞧瞧。」她迫不及待的想看她親手縫制的衣裳穿在他身上是何模。
他徐徐從屏風後頭踱了出來,瞧見她目不轉睛的望住他,他不由得露出一絲靦腆。
「真好看。」水鈴鈺稱贊道,走上前去替他順了順衣領,兩手還情不自禁的在他胸膛上摸了摸。
他的模樣原本就生得清俊,穿上這套淺藍色鑲著白邊的衣袍,更顯豐神俊秀,就像個風流倜儻的貴公子,看得她都舍不得移開目光,怪不得人道佛要金裝、人要衣裝,古家母女實在是太糟蹋他了,連一件像樣的衣裳都不給他准備,太可惡了。
下一瞬思及什麼,她連忙囑咐道:「對了,古大哥,你去京裡見那什麼賀國公,可不准穿這套衣裳哦。」她怕她家郎君這般俊俏,萬上讓他們給看中了,那她可就沒地方哭去了,還是讓他樸素一點,他的好,只要她一個人知道就夠了。
「這是為何?」他不明白她的小心思,不解的問道。
水鈴鈺微微蹙起眉,說出自個兒的擔憂,「你這般好看,要是被那賀國公的女兒給瞧上了,死賴著定要嫁給你,該怎麼辦?」
古蘭熙不禁失笑,執起她的手,珍惜的包覆在掌心裡。「縱使是公主想嫁我,我也不娶,我古蘭熙今生只願娶鈴鈺一人為妻。」
這話甜進她的心坎裡,惹得她眉開眼笑,嬌聲道:「新衣袍你以後再穿,這次上京還是別穿了,不過裡衣倒是可以穿,那料子很輕薄,在這秋躁的天氣裡,穿在身上也不會覺得悶熱,十分舒爽,我得空了會再幫你多做幾件好替換,這次時間有點趕,只來得及做一件。」
從來沒人對他這般用心,讓他感動極了,他馬上應道:「好,新衣袍我以後再穿。」
想到將有好多日見不著他,水鈴鈺不舍的偎靠在他懷裡。「真想同你一塊上京去,可鈴菲那性子,鋪子沒辦法交給她看著。」
「你別擔心,我很快就回來。」他摟著她,憐惜的輕吻著她的眉心。「你等我,我會帶著皇上賜婚的聖旨回來。」
翌日,古蘭熙動身前往京城,將縣城裡的事托付給刑白。
為了讓他能攀上賀國公這門親事,古夫人特地讓古家的馬車送他前往京城,出發前還特意拿出一件大兒子生前穿過的錦袍要他換上。
古蘭熙婉拒道:「這是兄長的遺物,孩兒不敢褻瀆,還請母親收回。」
「你身上的衣袍都已經舊了,穿這樣去成何體統。」古夫人不滿的道。
但她絲毫未曾想過,他身上的衣袍之所以如此陳舊,全是因為她苛扣下了他泰半的俸祿,卻連一件新袍子都舍不得給他做。
明白嫡母不過只是為了想讓他能順利攀上賀國公那門親事才會這般,他心冷眼也冷,語氣平淡的表示,「待到京城之後,孩兒再買一件新衣袍便是,時辰已不早,孩兒走了。」說完,他便抬手示意駕車的馬夫啟程。
古夫人目送馬車駛遠後,神色頓時陰沉了下來,召來一名丫鬟,問道:「我昨兒個吩咐的事,你辦得怎麼樣?」
「奴婢已找好了人,只待夫人吩咐,隨時都可以動手。」
「你交代下去,可以動手了。」
「大姊今早不用送早飯去給古大人嗎?」自從張大陶開始替首飾坊打造首飾後,水鈴菱不像以往那般忙碌,昨夜早早便就寢,今日也起了個大早。
「古大人今天到京城去了。」水鈴菲替大姊回答。
作者:
力寶龍
時間:
2016-12-15 00:11:54
第十九章
水鈴菱這才記起大姊曾提過古蘭熙這趟是要到京城去請皇上賜婚,她瞅了眼坐在桌旁,一臉無精打采,有一口沒一口扒著早飯的大姊,取笑道:「大姊,他這前腳才剛走,你就在思念人家了。」
水鈴鈺懶懶的冋道:「你甭笑話我,往後你若也有了心上人,便會明白我這會兒的心思了。」
「不用等到那時候我也明白。」水鈴菱托著腮,慵懶的吟了幾句,「青青子衿,悠悠我心。縱我不往,子寧不嗣音?青青子佩,悠悠我思。縱我不往,子寧不來?挑兮達兮,在城闕兮。一日不見,如三月兮。這約莫就是大姊的心情了。」
水鈴菲接腔道:「一日不見,如一「月兮。這古大人上京一趟,也要好幾日才能回來,大姊可要度日如年了。」
聽兩個妹妹你一言我一語的奚落自己,水鈴鈺抬眉炫耀道:「等他回來,就是我風光辦喜事的時候了。」
見自家大姊又來了精神,水鈴菱抿了抿嘴輕笑,思及什麼,問道:「大姊可告訴過他咱們村子裡的事?」
水鈴鈺搖頭。「沒有,這事我想等村長見過他之後再說。」
他們村子原叫水村,也叫女兒村,一來是因為村裡泰半居民皆是姓水,二來是村裡所生的孩子有一大半都是女娃兒。
但後來也不知是從哪裡傳出來的謠言,說他們村子風水好,從村子裡嫁出去的女子泰半都能旺夫,故而又有人叫他們村子是旺夫村。
但這謠言也為村子引來災難,不少居心不良的男人跑來村子裡引誘或擄走村裡的女孩,強娶她們為妻。
可後來卻發現那些女孩並未如傳言中那般能旺夫蔭家,令他們發大財走大運,遂遷怒到那些無辜的女孩身上,那些女孩後來有的慘遭人殺害,也有的被賣至青樓。
十幾年前,村長不忍見村中的女娃們再遭人引誘或是擄走,遂決定遷村。
這消息不知怎地傳了出去,一批男人從外地來到村裡,蠻橫猖狂的想強搶村裡的女孩,村民們憤而抵抗,付出了慘痛的代價,才將那些人給趕走,在那次事件中,犠牲了不少村人的性命,她們的雙親也在那時候喪生了。
村長費盡千辛萬苦,好不容易帶領著村民移居到一處隱密的地方,這才有了眼下的安寧,她不敢輕易將村子的事泄露出去,就怕又害村子再招來禍事。
其實說到底,所謂的旺夫村,不過只是因為他們村子素來將男孩與女孩一視同仁,並不重男輕女,男孩女孩都可以上私塾,不僅學會讀書識字,也能習得一技之長,故而那些女孩們出嫁後,便利用學來的技能協助丈夫興宅發家,可外人不明所以,以訛傳訛,才會導致這樣的憾事發生。
水鈴鈺接著慎重的叮囑兩個妹妹,「你們記住,往後縱使是咱們的丈夫,村子裡的事,未經村長同意,也絕不能外泄。」
水鈴菱與水鈴菲都明白這事的輕重,倶是點頭應允。
用了早飯後,水鈴鈺便先出門去開店,水鈴菲則是等收拾好碗筷晚點再過去。
怎料水鈴鈺甫離開住處不久,忽然間覺得後頸一痛,還來不及有所反應,便兩眼一閉,昏厥過去。
水鈴鈺是被身上傳來的騷動給驚醒過來,睜開眼後,她看見陳河平竟在剝著她的衣物,驚駭的大叫,「你做什麼?!」緊接著奮力推開他。
陳河平沒料到她突然清醒過來,被她冷不防一推,摔到床榻下,此刻的他色欲熏心,倒也沒發怒,爬起來拍拍衣擺後,淫笑著對她說道:「你乖乖的,我保證待會兒讓你嘗了滋味後,爽快得欲仙欲死。」
見他還想再靠近,她驚怒的抄起枕頭砸向他。她一時弄不明白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只知道眼下得趕快逃,若是讓這廝玷污了她,她這一生就毀了。
陳河平往旁邊一閃,輕巧避開,下腹高漲的欲望驅使他又朝她撲過去。「本少爺勸你還是乖乖從了我,你是逃不掉的。」
水鈴鈺急忙滾到一旁,躲開了他,趁機跳下床想逃走。
他反手一伸,扯住她的頭發,硬生生將她拽了回來。
她被他給扯得吃痛,憤然抬手抓向他的臉,指甲將他的臉刮出兩道血痕,他惱怒得朝她重重搧去一巴掌,將她給打得摔跌在地上。
水鈴鈺捂著被打痛的面頰,怒聲質問:「是你把我抓來的?!」
「不是我捉了你,是有人把你送給了我。」天上掉下這等好事,他焉有不受之理?他彎下身獰笑著道:「不要敬酒不吃吃罰酒,別再妄想逃走,待咱們成了好事,我也不會虧待你,我先前承諾會納你為妾的事依然算數。」
她驚愕的問:「是誰把我送給你?!」
「那人你惹不起,還是別知道為好。」陳河平捏住她的下顎,即使她此刻釵發凌亂,一身狼狽,依然無損於她的姣美明艷,反而讓她更添了抹風情,他俯下臉想一嘗她那張櫻紅的粉唇。
她眸裡流露一抹憎惡,抽起發中的一支簪子,朝他手臂狠狠刺下。
「啊,你這賤人!」陳河平痛得一巴掌揮開她,看見手臂被她的簪子刺得流血,他拔下簪子怒摔到一旁,發狠的抬起腳想踹她。
她就地一滾,避開了他踹來的腳,試圖想逃出去,但他就擋在前方,她一時無法出去,只能躲到桌子後,隔著張桌子與他對峙。
「你可知道意圖奸淫良家婦女是犯法之事,你想去吃牢飯嗎?」他那染滿欲望的眼神令她害怕又驚怒。
「哼哼,有那位頂著,誰敢關我?你今日不從也得從,你注定是我的人,逃不了了!」若非那人將她送給了他,他縱使再色膽包天,也不敢公然將她給擄來。
「將我抓來的人到底是誰?!」她怒不可遏再次問道,她真的很想知道究竟是什麼人有這麼大的膽子!
腫脹的下腹遲遲無法發泄,令陳河平越來越暴躁。「你用不著知道,我耐性有限,你最好快過來,否則待我抓到你,可別怪我不憐香惜玉。」
「陳河平,你這麼對我,就不怕我恨你嗎?」水鈴鈺的雙手緊抓著桌緣,又怒又驚的瞋瞪著他。
他猥瑣的笑道:「等你在我身下嘗到那種欲仙欲死的滋味,屆時你討我歡心都來不及,哪裡還會恨我。」
聽他說出這般淫穢的話,她恨不得撲上去咬死他。「你用這種下流的手段,縱使得到了我,我也絕不可能跟了你!」
「呵呵,你別嘴硬,待你試過我的胯下之物後,我保證你會愛死它,再也離不開它。」說到這兒,他全然沒了耐性,一腳踹開桌子想過去抓人。
就在這時,水鈴鈺也飛快抄起桌上的茶壺,待他一撲過來,便朝他砸過去。
陳河平冷不防被茶壺砸到,捂著被砸痛的腦袋,大怒的伸長手臂想揪住她,未料卻被她給躲開,抓了個空,他也因身子失衡,往前撲摔倒地。
水鈴鈺趕緊朝房門飛奔而去,拉開門栓,拔腿便往外跑。來到外頭,她才發現這裡竟是客棧的一處獨立的小院,唯恐陳河平追過來,她顧不得多想,連忙離開。
她一路跑回住處,正四處找不著她的水鈴菲和水鈴菱見她披頭散發、一身狼狽,焦急的上前問道:「大姊,出了什麼事,你怎麼會弄成這樣?」
水鈴鈺驚魂未定,兼又一路不停的逃回來,氣喘吁吁,上氣不接下氣的說道:「我、我……差點被陳河平那廝給……給玷污了!」
「怎麼回事?」水鈴菱的臉色倏地一沉。
「我先前要去開鋪子,半途遭人給襲擊,昏了過去,誰知道醒來後,竟發現陳河平那混球想對我……」她將先前的遭遇和經過告訴兩個妹妹。
水鈴菲不發一語的拿起掛在牆上的一把劍,轉頭就要出去。
水鈴菱急忙拽回妹妹。「你要做什麼?」
「這種無恥惡徒該誅!」水鈴菲清冷的嗓音比平日更冷了幾分。
幸好大姊及時清醒逃了出來,若是讓他得逞,大姊這一生的幸福豈不就被他給毀了?她無法原諒膽敢傷害她家人的惡徒。
「你殺了他,就換你進監牢了。」水鈴菱勸道,想抽走妹妹手裡的劍,但她握得很牢,她怎麼也抽不走。
水鈴鈺也急忙阻止道:「沒錯,鈴菲,你可不能去殺了他。」她明白妹妹是心疼她,但她不能讓妹妹為了她手裡染上人命。「來,把劍交給我,那種人不值得髒了你的手。」她一邊哄勸著,一邊扳開妹妹的手,順利從她手裡取走那把劍,重新掛回牆上。
作者:
力寶龍
時間:
2016-12-15 00:12:04
第二十章
水鈴菲雙眼閃動著怒意。「他做出這種天理不容的事,大姊難道要這麼算了父母過世後,她與兩個姊姊相依為命,雖然有村長和其它親戚與村民們的照顧,可他們再好,終歸不如姊姊來得親,兩個姊姊可說是她不可碰觸的逆鱗,她不許任何人傷害她們。
水鈴鈺還沒開口,水鈴菱便先一步說道:「當然不能,咱們去縣衙告他。」話脫口而出後,她接著想到發生這種事,對姊姊的名聲畢竟不好,猶豫了下,詢問大姊的意見,「大姊可想將他給告進官府?」
水鈴鈺忿恨難平。「我恨不得殺了他,怎麼可能縱放他,我非讓他被關進牢裡不可!」
然而水家三姊妹萬萬沒有想到,她們才剛來到官府,都還來不及報案,水鈴鈺竟然被以殺人罪給押了起來!
【第九章】
得知陳河平竟然死了,水鈴鈺一時間驚愕得說不出話來。
刑白暫代縣官之職審問水鈴鈺,「事發時,客棧裡的小二、掌櫃,以及裡頭的幾位客人都親眼瞧見你離開客棧,事後店小二進到那間廂房,發現陳河平頭破血流的倒臥在地,已氣絕身亡,左胸上還被人刺入了這支簪子,你認認,這可是你的發簪?」他讓人將凶器遞過去給她。
她一眼就認出那確實是她的發簪,想到自個兒可能失手殺死了陳河平,她兩只手顫抖得厲害。
殺人是要償命的,縱使是陳河平先意圖凌辱於她,她純屬自衛反抗,但也難逃殺人之過。
在一旁聆訊的水鈴菱見自家大姊似乎被陳河平的死給驚嚇住了,思及大姊先前曾向她們提過,事發時她是如何逃出來的經過,急忙出聲為她辯解,「刑師爺,是陳河平將我大姊打昏,並抓到那裡意圖玷污於我大姊,我大姊清醒過來反抗掙扎時,只拿茶壺砸傷了他,並未將那支發簪刺入他胸口。」
刑白神情嚴肅的斥責道:「水鈴菱,公堂之上,不相干之人禁止出言干擾審訊。」
被他這一喝,水鈴鈺立刻回過神來,趕緊出聲為自己澄清,「刑師爺,我先前確實拿茶壺砸了陳少爺,並刺傷他的手臂,但我絕對沒有將發簪刺進他胸口,我逃走的時候他分明還活著,不可能就這麼死了。」
「他人確實已亡故,仵作如今正在驗屍,由於事發之時只有你在場,此案你涉有殺人重嫌,我如今代行古大人之職,必須將你收押待審。」
她神色激動的辯解,「他胸口的簪子不是我刺的!」
「待查明死因,再行審理,來人,先將疑犯關入大牢。」於私,刑白並不想關她,但這是公事,且還鬧出了人命,他不能不依法處置。
水鈴鈺臉色蒼白的被押下去,這是她第二次因涉嫌殺人而被關進牢裡。
上一次她是全然無辜,而這次她惶惶然,不知道陳河平究竟是不是被她拿茶壺給砸死的,倘若他的死因是頭部的傷,那麼她就成了殺人凶手……思及此,她嚇住了,縱使她是因自衛而殺人,也逃不了刑罰。
她不明白為何會在古大哥剛離開的這天,發生這樣的事……
她緊緊環抱著自己,難以理解為何會招來這樣的禍事,驚懼的在牢裡來回踱步。
這一切全怪陳河平,要不是他意圖玷污她……下一瞬,她陡然想起他那時曾對她提過,不是他讓人將她抓去,而是另有其人。
是當時襲擊了她的人想害她,才把她送給了陳河平。
她霍地停下腳步,憤怒的思索著究竟會是誰,可她將陳河平當時所說仔細回想了一遍,卻毫無頭緒,陳河平並沒有說出對方的身分,只說不是她能招惹的人。
東風縣城裡她不能招惹的人多了去,憑著這句話,她哪裡能猜得出對方是誰。
水鈴鈺驚惶的咬著手指,眼下她只能祈求著陳河平的死因不是因為頭部的傷。
水鈴菱與水鈴菲一回到住處,見到妹妹再次取下了牆上的長劍,她攔下要往外走的妹妹。
「你想做什麼?」
「有人想陷害大姊。」水鈴菲敏銳的察覺到這整件事從頭到尾是有人特地布下的陰謀。
水鈴菱也看出有人想陷害大姊,她問道:「你知道是什麼人嗎?這麼莾莾撞撞的想去哪裡?」
水鈴菲冷冷的吐出幾個字,「我去救她。」
水鈴菱被妹妹氣笑了。「你縱使想去劫獄,也得挑個時間,這光天化日的去劫獄,你是擔心別人認不出你來嗎?何況事情還沒走到那一步,給我把劍放回去,咱們好好想想要怎麼救大姊,洗清她的冤屈。」
水鈴菲想了想,覺得二姊說的不無道理,她衝動行事只怕會害了大姊,便聽話的將長劍掛了回去。「我去把古蘭熙找回來。」
「他這會兒早已走遠,你追不上他了,況且依他耿直的性子,縱使回來了,在大姊涉有重嫌之下,他也不可能放了大姊。」水鈴菱沉吟了下又再續道:「眼下唯有先查出當初是誰將大姊給打昏抓走。咱們分頭去問問,看有沒有人瞧見可疑之人。」
水鈴菲頷首,與她一塊出去四處查問。
然而兩人一直問到日暮時分,都沒人見到她被人襲擊打昏之事,由此可見那人定是在無人之處下手。
這時兩人從一名路過的捕快那裡得知,仵作已完成了驗屍,匆忙趕到縣衙去打探消息。
先前因為水鈴鈺常出入縣衙,故而衙役對水家姊妹也算有幾分相熟,見了她們倒也沒攔著,讓她們直接進去了。
「刑師爺,驗屍的結果如何?」進去一見到刑白,水鈴菱便出聲問道。
刑白表情凝重的道:「致死的原因有兩處,一處是頸部的割傷,致使他大量失血,第二處是他胸口上的刺傷,那支簪子直接刺中了他的心髒,讓陳河平幾乎當場斃命。」
「那他就不是我大姊所殺。」水鈴菱面色一喜。
刑白神色沉重的搖搖頭。「這並不能證明他不是你大姊所殺,一來凶器是她所有,當時又只有她在案發現場,且只有她有殺人的動機。」
水鈴菲冷聲說道:「我大姊說只有拿茶壺砸傷他及刺傷他的手臂,他頸部和胸口的傷都與她無關。」
水鈴菱將先前大姊告訴她們的事情經過轉述給刑白知道,並道:「若當時我大姊直接刺中他的胸口,那他定是當場倒下,我大姊又何必拿茶壺砸傷他逃出來?」
刑白略一沉吟後,忖道:「那只是鈺姑娘的片面之詞,況且陳河平被殺害的人證和凶器倶在,鈺姑娘涉嫌深重,連我都找不出有利於她的線索,來證明她的清白。」他先前已努力想為她找出線索,擺脫殺人的嫌疑,可如今呈現在眼前的證據,令他頭疼萬分。
「不,人絕不是我大姊所殺,是有人設下這毒計想陷害她。」水鈴菱將她先前在前往首飾鋪的途中遭人打昏擄到那處廂房之事告訴刑白。「若非因此,我大姊也不會被人帶到那處客棧的廂房,差點遭到陳河平的凌辱,而就在她砸傷陳河平逃走後,陳河平竟被人用我大姊的發簪給刺死了,這分明是想嫁禍於她。」
刑白緊皺起眉頭。「這事聽起來確實可疑。」思索片刻後,他又道:「這件事我會再派人追查,你們……」
他話尚未說完,門口傳來悲慟憤怒的哭喊聲——
「我的心肝哪!我可憐的兒啊!」
一名富貴打扮的婦人在數名丫鬟家僕的簇擁下走進縣衙,一見到刑白,便大聲哭喊道:「刑師爺,你把那賤人交出來,我要看看她的心肝是不是黑的!」
不容她這般侮辱自家大姊,水鈴菲冷冷駁斥道:「你兒子才是意圖奸淫良家女子的淫賊!」
「你說什麼?!」婦人厲目瞪向水鈴菲。「是你這賤人殺害了我兒子,是不是?!我要把你碎屍萬段,你這條賤命縱使死一千次一萬次,也賠不了我兒子的命!」說完,她朝她撲過去想捶打她。
水鈴菲可是習武之人,豈會輕易就教她給碰到,她一個側身避開,扣住她的手腕,將她往前一送,婦人瞬間被推得一屁股跌坐在地。
從未被這般無禮對待過,婦人更加怒不可遏,命令隨行的家僕與丫鬟,「你們還杵在那裡做什麼,還不把這殺害了少爺的賤人給我狠狠的打,讓她給少爺賠命!」
那些家僕、丫鬟可不像她這般氣昏了頭,忘了現下可是在縣衙裡,倘若真將人給打死,那可就輪到他們要坐牢了。
作者:
力寶龍
時間:
2016-12-15 00:12:15
第二十一章
婦人見下人們沒一個人動手,氣怒的斥道:「我叫你們打啊,你們沒聽見嗎?」
刑白出聲喝斥,「陳夫人,這裡可是公堂,你唆使下人公然行凶,莫非是藐視大麗王朝的律法嗎?」婦人正是陳河平的母親陳張氏。
陳夫人悲憤的反問:「刑師爺,咱們大麗王朝的律法規定殺人者死,這賤人殺害了我兒子,你怎麼不命人砍了她的頭,讓她給我兒子償命?」
刑白緩了臉色向她解釋,「夫人,你誤會了,鈴菲姑娘並非是殺害陳少爺的凶手。」
「她不是?」陳夫人一愣,接著怒指向站在一旁的水鈴菱。「那麼就是這賤蹄子了?」
水鈴菲眉心微蹙,正要發難,水鈴菱及時握住妹妹的手,用眼神安撫她,讓她稍安勿躁。
刑白回道:「也不是她。」
「她們兩人都不是,那誰才是凶手?」陳夫人怒詰。
「疑犯關押在牢,但她是否是殺害陳少爺的凶手,還須查明。」
「還查什麼,不是已有人指證是她行凶殺害我兒子的嗎?」
體恤她剛失去兒子,心情難免悲怒,刑白溫聲向她解釋,「此案疑點重重,還有待調查,才能釐清真相,找出真正的凶手。」
這時,陳夫人的心腹丫鬟在她耳邊低聲說了句話,陳夫人登時怒目覷向刑白,厲聲斥問:「我聽說凶手與古大人有私情,你是不是想袒護她?!」
「絕無此事,此案確有疑點尚未查明,故而無法斷定凶手是誰。」刑白肅然否認。
陳夫人陰沉著臉質問:「什麼疑點?」
「事發前,有人襲擊鈴鈺姑娘,將她打昏帶至客棧交給陳少爺,據鈴鈺姑娘供稱,在陳少爺意圖對她不軌時,她僅是砸傷了陳少爺逃了出去,並未將之殺害,追查出當初究竟是誰將鈴鈺姑娘交給陳少爺,或許便能找出真凶。」說完,刑白問道:「不知夫人可知近日有何人找過陳少爺?」
陳夫人滿臉陰鷙,兒子的事情她並不清楚,也不知是怎麼回事,僅知兒子先前是在客棧裡被個女人給殺害了。
她看向平時服侍兒子的貼身丫頭,問道:「今早少爺出門可有見過什麼人?或是說了什麼事?」
丫鬟搖搖頭。「少爺今早出門時並沒有什麼異狀。」
這時陳夫人的心腹丫鬟又上前在她耳邊輕聲道:「老夫人,少爺先前對水鈴鈺一見鐘情,想納水鈴鈺為妾,可誰知道她一邊虛應著少爺,一邊卻又攀上了古大人,周旋在兩人之間。刑師爺說是有人將她打昏帶給少爺,卻也沒個人證,誰知道是真是假,會不會是刑師爺為了替她脫罪而找的借口?」
聞言,陳夫人震怒的看向刑白。「我明白了,刑師爺這是想袒護那個賤人,所以才這般一再為她找掩罪飾過,好好好,既然如此,咱們走著瞧!」恚怒的丟下話,她領著一干隨從拂袖而去。
她突然離去,讓水家兩姊妹面面相覷,一臉莫名。
刑白卻皺起了眉頭,陳家祖上出過幾個進士,是東風縣城的大望族,如今她先入為主的認定水鈴鈺便是殺害她兒子的凶手,怕是不會這般輕易善了。
古蘭熙壓根不知道在他離去的當天,東風縣便出了大事,他在翌日午後,抵達了京城。
古家原本世居在京城,京城裡尚有古家的老宅,他回到古家大宅,安頓行李後,便將日前所寫、請求皇上賜婚的折子先遞了上去,接著才前去舅父楊名望的府上拜會。
兩日後便是楊名望的六十大壽,此時楊府裡上下十分忙碌的在准備兩天後的宴席。
由於古蘭熙是庶子,以前鮮少前來楊府,故而與楊府之人並不相熟。
他進了楊府,下人通傳之後,將他領到了楊名望的書房。
「蘭熙拜見舅父。」他向他行了個晚輩之禮。
「甭多禮了,過來,坐。」楊名望的面容與妹妹有幾分相像,都生著一張方臉,他很親切的招呼這個沒有血緣的外甥。「你調去東風縣已有數月,你和你母親她們還安好嗎?」
他曾在翰林院供職,但兩、三年前由於老眼昏花、身虛體弱,已退隱在家休養。
「多謝舅父,母親和妹妹一切安好。」古蘭熙不卑不亢的答道。
「那就好,東風縣雖比不上京城,但也算是個繁榮的縣城,你此番雖是被眨官,可也無須氣餒,只要你用心治理東風縣,這政績做得好,皇上定會再將你給調回朝中。」楊名望拍拍他的肩鼓勵道,他一向十分欣賞古蘭熙。
古蘭熙雖然只是個庶子,但他打小就比起他那個兄長有出息,當他兄長在外頭花天酒地時,古蘭熙在家閉門苦讀,古蘭熙高中狀元那年才年僅二十二歲。
也在同年,他那個兄長因為與人爭風吃醋而被人給打死,打死他的還是個小侯爺,那小侯爺的姑母是當今皇上的寵妃,最後皇上只輕罰了那小侯爺,派他前去軍中三年,對方的門第比他們還高,最後這個悶虧古家也只能吞下了。
如今古家只剩下這庶子,將來振興古家的事也只能靠他了。
「多謝舅父。」對他的勉勵,古蘭熙客氣而生疏的道謝。
楊名望知道妹妹從小就不待見他,也因此他打小就與楊家不親,雖然對妹妹的行徑他並不認同,可那畢竟是別人的家務事,他也不好管。
「你從東風縣一路趕來也累了,先回去休息,明兒個我帶你前去拜會賀國公,賀國公先前對你便頗為賞識,又沒什麼門戶之見,此番你前去求親,成功的機會不小。」
古蘭熙沒再多言,起身告辭。
坐馬車回古家大宅的途中,他隱隱覺得心頭有些不安,卻不明白這不安從何而來,回到古家,他下車後,下意識的撫摸著戴在左手指上那枚水鈴鈺送他的指環,朝東風縣城的位置望去一眼。
若是此行順利,這趟也許便能帶著皇上賜婚的聖旨回去,屆時,他便能名正言順的迎娶水鈴鈺為妻。
思及心上人,他眉眼之間流露出一抹柔色。
翌日,古蘭熙隨著楊名望來到賀國公府。
賀國公約莫五十出頭,身形壯碩魁梧,面色紅潤,性情豁達,一見到兩人,呵呵笑著迎上前,他先與楊名望寒暄片刻,才看向古蘭熙,嘉許道:「你這小子聽說才去了東風縣城沒幾個月,便接連破獲了好幾件案子,不錯不錯,尤其是那樁孩童失蹤的案子,做得好。」
「這都是托賀國公的福。」他在擔任京兆尹時便已結識賀國公,在那幾年裡,賀國公曾數次指點他為官之道,以及官場上一些爾虞我詐、勾心鬥角之事,因此他心中對這位長者一直心存感激。
「托我什麼福,是你自個兒能干,來來來,難得你今天過來,好好陪我喝幾杯酒,我同你說呀,我最近剛得了副棋子,那副棋子可新鮮了,每個棋子都雕成了各式不同的動物形態,聽說是叫像棋,可好玩了,你來陪我下一盤棋。」他拽著他的手,朝他的書房走去,想到什麼,回頭對楊名望說:「楊公,你也來瞅瞅。」
楊名望拱手答道:「多謝賀國公,但在下尚有事,得先告辭了。」瞧見賀國公對古蘭熙那般熟絡的模樣,他有些意外,他先前只知道賀國公賞識古蘭熙,卻並不知兩人竟這般熟稔。
賀國公也沒挽留,擺擺手道:「那你去吧。」
楊名望離去前回頭瞥了一眼,估摸著古蘭熙此番前來求娶這賀國公之女的事,應當有幾分譜了,遂放心離去,他還要趕去見幾個老朋友。
古蘭熙隨著賀國公來到他的書房,賀國公顯擺的拿出了那套棋子,同時向他說明這棋子要如何玩。
只聽了一遍,古蘭熙便大致明了,在賀國公對面坐下,與他奕棋。
兩人才下了幾子,賀國公便桂哇大叫,「哎,你怎麼把我的車和炮都吃了?不成、不成,重來、重來。」
古蘭熙指著棋盤上刻著的一行字,笑問:「國公,這字您認得吧?」起手無回大丈夫,說得可真是對極了。
「不認得、不認得,這不算,重來重來。」他耍賴的拿回被吃掉的車和炮。
古蘭熙莞爾一笑也沒說什麼,再下了幾子,又把他的車和炮給吃了。
賀國公吹胡子瞪眼。「你這小子不是想來求娶我閨女嗎,怎麼一點都不讓我這老頭子,你還想不想娶我家閨女?」
古蘭熙急忙起身拱手道:「下官此來並非是為了求娶賀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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力寶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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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12-15 00:12:28
第二十二章
聞言,賀國公有些訝異。「你不是為了求親,那來做啥?」
「下官來京一是來為舅父拜壽,二是來求皇上賜婚。」古蘭熙向他坦言。
「求皇上賜婚?你小子看上哪家的千金了?」賀國公好奇的問。
古蘭熙遂將他與水鈴鈺的事簡單的稟告這位長者。
賀國公聽完嘆了口氣。「我本以為你是想來求娶我家閨女,還高興了好一會呢,想不到你這小子早與別的姑娘私訂終生了。」
古蘭熙誠懇的道:「國公對下官的厚愛和提攜,下官一直心存感激。」
「感激怎麼沒想過要娶我家閨女?」
「下官不敢高攀。」
「是沒看上眼吧。」賀國公哼了聲。
「賀小姐溫婉賢良,是個好姑娘,只是情之一字,向來由心不由己。」
「好個由心不由己,罷了,你既然已情有所衷,我也不勉強你,你那賜婚的折子,我再幫你向皇上美言幾句,讓他早點批了。」
賀國公昔年曾是皇上的伴讀,故而與皇上感情十分親厚,也知曉皇上對古蘭熙十分賞識,皇上甚至在點評朝中的官員時,曾這麼評過古蘭熙——
此人性情耿直寬厚,才智卓絕,處事知曉變通又不迂腐,日後多加磨礪,堪為股肱之臣。
此次皇上將他調去東風縣,也是為了磨練他,好讓他在待人處事上,磨得更加圓融。
古蘭熙不禁面露喜色,躬身朝他行禮致謝,「下官多謝國公成全。」
賀國公朗笑著擺擺手道:「往後你好好盡心為皇上辦事,皇上不會虧待你。」
暗示皇上仍是看重他。
陳河平被殺一事,在東風縣城裡鬧得沸沸揚揚,甚至有謠言傳出水鈴鈺水性揚花,四處勾搭男人,她先前引誘了陳河平之後,又瞧上了縣官古蘭熙,想方設法勾引他,日日為他送吃食,陳河平不知她如此不檢點,有意想納她為妾,不意她為了攀上古蘭熙,竟不惜將他殺害。
刑白在得知這樣的流言,心情沉重,明白這恐怕是陳家不滿他不肯將水鈴鈺判以極刑而放出來的消息,意圖借著輿情來向他施壓逼迫。
看見高天志進來,他忙問:「可有查到什麼線索?」
「我讓兄弟們四下去查問,仍是查無線索,沒有人見到當日鈴鈺姑娘被人襲擊抓走之事,就連客棧那邊店小二都答說,不知那日是誰將鈴鈺姑娘帶進廂房裡,倒是陳少爺是在當日一早就來到廂房,掌櫃和店小二都道,他過去時一臉的笑,心情
似乎極好。」說到這裡,高志天躊躇了下接著道:「刑師爺,依我看這椿案子的凶手,恐怕除了鈴鈺姑娘,並無其它人。」
刑白搖頭沉吟道:「我總覺得這事另有蹊蹺,內情並不單純,一來,是遲遲查無當日抓走鈴鈺姑娘之人是誰……」
他話還未說完,高天志便插口提出一個可能,「或許那日是她自個兒走進了客棧。」
「那為何店小二和掌櫃都沒瞧見?」
「也許她刻意避開了他們悄悄進去。」
「倘若如你所說,那麼她為何要到那處客棧去?」
「這簡單,她是去見陳少爺。」高捕頭接著說出他的推測,「她約莫是不想那陳少爺再糾纏她,故而約他在那裡相見。」
「這孤男寡女,她為何別處不約,偏偏約在客棧的廂房裡?」刑師爺反問道。
「這……」高天志一時語塞,想了想改口道:「也許是陳少爺約她相見,陳少爺對她有意,故而約在那裡,意圖對她不軌,她去赴約之後,反抗掙扎間,不慎錯手殺死了陳少爺。」
刑白指出一點,「若是這般,鈴鈺姑娘便屬自衛殺人,罪不致死。可她卻說她並沒有刺死陳少爺,只拿茶壺砸傷他,以及刺傷了他的手臂。據仵作驗屍,這兩處傷都非致命傷。我瞧鈴鈺姑娘並不像敢做不敢認之人。」言下之意是,他相信水鈴鈺。
他曾去牢裡見過水鈴鈺,再次向她詢問過事發當時的經過,聽完之後,他並不認為她那番說詞是為了脫罪而撒謊。
高天志也覺得水鈴鈺性情爽利,確實不像會說謊狡辯之人,先前她便因為蔡玫兒被殺一案,而被誤為疑犯,被古大人關進牢裡,事後證明她確實並非凶手,且巧合的是,前後兩名死者的死因還離奇的相似,皆是因為胸口被刺入發簪。
他撓撓頭,接著告訴刑師爺一個消息,「我聽說陳家的人對師爺一直拖著不審此案很是不滿,陳家已有人前往沂川府告狀。」
刑白不禁皺起眉,東風縣城歸沂川府所轄,若是沂川府介入,此案就得移交沂川府,略一思索後,他吩咐道:「高捕頭,你即刻派人快馬趕往京城,將此事稟告古大人。」他畢竟只是個師爺,此事已不是他所能處理。
【第十章】
被關在陰暗的牢房裡,水鈴鈺深深覺得度日如年,只能依靠著思念古蘭熙來度過這痛苦煎熬的日子。
她冀望著他能快點回來,如此一來他就能查出她是冤枉的,放她出去。
握著戴在頸子上的平安玉牌,她低垂著眼,輕聲傾訴,「古大哥,我好想你,我又被人冤枉了,你快回來救我。」
這時一陣腳步聲走近,她扭頭望向鐵柵欄,見是兩個妹妹前來探望她,她連忙走到柵欄前,心急的問:「外頭的情況怎麼樣,可有追查到凶手的線索?」
兩人一起搖頭,水鈴菱神色有些凝重的道:「大姊,陳家認定你是凶手,還認為刑師爺包庇袒護你,因此告到沂川府去了。」至於外頭那些難聽的流言,她沒打算再說給大姊知道,那只會讓她聽了更加糟心。
「陳少爺不是我殺死的,陳家為何不相信?」水鈴鈺明白一旦沂川府介入,她就得被移送過去,屆時由那邊的人來調查此事,說不得她就再也無法沉冤得雪。
「陳家聽信客棧掌櫃和店小二等幾名證人所言,認為當時只有你出入過那間廂房,因此認定是你殺死陳少爺。」找了兩、三天,仍查不出當初是誰將她給擄走,水鈴菱也一籌莫展,若非相信大姊,怕是也要懷疑那是她編造出來的謊言了。
水鈴菲見兩個姊姊皆愁眉不展,出聲表示,「你們別愁了,最壞我潛進來,救大姊出去就是。」
水鈴鈺搖首道:「那樣一來我就坐實畏罪潛逃的罪名了。」遲疑了瞬,她懷著一絲希冀的問:「古大哥什麼時候回來?」
「刑師爺已派人去通知他,待他接到信,這一來一返的趕回來,至少也要三、四日後了。」水鈴菱接著又道:「大姊,我想讓人送信給村長。」她覺得這次的事怕是不容易善了,一時也無計可施,只能向村長求援。
水鈴鈺靜默須臾,她委實不願因為自己一人的事驚擾了村長,卻也明白妹妹若非無法可想,也不會這麼做,由此也可推知情況極是嚴峻,大妹怕是認為她這次難以度過此關。
她握住兩個妹妹的手,內疚的道:「對不住,因為我的事拖累了你們。」
「咱們是姊妹,生來就是互相拖累的。」水鈴菱從懷裡取出一柄木梳,取下她頭上的發釵,一邊為她梳頭,一邊說道。
水鈴菲則簡單的回道:「一家人一條心。」
水鈴鈺瞬間紅了眼眶,用力頷首。「沒錯,一家人一條心。」能有這樣兩個妹妹,她這一生也值了。
水鈴菱為她梳好頭,拿起手絹,替她擦了擦臉,安慰道:「大姊也不必太擔擾,最壞的情況就像鈴菲所說,咱們劫獄就是,大不了以後就留在村子裡再不出來。」
除非萬不得已,水鈴鈺絕不想走上那條路,她不甘心就這樣一輩子背負殺人的罪名過一生,更不舍得與古蘭熙從此分離兩地,陡然間,她想起了一件事,急急的道:「我記得陳少爺曾對我說過,將我抓走之人是我招惹不起的,在這東風縣城裡,我並沒有得罪過那樣的人,真要說,也只有一個。」
「是誰?」水鈴菲與水鈴菱異口同聲問道。
「你們可還記得古小姐先前來鋪子裡拿走首飾的事,事後將首飾送來歸還的其中一個丫鬟曾暗地提醒我,為了首飾的事,古小姐和古夫人很生氣,怕是不會輕易放過我。」
水鈴菱蹙眉忖道:「這麼看來,這事的確有可能是古家母女所為。」她接著望向妹妹。「鈴菲,你今晚暗中潛入古家,看看能不能打探到什麼有用的消息。」
水鈴菲馬上點頭。「沒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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力寶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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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12-15 00:12:40
第二十三章
這晚月隱星稀,是個適合夜探的好日子。
水鈴菲在掌燈時分翻牆潛入古家,一路悄悄尋到了古夫人所住的跨院,這時正值用膳時間,在這個時辰過來是她和二姊刻意挑的。
若是來得晚了,古夫人和古梅娟已就寢,怕是打探不到什麼,只有趁著她們用飯時過來,或許能從她們交談的話裡尋到一些線索。
來到院落,她輕盈的躍上屋頂,趴伏在上頭,悄悄掀起一塊瓦片,窺視著底下的動靜。
古夫人正准備用膳,桌上擺滿了許多菜肴,見女兒還未過來,遂問一旁伺候的丫鬟,「小姐呢,她先前不是吵著要吃銀魚嗎,怎麼還沒過來?」
這時門邊傳來古梅娟的嗓音,「娘,我這不是來了。」
「你上哪去了?」
「我出去遛遛。」她語氣歡快的又道:「娘,您不知道那姓水的賤人這回可是死定了,陳家告上沂川府去了,聽說知府那裡不日就會派人前來接手調查這樁案子。」
見女兒一臉高興,古夫人也不禁面帶笑意。「縱使知府不接手,她也難逃一死,殺人償命、天經地義,沒人能替她翻得了案。」
古梅娟得意的再道:「這回縱使是二哥趕回來也救不了她。」
她接著說出口的話,讓趴伏在屋頂上的水鈴菲,驚訝得清冷的面色愀變——
「不過我倒沒想到她膽子還真大,竟那樣將那陳河平給活活捅死了,嘁,還妄想嫁進咱們古家,簡直是痴心妄想。」
「別提她的事了,快吃飯吧。」古夫人替女兒盛了碗銀魚湯。「你二哥這回上京城,也不知能不能順利求娶到賀國公的女兒。」
古梅娟刻薄的回道:「就他那寒酸的德性,人家賀國公的女兒哪看得上他。」
「梅娟,以後這話別再讓我聽見。」古夫人輕斥,「咱們古家只剩下你二哥一個男丁,日後的興衰全都要仰仗他了,咱們這會兒同他是一榮倶榮、一損倶損,他若是娶不到賀國公之女,日後你議婚也議不到一門好人家。」
「知道了,我不說就是了。」古梅娟不情願的埋怨,「都怪大哥當年做什麼去同人家爭風吃醋,否則咱們古家的爵位也不會沒嫡子可承襲,被皇上給收了回去。」
這話觸碰到了古夫人的傷心事,她面色一變,喝道:「梅娟!」
見母親動了怒,古梅娟趕緊噤聲不敢再多言。
接下來水鈴菲沒能再聽見什麼有用的消息,回去後,她將從古家母女那裡聽來的事,一字不漏的告訴二姊。
聽畢,水鈴菱眉頭緊蹙。「聽你這麼說來,那陳少爺的死竟與她們無關,那會是誰殺了陳少爺?」
另一頭刑白派去的人趕到京城,得知古蘭熙奉召進宮面聖,遂在宮外候著。
「古蘭熙,你不求娶賀國公之女,卻遞了折子讓朕給你賜婚一個平民之女,攀權附貴乃人之常情,你寧棄貴女而娶平民之女,這倒奇了,你給朕說說這是為何?」雲陽殿裡,皇帝饒富興味的問道。
當今皇帝年紀與賀國公相仿,約莫五旬左右,他身量偏瘦,眉目細長,嘴角含笑,令他看起來少了分威嚴,多了分慈祥。
古蘭熙不疾不徐的躬身答道:「回稟皇上,微臣曾因忙碌錯過用膳的時間,飢腸轆轆之際蒙她贈食,因而與她結下緣分,此後又與她經歷一些事情,進而相知相惜、情投意合,故而這才上書懇請皇上賜婚,成全微臣與她的婚事。」
「古來兒女的婚事素由父母作主,這事你稟告你母親即可,何須特意上書給朕?」皇帝再提出質疑。
古蘭熙沉默了一會兒,才緩緩啟口,「不瞞皇上,因微臣母親素有門第之見,故而不允微臣迎娶她為妻,微臣實迫於無奈,才上書懇請皇上賜婚。」
聞言,皇帝撫著下頷花白的胡須,笑道:「你倒是有些出息了,敢違抗你那嫡母,好,這婚事朕淮了,你回去後就可開始籌備婚事,要是你嫡母再反對,你就同她說這是朕的旨意,她不同意就是抗旨。」
關於古家的事,他約略了解一些,古蘭熙對嫡母處處隱忍退讓,就連嫡母背著他收賄之事,他在得知之後,也毫不辯解的為嫡母擔起了這過。
他認為他不該盲目盡孝,然大麗王朝重視孝悌,對此他也不好說什麼,只盼他自個兒能想通,好好治治他那嫡母,讓她收斂些,否則有他嫡母這個負累,將成為往後他在官場上的絆腳石,他想對古蘭熙委以重任都無法。
聞言,古蘭熙欣喜的謝恩,「微臣謝過皇上。」
與皇上再敘了些話,他帶著皇上賜婚的聖旨,滿臉笑容的出了宮。
這時刑白派來的人見到他,急忙上前稟道:「大人,出事了。」
雖然同樣是師爺,但知府的師爺硬是比縣衙的師爺要高上一等,因而這位沂川知府派來的師爺,在面對刑白時絲毫不假辭色,一開口便訓斥道:「你將人犯給我提出來,我要帶她回沂川府去問案,你們也忒無能,區區一樁小案子,竟然也要鬧到知府大人那兒去,實在是太沒用了。」
刑白對對方的出言不遜盡管心頭不忿,卻也不得不恭謹以對,「有勞田師爺走這一趟,此案因還有一些疑點未能查明,故而才無法審判,且古大人上京還未回來,此事在下也作不得主,還請田師爺見諒,能否等古大人回來再提取人犯?」
「你當我來這一趟容易嗎?咱們沂川府裡頭的事可忙著呢,我每日要協助知府大人處理許多事務,哪裡有空在這兒干耗著等古大人回來,你現在就去把人犯給我押出來。」田師爺沒好臉色的命令道。
知府大人收了陳家的銀子,這才派他前來將人給提回府衙去問案,他可不能白跑一趟。
見刑白還遲疑著不命人將人犯給押來,田師爺等不住「,喝道:「刑白,你是想違抗知府大人的命令嗎?」
「下官不敢。」
「那你還不快命人將人犯給我押過來?」
見委實是擋不住了,刑白不得不吩咐衙役,「去把鈴鈺姑娘帶上來交給田師爺。」
他話才甫說完,外頭忽然傳來一道熟悉的嗓音——
「且慢。」
刑白抬頭望向門口處,見到古蘭熙終於趕回來了,不禁面露喜色。「古大人。」接著趕緊迎上前,將目前的情況大略說明。
古蘭熙朝他點點頭,道了句辛苦了,接著望向田師爺,沉聲道:「此案是在本官轄下的東風縣城發生,依理該由本官審理才是。」
田師爺見著了古蘭熙,原先傲慢的神色稍稍收斂了些,語氣也略微緩和,「原是這個理沒有錯,但陳家告上知府那裡,指控你東風縣衙包庇袒護人犯,故而知府才命在下前來拘提人犯,前往沂川府衙問案,以查明你東風縣城是否真有循私包庇之事,還請古大人將人犯提押出來,好讓在下帶回沂川府。」
「此事是在本官前往京城之時發生,是否有循私包庇之事,待本官查明後,自會給陳家一個交代,還請田師爺代本官回稟知府大人,本官定會稟公審理此事,絕不會徇私袒護。」古蘭熙神色沉凜,毫不退讓。
田師爺也堅持道:「古大人,陳家已上告知府大人那裡,這案子已由沂川府接手,還望古大人莫要為難在下,將人犯提出,好讓在下押回交差。」
刑白低聲在古蘭熙耳旁道:「大人,解鈴還須繋鈴人,此事既是因陳家而起,若要阻止田師爺將人帶走,只能從陳家下手。」
古蘭熙微一沉吟後,朝田師爺說道:「請田師爺等候本官兩個時辰,待兩個時辰後,本官定給田師爺一個交代。」
見他退了一步,田師爺也應道:「好,就等古大人兩個時辰。」
古蘭熙出了衙門,先去牢裡見了水鈴鈺。
見到他回來,她滿臉驚喜,但她還來不及開口,只見他滿臉嚴肅的來到她面前,問道:「鈴鈺,我只問你一句話,陳河平是否是你所殺?」
從京城趕回來的途中,他已從刑白派去的人口中約略知曉案情,在得知她差點遭到陳河平奸辱,他憤怒得幾乎要失手將當時拿在手裡的聖旨給撕了。
她神色激動的搖頭否認。「不是,我沒有殺死他。」
古蘭熙繃緊的心緒頓時一緩,溫言道:「我信你,只要人不是你所殺,我定能還你一個清白,現下我還有事要處理,你再委屈一陣子。」說完這些,他無法再多待,匆忙離去,他還趕著要前往陳家,去見陳老爺和夫人。
作者:
力寶龍
時間:
2016-12-15 00:12:52
第二十四章
古蘭熙與刑白一塊來到陳府,由於陳老爺年事已高,常年臥病在床,故而陳家的事如今泰半皆由陳夫人作主,此刻在廳堂接待兩人的便是陳夫人。
「陳夫人,本官來此是為了令郎被殺害一事,請求夫人再給本官幾日的時間,以查明真正的凶手是何人,還給令郎一個公道。」古蘭熙在來陳家的途中,已聽刑白將案子從頭到尾仔細述說了一遍,聽完後,他也認為此案確有疑點。
陳夫人不滿的怒聲質問,「殺人凶手正是水鈴鈺,人證物證確鑿,我不明白還需要再查什麼,更不明白你們縣衙為何上上下下要這般袒護包庇於她?若非如此,我又何須告上知府大人那裡去,求知府大人主持公道!」
「此事確有疑點,其一,倘若找不出當日是何人將水鈴鈺打昏帶走,那麼此事便是令郎所為,他將人擄走,意圖不軌,依大麗王朝律令,這可是犯了奸辱良家女子的重罪。」
陳夫人不忍兒子被殺害,還得背負上這罪名,怒道:「人不是我兒擄走的。」
「那是何人所為?」古蘭熙詰問。
陳夫人被他問得一時語塞。
他緊接著說道:「據刑師爺審問那客棧的掌櫃和店小二,他們供稱,那日一大早陳少爺便去到那客棧裡,訂下了一處天字號的廂房,便獨自待在裡頭,其後店小二在見到鈴鈺姑娘從那廂房披頭散發的跑了出來,前去廂房裡察看,這才發現陳少爺遭人殺害。「客棧裡沒人見到鈴鈺姑娘走進客棧,她究竟是如何出現在廂房裡?亂她一個弱女子,論力氣,比起陳少爺自是不如,又是如何能輕易將陳少爺給殺害?」
在他連番的質問下,陳夫人完全回答不出話來。
古蘭熙接著放緩嗓音說道:「陳夫人,本官明白你愛子心切,不願見他含冤而死,然而此事倘若凶手另有其人,卻因陳夫人一時先入為主的成見,而縱放了真凶,豈不是讓令郎死不瞑目?」
「這些都只不過是大人的片面之詞,我聽說古大人與那水鈴鈺有私情,是也不是?」陳夫人陰沉著臉質問道。
古蘭熙坦言不諱,「本官與鈴鈺姑娘確已論及婚嫁,此次上京便是去請皇上賜婚。」他取出皇上賜婚的聖旨為證。「皇上已恩准本官迎娶她為妻。」
她驚訝的看著他手裡的聖旨,他的說法和她先前從丫鬟那兒聽來的大相徑庭,忽然間,她對先前丫鬟所言產生了幾分懷疑。
他接著正色說道:「無論於公於私,本官都得將此案查個水落石出,這不僅是為還死者一個公道,更是為了還鈴鈺姑娘一個清白,本官願以項上烏紗做擔保,五日內定查明此案,捉拿真凶,倘若辦不到,本官願辭官負責。」
陳夫人見他竟不惜拿官位為賭,神色陰晴不定,憑他區區一個縣令,能拿到皇上賜婚的聖旨,若非他在朝中有人,便是皇上十分看重於他,不論是前者抑或是後者,都不能小覷了他。
她雖想讓殺害兒子的凶手以命償命,卻也不想替陳家招來這樣一個敵人,心思轉了幾轉,她出聲道:「古大人無須以烏紗帽擔保,我願再給你三日的時間,三日後,如若古大人還查無凶手,便需將此案移交沂川府。」
雖然她給的時間不長,但能爭取到三日的時間,已讓古蘭熙心中松了口氣。
他命人去請來田師爺,由陳夫人當面向他說明原委,田師爺聞言倒也沒再多說什麼,原本便是這陳家人送了銀子去給知府大人,知府才插手這案子,既然陳家願意再多等三日,田師爺遂回沂川府去復命。
為了查明案情,古蘭熙調出先前刑白審訊證人的案錄詳細查看,又再親自前去詢問水鈴鈺事發當時的經過,之後,他待在縣衙裡徹夜不眠的仔仔細細來回推敲這整個案子,發現關鍵之處在於水鈴鈺只砸傷陳河平的頭部與刺傷他手臂,但他的死因卻是頸部與胸口的傷。
他一夜未眠,直到腹中傳來飢腸轆轆的聲音,才想到他回來至今尚未進食,他不禁想起先前水鈴鈺擔心他忙碌的忘了進食,每日早晚替他送來吃食,讓他有好一陣沒再挨過餓。
然而此刻她卻深陷牢裡,背負著殺人罪嫌,想起之前去向她詢問案情時,她即使驚懼害怕,卻仍滿懷信任的對他說——
古大哥,我相信你定能查出凶手還我清白。
他繃緊了下顎,發誓定要將這陷害她的人給揪出來。
他強忍著飢餓,繼續從頭爬梳著這樁案情,想找出被忽略的線索,定是有什麼重要的環節疏漏了,只要找出這點,便能循線查出凶手。
翌日一早,古蘭熙決定再次驗屍,所幸陳家尚未將陳河平下葬,屍身雖已有些腐爛,但仍能看出當日的傷口。
為求慎重,這次他讓縣衙裡的兩名仵作一起過來。
那兩名仵作是師徒,徒弟只有二十出頭,師父則已有四、五十歲,是衙門的老仵作了,上次驗屍便是由年輕的仵作進行。
古蘭熙和刑白與兩名仵作站在屍身旁重新查驗屍首的傷口,陳家的人則站在一旁監視著。
年輕的仵作指著陳河平頸部和胸口的傷口說道:「大人請看,這兩處便是致命傷。」
「頸部的傷口看來並非是由發簪所造成?」古蘭熙提出疑問。
「在下猜想應是被什麼利器所割傷。」年輕的仵作答道。
刑白問道:「有沒有可能是被茶壺的碎片所傷?當日鈴鈺姑娘供稱曾拿茶壺砸傷了陳少爺,廂房還遺留下一地茶壺的碎片,上頭有些還沾了血跡。」
一旁老仵作頷首道:「是有此可能。」他接著詳細的再查驗一遍屍首,確認徒弟所驗無誤,那兩處確實是致命傷。
古蘭熙指著屍首的頭上和左側手臂上的傷口詢問老仵作,「那他頭部和手臂上這兩道傷呢?」這兩個地方正是水鈴鈺先前供稱傷他之處。
老仵作道:「那都只是輕傷,不至於致命。」
古蘭熙若有所思的盯著陳河平的屍首,忽然皺起眉,低呼道:「不對。」
「大人,何處不對?」刑白不解的問。
「你們看,他手臂的傷是在左側,但他頸部的傷卻是在右側。」他指出異樣之處。
幾人盯著陳河平的屍首看了看,年輕的仵作納悶的道:「不知大人覺得有何不對?」
刑白先是噫了聲,接著老仵作也抬手朝空中比劃「幾下,然後出聲向還一臉不明所以的徒弟解釋,「他這兩處傷口是不同人所為,你瞧他左臂的這處傷口是慣用右手之人所造成,而右頸的傷口則是慣使左手之人所造成,殺害他之人定是慣使左手之人。」
刑白仔細回想了下,看向古蘭熙。「若屬下沒記錯的話,鈴鈺姑娘是慣用右手的。」他曾見過水鈴鈺記帳,她是右手拿筆,事實上泰半的人都慣用右手,使左手的人較少。
古蘭熙頷首。「沒錯。」適才在發現那頸部的傷口不對時,他便已思及這點,也更加篤定她絕不是凶手。
雖已知凶手是左拐子,但那人是誰則還待查明。
陳家的人對此發現很是訝異,立即回去將此事稟告陳夫人,陳夫人即刻趕來。
這時古蘭熙等人尚未離開,見她親自過來,古蘭熙遂親自向她解釋,陳河平身上傷口的異樣之處,並模擬造成這般傷口的情形。
「夫人請看,倘若我要劃破你的右頸處,就必須使左手才能辦到,倘若使右手,那麼我劃破的必是你左邊的頸子,就如同陳少爺左臂上的這道刺傷,便是用右手所刺。所以據本官分析,凶手應是慣使左手之人。」
看著兒子右側頸部的那處傷口,陳夫人臉色陰沉的質問,「水鈴鈺不是使左手?」
「她與一般人一樣,是慣用右手。」古蘭熙肯定的回道。
陳夫人面色凝沉的盯著兒子的屍身好半晌,才陰鷙的問道:「那凶手會是誰?」
「此事本官定會調查清楚。」這不僅是為她,更是為了水鈴鈺,他絕不允許有人設下如此毒計構陷於她。
【第十一章】
「大人要如何找出這左拐子凶手?」回到縣衙,刑白好奇的問道。
古蘭熙思索須臾,喚來高天志,「高捕頭,你去將事發那日所有的證人召來公堂,本官要重新審問他們此案。」
高天志應道:「是。」隨即便領了幾名捕快前去傳喚那些證人。
不久,六名證人被傳喚前來,依序站在公堂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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力寶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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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12-15 00:13:04
第二十五章
一旁還有陳家之人來旁觀審案,公堂外也聚集了不少聞知古蘭熙要重審此案的百姓,水鈴菱與水鈴菲接獲消息也趕來了,兩人之間還護著一名十分削痩的女子。
古蘭熙坐在堂上,神色凜然的環視證人,徐徐開口,「本官傳喚爾等前來,是因為本官重新查驗陳河平屍身時,發現了一樣物事,你們拿去認一認,看可有人見過此物?」
刑白將擺在案頭的一枚茶壺碎片交給第一個人,那人便是客棧掌櫃,他抬手接過,看了看,搖頭表示不知。
接著刑白再交給第二人,那人接過去,也搖頭表示不知道,刑白再依次傳給接下幾人確認。
當第六個人看見刑白遞來的那枚碎片時,遲疑了下甫抬手接過。
古蘭熙與刑白見狀,目光全都盯視在他伸出的左手,高天志見狀,也驚訝的睜大眼,他先前已從老仵作那裡得知,再重新查驗屍首後,發現凶手是左拐子。
古蘭熙不動聲色的喚來高天志,低聲朝他吩咐幾句話,他點頭匆匆出去。
第六人也同其它五人一樣,搖首表示沒見過。
刑白收回那枚碎片,回到古蘭熙身邊。
古蘭熙命令道:「本官要你們將那日案發時各人所看見的情景再重述一遍。從掌櫃開始,其它人先帶下去,待掌櫃說完後,再一個一個輪流進來。」
其它五人暫時先被帶下去,留下掌櫃仍在堂前。
「草、草民那日正在櫃台算帳,突然就見到水姑娘披頭散發的從後頭跑了出來,她神色十分驚慌,直到後來聽王衝說廂房裡頭出了人命,草民這才知道原來陳少爺被人殺死了。」王衝是客棧裡的店小二。
古蘭熙詢問他幾個問題後,接著其余四個當時在場目睹的客人也一一被帶上來,說法大致與掌櫃相同。
輪到第六人時,也就是店小二王衝,由於他是第一個發現命案之人,說法自然與其它人不同。
「當時小的正要送飯菜到一間客房去,途中見到有個姑娘神色驚駭的從陳少爺所在的那處廂房裡跑了出來,小的心中覺得奇怪,便過去察看,不想一到那裡,瞧見那廂房的門並未關上,小的好奇之下來到門口探頭一看,不想竟見到那陳少爺倒在地上,頭破血流,胸口處還插著支簪子,他的頸子也被人給割破,鮮血流了滿地,小的當時嚇壞了,便急忙去叫來掌櫃。」
聽畢,古蘭熙問道:「從你發現屍首,到去叫來掌櫃,花了多少時間?」
「小的沒有耽誤,一發現屍首,便即刻去叫來掌櫃。」
古蘭熙接著再問客棧掌櫃,「掌櫃,據你先前所說,你看見那鈴鈺姑娘從後頭跑出去時,約莫是辰時三刻左右。」
「沒錯。」掌櫃點頭。
「那麼你可還記得王衝向你告知陳少爺被殺害是何時?」
掌櫃回想了一下,答道:「約莫巳時了。」
「也就是他是隔了一刻鐘才向你稟告。」
王衝聞言,急忙解釋,「大人,小的想起來那時小的被嚇壞了,因此去向掌櫃稟告時,一時之間兩腿發軟,摔了一跤,半晌沒爬起來,這才耽誤了些時間。」
古蘭熙看他一眼,再詢問掌櫃,「王衝到你客棧多久了?」
「約莫一年。」掌櫃回答後,心中不免感到奇怪,為何大人一直在詢問自家小二的事。
「那麼你可知他慣使左手,還是右手?」古蘭熙再問。
「王衝慣使左手,他說他右手幾年前曾受過傷,有些不太靈活。」
盤問完這些事,花去不少時間,高天志這時也回來了,走到古蘭熙身邊,低聲向他回報。
聽完後,古蘭熙神色一沉,重拍驚堂木。「本官今日重驗陳河平的屍首,發現凶手是慣用左手之人,王衝,你可認罪?」
王衝被他一喝,驚得兩腿一軟,跪了下去。「小的、小的沒有殺人,大老爺明察啊」
「你還狡辯!在鈴鈺姑娘離開廂房後,到你向掌櫃稟告陳河平被殺之事,約莫有一刻鐘的時間,這段時間已足夠你殺害陳河平。」古蘭熙接著又道:「當時你發現陳河平被茶壷砸傷,跌倒在地,遂進去想將他給殺了,他因先前受傷,又事發突然,故而無力抵抗,被你隨手從地上撿起的碎片割破了頸子,你行凶之後,為了嫁禍他人,遂拿起鈴鈺姑娘先前遺落在地的簪子,刺入他的胸口,確認他已死,這才前去向掌櫃稟告此事。」
王衝驚恐的喊冤,「不,大人,小人是冤枉的,小人絕沒有殺害陳少爺,更何況小的與陳少爺無冤無仇,小的為何要殺害於他?」
見他還不認罪,古蘭熙喝斥,「你與他豈會無冤無仇,正是為了報仇,你才殺害了陳河平。」
「小人沒有,小人是冤枉的,求大人明察、求大人明察……」王衝驚駭得連連磕頭呼冤。
古蘭熙面色沉凜的道:「約莫四年前,陳河平所乘的馬車撞傷了你母親,卻未停下急馳而去,致使你母親最後傷重不治而亡,如此深仇大恨,你還狡辯你與他無冤無仇」
他先前讓高志天去查探王衝是否曾與陳河平結怨,畢竟殺人總要有動機,高天志找到王衝的住處,向附近的鄰居打探後,而得知了此事。
王衝臉色慘白,下一瞬便明白了,自個兒的一切只怕都教這縣官給查了個清楚,無可抵賴,他跪坐在地,又哭又笑,坦白招認,「對,沒錯,那畜牲是我所殺。他害死了我娘,偏生我身分低微,拿他沒辦法,只能眼睜睜的看著他逍遙下去。可沒想到,那天我竟然看見他被砸得頭破血流,這不正是上天送給我報仇的機會嗎?所以我走進去拿起地上的碎片便朝他的頸子劃下去,看見那殷紅的鮮血噴了出來,真是大快人心!」王衝突然大笑起來。「我終於替我母親報仇了,手刃了這畜牲。」
古蘭熙怒斥,「你為了報仇,卻嫁禍陷害鈴鈺姑娘,誣指她是凶手,陷她於不義,你的行徑與陳河平又有何異?」
他急忙辯解,「我、我當時沒想陷害她。」
思及水鈴鈺無辜承受此不白之冤,古蘭熙便無法原諒他,怒聲詰問,「你若不曾想過陷害她,又豈會在事後拿她的發簪,刺入陳河平的胸口,偽裝成是她行凶?且在此之前你所做的證詞,也均指向是她所為!」
「我、我……」王衝答不出話來,捂著臉痛哭失聲,「當時我只想著要報仇,沒想過其它,是在劃破陳河平的頸子後,我才想到我殺人了,一時害怕,所以、所以……」
古蘭熙斥責道:「所以便嫁禍給她,好讓你自個兒逃過殺人之罪?你可知道你這樣的行徑與殺人無異,你殺害陳河平是為母報仇,嫁禍陷害無辜的她呢,又算什麼?倘若本官未能查明此事,她豈非要為你背負上殺人罪名而枉送一命,如此一來,你便是連殺兩人!」
聞言,王衝臉色灰敗,涕泗滿面的趴伏在地。「小人……知罪、小人認罪。」
客棧掌櫃在聽完事情的經過,滿臉痛惜的對他說道:「王衝,你怎麼這麼糊塗,你殺了陳少爺,你娘也回不來,你這是害人害己啊,還連累了鈴鈺姑娘遭人冤枉。」
古蘭熙搖頭嘆道:「因果循環、報應不爽,如若當年陳河平不曾撞傷人而置之不理,今次不曾對鈴鈺姑娘心生歹念,那麼他今日便不會招致此殺身之禍。刑師爺,讓王衝畫押吧。」
「是。」刑白將抄錄好的供狀遞到王衝面前讓他畫押。
接著,古蘭熙舉起驚堂木拍下,宣告,「此案已查明真凶,三日後再行判決,退堂。」
「且慢,古大人,此案尚未了結。」這時從外頭傳來一道清亮的嗓音。
古蘭熙循聲抬目望過去,見到水鈴菱與水鈴菲伴隨著一名身著月白色衫裙的陌生姑娘走進公堂,那姑娘似是腿腳不太靈活,走路微跛。
這三個姑娘一出現,登時吸引了眾人的目光,因為三人各有各的美麗。
刑白見了不由得心忖,若說水鈴鈺艷麗似牡丹,那麼水鈴菱便柔媚如芙蓉,水鈴菲則清麗似寒梅,而眼前這個陌生的姑娘則靈美如曇花,可惜的是她腳有殘疾。
古蘭熙見水家兩姊妹陪伴在她身側,神色緩和的詢問:「不知姑娘何以說此案尚未了結?」
那姑娘出聲道:「古大人可查出當日襲昏鈴鈺並將其擄至客棧之人?」
古蘭熙一怔之後,答道:「尚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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力寶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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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12-15 00:13:14
第二十六章
「如此一來此案並不算了結,民女這麼說,對嗎?」
「姑娘說的不錯,此事是本官疏漏了。」古蘭熙坦然承認錯誤,接著看向這陌生的女子。「不知姑娘如稱呼?來此可是有什麼線索指點本官?」他隱隱覺得此女身上透著一種神秘的氣息,她方才會出言阻止他,似是已有擄走水鈴鈺之人的消息。
她微微欠身。「指點不敢當,小女子名叫曇花,是鈴鈺她們的族姊,曾習過數年占蔔之術,日前接獲鈴菱妹妹來信,說鈴鈺妹妹含冤蒙受牢獄之災,故而為此蔔了一卦,卦像上顯示,此案的起因源自與古大人有親屬關系之人。」
聽見她閨名就叫曇花,刑白不禁暗自點頭,真是人如其名,靈秀脫俗。
古蘭熙攏起眉心。「與本官有親屬關系之人?」他隨即想起嫡母與妹妹,雖然他與她們感情素來不親厚,且對她們所作所為也不苟同,但他無法因此就輕信她所說的話。「占蔔之事太過虛幻,曇花姑娘可還有什麼更確切的證據?」
「小女子明白僅以占蔔之事,難以令古大人信服。」她從懷裡取出一枚黑灰色的石頭,石頭上布滿白色的紋路,恰好形成一朵曇花的模樣。「不瞞大人,小女子幼時曾有奇遇,偶然間得到此物,但凡摸到此物者,皆會口吐真言。」
「竟有此事?」古蘭熙狐疑的望著那枚石頭,懷疑是否真有她所說的那般神奇。
圍觀眾人無不嘖嘖稱奇,皆好奇的伸長脖子想一探究竟。
「倘若大人不信,小女子願當庭一試。」她說著,抬目在眾人之間梭看一眼,然後望向高天志,問道:「這位捕頭可願試一試?」
高天志望向她,她的眼神深邃得彷佛望不見盡頭的大海,將他整個牢牢的吸住,他無法控制的頷首。「願意。」
曇花讓他摸著石頭,同時用清亮的嗓音徐緩問道:「敢問高捕頭最害怕什麼?」
「隔壁家的大花,那只可惡的母狗,每次見著我都撲過來想咬我的命根子,害得我見到它都得繞路走,有一次不慎被它給咬著了,可疼了我好幾天。」說完之後,高天志倏地捂住嘴,一臉驚訝。
眾人聞言忍不住哄堂大笑。
曇花接著再看向刑白。「不知師爺可願一試?」
「這……」刑白對她手裡的奇石半信半疑,好奇之下遂頷首答應,走上前去摸著那石頭,抬眼看向曇花那張靈美的面容,當他的眼神觸到她的眼神時,她黑黝黝的眸瞳彷佛兩潭漩渦,將他整個人卷了進去。
她輕啟櫻唇問道:「刑師爺最厭惡的食物是什麼?」
「是香菇,那味道如同蟑螂,令人聞之作嘔,可高捕頭他娘常熬煮香菇燉雞湯送來縣衙分送給兄弟們吃,我不好拒絕,每次食之,都會腹瀉。」說完,刑白震驚的瞪著曇花,一臉不敢置信,這事他可從來沒有向任何人提過,也不敢提,怎麼會眾人哈哈大笑,但有一部分的人則若有所思的望著曇花手上拿著的那塊奇石。
因為從適才高捕頭與刑白的反應來看,他們似乎真是在摸了石頭之後,皆說出了真話。
就連古蘭熙也一臉深思的望向曇花。
跟隨在曇花身側的水鈴菲朝她靠近一步,以便保護身子孱弱的她。
曇花是她們的族姊,也是村長的女兒,這次是為了解救大姊,才會特地前來東風縣。
見眾人皆為曇花所展露之事而感到驚訝,水鈴菱適時出聲問道:「刑師爺、高捕頭,兩位試了之後,是否如我曇花姊姊方才所說口吐真言?」
高天志撓著頭,一臉尷尬的看向古蘭熙。「這鬼石頭竟讓我說出了那糗事。」
刑白則斟酌了下頷首。「此物確實頗為神奇。」但他心下覺得最神奇的怕是這女子的那雙眼彷佛能洞悉人心的眼神,讓人望見她的眼神時,便會不由自主的在她的引導下,口吐真言。
曇花抬起眼看向古蘭熙,福了福身,不卑不亢的道:「師爺和捕頭都已證明小女子並非空口白話,還請古大人傳喚令母與令妹,族妹鈴鈺無辜遭此災禍,所謂冤有頭、債有主,是非曲直總需還她一個公道。」
古蘭熙從京城回來至今,忙著查案,到現下尚未踏進古家一步,因此也還未見過嫡母和妹妹,在聽了曇花所言,他也想知道此事是否真是嫡母與妹妹所為,於是他略一沉吟後,便讓高捕頭去傳喚兩人前來公堂。
等了半晌,古家母女這才姍姍來遲。
外頭的百姓越聚越多,將公堂大門擠得水泄不通,眾人皆好奇的想知道結果如何。
一到公堂,古夫人沉著臉質問,「蘭熙,你讓高捕頭將我與你妹妹請來縣衙,究竟有什麼事?」
高天志過去傳喚時存了個心眼,並沒有將情況說明,只說有案子需要她們協助查明。
古蘭熙也不多言,直接問道:「請母親和妹妹來此,是想詢問日前鈴鈺姑娘遭人襲擊打昏帶至客棧之事,是否是你們所為?」
聞言,古夫人心頭一驚,但面上卻是不顯,怒聲斥責,「放肆,你在胡說什麼,我和你妹妹怎麼會做出這樣的事來!」
「那麼你敢不敢摸著這顆石頭,說你絕無做下此事?」水鈴菲指著曇花手裡的那顆奇石問道。
「那是什麼玩意兒?」古夫人不悅的問。
「是一顆能測出你是否有撒謊的石頭,你若不敢摸就意味著你心虛,你心虛就意味著此事是你所為。」水鈴菱望向她的眼神冷冽如冰。
古夫人怒而甩袖。「拿著一顆破石頭也敢來耍弄我嗎?蘭熙,你堂堂一個縣官問案,竟是不憑證據,而是靠著一顆破爛石頭,你如此荒唐行徑,真是太教我失望了。」
古夫人總是古蘭熙的嫡母,有些事他本人不好開口,刑白遂委婉的替他解釋,「如老夫人所言,這不過只是一顆石頭,只要老夫人心中坦蕩,那摸摸它又有何懼?」他頓了下,故意激道:「除非您不敢摸。」
陪同在母親身邊的古梅娟怒嗔,「不過就是一顆破石頭,我娘怎麼會不敢摸,我先摸。」
她大步上前,抬手正要摸向曇花拿在手裡的那顆黑灰色的石頭時,被母親喝住,「梅娟,給我住手。」古夫人生怕那顆石頭內藏有什麼玄機,不想讓女兒去摸那石頭。
見狀,水鈴菱微挑起眉,諷刺道:「原來老夫人竟連區區一顆石頭也怕,真是膽小,莫不是做了太多虧心事,這才心中有鬼?」
「你這賤人敢胡說八道,污辱我娘,看我打爛你那張嘴!」
古梅娟憤怒的上前要掮她巴掌,水鈴菲一個箭步上前,抬手一揮,便將她給揮得踉蹌得後退了幾步才站穩身子。
她惱羞成怒,要再撲上前去,古蘭熙重拍驚堂木,出聲喝斥,「肅靜,公堂之上不得暄嘩吵鬧。」
古梅娟不滿的看向兄長,罵道:「古蘭熙,你好啊,竟然偏幫著外人欺負我跟娘,你還是不是古家人?!」
聽見她直呼兄長的名諱,還如此蠻橫跋扈,聚在公堂外頭看熱鬧的百姓交頭接耳,議論紛紛。
古夫人連忙喝斥女兒,唯恐女兒再說出不得體的話,惹來眾議。「閉嘴,給我退到一邊去。」
「娘!」古梅娟氣惱的直跺腳。
「還不站退一邊去!」古夫人命隨行的丫鬟將女兒扯到一旁,然後冷沉著臉看向兒子。「是我教子無方,才讓你如此大逆不道,竟懷疑起我這個母親,好,既然你這般荒唐,想讓我摸這破石頭來查案,我摸就是,看你還有何話可說!」說完,她上前,一把奪過曇花拿在手上的石頭,翻來覆去的察看了一遍,覺得只是顆尋常的石頭,抬頭陰狠的瞪向曇花,鄙夷的道:「我摸了,現下又如何?」
曇花黑幽幽的雙眼直視著她,清亮的嗓悠悠詢問,「水鈴鈺遭人打昏擄走之事,是否是你們母女所為?」
「我……」她原要否認,但雙目忽然間牢牢被曇花那深淵似的眼神吸引住,心神微微一晃,坦言不諱,「沒錯,是我們母女所為,那賤人竟妄想嫁入我們古家,還得罪了我女兒,我豈能讓她好過,所以便唆使下人,找來了一名武人,接著我再派人暗中知會那陳河平,要將那賤人送給他,其後便命那武人伺機打昏她,將她帶去送給陳河平。」
眾人聞之不禁嘩然。
古蘭熙聽她親口招供出這件事,驚怒得站起身。
作者:
力寶龍
時間:
2016-12-15 00:13:26
第二十七章
古梅娟更是錯愕的瞠大眼,不敢相信母親竟公然把這件事說了出來,她急忙上前想阻止母親,水鈴菲快一步攔住了她,不讓她過去。
曇花則緊接著再問道:「除此之外,你還曾做下哪些虧心事?」
「當年我懷了身孕,不想經大夫診斷竟是死胎,我嫉妒老爺偏寵侍妾,又疼愛那賤人生的兒子,遂刻意安排想讓那賤人撞上我,我再假意流產陷害於她,不想她沒撞上我,倒教她那孽子給撞上了,這雖然不在我原本的計劃之中,但也一樣,我假借此事將腹中的死胎引產出來,偽裝成是被那孽子給撞得流產,並藉此事重打了那賤人數十大板,把她打得是皮開肉綻,沒撐兩年就死了,最痛快的莫過於她兒子從此之後被我拿捏著這件事,只能事事聽任我擺布,不敢違抗。」
這兩件事一說出口,古夫人整個人驚愕得捂住嘴,不敢相信自己竟公然的道出了這樁藏在心中二十年的秘密。
聞言,百姓紛紛指責道——
「這世上竟有這樣歹毒的婦人。」
「她簡直心如蛇蠍。」
「所以說最毒婦人心。」
「你罵就罵,干啥扯到咱們身上,又不是每個婦人都如她這般黑心黑腸。」
古蘭熙走下堂來,震怒的望著她。「當年之事竟然是你一手安排,害死我親娘「不、不是這樣的……」古夫人駭然的後退了一步,接著她急忙甩下手裡的石頭,滿臉猙獰的指向曇花厲斥,「定是你這妖女對我施展了什麼妖法,才讓我滿口胡言!」
曇花拾起滾到腳邊的石頭,淡然一笑。「我並沒有對夫人施妖法,夫人適才所言,倶是出自內心,人一生之中所作所為,縱使能瞞騙得了世人,卻欺不了自己,這顆石頭只不過是讓你將做過的事誠實的說了出來。」
古夫人此刻心中猶如驚濤駭浪,更加狠戾的瞋瞪著她,彷佛想她拆吃入腹。
「不,是你!是你這妖女對我施了法術,我才、我才胡言亂語,是你陷害我……」
古蘭熙緊縮十指,怒喝,「住口!」他神色冷峻的望向嫡母。「此事是否是你所為,本官自會查明。」他接著命令道:「高捕頭,你即刻率人前去古府,將古夫人身邊所有的丫頭、婆子全都拘來。」
「屬下遵命。」高天志欣然領命。
唉,看見自家大人家裡出了這種醜事,教人看了真是……熱血沸騰哪,果然應了那句,高門大戶家裡盡是齷齪事。
古蘭熙接著再命人將古夫人和古梅娟先押下去。
古夫人滿臉怒色斥責他,但古蘭熙不為所動。
在得知當年之事極可能是她一手設計因而死害親娘,他幾乎要抑不住胸口翻騰的怒焰,她不只害了他娘親,還再想害水鈴鈺!想到她先後害了他此生最愛的兩名女子,他心頭便對她恨意難消。
高天志領著一干捕快,很快便將古夫人身邊的丫鬟和婆子全都拘來了,古蘭熙將她們隔開,一個一個嚴厲審問。
不曾經歷過這種事的丫鬟、婆子在他連番喝斥,甚至揚言要動刑時都嚇壞了,最後終於有一個婆子和一名丫鬟坦白招供。
這兩人皆是古夫人的心腹,所供出的一切,與她先前自個兒親口所說一模一樣。
古蘭熙悲怒沉痛得幾乎無法言語。為了當年的事,這二十年來他沒少受嫡母責難,母親也因此而死,卻原來這一切全是她一手安排,他怒恨得緊咬著下顎,兩手緊掰著桌緣,才能抑住此刻激憤的情緒。
百姓們見狀也深感同情,一時之間竟然也沒人再多言。
片刻後,古蘭熙沙啞的道:「此案涉及本官的親眷,依大麗王朝律令,本官需避嫌,故而此案本官將上稟。」
有了結果,水鈴菱與水鈴菲扶著曇花走出了公堂。
「這回多虧了曇花姊,否則還揪不出那藏在幕後的老虔婆來。」水鈴菱向她道謝。
水鈴菲冷冷的道:「如此惡人該誅。」
曇花輕搖螓首。「子不弒母,雖然古大人不是她生的,但她是嫡母,也等同於是母親,所以這案子古大人不能辦,得呈上去。」
「說來這古大人也真是不走運,攤上了這樣狠毒的嫡母。」水鈴菱替這位未來的姊夫感到惋惜,接著她嬌懶的嗓音透著一抹輕快,「曇花姊,咱們一塊去接大姊出獄吧。」
「好,我也有許久沒見到鈴鈺了。」曇花臉上微露一抹倦容,適才眾人皆以為那顆石頭神奇,事實上那不過是障眼法,真正令他們口吐真言的是她施展的攝魂大法,接連對二個人施法,令她有吃不消。
察覺她的疲憊,水鈴菲蹲下身背起她,曇花此時倦乏無力,故而也沒有拒絕,任由她背著。
三人一路來到監牢,水鈴鈺被無罪開釋,見到三個姊妹,忍不住欣喜的抱住她。
「曇花姊,你怎麼來了?」曇花比她略長一歲,三姊妹自幼與她一塊長大,四人之間感情十分親厚。
「若非曇花姊來了,還不知道原來那古夫人是如此惡毒之人。」水鈴菱將先前發生在公堂上的事約略告訴大姊。
聽畢,水鈴鈺滿臉驚愕。「那古夫人的心腸也太毒辣了。」她忍不住為古蘭熙感到心疼,想到他竟然被她給欺騙了這麼多年,此刻他心中必定十分難受,她恨不得能插翅飛到他身邊去安慰他。
正想著他時,她不經意抬頭,便瞥見站在後方那抹頎長清俊的身影。
她一喜,登時拋下姊妹,朝他飛奔而去。「古大哥。」
古蘭熙滿眼憐惜的看著她,情不自禁的抬起手撫摸她憔悴的面龐。「這段時日委屈你了。」
水鈴鈺輕輕搖頭。「我知道你定能洗清我的冤屈。你嫡母的事我知道了,你別難過,多行不義必自斃,她連番做下那樣的惡事,理應受到懲罰。」她握著他的手,極為不舍的安慰道。
「你此次遭難是受我牽累。」古蘭熙歉疚道,倘若不是因為他,她也不會無辜遭此災禍,他甚至不敢想像,若那日她晚一點才清醒過來,會發生什麼事。
「才不是,這是上天想藉此考驗咱們,看咱們倆是不是情比金堅、愛比海深。」她得意的抬眉,笑吟吟的又道:「還好我對你的情意從未動搖,始終相信著你,所以上蒼覺得咱們通過考驗啦,這不就放我出來了嗎?」
望著她臉上那燦爛的暖笑,他情難自己的將她擁入懷中。「鈴鈺,我求得了皇上的賜婚聖旨,咱們可以擇日成親了。」
「哇,太好了!」她驚喜的歡呼出聲,回頭朝姊妹們叫道:「曇花姊、鈴菲、鈴菱,你們聽見沒有,我要嫁人啦,我要嫁人啦!」
水鈴菱沒好氣的笑罵,「聽見了,吼這麼大聲也不害臊。」
「大姊這會兒怕是恨不得全天下都知道她要嫁人了。」水鈴菲清冷的嗓音也含著一絲笑意。
曇花含笑朝水鈴菱、水鈴菲說道:「咱們先回去吧,鈴鈺這會兒大概沒空理會咱們了。」
三人朝她招呼一聲便離開了,好讓她能同情郎相聚。
水鈴鈺親昵的依偎在古蘭熙懷裡,絮絮叨叨的說道:「咱們這也算是苦盡甘來了,往後一切定會順順利利,以後呢,我會替你娘親疼你,再也不讓你受一點委屈,誰要是敢欺負你,我打得他滿地找牙。」
古蘭熙聽著聽著,眉峰不禁聚攏起來,覺得似乎不太對勁,這些話不是應當做丈夫的對妻子說嗎?
他扶著她的雙肩,正色道:「鈴鈺,以後你別老搶我的話說。」
「我哪有搶你的話?」她一臉無辜。
「往後成親了,我便是你丈夫,保護你、疼寵你,這些都是做丈夫的責任。」
「誰規定做妻子的不可以也疼惜、保護丈夫?」她仰起臉反問。
他被她給問得一窒。
她笑吟吟雙手環抱著他的頸子。「夫妻本是一體,應當互相保護、互相扶持、互相疼龐、互相尊敬,你說對不對?」
她這番話深深的撼動了他的心,他眼裡閃動著濃烈的情愫,直勾勾的凝視著她。「你說的沒錯,夫妻該互信互重互愛。」
他何其有幸,竟能遇上這樣的一個女子,她不要求他的保護,卻想保護他,他動容得胸口蕩開一片暖意,暖意擴散到他的四肢百骸。
見他認同了她所說,她彎眸而笑,臉上的笑靨艷如朝霞,她情動的拉下他的頸子,在他唇上落下一吻。
他整個人被她這一吻給點燃了,忘情的深深吻住她。
跟過來的刑白連忙扯著看得目瞪口呆的高天志回避,一旋過身,望見此刻天際彩霞滿天,不禁舒眉而笑。
作者:
力寶龍
時間:
2016-12-15 00:13:45
【尾聲】
春宵一刻值千金。
洞房花燭夜本該是旖旎的夜晚,但此刻新娘的語氣裡,隱隱透著一絲無奈——
「相公,你不懂的話,讓我來吧。」
「這是做丈夫的事,怎麼能讓娘子來。」新郎官堅持維護做丈夫的尊嚴,接著安撫妻子,「你再忍忍,我很快就找到了。」
見他竟摸到她後庭去了,她低呼一聲,「啊,你摸錯地方了啦,都說我來,你看你摸到哪裡去了?」她逼不得已只好抓著丈夫的手,領著他進入正確的門戶,否則再這樣折騰下去,到明兒個一早,說不得兩人還沒辦法圓房。
她也不知該喜該愁,丈夫竟一直守身如玉,她是他的第一個女人,且他先前竟連春宮圖都沒瞧過,所以洞房這晚,連門在哪裡都不得其門而入,搞得她這個黃花大閨女得親自為他領路。
幸好出閣時,村裡的一位嬸子塞了一迭的艷情畫給她,要她好好參詳參詳,將來好伺候丈夫,如今她深深感激那位嬸子,要不是靠著那迭艷情畫,說不得她眼下也同他一樣兩眼一抹黑,什麼都不懂,屆時說不得忙了一宿,兩人還找不著正確的位置呢。
她粉唇忍不住吐出呻吟,「啊嗯唔……」
他嚇得急忙停手,「很難受嗎?」
她睜著濕潤的美目抓回他的手,嬌聲道:「別停……」
「可是你在叫?」他有些遲疑。
「這表示我很舒服,快繼續,別停下來。」
他半信半疑的繼續揉捻著她的花穴,她不時吐出的低吟聲回蕩在他耳邊,令他血脈噴張,下腹越發硬挺,直到沁出蜜液,他這才有些不知所措。「濕、濕了。」
她兩手勾著他的頸子,嬌嗔的催促,「那還不快進來。」
「那、那我進來了。」他吞咽了下唾沫,擠入她兩腿之間,清俊的臉孔早已漲得通紅,小心翼翼的將下腹的昂揚一舉推入花徑。
她痛得拍打著他的肩,叫道:「啊,別一口氣進來。」
他慌張的想退了出去,結果膝蓋不慎往前一滑,他的昂揚整個沒入花徑裡。
她尖叫一聲,倒吸一口氣,十根手指緊緊陷進他的肩頭。
他也倒抽了一口涼氣,那濕熱的窄徑緊緊包裹著他的硬挺昂物之物,傳來一股無法用語言形容的快感,他很想抽動,但她適才的尖叫聲聽起來似乎帶著痛意,令他蟄伏著不敢亂動,緊張的詢問:「怎麼了,很疼嗎?」
她又掐又捏著他的肩背。「疼,當然疼,誰讓你整個滑進來,讓我一點准備都沒有。」
「那怎麼辦,我退出去?」他身子微微一動,她又尖叫一聲,他趕緊停下來,不敢再動。
她拍打著他,催促道:「你、你別停呀,像適才那樣動一動。」
「可你不是疼嗎?」
「方才你一動,我好像感覺有點舒服,你快動一動。」
「好、好,我動、我動,你別急。」他哄著她,試著像先前那樣動了下。
她眯起眼,唇瓣逸出一聲輕吟。
他聽出來了,那是一種舒爽的吟叫,他急忙再動了幾下,她兩手摟著他的肩頸,嫩白的嬌軀偎著他,彷佛想索求更多。
「就是這樣。」她的氣息輕吐在他耳畔。
受到她的鼓勵,他賣力的開始抽動起來。
洞房這晚,兩人從一開始的生澀摸索,到最後水鈴鈺幾乎喊啞了嗓子,腰肢都快折斷,丈夫還性致高昂,將她翻過來覆過去的折騰著,弄得最後她不得不討饒,「相公,不早了,咱們睡了吧,別再做了。」
「娘子累了嗎?好吧。」他意猶未盡的終於肯停下來,摟著愛妻,心滿意足的一塊入眠。
兩人的長發交纏在一塊,面頰貼著面頰,嘴角噙著幸福的微笑。
此刻屋外夜空裡,一輪皎白的圓月俯視著人間,散發著溫柔如水的清輝,朗朗星空,彷佛昭示著明日將是一個晴朗的好天氣,所有的風雨波折都已成為過去,往後的歲月將如同此刻一樣,月圓人也圓。
作者:
力寶龍
時間:
2016-12-15 00:14:07
【
衝動的時機
香彌】
以艷字為書名的書阿彌有三本,一本是《風騷艷郎》,另一本是上一次出的《艷色畫師》,第三本則是這本《艷掌櫃求嫁》,倒也不是我特別鐘愛艷字,除了《風騷艷郎》外,其余兩本是主題書,已經定好了書名。
這三本書裡的艷各有其指,《風騷黯郎》裡的艷是指男主角為了查案,男扮女裝混進青樓,冒充青樓的花娘,搔首弄姿自然是免不了,他的女裝扮相黯冠群芳,讓為了尋找父親下落而女扮男裝混進去的女主角大為驚艷,一見鐘情,她一度誤以為自己愛上了同性之人,糾結得想撞牆。
至於《艷色畫師》的艷指的是女主角是以畫艷情畫為生的畫師,被肚子很黑的男主角發現後,在他威脅下,不得不拿一些他看不順眼的人當那些艷情畫的主角,害得她差點被人追殺,後來雖與男主兩情相悅,但還倒霉的得跟公主搶老公。
最後這本《艷掌櫃求嫁》裡的艷,看完書的大家應當都猜得出來吧,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女主角是一位長相明艷的首飾坊掌櫃,她看上了替她洗清冤屈的男主角,主動示好追求,最後經歷一番波折,終於如願把男主角拐到手。
最後那一段床戲在我腦子裡的演出其實是更火辣的,但是下筆時很多香艷的場景不太好意思直接寫出來,下次我會試試把羞恥心這家伙給綁起來丟到一邊,然後毫無顧忌盡情的來寫一場床戲。
很多時候我們做事需要一點衝動,少了那一點衝動,事情放著放著,最後就不了了之,但有時候衝動卻又並不是好事,譬如下面這則朋友傳給我的小故事——
中午,某位老板來視察自家的建築工地,發現有個工人在角落玩手機。
老板很不滿意他的工作態度,准備要開除他,遂問:「你一個月多少薪水?」
那人回答,「二萬二。」
那位老板掏出錢包,數了二萬二,加上遣散費,共拿三萬塊丟給他,不悅的吼,「拿了錢就給我走!」
那人收下錢走後,余怒未消的老板打算去責罵該部門主管,詢問旁邊的工人,他是哪個部門的。
那工人回答他,「他是……送便當的。」
那位老板:「……」
所以說衝動也是要看事情的啦。
下一本書再見嘍。
【本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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