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OGO論壇
標題:
[唐梨]家妾娶進門(將愛系列之三)[全文完]
[列印本頁]
作者:
嗜酒態睡
時間:
2017-1-20 00:24:30
標題:
[唐梨]家妾娶進門(將愛系列之三)[全文完]
家妾娶進門
(將愛系列之三)作者:唐梨
在愛情裡,男人習慣把婚姻當成賭注,先娶再說;
在婚姻裡,女人習慣把賭注押在愛情,先愛再嫁。
閻濤,堂堂斐國大將軍,名門之後,在戰場上殺敵無數,
每次出征幾乎戰無不勝,甚至被斐國百姓冠上戰神的稱號,
不管是家世、權力抑或是實力,任何一樣擺出來都能讓人嚇出一身冷汗。
可這位大將軍卻狗屎運當頭,被抽籤抽中成為和親公主的駙馬,
閻濤從未想過要當一個體貼妻子的好丈夫,他會同意點頭娶公主,
只是為了讓她幫他生下閻家的子嗣罷了。誰知,公主不好惹,
不但指著罵沒見過比他更無恥的男人,還嫌棄他好色卑鄙。
本來,兩人的和親是被迫的,公主嫁得不甘願,將軍娶得不甘心,
將軍府上都知道這個壞公主當初對將軍和親態度有多傲慢,
整個府裡的人全篤定,成親後將軍肯定要對壞公主百般淩虐,
最好多納幾名小妾爭寵,才能扳回將軍府的顏面。沒想到,
自家將軍不但對進門的公主百般寵愛,還寵得無法無天,
別說納妾了,外頭男人多看公主一眼,他那醋罈子都要打翻了。
女主角:嬴霜
男主角:閻濤
作者:
嗜酒態睡
時間:
2017-1-20 00:24:46
第一章
「快、快、快,那件繡著花鳥戲春圖案的衣裳是我很喜歡的,舍不得丟下,趕緊找出來。能帶的輕便物件和銀錢全帶在身上,繁重的物件不要拿。」
「公主,這、這會不會很不好呀?要是那個人……」
「有什麼不好,我見都沒有見過他,他也不見得有多喜歡我。何況我已經有喜愛的人了,就算今日是要我嫁給斐國國君,我也絕不會頭一點,羞答答、乖巧聽話地上花轎。你要那麼怕死,你嫁給他好了。」
「不、不、不,奴婢不要。」
「不要就別廢話,趕緊收拾妥當,趕緊走人。」
外面那對主僕忙著翻箱倒櫃,藏身於豪華紅木衣櫃裡的嬴霜卻將剛才從桌上摸來的那把花生糖、蓮子一顆接一顆丟進嘴裡,啃得發出此時只有自己能聽見的啪沙啪沙細小響聲。
從衣櫃的門縫間望出去,恰巧看見因貼有囍字剪花的雕花窗欞而被撕碎的斑駁夕陽餘暉射入室內,床前的流蘇簾子串以琉璃紅珠,一顆顆晶瑩剔透,遇光線照射,晃過點點透亮的紅色光澤。再往裡窺視,隱約可見半開的紅色垂簾繡著無數意喻吉祥的刺繡圖案,帳內鴛鴦枕被鮮紅耀目,象徵著喜慶。
這個房間有點大,從縫隙中窺視出去僅僅只能看到房間的一隅。憑著一室醒目並且相映成輝的紅色,若沒猜錯,這該是一間喜房。而橫七豎八幾乎堆滿一地,有些甚至被打開,翻出滿箱綢緞、金銀的大箱子應該就是嫁妝。除去她這隻突兀的生物,會在喜房裡等候的理該就是新娘了。
然而此刻那位新娘正跟她的侍女手忙腳亂地收拾行囊,準備逃婚去也。
很好、很好,嬴霜總算弄明白了她現下的狀況,不必陪新娘等新郎,尷尬地等他們翻雲覆雨、嗯嗯啊啊地完事,再等第二天的晨光才尋到離去的機會。
眼見外面主僕兩人收拾妥當,新娘也褪下一身繁瑣嫁裳,滿臉期待,口中甜甜嚷著:「快走、快走,秦郎在城北最大的那棵松樹下等著我。」當即拉著侍女爬窗溜走。
窗戶一開一闔,人去樓空,留下滿室寂靜。躲在櫃子裡的嬴霜這才推開櫃門,跳出來,舒展著方才曲得開始有些僵硬的全身筋骨。
乍看之下她的服裝十分怪異。雪白無垢的帽飾長及雙肩,金與墨兩種顏色的繡線於邊緣各自糾纏縈繞了一圈。上身一件雪白的抹胸同樣有金、墨雙線描繪著細緻紋路,且綴有金飾流蘇,公然地將其坦蕩蕩外穿,而且只有半截,露出胸部以下白皙的肌膚、肚臍,以及曼妙纖柔的腰肢。
下身完全拋棄傳統婦女該穿的羅裙,只有雪白蔽膝和自鮮紅腰帶垂下的數道錦綢作為遮蔽,走動時一擺一搖,飄蕩出無限風情,煞是好看。只可惜內裡穿著短小褲裝與短靴,雪白長腿也隨之若隱若現。這樣的衣裝在中原人眼中無疑是屬於不守婦道的傷風敗俗,但無妨,她並非中原人。
她自北漠而來,為了追捕教中叛徒而進入這所府邸,又為躲避碰巧路過的府中下人而進入這間屋子,再因落跑新娘而被絆住腳步停留於此。如此幾番曲折,她總算得以脫身,準備再次追尋忽遠忽近、若隱若現的叛徒氣息。
只可惜她未能如願。外頭再次傳來腳步聲,一前一後,前面那人走得很急,是名普通女子;後面那人是名男子,走得很慢,隱隱約約帶給人些很故意的感覺,卻一步步走得沉穩健步,似乎是名練家子,而且功夫不弱。
不知怎的,一番思忖過後,嬴霜竟然選擇以腳尖挑起被新娘隨手拋下的那件嫁裳,胡亂穿到身上,系好腰帶、蓋上覆面紅綢,砰的一聲坐到床沿。
笨蛋,她幹嘛要假扮新娘。
就因為一念之差,推開的房門和走進來那人沒有給予她反悔的機會,只聽一道中年婦人的嗓音倏地響起在屋內,「舜唐國的十六公主是嗎?」
蓋頭之下,嬴霜微微一僵,回應的是沉默和不置可否,糟糕,先前她並不知曉那個逃跑的新娘竟是位公主。現在知道也不太遲,反正她只打算扮一時,並未打算扮一世,等這個中年婦人說完要事,和外面那人一離去,她自然也功成身退。
只是很顯然她低估了中原人如黃河之水滔滔不絕的囉嗦本事,她雖未回話,卻聽中年婦人又道:「我不管你先前在舜唐國過的是什麼樣錦衣玉食、天天如何被人捧在手心裡疼愛的日子,但是你既然嫁到了西斐、嫁進了閻家,一切就必須聽從夫家所言行事,不得有半點悖逆行徑。
我姓江,是少爺的奶娘,你可以喚我一聲江奶娘,從今天起我會負責教導所有你必須要學習的規矩……」
之後江奶娘說的話,嬴霜一個字都沒有聽進去。她既非原來的舜唐國十六公主為何要虐待自己的耳朵,強迫自己去聽那堆好似說上三天三夜都說不完的諄諄教誨。話漫漫,感覺還要說很長。
正當嬴霜快要搖晃著腦袋進入夢鄉之時,一直停佇在外面,要進不進的男人卻踩著與先前輕重分毫不差的步伐走了進來。使她忍不住打了個激靈,瞌睡蟲很殘忍地被殲滅殆盡。
「少爺,您怎麼來了?」
「自然是來看我的妻子。」男人的嗓音又低又沉,還有些許低啞,算不上悅耳動聽,也不似老酒香醇,卻如臘月寒冬倚窗而坐,觀看窗外大雪飄飛,適時飲下一杯熱茶,暖心潤肺,有著一種魅力撫靜人心。這人恐怕就是剛才那位落跑公主的夫婿了,然而妻子二字從他口中道來聽不出半點柔情蜜意,只有輕微譏諷醞釀其中。
男子移步來到她面前,她能聽見他的氣息平穩不亂,面對自己的妻子非但沒有半分狂亂欣喜,在她面前俯身的瞬間,她甚至聽到那聲刻意掩蓋,近乎於無的微冷哼嗤。
被紅綢阻隔的模糊視線之中,好似瞅見他手抬手落之處恰恰正是覆在她頭上的那塊紅綢蓋頭。
他……要看她的臉!丈夫掀蓋頭看妻子的容貌本是天經地義,可她不是他的妻子呀。
與近在咫尺的男人只有一布之隔,嬴霜怔忪地瞪大雙眼,正準備將不行兩字脫口而出……
「不行!少爺,還有幾天時間您便能與十六公主拜堂成婚。也不過還有幾天而已,您切莫壞了規矩。」代替她喊話的人是江奶娘。
如此看來江奶娘在閻府有著舉足輕重的地位,光是那聲充滿威嚴的提醒便震懾得閻家少爺頓時停住那隻企圖對蓋頭圖謀不軌的毛手。
對,別看,千萬別看,她並非他的妻,沒長著一張他所期待的傾城面容。等他們前腳離去,後腳她就立刻施展絕頂輕功離開這裡。
反正追到此處,叛徒的氣息雖然忽強忽弱,卻一直在這裡停留不去,怕是找到了藏身的法子。她大可暫時離去,在宅邸外伺機而動,用不著跟他硬碰硬,也用不著跟這位閻家少爺正面衝突。
等這位閻家少爺再次造訪,相信這裡早已人去樓空,唯有從敞開的門戶灌進來的北風呼、呼、呼,歌頌一室蕭瑟冷清。
「遲些、早些沒有任何差別,我人都來了,豈有不看之理,何況她終究要成為我的妻。事前她萬般抗拒,連自個的畫像都不願讓畫師畫下一幅送來西斐,讓我這個未婚夫婿一睹尊榮。我倒要看看這蓋頭之下藏的是怎樣一張羞於見人、絕代風華的花容月貌。」這回鄙夷與不屑倒是哼嗤得十分明顯。
閻家公子閻濤,言語間手未曾離開過遮掩面前人面容的蓋頭一角邊半寸。言畢,他手上使力抓皺柔滑綢面的一角,手腕輕移便要將那塊綢布扯下。
作者:
嗜酒態睡
時間:
2017-1-20 00:25:02
第二章
西斐與舜唐乃是多年盟國,每當舜唐國新帝即位,便會派來一位公主和親,藉以鞏固兩國關係。很不幸,這次千里迢迢被押來和親的便是十六公主,在西斐君主尚還年幼的情況之下,他狗屎運當頭,抽籤被抽中成為她的駙馬。
其實娶了她於他是有利無弊,他甚至希望能快些將她娶進門,生下閻家子嗣。
只是這位十六公主先前傲慢嬌蠻的態度一直令他十分不悅,想他閻濤堂堂一個斐國大將軍,又是名門之後,在戰場上殺敵無數,每次出征幾乎戰無不勝,甚至被斐國百姓冠上戰神的稱號,不管是家世、權力抑或是實力,任何一樣擺出來都能讓人嚇出一身冷汗,任何一樣套用在未來閻家少夫人身上也不會教她失了面子。
偏偏這個十六公主不只對這場婚事表以厭惡的態度,甚至不願遵照禮俗,將自己的畫像送到他手上。如此屈辱,他忍了。大丈夫能屈能伸,他忍到那輛奢華馬車遠道而來進了他家府門,忍到這個傲慢蠻橫的公主大人進了這間新房,給她作足充分的心理準備。現下她人就正坐在他面前,他豈有放她一馬,不讓她知曉挑釁他將會引來何種後果的道理。
當紅綢整塊自那頭烏發的頭頂依依不捨地滑開,閻濤的眼睛與碰巧抬頭的人的視線撞個正著。這個女人……彰顯殺氣的飛揚劍眉微微擰絞,浮現在眉心的皺痕卻並非代表嫌惡,只因此刻映入瞳心的是一張超乎他想像的臉龐。
那張臉面容姣好,只有巴掌大小,輪廓有些些的深邃醒目。眉黛如山微彎細長,一雙大而澄亮的眼眸彷彿大漠深藍夜空中光芒閃爍的星子落入了其中,那種光亮太過純淨奪目,細細看著又好似已經抵過了星辰。再下來,鼻梁有些高挺,但勝在小巧秀氣。桃腮粉嫩,配上脣形豐厚恰當,脣色潤紅,光澤誘人,好比一朵嬌艷怒放的紅牡丹。
他還留意到她的左耳別著一隻新月形的金耳飾,有湛藍寶石鑲嵌其中,邊緣垂下幾縷金色流蘇,隨著螓首微晃也會跟著微微晃動,搖出一波波純金光華。但款式怪異,大得有點誇張,幾乎掩蓋住一半耳輪,由她戴著卻不顯半分詭異,只覺為她本身的艷美又增添了幾分淩厲逼人。
這個女人很美,雖無法將之比喻為傾國傾城,但是在他眼裡她已經足夠美了。最驚奇的是……該死,他分明打小眼神不好,若非貼得極近,便無法仔細瞧清一個人的容貌。可是這個女人,他跟這個女人還有一些距離,但她的臉、她臉上的每一個細節表情,此刻竟然清清楚楚地投進他的瞳心,那份清晰教他無由來地感到驚駭。
因此原本握住紅綢的手鬆開,絲毫不在意那塊軟薄布料自手中滑落。
重新舉起的手不由自主地掐在有些圓潤,不若軟弱瘦削病美人,看似很是?手的小巧下頷,邊把這張毫無保留地呈現在他面前的美麗嬌顏看得更真切,邊感受著手上肌膚的柔滑觸感。她的膚色像白色細沙,像坐在有白雲飄過的藍天之下,聽著海潮平靜拍打岸沿,手下只感覺一片舒適的柔軟暖熱。真見鬼,不碰時不察覺,碰了才發覺越是離不開。
「你……」嬴霜本想叫他放手,可當她同樣看進他的眼裡時就忍不住噤了聲,他的眼中倒映著她驚訝的模樣。也難怪她會驚訝,眼前這個中原男子根本與她認知裡的軟弱中原人有著天差地別的不相同。
先不提他的身型有多魁梧,光是這樣被迫抬著頭看他,她就感覺脖子有些微微地酸。他那張充滿陽剛氣息、輪廓分明、猶如冰雕石刻的端整臉龐本來足以稱得上俊,只可惜那張臉上有兩道傷疤,一道從左眉而下劃至臉頰,另一道交錯著橫過鼻梁,隱約隱沒在額前瀏海,硬生生破壞了那張俊逸臉龐本該擁有的美感,為他添上幾分霸氣冷峻與威武猙獰。
光是瞧著,她就禁不住去想他挨那兩刀的時候到底有多疼,也暗暗慶幸他的眼睛竟然沒有因此被毀,至今仍能目光如炬,凶悍狠惡地瞪著人。
「能不能請你放手。」最終她仍是忍下心中的躊躇不安開了口。並非不悅他掐疼了她,她能感覺得到他有控制住碰她的力道。她只是無法容忍在那雙鷹眸中倒映著的自己的面容不知從何時起竟染上一絲嬌羞的神色,充滿了小女人所有的無限柔情。
她不是喜愛扭捏矯作的中原女子,她竟然在這個中原男人的注視和碰觸下羞紅了一張臉,真是令她感到不可思議,只想著趕快擺脫這種窘迫的狀況。
「成親以後記得喊我夫君。」稍嫌冷漠的嗓音蘊含教書先生對頑劣學童的威嚴教導。
果然剛才只是一時的錯覺,她不對他以大人稱之便罷,連您這個禮貌稱呼也自動省略,這個女人真是目中無人、傲慢跋扈到極點。
再者,他還以為一個正常有點羞恥心的女子該是羞於跟男子對視,反觀她,看著他這麼久,眼神一直保持直勾勾的,還看得目不轉睛,真是大膽得超乎他想像。
收回手,還不忘輕輕甩袖,全然不顧這樣的舉動在她眼中看來是否會招來「你嬌蠻的態度弄髒了我的手」這樣的誤會,閻濤轉身便要離去。
「你等一下,我不……」我不是你的妻子,不是你要娶的那個人。你的妻子剛才甜蜜幸福地喊著「情郎在城北最大的那棵松樹下等著我」後,便愉快地爬窗逃走了。
嬴霜很想把這句話說得完整明白,只是此時此刻她怔然瞪著一室豪華的傢具擺設又突然說不出話來。
這裡並非一間中原隨處可見的普通府邸,單憑眼前這位閻家少爺說話的口氣和他臉上的刀疤就足以得知他並非泛泛之輩。若她坦白剛才在衣櫃中所窺視到的種種,這位閻家少爺將會拿她如何,就是傻子都能想像得出來。
「何事?說。」她的那聲叫喚依然效果顯著,閻濤聞言停住腳步,回身看她。
千萬不要自作多情,他從未想過要當一個體貼妻子的好丈夫,他會同意點頭娶她,目的也只是為了讓她幫他生下閻家的子嗣而已,此時虛假意味濃厚的關懷也不過是他想聽她會提出何種無理要求罷了。
誰知原本坐在床上的嬴霜驀然起身,才與他對上眼,她身上那件質料昂貴的嫁裳就發出細小、不和諧的刷拉響聲,腰帶和柔軟的紅色布料從她身上崩塌,滑落掉在地上的速度只像流星劃過夜空的那一瞬,隨手掩蓋的真面目就這麼赤裸裸地呈現在他面前。
「啊。」她輕輕叫了聲,語音很傻、很天真的那種,順便贈給雙眸從呆怔出神到驚愕而驀然暴凸的閻濤一個很無奈、很抱歉的調皮笑容,「不、不好意思,衣服沒穿好呀。」其實是她不會穿,嘿嘿。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雖然早已料到男人充滿震怒的低吼會迴盪在屋內,真正如雷穿灌耳膜之時,嬴霜仍是忍不住輕輕哆嗦了一下。
緊接而來的還有江奶娘充滿痛心疾首,恨不得把她拖出去重重鞭打一百大板的指控,「天吶,這、這是一個公主,一個姑娘家該有的穿著嗎!」她的這種模樣走出去只會讓人覺得她簡直不要臉,比不正經的青樓女子還要不知廉恥和傷風敗俗!
偏偏嬴霜不覺自身打扮有何不妥,更不明白他們見鬼似的反應到底所為何事。
「出去,把房門關上。」最先回過神來的人是閻濤,他隨手拾回那件紅蓋頭,精準甩去遮擋住江奶娘的視線,就冷聲下著驅逐命令。
不只是江奶娘,就連嬴霜也對他突如其來的舉動表現出目瞪口呆,他剛才不是還禮儀兼備,一臉尊老愛幼的模樣嗎,怎的突然拿自個的奶娘出氣,「呃……你……」想了想,她只知道他姓閻,卻不知道他到底叫什麼名,最後還是欲言又止。
作者:
嗜酒態睡
時間:
2017-1-20 00:25:16
第三章
「閉嘴。」好凶狠、好簡潔的兩個字,任誰聽了都會自動自發閉上嘴,將場面強行扭曲成他所期盼的鴉雀無聲。
「你想逃?」冷眸掃視完地上幾乎全被翻找得東倒西歪的箱子,轉向她之時,嫌不夠凶神惡煞,特地往那張寫滿無辜表情的小臉上狠狠怒瞪了一下。
「不是……」不是想逃,而是已經逃掉了,只是那個人不是她,「我能解釋。」請必須聽她解釋。
「如果你還知道什麼叫作羞恥心,就把衣服好好給我穿上。」他才懶得聽她解釋,從箱子裡隨手撈起一套正經、普通的衣裳,當然沒有忘記同時翻出一套比她身上的要正經、普通的貼身衣物想遞給她,眼眸因為前方突然出現的阻力而填進一抹慍怒。
「我不是故意的。」她事先作出解說,要他千萬不要因為她驀然出手使勁連帶衣袖抓住他的手而發怒。
經過剛才,嬴霜發現自己討厭他的碰觸,應該是說他手上溫度好燙人,一接觸到他,她會不知如何是好,此時會出手抵抗實在是情有可原。
「你……」這個女人懂武功!而且還不是三腳貓功夫那種。比起驚愕,閻濤更覺得此刻堆填在胸腔的情緒該用驚呆了來形容。
「我不懂穿中……我不懂穿衣服。」她不懂穿中原人的衣服。她有試圖努力辯解,最後卻以這樣含糊不清的回應作為結尾,順便快速從他手上奪走那套衣裳,免得給予他將我幫你換這樣的說辭脫口而出的機會。可是……討厭,這傢伙的體溫到底有多燙人,隱隱約約還能感覺到手上那堆衣物竟然還留有他的溫度,害她忍不住下意識地迴避著他的目光。
「我找丫鬟來幫你穿。」他早該知道了,她不會自己穿衣服。
她是公主、是金枝玉葉,是從小就享受鑲金裹玉的生活,飯來張口、衣來伸手的尊貴人。她要跟他說她會自己穿衣服,懂得如何清洗自己的貼身衣物,還會洗手作羹湯,將自己家打掃得一塵不染,他才會感到驚奇。
找丫鬟來伺候她本來是天經地義的事,可為何一想到跟方才那樣,讓他以外的人瞅見她那身肌膚,他就會莫名感到惱火煩躁。他不該在乎她的,他只是想要利用她罷了,打從答應這場婚事開始她就已經是個被他定位成工具的人,不是嗎。
是啊,就是這樣,他不可能對她存有半點關愛與在乎。再次甩袖,甩去滿腔糾結於心的混亂心緒。臨走前,回頭給了坐在床沿那個微微發怔的小人一個眼神忠告,閻濤不忘補上一句,「你可以儘管試著逃跑,還有儘管試著繼續挑釁我。」
「我並沒有想要挑釁你呀。」好可惜,嬴霜這聲無辜的咕噥始終沒被聽見。
那位閻家少爺雖然面目凶殘、態度強硬,不過事實上嬴霜沒有多怕他。就先前那小小的內力比拚來說,論手上功夫她或許還差了他一大截,但論逃跑的本事她自認天下無敵,在教中能與她並駕齊驅地拚輕功的人至今還不到十個。
可如今當銀月高懸,柔和濃墨一般的漆黑夜空下,每家每戶都接二連三地吹熄屋中光源之時,她竟然也鑽進閻府喜房的高床暖被裡,安穩地閉眼準備去作她的春秋大夢。
那個姓閻的凶男人在找人來拿她當布娃娃擺弄,換上一身中原女子的衣服之後,還教人不是假意幫忙收拾地上亂七八糟的箱子,就是問她平日穿的是什麼樣的綾羅綢緞、喜歡用什麼樣的胭脂水粉等等等,完全是在妨礙她的逃跑大計。
他竟然還親自監工,弄得滿屋子都是人在進進出出,弄得她感到無由來的精神衰弱。姓閻的根本就沒想讓她好過,估計是想把她累成一隻汪汪趴死在地上,再也無法逃跑。
而他的確成功了。單單用了半天時間就把她整得身心俱疲,就連那頓恐怖的豐盛晚膳她也只是隨便扒了兩口白米飯,就讓那些亂七八糟、連名字和長相都記不住的丫鬟們伺候她沐浴更衣,然後快快把她們打發走,癱死在床上,盡快造訪周公去夢鄉好好睡一覺,明早好起來先撤離這裡再說。
可惡,我從來沒見過那樣的傢伙!都說山裡的姑娘不懂城裡人的險惡,今個她總算見識到了。就是脾氣再好的人,遇上今天那種充滿深深惡意的陣仗也會忍不住要發飆。
「唔……還是快睡吧。」好累,她從北漠策馬一路狂奔半個月來到這裡的疲憊感都比不上今天所經歷的總和。快睡、快睡,睡醒了才有力氣逃走。
【第二章】
結果嬴霜一夜無眠。
只因每每閉上眼,姓閻的那張分明有著刀疤,稱不上和善、俊美到天下無雙的臉龐就會浮現在腦海。她是男人見太少了還是怎樣,教中那堆師叔、師伯、師兄、師弟難道就不是男人,怎的才頭一回遇上,她就對姓閻的念念不忘。不想了,就算把自己的頭搖得像波浪鼓都搖不掉腦中古怪的想法。
順手劈暈一大早就被姓閻的找來監視她的可憐丫鬟,換掉那身礙事的中原衣裳,嬴霜摸索著來到昨天躍進來,面向大街的那面墻。
雖然她也覺得他的妻子跟別的男人跑路,他確實很可憐,但她並非他們中原人信奉的那位救苦救難的觀世音菩薩,她沒有那種同情心救助他,也沒有那種義務。
「姓閻的,再見啦。」
啦啦啦,當她飛身上樹,正準備借力翻過那堵高墻之時,突然看見一道俊魁的身影從長廊的另一頭走來,不是她口中跟他道再見的那位還能是誰。
見鬼,這男人就這麼有空,還是昨天見了她,覺得她的相貌驚為天人,不小心對她一見鍾情,一大早又急著來給她那種惡意滿滿的關愛?恰巧利用樹上繁盛的枝葉遮住身形的嬴霜身軀驀然一僵。
當那個男人在長廊上驀然停步,轉頭往樹的這個方向凝眸怒視之時,她更是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他不會已經發現她了吧?不可能,她幾乎都已經將自身氣息隱匿掉了。可是……他還是站在那裡呀,還是一瞬也不瞬地盯著這棵樹看。
情急之下,嬴霜急中生智,喊出一聲:「喵……」
瞅見那男人果真再度邁步往前,禁不住伸手輕拍著胸口,松了口氣。
但風聲和物體擦過樹梢的聲響也同時響起,等她反應過來,不只柳腰被一條結實的不明物體纏上,就連身子也撞上一個帶熱的巨大物體,被囚禁其中。
「我還以為有隻小貓咪調皮藏在樹上,想說抓回去給我即將過門的小妻子做做伴、解解悶。沒想到反而是我的小妻子那麼活潑,一大早就躲樹上跟我玩捉迷藏遊戲。」
「哎?」似有比星辰還燦耀的光芒寄宿其中的一雙大眸子呆呆地眨動數下,費了好大勁終於弄懂此刻倒映在眼中的面容歸誰所有,「閻、閻、閻、閻……」
「鹽在■房裡,雖說有辟邪作用,但我想現在這個時節暫時還用不著。」閻濤把奚落的幽默說得一本正經。
嬴霜當然知道■房裡有鹽,她只是不知道他到底叫什麼名字,閻了之後一時接不了話。
「你放開我!」真是後知後覺,她才發現環在她腰上的竟然是他的手臂。她不太在意有衣袖裹住的那一截,最令她無法忍受的是他的手,那隻大掌有著厚厚的繭,磨過肌膚會有點癢、有點疼,還帶著與昨天一樣會灼傷人的溫度,光是腰身上的碰觸就讓她懷疑自己快要渾身著火燒起來一樣。
「放開你,讓你翻過這面墻,逃過三天后那場親事,從此跑到我看不到的地方逍遙快活,好胡作非為嗎。」閻濤以驀然收緊的臂膀表示他絕不放行的決心。
作者:
嗜酒態睡
時間:
2017-1-20 00:25:28
第四章
經過昨日的觀察,他就知道這個過於活潑大膽的小女人一定會想盡辦法逃跑。今天他不過例行過來看看,沒想到還真被他逮著了這只要逃跑的小貓,之前吩咐今早清晨便來服侍她的丫鬟恐怕早就被她打暈丟在屋子裡了吧。
「你怎知我在這裡就是為了逃跑,而是不是為了看日出?」
昨天有名丫鬟說溜嘴,說這裡是將軍府,她沒有那麼笨,現在不會當著一個官職跟暴力掛勾的男人的面揭穿自己不是要嫁給他的那位公主大人,免得惹來禍患無窮。
「原來你是為了看日出。」他一副恍然大悟的虛假模樣。剛好碰上不遠處日出東方,「正好,我們一起看吧,也順便培養下夫妻情誼。」
「你先放手。」她跟他才沒有啥夫妻情誼需要培養,她只擔心那隻一直好礙事,明顯就在她腰上占便宜的毛手。
「為何,西斐冬季夜晚和清晨氣候寒冷駭人,雖然現下已是初春,氣候依舊寒冷。你是我的妻,我抱著你看日出也好護著你,不讓你染上風寒,這樣有何不可。」他能用自個項上的人頭保證,他平時絕非這種態度如此強硬、喜歡占姑娘便宜的色胚登徒子。只是這個嬌生慣養的嬌蠻公主真是太不老實,逼不得已,他只能身體力行要她趕快認清現實。
「謝謝,可是我不覺得冷。」
她自然不會冷,她身上有裹著披風,只是他認為她這樣仍不夠暖和,否則那具被他環抱住的嬌軀為何還會以極輕的方式瑟瑟發抖,「愛撒謊的小騙子,不冷還抖得像秋風落葉嗎。」
慢著,這件披風的下面……閻濤微微皺著眉,伸手去掀那件披風。
「你幹什麼。」對於他的不軌之舉,嬴霜頗為惱怒,揚手就想給他一記響亮耳光,奈何掌風送到半路,手就被他抓住,氣得她只能牙癢癢地恨聲說道:「我真是沒見過比你更無恥的男人!」
他竟然用手掀她的衣服,動作還恁的熟練、靈巧,想來一定已有不少姑娘家的清白毀在了他的手上。難怪別人總說中原男人好色、無恥、狡猾又卑鄙,今日她總算見識到了。
「這話該由我來說。」彷彿光是聽著,渾身就會結出一層冰霜的冰冷嗓音響起在耳畔。閻濤寒眸輕抬,輕而易舉就捕捉到她的目光,「穿成這樣,你到底還知不知道廉恥。」她在披風之下仍是昨天那套不堪入目的衣裝,這也是他突然發火,厲聲喝問的原因。
「穿成這樣怎麼了,你這人怎麼這麼討厭,總是這不許、那不許。」嬴霜也是無由來的一陣惱火。
在大漠穿成這樣的女子多的是,這種衣裝在當地甚至是一種習俗和風情。在與白天氣溫差距甚大的寒夜,不少大漠人最愛成群成群圍在一個又一個的篝火邊,邊取暖、烤肉、大口喝酒,邊看大漠姑娘穿著這樣的衣裳旋轉輕搖出曼妙舞姿。
她也是大漠人,她穿這樣是生來就養成的習慣,況且穿這身輕便,練武時也不會礙手礙腳,她根本不覺得有啥可恥可言。
「在你嫁給我之前,我首先要教教你什麼叫作以夫為天,別總是反抗自個的夫君,跟夫君頂嘴!」心中惱然怒升的火焰彷彿變成一根又一根帶火的指,輕而易舉就挑斷了他繃得好緊的一條又一條神經。
「你放開,你……」
他不放,圈在纖腰上的臂膀纏得死緊,那些充滿不滿和埋怨的叫嚷也被他自動屏蔽。這估計是他第一次對她用強,還是被她逼的。
「出去,把門給我關上。」把這個故意惹怒他的小女人拖回房,閻濤最先做的頭一件事就是將先前那個被她劈暈,此時才迷迷糊糊、如夢初醒的丫鬟踹出門。
房門在閻濤的期待下被戰戰兢兢地關上,他也沒看一眼。一路拖著嬴霜來到床前,在把她丟上去以後,魁梧壯碩的身軀也緊接著重重壓上。
「你讓開,你想幹什麼!」
剛才一路被拖回來,她的叫喊早就引來了不少早起下人的注意,可主子做事哪有下人插嘴的道理,他們直接睜隻眼、閉隻眼,選擇對她見死不救。她不需要別人救她,她根本沒有做錯事,只是這個姓閻的太霸道、太不可理喻!
「如果剛才你學野貓翻墻是想試探我有沒有能力當你的丈夫,和有沒有能力成為舜唐國的駙馬爺,那麼你現在就是在挑釁我,想知道我有沒有身為一個男人該有的能力。」
「什、什麼意思?」她記得中原話她有好好學,跟中原人對話也沒有人當她只是在嘰哩呱啦,但很抱歉,他說的話好似真的很難以理解。
「你馬上就會知道了。」
他沒有騙她。語音剛落,他驀然低頭,隔著那半截抹胸,張口吮住面前一團藏在兩層薄薄布料下的渾圓豐盈。空出來的一隻手鑽進同樣單薄的蔽膝,帶著惡意來回撫摸著雙腿間滑膩的肌膚,還偶爾碰觸被短小褲裝包裹的柔軟嬌嫩。
「你、你……」終於察覺他想幹什麼,清艷小臉被倏然炸開的一片潮紅渲染得飛快,她幾乎以為此時的氣虛和氣息紊亂帶來的胸肋悶痛是被他氣到岔了氣。
嬴霜完全是眼睜睜看著自己如何被羞辱的,包裹住酥胸的雪白布料很快就在他邪惡的雙脣下被唾液濡濕。雙腿想併攏合起,卻只是把那隻興風作浪的手夾得更深入,允許他在腿間更進一步地胡作非為。
「你住手,快住手,你、你這個登徒子……」她虛弱地叫嚷著,努力撐大的晶眸有淚花在搖晃閃爍。她不懷疑,假若此刻他突然收手,卻是急著去脫自己的衣服,想要跟她做那種、那種事,她真的會哇啊一聲號啕大哭。
「登徒子?」從她胸前抬頭的那張冷峻臉龐突然勾起一抹笑,牽動臉上的兩道傷疤,不覺猙獰,反而顯得有幾分魅惑。閻濤呵出兩聲低笑,停住手上的動作,看進她的眼裡。
「光是被這樣對待你就害怕得想要掉眼淚,若是穿著這身打扮走到街上,遇上真正的登徒子,他們會對你做的事絕對不僅於此。」
「你無恥、你小人……」他是她見過最無恥的中原人!堆積在眼眶的淚不知是因為他的恫嚇還是怎樣,再也不堪負荷,一顆接一顆滾出來,顛簸著滑下臉頰,墜入枕中。可惡,它們怎麼止不住呀,若非眼前這個男人,至今為止她都不知道自己竟然這麼愛哭,就算將雙眼緊緊闔上,它們還是有辦法不斷從眼角滲出來。
「哎。」
一聲極輕的嘆息自上方響起,嬴霜倏地睜眼,迎上的是那張帶有歉意的男性臉龐。他越靠越近,她驚呆了,只能傻傻看著他貼近,然後微溫的脣貼上碰巧有淚水滑下的那一處,將晶瑩小巧的透明小珠吮走。
接下來,他對每一顆淚珠都如法炮製,直到她只能傻愣著再也哭不出來,才邊嘆息邊說道:「我很抱歉,我並不是真的想要欺負你,讓你覺得委屈、讓你哭。」
其實他甚至是有些高興的。還以為她先前對於這場婚事表現出無比惡劣的態度,是因為她已經有了喜愛的人,恨他妨礙她與情郎雙宿雙飛,想必在前來西斐之前就已經跟別的男子有過一次雲雨歡好。
結果剛才碰觸的這具身子竟然這般嬌柔、這般生嫩,對於他明顯惡劣的逗弄給出懼怕的反應,在他身下不住顫抖。震驚之餘,一股憐惜和愧疚不由得由心而生。
「我不知道你以前過的是什麼樣的生活,你的父皇又是否同意你穿得這麼……穿這麼有異國風情的衣裳滿地跑。我只想告訴你,這裡是西斐,跟你待過的舜唐國不同,我不希望你受到傷害,我覺得你必須要擁有自我保護意識。我只是……想要保護好你。」保護好她,讓她平平安安生下他的子嗣。他在心裡補上這一句。
作者:
嗜酒態睡
時間:
2017-1-20 00:25:44
第五章
「你先讓開。我不習慣跟你這樣的男子靠這麼近,你會讓我覺得、讓我覺得……不知該如何是好。」下意識地抗拒著他的碰觸,她好怕那種感覺,好像自己整個人都要被火舔舐,熊熊燃燒起來。
在這聲幾近虛弱的軟弱懇求下,他讓開,卻在起身以後把她抱坐到大腿上,明顯舍不得放開這隻小嫩貓。
「把正經的衣服穿上。不要再穿這種衣服好嗎,別讓我擔心。」他柔聲說著。這樣的語調在這個世上聽過的人她屬第二個。
「我不會穿。」她抽著鼻,仍覺委屈地皺著眉回話。
他說得對,她都知道,可她不是他的妻子呀,她的內心明顯在抗拒著他這份關懷和此刻的溫柔。
「我知道。你不必擔心。」幫她整理好身上衣物。
確定披風有把她那一身白沙一般細白軟柔的肌膚全遮擋住,他才離開了她,「在這裡等我一下,我馬上回來。」說完他就出去了,還真不怕她會乘機溜走。
事實上她不會。恐怕他就是算準了她還有些驚魂未定,不太使得上力,渾身還有些軟綿綿的,才放心丟下她一個離去吧。
過了沒多久他就回來了,身後還跟著個穿桃色衣服的小丫鬟,「她叫小桃,從今天開始負責照顧你的生活起居,當然她會幫你穿衣服。」衣服兩個字他是深深擰絞著眉心說出來的。
剛才他險些就脫口而出,以後每天由他幫她換衣裳了。
一個男人對自己的女人表現出占有慾是正常的表現,然而對她過於在乎,在他來說卻是一種對死去愛人所抱有的罪惡感和愧疚之情。是的,他不愛她,這輩子都不會,他所愛的人早已死去,他之所以會同意娶眼前這個舜唐國十六公主只是為了要她生下他的子嗣,好讓爹娘同意他跟心愛之人冥婚一事。
從一開始他對她的想法就不純粹,不管他態度強硬或是溫柔體貼,只要能讓她屈服,他就什麼都會去做。
「哦……」還好、還好,穿桃紅色衣服的就叫小桃,總比昨天那堆名字亂七八糟的好太多。
不知他是否有所察覺,她對人的名字偶爾會有記憶困難這種毛病,才找來這麼一個丫鬟,心中有股感覺,為這份體貼逐漸變得溫暖起來。
「但是你可要好好記住。如果你把小桃劈暈後溜走,我就把她趕出閻府。如果你趁著她因工作應接不暇或故意騙走她然後偷跑,把你抓回來以後我就在你面前把這丫頭剁成肉屑。」
竟然一臉正經八百地說著喪心病狂的宣言,果然剛才感覺到的溫柔不過是天邊飄浮的浮雲,飄過就沒有了,比泡沫還要夢幻凄美。
「嗚嗚,少夫人,求求您,您千萬不要那樣對小桃呀,小桃不想死,不想被趕出府,嗚嗚……」發現會因她的行動而受罪的小丫鬟已經跪倒在她腳邊朝她膜拜了,還哭得一臉鼻涕、眼淚,好凄慘。
「我不會。」雖說這個小丫鬟跟她毫無關係,可好歹是條人命,而她的心也還沒達到鐵石心腸的標準。
「對,她現在不會。可她現在餓了,必須要用早膳,萬一她覺得閻府的夥食不能伺候好她的胃,她會不會乘機溜出去我就不知道了。」
魔鬼,竟然笑得一臉隨和,全然不知笑時牽動臉上的傷疤,在其他人眼中看起來會有多凶神惡煞,對著已經瑟瑟發抖,快抖掉渾身骨頭的小桃火上加油。
「是、是,奴婢馬上去教人準備早膳,絕不讓少夫人餓肚子。」砰砰砰,可憐小桃東倒西歪,正要連爬帶滾地奔向目的地。
「等一下。」
「少、少爺您還有什麼吩咐嗎?」
「把我的那一份也一起準備。」
當小桃匆匆跑走,趕著去完成前途多難的任務之一之時,嬴霜瞪著眼眨動數下,忍不住驚訝問道:「你要跟我一起吃?」
「有何不可。」她問得出奇,所以他也回得驚奇。
「我以為你很忙。」恰恰相反。她剛說完就在心裡幫他否定了,若非很閑,他就不會像今早這樣有時間跑來修理她了。
「再忙我也想要把時間分一些給你,好讓你別在陌生的環境裡感到無助、害怕。」最近西斐的戰事不頻繁,應該是說那個小鬼皇帝體諒他這個代替當上新郎的倒霉鬼,暫時放他休假吧。正好,他好把時間和心思花在這個公主身上。
「我才沒有感到害怕、無助。」他真的不懂,她根本不是那個該嫁給他的正主。
只不過,追個教中叛徒也能追到落入某國某位將軍大人手裡,還有即將被他拖去拜堂成親,成為他妻子的趨向,她的作為也真是夠驚為天人的了。
「你不害怕,那你是純粹討厭嫁與我?」討厭?真是挑了個好詞彙,說完以後連他自己都禁不住狠狠鄙視了一下。
「少爺、少夫人,奴婢把早膳拿來了。」
「我餓了。」時間剛剛好,她不想跟他討論這個問題,她本來就不認識他,對他毫無想法,又何來喜歡、討厭之說。
也不等他回應,嬴霜自己尋了個位子落坐,舉筷之時,面對一桌十分陌生的琳琅滿目才發覺根本無從下筷。
「怎麼不吃?」說餓了的人是她,瞪著早膳不動手的人也是她,難不成桌上有哪道膳食在她眼裡是用毒蛤、蛇?做的,所以才不敢下手,「是菜式並不合你胃口嗎?」有此可能,聽說昨晚除了那碗白米飯有被動過的痕跡,其他菜肴都是完完整整的一碟碟被送返■房,就連蒸魚上的幾根青蔥、排骨上的幾粒蒜末都沒有半點被動過的痕跡。
「我不會吃,不知道該從哪一樣開始下手。」她不知道那一大碗米粒形狀和顏色都有些古怪,還放了黃色塊狀物體和幾粒枸杞的玩意算不算得上是粥,更不知道那碗一顆顆黑、白色丸子漂浮著的是什麼玩意,還有那碟炸成黃金色的一卷卷食物也好詭異。
「你在跟我說笑嗎。」舜唐國是哪個貧窮落後的偏僻小國,還是像彌國一樣偏向東方島國,連文化也幾乎全被熏染、抹殺的國家,飲食文化跟他們有那麼大的差異?還是……她根本就不是舜唐國的十六公主?
不可能。當那個令人驚駭的念頭剛浮現在腦海,他就迅速將它扼殺掉。或許舜唐王只是對她過於寵愛,每天教膳房做給她的都是些已經不能被稱為人間美食的稀世珍饈。
「你平日都喜歡吃些什麼?把菜名告訴我,我讓下人盡量想辦法去做。」他換了個方式。諒解她千里迢迢嫁到西斐來,他允許她有對食物挑剔的權利。
「我不知道該怎麼說。」他們大漠人哪有這麼講究,通常一兩塊油酥餅、一碗馬奶茶就解決早膳了。不過這種話教她怎麼說得出口,說了不就等於自己揭發自己不是舜唐國十六公主嗎。
「哎。」既然她說不出來,他就不勉強她。拿起她面前的雕花瓷碗,舀了幾勺米粥,他移動位置坐到她身旁,「這是小米粥,加了白米、糯米、地瓜一塊熬煮而成,我認為女兒家都會喜歡吃甜的,所以讓他們熬成甜粥,你??看。」
紅艷若牡丹花瓣的脣微張,表現著驚訝。嬴霜本想接過他手中的瓷碗和瓦匙,沒料到他卻不允許,她只能張口就著他的手,將送至脣邊的那匙米粥吃掉。
「好吃嗎,還是你喜歡吃鹹的?」
「沒有、沒有,這很好吃,甜甜的,我很喜歡。」他沒有騙她、捉弄她,她回給他一記淡淡清淺如牡丹綻放的美麗笑意。
然而看著那樣的笑容,在閻濤心中的疑惑刻畫得更深。這個一時對他萬般挑釁、盡她所能嬌蠻撒潑,一時又會因為一碗米粥而展露純真笑靨的小女人,真的是傳聞中的舜唐國十六國公主嗎?他無法忽視心中那股強烈的感情,他對她……似乎不只突然來了興趣這麼簡單。
作者:
嗜酒態睡
時間:
2017-1-20 00:25:57
第六章
抓回來的髮帶有他脣上的溫度被裹進掌心,她又驚又怒得不得了,立刻抓住棉被矇住頭,轉過身去面壁思過。
「好好睡吧。我會一直在這裡。」
她沒有漏聽那聲低沉沉,令人倍覺安穩的笑聲,她還聽見了他轉身時衣料摩擦的聲響,他口中的圓房不過是恐嚇。
就今早的情況來說,那時她只覺沒見過比他更無恥的中原人,渾身氣力幾乎都花在抵抗和害怕上,並且氣力漸失,變得毫無抵抗之力,若他想占有她的身子,完全是輕而易舉的事。
偏偏他在中途打住,幫她拉好衣服,教導她不要穿得那麼衣不蔽體不說,事後還貼心給她喂早膳。
她不懂,他應該不喜歡她的,不,是不喜歡十六公主,不管是偷聽到十六公主的口述抑或是他頭一回看見她的態度,一切都如此證明著。他會有這麼大的轉變,他該不會是……
喜歡上她了吧?不可能、不可能,別胡思亂想,就算他真喜歡她,要她喜歡上他那也不可能。
教裡有不允許與外族人通婚的封閉規矩,想想看那些喜愛上外族人的傢伙,幾乎個個都沒有好下場。所以千萬、千萬不要喜歡上他才好。
「唔……」還以為因為身後的男人,又會是一個無眠之夜,可是看著看著內裡的紅綢垂布,眼皮漸漸變得沉重,腦內意識慢慢被掏空,進入睡眠不過只用了須臾。
「阿娘……」
那聲輕輕的夢囈引來閻濤的轉身查看與注目,她定是被累壞了也被他嚇壞了,才會可憐兮兮地召喚自個的娘親。心中那股愧疚驀然醞釀得洶涌澎湃,不如他還是回房睡他自己的好了,反正她已熟睡,也沒有啥好讓他費心的了。
讓她見識見識什麼叫作好比在陰森古剎裡一尊尊破敗佛像朝借宿的旅人怒目狠瞪的恐怖情景。
「現在分明是你在騷擾我……」贏霜故意說得含糊,不被他聽見。
急急想要扯回被撩起的一縷青絲,卻無奈地愕然瞅著他將吻烙在發尾,來不及阻止。
抓回來的髮帶有他脣上的溫度被裹進掌心,她又驚又怒得不得了,立刻抓住棉被矇住頭,轉過身去面壁思過。
「好好睡吧。我會一直在這裡。」
她沒有漏聽那聲低沉沉,令人倍覺安穩的笑聲,她還聽見了他轉身時衣料摩擦的聲響,他口中的圓房不過是恐嚇。
就今早的情況來說,那時她只覺沒見過比他更無恥的中原人,渾身氣力幾乎都花在抵抗和害怕上,並且氣力漸失,變得毫無抵抗之力,若他想占有她的身子,完全是輕而易舉的事。
偏偏他在中途打住,幫她拉好衣服,教導她不要穿得那麼衣不蔽體不說,事後還貼心給她喂早膳。
她不懂,他應該不喜歡她的,不,是不喜歡十六公主,不管是偷聽到十六公主的口述抑或是他頭一回看見她的態度,一切都如此證明著。他會有這麼大的轉變,他該不會是……
喜歡上她了吧?不可能、不可能,別胡思亂想,就算他真喜歡她,要她喜歡上他那也不可能。
教裡有不允許與外族人通婚的封閉規矩,想想看那些喜愛上外族人的傢伙,幾乎個個都沒有好下場。所以千萬、千萬不要喜歡上他才好。
「唔……」還以為因為身後的男人,又會是一個無眠之夜,可是看著看著內裡的紅綢垂布,眼皮漸漸變得沉重,腦內意識慢慢被掏空,進入睡眠不過只用了須臾。
「阿娘……」
那聲輕輕的夢囈引來閻濤的轉身查看與注目,她定是被累壞了也被他嚇壞了,才會可憐兮兮地召喚自個的娘親。心中那股愧疚驀然醞釀得洶涌澎湃,不如他還是回房睡他自己的好了,反正她已熟睡,也沒有啥好讓他費心的了。
這個念頭才浮涌上來,床裡邊那個軟軟香香的小玩意就丟棄好幾條錦被,好玩地滾進他的懷抱。
「嗯……」這回被嚇到的人變成他,「真睡迷糊了?」
如果世上有任何一個男人懷裡抱著一個溫香軟玉還能保持一派面不改色地坐懷不亂,那他絕非一個君子,而是無能或者是一個太監。
更何況此刻自動自發對他投懷送抱的還是他即將過門的妻,所以閻濤根本沒有拒絕,也沒有用任何偽君子才會掛在嘴邊的虛偽理由勸阻自己。
他直接低頭,以不會吵醒她的方式,小心翼翼地輕輕吻著那張因在他懷裡尋到舒適位置變得一臉滿足依賴的清艷小臉,代替睡枕托住可愛腦袋瓜的長臂任她枕著,圈上柳腰的手臂也緩緩收緊,讓她與他靠得更近,方便她從他身上攝取更多更多的溫暖。
「阿娘,我好想你……好想回家。」
阿娘?這聲稱呼使橫過鼻梁那道傷痕上的眉峰擰出疑惑的皺痕。十六公主的母妃是異族人?沒聽說過。
「好討厭……阿娘……那個男人欺負我……」
又來了,不過是夢囈。她說得無心,他卻聽得有心,她好似真的在夢裡跟她阿娘說著他的壞話。
細長黛眉的中心此刻被幾道皺褶占山為王,使那張美麗的容顏看起來好痛苦,他不由自主地伸手輕輕按上,然後輕柔輕柔地將之撫平,瞅見苦皺的包子臉終於恢復平時的可愛動人,心也好似驀然放寬。
但同時察覺到自己到底做了什麼,閻濤將那張不經意就能揪扯住他內心的清艷小臉用力按進胸懷,自欺欺人地來個眼不見為淨。
他不該愛上她,不管她以後會不會因為他說不盡的謊言而傻傻對他付出真摯的感情,不管她千里迢迢嫁來西斐,心中所充斥的諸多委屈能否引起他的憐惜,他都不會愛上她。
正如先前所說,他娶她是別有目的,他愛的人叫秋彤,秋彤是全西斐最美麗、最溫柔的女子,只可惜秋彤紅顏薄命,死在了六年前。
可他始終對她念念不忘,彷彿只要一閉上眼,她的一顰一笑、她的身影,都如走馬燈般重複回放得栩栩如生並且無比清晰,他甚至跟秋家討來秋彤的牌位,將她供養在家裡。
所以他無法給予懷中的小人半點愛意。
如果她不是這個樣子,說不定他就不會如此煩心。如果她是他想象那般,再刁蠻無理一些……
很可惜她並不是,她甚至活潑可愛得足夠吸引他的注意,頭一回看見她,她頭一抬就直勾勾瞅著他看的樣子,為本不願再泛起半點波瀾的內心帶來一道強烈的撞擊,震撼而驚喜,直到現在他的心裡都依然存在著那一刻的驚艷之感。
「好好睡吧,只要是你想要的,只要你覺得這樣能使你更為安心一些。」他的身子能給她,他也不介意以後的每一個夜都像這樣溫暖著她,只是他的心絕不會給她。
「好吵哦,臭蚊子……」竟然還貼在她耳邊翅膀?呀?,還吹著氣。捂耳朵、換睡姿。
閻濤無語。她挪啊挪,挪到他的頸窩,不僅如此,潤軟的脣還貼著他的膚又吻又蹭。
看來是他料想錯誤,今晚於他才是個不眠之夜。
第三十七片。贏霜坐在院子的大樹下,邊數著再次被掌風擊成碎粉的落葉,邊看著不遠處正在練功的男人,心中將那聲無奈的嘆息拉得比排隊買遠近馳名家鄉特產的人龍還要長。
姓閻的竟然拉她來看他練武,可他分明只是練武又不是在街上賣藝,有必要每送出一掌、一拳都把碰巧在他眼前飄過的一片樹葉、一隻蚊子、蒼蠅等等給碎屍萬段嗎。
這分明就是換著方式對她施以「想要逃跑你就儘管逃,但也要你逃得出我的辣手摧花掌再說」這樣的恐嚇,好讓她徹底放棄偷溜的念頭,在後天跟他一人各手持那條紅綢一端,讓他愉快當上喜氣洋洋的新郎官。
算上今日,她的時間已不多,若再找不到辦法脫身,怕是再也跑不了了。
隨手從石桌上的瓜果盤裡摸來一顆橘子,邊剝邊想著,下藥迷暈他怎麼樣?不好、不好,她一向光明磊落,最討厭小人行徑,再說她上哪找能迷暈他的藥呀。直接把他海扁一頓?想都別想,一旦跟他動手,最後凄慘倒地當死屍的那個一定是她,經過這幾天的觀察她就很識時務地明白到自己打不過他。哎,好苦惱呀。
「你腦子裡是在想著如何把我五馬分屍還是想著找包藥粉來迷倒我,好對我上下其手、這樣那樣地整到不成人形,好報復我這個破壞你逃跑大計的烏龜王八蛋?」
作者:
嗜酒態睡
時間:
2017-1-20 00:26:13
第七章
「你怎麼知道的?哇……」繡有精緻火紅黹紋的黑袍的一角首先映入眼簾,愣愣抬頭,瞅見那張有疤痕交錯的俊臉逆著光,寫滿猙獰地俯瞰著自己,贏霜因為受到驚嚇不小心掐爛了手上剛剝好,連橘絡都剔除得乾乾淨淨的橘子,「你、你、你……咳,我、我很抱歉……」
事出突然,可憐的橘子被她掐到噴漿,眼看數滴橙黃汁液直朝著他華麗地飛射過去,他突然將衣袖微掀,於她不過只覺一陣微風拂面,橘子汁發出細小的響聲,滴答滴答地全掉落在他鞋頭前的地面,他連半步都沒有後退過。
自愧不如。望著眼前俊魁威武的男人,她只想到這四個字,逃跑的念頭又被小鬼拖回十八層地府死了不下百遍。
「你臉上的表情是這麼說的。」幫她解惑只是順便,「昨晚拿我當抱枕又親又摟,喜愛得不得了,如何也不肯放手,今天就急著沒心沒肺地想著如何拿我開刀,嗯?」
「這麼委屈你不會逃跑啊。」以他的能力要逃脫她的掌控並非難事,分明就是他無恥,想享受她嬌軟的肉體。
「我跑了一會,回來時卻瞅見一個因為醒來沒看見我,露出滿臉呆滯和欲求不滿神色的小笨蛋。」
被她又軟又香還很饞人的身子纏了一晚,今天天未亮他就掙脫了她的熊抱,然後回暫居的客房,頂著大冷天洗了桶冷水澡。
出於正常男人會出現的狀況,他的小兄弟在大清早就把胯間的布料頂高到極限,他被那陣脹痛驚擾得被迫睜眼醒來,在褲子要被撐破之前迅速撤退,好別嚇到這個其實生嫩得不得了的小女人。
接著當他逛回去打算揪住她這隻連日來一直好不安分,又再次獲得機會想要使壞開溜的小壞蛋之時,發現她人是醒了,卻呆呆愣愣坐在床上,瞅見他回來臉上竟然露出一抹很明顯的狂喜之色,害他認為拋下她一個人孤零零的自己反倒是個天殺的混帳玩意。
「既然你走了就不該回來呀。」誰呆滯、誰欲求不滿了呀,她醒來時只是發現身邊好好抱、好好睡的龐然大物不見了,覺得好可惜而已,不要徑自給她亂加描述詞彙上去呀喂。
「我不像你,到手了就拋棄,我責任心強得很。」
「我、我才沒有拋棄你……你轉過身去啦!」她惱羞成怒,決定處理臉上的效果完畢再來,忍不住想用手遮掩臉上窩囊的惱紅。
「沒做虧心事做什麼怕被人看。」
眼尖地看到她手上還抓著那團橘子就想往自個臉上揉,閻濤驀地抓住她的手,俯身拉到自己脣邊,張口吃掉那團不太可口的橘子,再將殘留在她手上的汁液舔食乾淨。
「那、那、那、那是我的橘子!」她赧紅著一張臉,睜著那雙被不可思議的情緒填滿的眼睛,好不容易擠出一抹惡狠狠瞪著他。
「剛才那顆已經不好吃了,我重新剝一顆給你。」說著,他竟然真的坐下來開始剝橘子皮。
「橘絡也要剝掉。」那一絲絲的附在上面好噁心,而且有怪味。
「多吃橘絡對身體好。」竟然還給他任性提要求。輕嘆出口氣,閻濤仍是順著她的意,將橘絡全部剝除。
「謝謝。」贏霜伸手接過,完全忘了前一刻他到底做了些什麼,那雙閃閃發亮的眼睛一看就知道被人伺候著她有多歡喜,特別是一個……呃,無論如何都說要把她留下的男人。
「想不想從我身上得到更多?想不想我對你更好?」他不相信她真有那麼鐵石心腸,而且不過相處了短短時日,他就大約摸清了她的性子,這個小女人對人情世故這回事其實生嫩得很。
「什麼意思?」
「意思是我在求親。」因為是陛下賜婚,出賣他鞏固兩國關係,求親一環可以直接省卻,他現在補也不算太遲。
「我又不喜歡你,你又不見得有多喜歡我,你幹嘛要跟我求親,幹嘛堅持要娶我?」
她問得好心虛,一半是因為借了那天公主的說辭,一半則是因為他對她其實也不差,如果分明不喜歡一個人還對她好,那她就真的不知道到底是為了什麼了。
「因為我們家親愛的小鬼國君賞賜給我一卷聖諭,要我跟你結為夫妻。」把責任推卸得好乾淨。
贏霜聽在耳裡,突然覺得牙有點癢,明知他渾身肌肉累累好結實,仍忍不住想要張口在他身上留下幾個充滿報復傾向的帶血牙印,「就算今日你家親愛的小鬼國君教你娶的是個滿臉麻子的女人,你也會娶嗎?」她嘴變好毒,但誰教他總把她搞得精神衰弱、膽顫心驚。
她在等他的回答,她必須等到他的回答,她依然對心中可怕的窒悶和微酸不管不顧,徑自掩飾自己真正的意圖。
然後她等來的是他蘊含無奈嘆息的反問句,「你為何如此討厭我,即使你我的婚事即將已成事實,你也總想著逃跑,不願接受我?」
「我……」愣住,直接啞口無言。她不是討厭他,她已經說過很多次了,在心裡,她是不會嘗試喜歡上他的。她的阿娘是個單純熱情又善良的大漠女子,她的阿爹卻是個中原人,一個用甜言蜜語騙了她阿娘的身子就再也沒有回來過、負心薄情的中原男人。
一句話說完,撇開教規,她對中原人本來就存有很大偏見,要她喜歡他,比登天還難、還難……分明如此,但她又無法否認那股悄悄在心裡扎根、萌芽的古怪感覺,全是眼前的男人帶給她的。
「棠兒,你知道嗎,感情是可以培養的。」閻濤親昵地喚起她的小名。那嗓音要說有多溫柔就有多溫柔,跟他的臉、他的氣質、他的性情、他的身型完全不相配,可那個昵稱聽在贏霜耳裡卻好似一根刺般刺耳。
「我只知道喜歡就是喜歡,不喜歡就是不喜歡。」棠兒是十六公主的名,不是她的,他在喊的人不是她,他眼裡放的那個人不是她。
「這樣吧,若成了親你仍是覺得無法喜歡上我,或者覺得我真不是一般的面目可憎,如何也無法忍受我一輩子,我便跟你和離,如何?」
「真的?」
「真的。」當然是假的,到時候她都被他吃得乾乾淨淨了,估計連小雞如何起跑的本事都早已忘光光,只會待在他身旁等著他的疼寵,溫順得像只小貓咪。
「不行,我怎麼覺得我好吃虧。」而且嫁都嫁了,教規和節操都拋棄了她還怎麼反悔。
「為何,莫非你有什麼難言之隱,抑或是不可告人的隱疾?」
「我才沒有那種東西。」心虛瞪眼,表示此地無銀三百兩,這位小偷公子,請你不要抄傢伙過來挖。
自動自發攀爬上清艷嬌顏的表情出賣了她,也正中他下懷,使得那雙獵鷹一般的銳利眸子閃過一抹奸計得逞的光芒。
綜合這些天她古怪的行徑和言辭,以及她那一身武功,加上她多次表現出「別說笑了,我是不會嫁給你的,我根本就是個毫不相干、路過買醬油的路人甲啊」這樣的掙扎與厭惡的情緒,他大概猜出些許端倪,她並非那個原本要嫁給他的舜唐國十六公主,否則她怎會對自己的名字露出那般疑惑的表情。
但無妨,不管她是否是十六公主,他都會娶她。既然原來的公主不願嫁他,還找了這樣一個人才來頂替,那就讓她去吧,反正蓋頭一遮,拜堂的時候誰知道那塊紅布下的新娘是真是假。
現在他有了選擇的權力,他選她,他就要她,時間太倉促,他不願再節外生枝,選她就很好。
「哎呀,你怎麼就是不明白呀。」不管心裡古怪的感覺是什麼,想不通的■她一向不會去想,乾脆裝死到底。
「有想說的你不說,我怎會明白。」
她當然不可能說,別看她好像時而很單純、很不修邊幅,在奇怪的地方她卻特別聰明。
「要不你說說看你喜歡什麼類型的男子、有什麼興趣愛好,好讓我們互相了解,增進感情?」他不想到時做得太難看,讓人押著她去拜堂。像這種生生嫩嫩又是新手上路的小丫頭,跟她說道理沒用,唯有先聽取她的需求才是最快、最直接。
「我喜歡英俊瀟灑、玉樹臨風、才高八斗、文武雙全的男子。」她是故意的。
「把前面的英俊瀟灑、玉樹臨風去掉,換兩個別的過來。」
「沒有了。」
分明是他教她說的,偏偏他跟第一個標準就相差了十萬八千里。
作者:
嗜酒態睡
時間:
2017-1-20 00:26:27
第八章
「輸了就是輸了,都多大的人了,不要耍賴。」也不要再死纏著她,趕緊行行好放她走吧。想想看,她本來跑來中原是有重大任務,結果現在卻整天只能想著要怎麼才能擺脫這個半路殺出來咬黃金的。
「我自認長得不醜,五官也十分端整乾淨,至於我臉上的兩道傷疤,看久了你自然就越來越不會在意。」
「你……」
他說到了重點,其實他何止長得不醜,他的那張臉即使是在其它大漠姑娘眼中也是能稱得上是俊的,只可惜偏偏就是那兩道疤痕讓他的臉大打折扣。事先說明,她並非以貌取人之人,而且不是越來越不會在意,而是她現在看著看著他的臉也開始變得很不在意了。
「從你到來西斐雖然只有短短幾天,但我相信你不笨,多少也該看出我沒有任何不良癖好,平時待人也算和善有禮,絕非虛偽、狠惡之人,說話算話,不會對你有所誆騙。既然如此,我哪裡不好,又是哪裡讓你如此抗拒?」他來了招狠的,明顯想堵死她。
不過他說得也對,他確實沒有什麼不好,唯一一次讓她有些惱火的,就是他把她壓在床上對她一身的穿著評頭論足,不過那也是出於一番好意。她並非心胸狹窄之人,仔細想來他說的確實比較有道理。
再來,即使睡在同一張床上,他也沒有對她動手動腳呀,反而是她不知廉恥,拿他當了暖爐、軟枕一晚上。
「好,你就是打定主意要娶我是不是?」逃跑不成、打不過人家,他又絕對不願放行,她現在已經變得有些自暴自棄了,還帶著些甩不開他的無奈。
「自然。」其實打從一開始他就不必來見她,跟她說一大堆語重心長,等日子一到就立刻押她去拜堂,拖上床圓房。但現在他衷心希望她嫁給他是心甘情願的,不管她是否是十六公主,因為他會把憐惜給她、把疼寵給她,為了彌補他不會愛上她的那顆心。
「那就麻煩你,不要再讓江奶娘來教我一大堆囉囉嗦嗦的規矩,還有麻煩請展示一下你是真的想要娶我的誠懇心意。」
「成交。」
【第四章】
「為了讓你明白我要娶你的決心,今天我都聽你的。」隔天閻濤牽了匹馬來,目的是為了跟贏霜共乘出遊。
「你只有今天會聽我的嗎?」以後都是自說自話,專制橫蠻嗎,霸道的臭男人。
「自然不是。出於時間緊迫,今日只能讓你嘗些甜頭,還想有,以後就自己來拿。」
就是說還想要有這種待遇就必須要嫁給他了,「我可以不要嗎?」
「你覺得呢?」
她覺得不太可能。
因為此時那張刀疤臉上掛著的,是入了黑店,店小二把一籠人肉包子砰地放到面前,凶神惡煞地擠出笑容,「客官請慢用,你敢不用試試看」的表情。於是贏霜只能乖乖上馬,聽話地遵從他安排的一整天行程。
「你騎過馬嗎?會不會覺得不舒適?還是我備輛馬車會更好?」胯下戰馬跑出老遠,他才突然想起來問。
「不會、不會,騎馬就很好,我最喜歡騎馬啦。」末了,因為馬飛躍跳過地面時所帶來的滋味,不忘附上幾聲銀鈴般的嬌笑。要是他沒有跟她騎在同一匹馬上,抓住馬韁的姿勢恰恰將她圈囚其中,她連逃跑的想法都不可能擁有,那就更好了。
「好玩嗎?看你笑得這麼開心。」
「當然好玩,你自己也時常策馬奔馳,怎的還問這種笨問題。」出身大漠卻不會騎馬,她才該蹲角落去檢討檢討。
「是,是小的錯了,公主請盡情玩樂,不必理會小的。」
只是那笑聲也太愉快了,如花笑靨也太甜美了,就好似被關著許久,終於從牢固結實的籠中被放飛出來的鳥,還真看得他心裡好似在揪緊揪緊地痛。
沿途過來,遇上趕著送信的信使騎馬奔出老遠,外出的官員在轎子裡偷偷將簾子撩了又撩,始終忍不住頻頻回慕要多看幾眼在他懷中開懷大笑得震如怒放牡丹,又活潑動人得令人難以忘懷的小人。害他忍不住,給那些對她投以充滿覬覦目光的路人送去一個又一個凶狠獰惡的怒視。
若以後這事在朝中傳開,恐怕他會落得個「閻濤大人一怒為紅顏,道上遷怒無辜小官,小官拚命逃離魔掌得以保存性命」的古怪污名吧。
把她關在府裡怕她會無聊到骨頭生蟲,整天只能將滿腹委屈堆在臉上,一副可憐兮兮的,讓人瞧了也覺得好不忍。把她帶出府又怕她太過引人注目,這丫頭還真是……總有那個本事令他有些頭疼不已。,
「做可不可以不要喊我公主。」她才不是,她本來就是個陰差陽錯頂替的,若再嫁了給他,她就完全是個冒牌貨了,那聲公主聽著真真諷刺。
「好,我不喊。」他知道她不是公主,卻是他的……他的?什麼時候產生了這樣的念頭,又是什麼時候,不管他的雙目壞到是否只能蒙朧視物的地步,她的身影與面容卻始終清晰,反而是那個逝去的佳人的身影日漸模糊了。
「既然你這麼喜歡,以後閑下來時,我便時常像這般帶你出遊。」他甩頭,狠狠甩去對她的悸動,刻意否認那股為她而產生的心悸。
「我才不用你陪著。」她又不是三歲小奶娃。
心裡這麼想著,而且那聲斥訴過於欲蓋彌彰和響亮,有個小小的地方又忍不住指責自己的口是心非。自從阿娘過世以後,自從進入教派,每夜身下躺的都是冰冷石床,從未再有人與她同眠。身後的這個男人不過陪伴了她一夜,借給她一夜溫暖柔情,她就開始無可救藥地對他念念不忘,真是連她自己都感到不可思議。
分明知道那不可以,這份溫柔根本就不屬於她。若現在將隱瞞的一切說的清楚,脫身還得及,可她昨晚想了一夜,她卻沒那個膽,她不想放手,舍不得失去他給的溫柔。
究竟是什麼時候起,她竟然會覺得臉上有著兩道傷痕的他竟然變得這麼順眼好看了,又是什麼時候起,她對他竟然存有了那種古怪的感情。
她不想去想,她只覺得每每遇上他,腦子裡的思緒就變得好混亂,眼裡、心裡卻又總填滿著他一個。
「風這麼大,冷不冷?早教你坐我身後你偏不聽,起碼我能幫你擋住寒風。」他的詢問與關懷成功喚回她逐漸飄遠的神智。
看,就像這樣讓人忍不住淪陷的關懷,跟師父一板一眼的詢問上次教你的那套武功練好了嗎有著天差地別的不相同,越來越教人眷戀,越來越教人想要貪圖更多。
「我不冷啦,穿這種衣服一點也不會冷。」指的是中原女子穿這種從脖子開始,全身上下都包裹得嚴嚴實實的衣裳,連半隻蚊蟲都不敢飛到她身上撒野。而且身後有他這樣一個大火爐,想要忽視他,說有寒風在呼呼凌虐著她的後背也不太可能,「坐後面就不能好好看前面的景色了呀。」
「你真是我見過最大膽的女子。」
她不大膽,真的,她只是因為貪圖他的溫柔,在經歷過幾次發現他絕不會強迫她,在他的縱容之下漸漸變得任性貪心而已。
「姓閻的……不對,呃,反正我就是想問,你到底叫什麼名字啦?」
「他們沒有告訴你?」她是根本不知道,他偏不揭穿。
「沒、沒有,他們只說我要嫁的人是斐國大將軍。」雖然她為自己臉不紅、氣不喘地扯著謊的行為感到心虛,但那也沒有辦法,誰教她之前根本不認識他,就連他是斐國大將軍,甚至被百姓稱為戰神一事,還是從丫鬟嘴裡打聽到的呢。
「我叫閻濤,揚波濤於碣石的濤。」閻濤大大方方將名字說給她聽,並且是以最令她難忘的方式,念及自己名字之時,俯身在她別有誇張耳飾的左耳上印下兩下別有深意的親吻。
「你、你、你、你、你突然又幹嘛啦。」就連耳飾也似感受到他脣上的溫度以及吐息,徑自在耳上灼熱發燙,害她以為耳朵難受得彷彿在承受火烙之刑。
「實行我的權利,親近我即將過門的妻。」
好吧,她閉嘴,他有權利對她做這種事的不是嗎,不管他行為如何無恥輕佻,這種事於他始終名正言順。所以她不說,只是紅著臉把頭垂得更低,帶喜帶怯地將頭一回聽到的那個名字放在舌尖上,滑出脣間,「閻、閻濤……」
「成親以後喊我夫君。」第二次提醒,類似的事他不希望要說上三遍,「還有我希望你能再親近我一些,不要讓我覺得我是獨自站在台上的戲子,面對一眾觀客唱著獨角戲。」
作者:
嗜酒態睡
時間:
2017-1-20 00:26:38
第九章
「閻濤。」她又喚了他的名,這回順溜一些,語音也愉悅甜蜜許多。
「你還要氣我?」
「閻濤。」他不讓喊,她偏要,「我不要喊你夫君。試想想,走到大街上,滿街都有女子在喊夫君、相公,也不知道誰在喊誰。我喊你的名字正好,你絕不會將其它人錯認成我。閻濤、閻濤,就讓我這樣喚你,好不好?」
他要她親近他,她不懂,只能學以前養過的小黑貓,抬起一張仍渲染著一層緋櫻般薄紅的小臉跟他撒嬌。只是她不知,用小黑貓的絕招對付一頭體型龐大又聰明的黑豹到底有沒有作用。
「好吧。」這兩個字是跟根深蒂固在男子骨髓裡的傳統思想搏鬥許久,才終於嘆息著說出來的。他讓步,為了要她親近他,他已經決定要寵她,會給予她所有他所能給的,不管是現在抑或是在明天成為她的丈夫之後,還是在更久遠的未來,就算這僅僅只是為了補償。
閻濤打算先找間相熟的鋪子,將愛馬寄下,再跟她慢慢走、慢慢逛集市,「在這裡等我,不許亂跑。」
「我不會跑的啦。」有個念頭呼之欲出,她人都像那匹馬一樣被他拴住了,她只覺自己不太跑得動。
「我信你。」信她終於認命。
信她……信她的結果是回到失去佳人蹤影的原處,他像個怨夫般苦著臉、皺著眉,模樣好凄慘。料她也不敢逃跑,他循著吵鬧人聲,在觀看雜耍賣藝的人群中找到她。
「我不是故意的,我也沒有要跑,只是他們太吵,我不由自主就走到這邊來了。」身後男人的氣場太可怕,他才剛靠近,贏霜就察覺到他的存在,禁不住轉身先跟他澄清自己將承諾當肉包子吃下腹就不見了的原因。
「那麼你可看得可還盡興?」知道她性子好動,他不跟她計較。
一把握住那隻擰絞著裙擺的小小柔荑,無視她些微的不滿與排斥,將其緊緊包裹進掌心。抬頭瞅見的是一個反轉銅鑼接觀客打賞銀錢的老漢,以及一對正在賣藝的年輕兄妹。
只看了一眼,他便發現那對兄妹表演的不過是最常見的雜耍伎倆,精彩程度馬馬虎虎,可身邊的小女人卻睜著一雙晶亮的眸子看得目不轉睛,好似出生以來頭一次見到的稀奇。
在他以為她當真看得興味津津之時,她卻突然冒出一句,「你們中原人好奇怪哦。」
「哦?」這個大膽的小女人該不會真是外族人吧?至此為止,他不得不對那位十六公主佩服得五體投地,只因她竟然敢讓一個全身漏洞百出、沒見過多少世面的異族姑娘假扮她,魚目混珠嫁他為妻。同時也覺得,她看人的眼光真是太好了,挑的這個可愛小人還真是投他所好。
「你們都喜歡靠謊言哄騙,來騙取各種各樣的東西。」贏霜瞅了他一眼,眼神有些隱晦、有些悲哀,「那個男的剛才表演吞劍,但是我一看就知道他在劍上動了手腳,那個女的剛才表演變戲法,可是要變的東西分明一直就藏在袖子……唔!」
她還沒有說完吶、吶、吶、吶……就被捂住嘴,被閻濤拖出人群、拖進巷子,抵在了墻上。
「小笨蛋,你總是說話氣我就算了,但那是人家謀生的伎倆,你何必揭穿。你再說那些天真無知卻傷害人的話,我就要吻你了。」他的恐嚇是很明顯的,雖然移開了覆在她脣上的那隻手,帶繭長指卻沒有離去,萬般流連地來回撫摸在那兩片似花瓣柔嫩的紅脣上。
「什、什麼啦。」她好無辜,怪他不辨是非,直接在他面前跺腳,「我就是習慣了有話直說,我知道有時善意的謊言是好事,可是難不成假如有一天對你最重要的人說謊欺騙你,你也覺得毫無所謂嗎?」
「我是不會騙你的,我保證。」除了隱瞞秋彤之事。
「我、我也不會騙你的啦……」等等,她幹嘛總被他牽著走,那分明是別人的事,怎麼扯著扯著扯到他們身上來了?
也許是被那雙目光炯炯如炬的鷹眸看得太過窘迫,好怕他當真一時興起,在毫無人跡又靜僻的小巷中會對她做些她所無法承受的事,心緒在不知不覺間變得紊亂起來,她的言辭開始變得有些語無倫次,「閻濤,我、我、我餓了啦。」
「嗯,我帶你去吃好吃的。」有些沙啞的嗓音和在紅脣上徘徊不去的目光,彰顯著他的依依不捨。最後他仍是壓下幾乎忍耐不住想要重重親吻她的慾望,再次牽起她的手,走出小巷。
然而不過才隨著熙攘擁擠的人群走了一會,身旁的閻濤突然有了動作,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將她抱進懷裡,另一隻手則反手抓住從身旁走過的一名男子,手肘擊落在男子的背部,讓他屈膝跪下,將他制服於地上。
「你幹嘛,你對男人也有興趣哦?」明知不太可能,況且她還在他懷裡,可看到他這樣古怪的舉動她就忍不住覺得好驚訝。而且……就算他真的好那一口,他也該找個清秀些、俊一些的呀。
即使會認為他好看,好看到想看一輩子,好像越來越稀罕他給予的溫柔的自己眼光也不怎樣,但是事實證明,此時被他制服在地的男子相貌只能用鼠目寸光來形容,簡直、簡直就是猥瑣到了極點。
然而這回閻濤沒有響應她,反而皺著將殺氣刻畫得深刻的眉峰,冷聲對男子說道:「把東西交出來。」
「這、這位爺,您在說什麼,小的根本不知道呀。」男子決定裝傻到底,只可惜他的奸計在閻濤面前毫無作用,被扣壓的雙手感覺到沉重的力道與刺痛,禁不住出聲,「哎呀,我的娘呀!這位爺您倒是行行好,請各位父老鄉親也來評評理、評評理呀。」
「閉嘴。如果你還想要這兩隻胳膊,就把你剛才從我妻子那偷走的耳飾交出來。」
「呀,耳飾?」身為當事人,贏霜後知後覺,直至閻濤挑明了來講,她才伸出手去摸自己的左耳,果然摸到空無一物,然後用「真的耶」的眼神看了閻濤一眼,才對地上的男子說道:「呃,我損失一隻耳飾也不算是大事啦,但是你損失兩條手臂是大事中的慘事吧,這個人說了會擰斷你的手臂,就真的會做哦,你最好還是將偷了的東西乖乖交出來。」
臉上帶疤的人凶狠起來效果果然足夠顯著,再加以言辭恐嚇,她看那人一副快完蛋的嘴臉。
「我交、我交,耳飾就在我的懷裡裡。哎喲,大爺饒命、饒命啊,姑娘你把耳飾拿回去、拿回去,我、我手臂快斷了……」男子又哭又叫,直到贏霜取回耳飾,閻濤也順勢松了手,才連爬帶滾,跌跌撞撞地擠出看熱鬧的人群,逃命去也。
「不算是大事?」從她手裡奪走那隻月型耳飾,故意欺負她不夠高,在她頭上從左晃到右,看著那雙星子般的眼眸有怒光搖曳晃動,他忍不住笑出聲來。
「還給我啦,我這是死去的阿娘留給我的!」
「既然是如此重要的東西,為何要裝作毫不在乎。」他說著,用幾乎責備的口吻,「只要是你想要的,像剛才在馬上跟我撒嬌一樣向我索討,難道我不會給你嗎,那本來也是你的權利。」
「我才不會跟人亂討東西。」什麼是她的權利她根本不知道,乾脆咬緊脣,不去響應他。
「罷了,我等你便是,即使成親後你仍是不願親近我、不想讓我碰觸你,我也等你,這樣可好?」直到剛才他終於了解到她對他無所謂喜歡、討厭,他所做的一切都只被她視為為難,不管是一個細小的碰觸、牽手,抑或是親吻。
正當他手一松,真的打算暫時鬆手,偏偏她又將他拉了回來,並急急地說道:「閻濤,你等一等呀,我只是、只是還不知道怎麼親近你、怎麼跟你撒嬌,現在不懂而已。你要不要……多教我一下?」
她願意虛心求教,代表她願意……不,是代表她想要接受他,想要留在道個真心想待她好的他身邊。她、她完蛋了,她這是明擺著把師父多年的教誨和教中規矩全視為無物。
叛徒不想抓了,大漠不想回了,以後一直在這個男人的身旁的景象,想象的同時就填充了過於空白單純的十多年人生。
「哎。」真是個小笨蛋。跟她在一起,嘆息的總和是他出生二十九年至今都比不上的。
把她拉到面前,將耳飾別回她耳上,他帶貶義、帶戲謔地道:「你不是習過武嗎,耳飾被盜,你怎麼會毫無知覺,還是你最近都沒練過功,反應越來越差。」
作者:
嗜酒態睡
時間:
2017-1-20 00:26:50
第十章
「還不是因為你,你一直牽著我,害我只能專心致志地留意你,耳飾被盜的時候我只覺耳邊擦過一股強風,其它什麼都沒有感覺到。」
「如此說來我對你的影響力還真是大。」
慘了,看著閻濤一臉笑容燦爛,贏霜才知道自己到底說了什麼蠢話。咬著脣好久,想說的沒說,懊惱著將不相干卻無法制止的話脫口而出,企圖轉移話題,「你臉上的傷到底是怎麼來的?」
疑問剛脫了口她就有點後悔了,因為閻濤驀然收起了笑容,浮現在那張冷峻臉龐的也並非剛才那樣的無奈,而是一種揪緊著心扉的難受。
「閻濤?」
「我小時候跟盜賊搏鬥,為了保護好友因此在臉上留下了傷痕。」他知道她想轉移他的注意,但她找錯了問題。想了許久,他只能給出這樣的說辭。
跟盜賊搏鬥是真,為了好友而受傷卻是假,這其實是為了保護秋彤。為了她,他躊躇良久,捫心自問,原因竟然不是怕讓她知道秋彤的存在,而是怕傷害到她。
「當時一定好疼。」她終於說出了第一次見面就想跟他說的話,並且伸出手,起初很害怕他會發怒,也知這麼做不太妥當,微顫的指試了兩次,終於成功撫上他臉上的傷痕,無比輕柔地沿著形狀,想象著也體會著他當時的痛徹心扉。
他以為自己會揮開她的手,甚至以為自己會拒絕她碰觸這些牽連著秋彤的傷痕。可是沒有,他只是靜靜站在那裡,任由她踮起腳,手伸得好長,撫摸著他的臉龐。
到了最後,她玩火越玩越大,越摸就越是讓他感覺氣血沸騰,他幹脆放棄抑制心中叫
囂著想要碰她的那隻禽獸,明知道會把她這塊還沒吃到嘴的肥美鮮肉嚇跑,他仍是在商鋪林立,有行人來往通行的道路上,壓下那個踮腳踮得好辛苦的小笨蛋,俯身重重吮住那兩片誘惑了他好久的脣瓣,狠狠吻了她。
雖說她有錯在先,不該在大街上對閻濤上下其手觸摸得那麼曖昧,可手賤之時人人皆有,好比看見有個人頭上頂著對毛茸茸的可愛狗耳朵,誰都會不由自主想伸手去先摸為快,難道不是嗎。
起先因為毫無跟他打好關係的意思,僅僅只存有好奇,現在他竟然那般直接,說她可以跟他撒嬌、跟他索要任何事物,贏霜就沒理由再跟他矯情客氣,自己動手,把之前心中的謎團一層層剝解得徹底。別怪她不知羞,誰教只要有他站在身邊,思想就自動被他牽著走。
他雖然沒有做,但事實上已經在很嚴重地影響著她了,霸道地硬是將他那張稱不上半分和藹可親,又有兩道傷疤,令人深刻難忘的冷峻面容擠進她心裡、眼裡,要她除了他再也容不下其它人。
說到底,她就是太沒定力了,不就是個長得威武一些、對她極好、發誓娶了她以後會對她好一輩子的中原男人嘛。那種甜言蜜語,他冷著、沉靜著一張正經八百的刀疤臉,從那兩片彷彿抹了油的冷硬薄脣間滑溜溜地說出來、說出來……她竟然該死地相信了,還深信不疑!
因此她被他哄得貼貼服服,披上那身原是十六公主出嫁用的鮮紅嫁裳、戴上鳳冠、上了花轎、參與了那場敲鑼打鼓,比他好一些,躲在花轎裡遊街一圈,最後乖乖跟他一人一邊手牽結花紅綢,拜堂成親。
現下她正坐在新房的床上,安安靜靜等候閻濤歸來。
「小桃、小桃,你別走。」聽見小桃在屋內走動的聲響,贏霜忙開口制止。別走、別走,拜託別走,她還沒有準備好,就算在等待著她的命運除了被吃掉就再無其它選擇,她仍是忍不住想要掙扎一下。
「少夫人,奴婢只是覺得桌上的對象沒擺好,想擺弄一下罷了。再說少爺等會進來,還是要把奴婢趕走的,奴婢可不能一直陪在這,陪少夫人減輕壓力吶。」
面對這位照顧了幾天,大抵摸清了她的性情,此刻正在床沿狠絞著裙擺,微微發抖的少夫人,小桃苦笑了一下。她要敢留下來,少爺不命人把她拖出去分屍喂狗才奇怪,還請這位少夫人手下留情,饒她一命。
「我知道、我知道了啦。」她就是好緊張,心跳快得好似心臟快要從胸口跳出來,「小桃,我突然覺得很奇怪,之前是不是有在哪裡見過你?」
深吸口氣,她現在最需要的就是轉移自己的注意力,不要總在閻濤和快要跟他在身下那張大床上打滾的事上打轉,於是她決定將偶爾察覺到的小小異狀問出口。
「怎麼會呢,少爺找奴婢來伺候少夫人那時是奴婢頭一次跟少夫人碰面。」
她看不見小桃臉上的表情,只聽到一絲很明顯的驚訝和輕微疑惑。或許真的是她感覺錯誤吧,她要追捕的叛徒是名男子,就算易了容,就身高而言也不對,他怎能扮成小桃這樣一個比她還嬌小年幼的小丫頭。哎呀,都怪閻濤這些天總在她身邊打轉,把她弄得神經和心緒皆錯亂,現下連對叛徒的嗅覺也出了錯。
咿呀一聲,那是房門被推開的聲響,這種時間會推開這間屋子房門的人只可能是閻濤。
贏霜忍不住渾身重顫了一下,緊繃的神經繃得更緊。
「出去。」這兩聲冰冷的逐客令她聽過太多回,更不是頭一回發覺他對誰都是這般冷酷嚴厲,就是對著長輩也唯有多上一分沒啥情感的客氣禮貌而已。唯有對她,他的態度有所軟化,甚至變得擅於攀談,由此可見平時他只是不願意罷了,而他將這份情願大方給了她。
話音剛落,小桃又上演一出被惡主子刁難的可憐小婢戲碼,嘴裡惶恐嚷著數聲奴婢告退,砰砰砰逃出喜房,臨走前不忘妥妥當當地關上房門,方便自家主子凌虐……哦不,是跟美艷新娘子共度千金難買的春宵一刻。
【第五章】
「不是會有人鬧新房嗎?」掀起頭上那塊礙事的紅布,贏霜在布下偷覷那個臉色有些微微泛紅,步伐卻依然穩健的男人,小小聲地問著。
「我說你這小笨蛋,你總該知道那塊紅綢布是要讓我掀了才算作數的吧,怎的反倒自己掀了它,難不成你是視我這個丈夫的威嚴為無物嗎。」
剛說完,自知做錯事的小人就放手讓紅綢蓋頭刷拉地蓋回去。
閻濤看在眼裡,藉心裡那聲長嘆衝刷又被氣到差點岔了氣的無奈苦悶。
「不要再喊我小笨蛋,我、我只是覺得很害怕、很緊張,才、才會忍不住……」看見他,她安心了些,只是他依然撫不平她對即將要發生的事才感到的不知所措。
「不會有人來鬧新房,今晚除了我,我不允許別的男人來窺視我妻子的容貌。」
說得好專制、好霸道,意思就是今晚她是他的,連別人偷看她一眼,想要覺得她驚為天人、想為他感嘆他娶了個美麗嬌妻的機會都不給予。唯有他能瞅見她這個模樣,完完整整地將自己交付給他,成為他的妻。
雖然有些不滿她私自掀蓋頭的行為,閻濤仍是走過來,扯走那塊遮擋她視線的礙事紅布,「頭一回見面時就算了,但今天好歹是我們成親的日子,你就不能表現得羞答答一些,非要跟那時一樣只會直勾勾地盯著我直瞧嗎。」他還真是有些哭笑不得,甚至有些懷疑這丫頭連害羞兩個字是怎麼寫的都不知道。
「你都說已經不是第一次了,我表現出羞答答也沒有用呀。」冤枉,她本來是很緊張、很羞澀的,一見到他,她只能選擇顧左右而言他,好分散注意力,不想按捺不住奪門而出,等幾百年後終於克服了他對她影響很大的心理陰影,才大大方方回到他面前。
「罷了。」放棄跟她繼續討論這個問題,免得繼續被氣得沒完沒了。轉身踱步到桌前取了兩杯酒又踱回來,他將其中一杯塞進她手裡,連路都不用她走,因為他很急著把她壓倒在那張大床上,「快喝。」催促的語氣還很急躁。
「哦。」成親要跟他喝交杯酒她知道,可喝完了他就抽走她手裡的瓷杯隨手一丟,跟著就整個泰山壓頂一般壓上來,分明就想把她壓床上對她做下流無恥的事,這樣的事她不知道啦,「你、你……閻濤,你等一等,你不是說,若我不願意,你會等著我,不會隨意強迫我的嗎。」他說過的吧,說過是吧?他分明昨天才說過!
「那只是我說著爽,而且今晚我有這種權利,還有,喊我夫君。」重複第三遍。昨天是體諒她不願在街上隨便一喊就有一堆人回頭默認是她夫君,今晚情況卻不一樣。
作者:
嗜酒態睡
時間:
2017-1-20 00:27:05
第十一章
「我、我……我有個請求,夫君,你能答應我嗎?」求人做事最重要態度謙卑,當然不忘加上一聲他千盼萬盼終於盼到的對他的尊稱。
「何事?」
「你能不能……別喊我棠兒,而是、而是喊我的乳名?」她不叫棠兒,那是舜唐國十六公主的名字,她要他喊的是她真正的名字。她當然知道這種請求代表什麼,若他喚了,就代表他想要她,而她這輩子估計別想再有機會從他身邊逃開。
「你叫什麼名字?」閻濤聞言,原本沉穩鎮靜的眸光中卻有一瞬有意義不明的光影微微搖動,他問的是她的名字,而非她的乳名,但他知道她不會去計較其中的差別。
「霜……我叫霜兒。」好害羞。剛說完,她就忍不住微微紅了臉。
大漠人的名字千奇百怪,其中偶爾也會有像她這般擁有中原姓氏的存在。只是他們不會像中原人,偏要挑個念得順口的字再補個兒字上去,喚得那般親昵卻羞恥。
「霜霜,我喚你霜霜,可好?」
「為什麼?」教中長輩平時喊她小霜,生氣時就連名帶姓地喊。他說的那個對她而言是個新奇體驗,但她卻無絲毫厭惡,反而更想知道其中理由。
「這樣喊,好像我時刻在寵著你、疼著你。」
「我……」她覺得自己必須說點什麼,不是對他那聲呼喚表露喜歡或討厭,而是被這樣在乎著,想要詢問心中那股異樣的感情。
可脣才微顫著吐露一個同樣發顫的語音,就再也發不出半點聲音,只因閻濤吻住了她。
他靠近她時她就禁不住閉上眼,一副視死如歸的模樣。不過也許她真的是笨蛋,她竟然沒想到眼睛看不見,感官反而更敏感,他脣上的溫度和觸感是什麼樣的她說不出來,只是覺得難忘,還有一碰上就再也舍不得與他分開。
他糾纏著她,那應該稱得上熟練的吻一點也不會顯得輕佻或輕蔑,重重吮吻著她的脣瓣,讓她感受到一股陌生的酥麻。身軀在他的囚禁和壓迫下怯怯地一顫一顫,好像被野獸逼進死角,只能等到鋒利的獠牙咬破喉嚨,吸食她的血液,讓她再也無法動彈,乖乖落入他的口中的那一刻。
她不是他的食物,他也沒有把她當成食物那樣在品嘗,雖然他確實會把生嫩的她吞食乾淨。從今天起她就是他的妻,他要占有她,用最深刻、最凶猛的方式,要在她身上留下他的印記,也要她從今天起永遠記住他,要她從此以後只渴望他一個人,只能向他索求,並渴求他的給予。
她從未喜歡過誰,自然也不曾跟誰這般親昵。
當他吻夠了口感很豐足的紅脣,強悍的舌不容許她的半點抗拒,撬開那兩排小小貝齒,霸道地侵入進去,將從她喉嚨逸出的虛軟驚呼吞食入腹,當作沒有聽見,她因呼吸被奪,試圖喊停,可憐兮兮。
他故意使壞,用舌頭在她的小嘴裡做出翻江倒海之舉,欺負她的生嫩青澀,逗玩那帶怯害羞得到處亂躲的小舌的意味十分明顯。被他這樣惡意攪和,她根本無法鎮靜下來,原來是慌亂的,甚至想要逃。
奈何這個男人太可惡,不只攫取她的呼吸,彷彿還像想要奪走她所有的一切,她不值一提的小小抵抗逐漸失效,微僵的身軀變得軟如棉絮,為了不軟成一灘爛泥,只能選擇攀附著眼前仍意猶未盡,不願解放她的男人。
但其實她並不討厭他的吻和他的碰觸,昨天他吻她的時候她就知道了。她只是害怕他把她變成熟透了的蝦子,正如此刻,他的吻那麼深、那麼可怕,教她羞得無地自容,而在認識他之前,她分明不是這麼害羞的人吶。
「霜霜……」
練功閉氣也不是這麼練,在她以為她快要被他吻到快不能呼吸,要死翹翹時,他卻好像知道她的極限,適時放開她。
「嗯……」她虛弱應聲,她現在也只能發出這樣綿軟無力的聲音了。
「先跟你說一聲,接下來我要做的事或許會讓你感到討厭。」
「那你……還要做?」做壞事之前還要事先聲明,真是好不可思議。
而且他說完以後臉上竟然沒有半點心虛,脣角勾起的那抹邪魅的笑,牽動了臉上的傷疤,本該是很恐怖嚇人的,她卻覺得恁的魅惑好看,難怪別人說情人眼裡出西施,她真是喜歡上他了呀。
「為何?你只是剛開始會討厭,然後今後你夜夜都會纏著我,要我像那般疼愛你。」
「你、你……」又來了。原來世上真有人能一邊擺出一臉正經,一邊說著淫邪並且暗示性滿滿的話語。
「我這一輩子都是你的,我也能向你保證,絕不讓第二個女人來跟你一起分享我。這是我能對你做到的最好的承諾。你會相信我的,是嗎?」
是嗎、是嗎?她不可能不相信他。他的眼裡有她,只裝著她,就像他強硬地要求她的心裡只能擺著他一個一樣,他會給她同樣的待遇。
於是早就潰不成軍的決心更是以最快的速度迅速崩壞,她仰起小臉,任由害羞的薄紅放肆渲染,邊看著他,邊小小聲說道:「那麼……我這一輩子也給你了。」
不回去就不回去,北漠不過是她出生的地方,教派也不過是阿娘死後的一個容身之所,也沒有多令人眷戀,更不會有說給她一輩子的閻濤。
「我會好好珍惜的,直到我壽命結束的那一天。」
這般動人的情話最是能誘拐未經人事的年輕女子,贏霜也沒有成為那個例外。
當他脫她的衣裳時,她不敢看,乾脆閉上了雙眼。
之後她感覺自己被輕輕放在了床上,等了會又聽見衣料摩擦的聲響,察覺他好似就在她上方了,卻仍是沒有動靜,禁不住睜開眼。
「呀!」她被他嚇到,他果然是撐起身在她上方的,正噙著笑看她。
看見她好害羞,因為光著身子與他對視,扭捏地想掙扎,他伸手撫上覆有薄薄粉櫻色澤的臉頰,停留許久,讓她感覺他掌心的溫度,安撫著她。
確定她沒有抗拒,只是因為他的溫柔撫慰強忍著、徑自顫抖著身子,另一隻手開始極不安分,帶繭的長指指腹撫過雪白頸子,在飽滿的胸前玉團上稍稍戲弄、停留,再次滑動,滑過平坦小腹,最後落入她的雙膝之意。
「那、那裡不行……」她禁受不住,開口制止,只因他正碰觸著她最私密的地方。雖然上次他也有碰過的,是偶爾刻意撩撥的那種碰觸,而這次他好放肆,撫摸著嬌嫩的花瓣,甚至用指腹抵著、用力按弄著最敏感的地方,讓她不由自主地發出羞恥的叫喚。
「為什麼不行?」他很壞,他根本就是故意的。
他不知道她能否可以容納得下他,微微將手指探入一個頭,那令人窒息的緊窒瞬間就震撼著他,這樣的她承受不了他的褻玩,在他還沒盡興之時估計就會先暈厥過去了吧。
因此他手上的玩弄變得更加無情也更加放肆,將那一指探進去,在碰觸到內裡那層薄薄的保護膜就就此打住,不再深入,只是以不會弄傷她的方式輕緩抽動著,等待著她的適應,再加入一指擠進,為那窄小的嬌嫩擴張。
「你不可以、不可以再這樣了……」無法平靜地看著自己被玩弄,她羞恥得想要起身,卻被他輕而易舉地按躺回床上。
「別逼我綁住你,嗯?」加快手上的力道,他的恫嚇並非說說而已,「這裡好緊、好熱,還越來越濕。這裡只能讓我碰,是屬於我一個人的,小壞蛋,知道嗎?」
「你、你才壞……」她已經說不出話來了,他竟然用手指在她的那個地方做那種事,簡直讓她羞恥難當,卻也任由他為所欲為。她本來就無力抵抗,此時身軀更是任由他隨意擺弄,他邪惡的手指逼出了她的喘息,不只在那羞人的地方攪動著,還攪亂了她的思緒。
就在她感覺已經到達極限,難過得想要開口喊停,他卻驀地將指抽出,隨之被帶離的還有一股透明的蜜津。
……
*本書內容略有刪減,請諒解*
這一晚,贏霜拋棄了長久以來所認定的一切,徹徹底底成為了閻濤的妻。
也是這一晚,閻濤擁抱著這個終於心甘情願將自己交付給他的小女人,要了她一遍又一遍。即使臉上的傷痕偶爾隱隱作痛,提醒著他,絕對不能忘卻什麼,他也只是強忍著沒有理會,只因他清楚地知道自己現在想要的是她,唯有她而已。
作者:
嗜酒態睡
時間:
2017-1-20 00:27:17
第十二章
贏霜在朦朦朧朧中醒來,身子不過微微挪動,立刻就感覺到那種渾身骨頭都快散了架的酸痛。就算她習過武,沒有一般女子來得嬌貴,受了些小傷小痛就會疼得咿咿呀呀地難以抑止,可閻濤那個男人真是太放縱、太不懂克制,戰鬥力強悍得令人咋舌,幾乎整整一晚上都沒停止過對她的索求。
害她懷疑之前他是不願紆尊降貴跑去找人發泄,積聚了太多慾念,才會在成親之前對她百般誘哄,成親之後就立刻露出狐狸尾巴,把她壓在床上,將他的淫穢思想全部發泄在她身上。
不過幸好,一想到他昨晚黏著她、糾纏她,不斷拐騙她再多做一些的那個饑渴表情,她就萬分慶幸最後他手下留情,沒把她的骨頭拆出來,一根根舔過了、嘗過癮了才重新給她安回去。
可是身上的疼痛貨真價實,贏霜呻吟著爬起來,床幔就倏地被撩起,害她現在狀況凄慘的男人那張有著傷疤,卻偏偏浮現著萬般柔情的臉龐出現在眼前,「醒了,身體很疼嗎?」
她會疼還不是因為他,若非他本就長得神色嚴峻,她會以為他在調笑地說著風涼話。
「你……嗯……先出去,幫我喊小桃過來,我要換衣裳。」清晨醒來就看到他,說不驚訝是假的,但他們已成親,以後都睡在同一間房裡、同一張床上是自然而然的事。
「何需小桃,既然我在,由我幫你換便是。」有他在還想找人來觀賞她的裸軀?找死,閻濤用凶悍的笑容斷絕她那個念頭。可當他拿來衣裳,想要幫她更換,她卻拿鴛鴦被當救命稻草,死死抱住縮進角落裡。
原因自然是她對於任何事幾乎都天不怕、地不怕,偏偏對著他,膽子就變得如老鼠一樣小,羞恥心在短短幾天的相處之中以恐怖的速度加倍增長,至今仍未有停止的跡象。
「快出來。放心,我不會在天色大亮的時候對你動手動腳。」
意思是只要天一亮她就會很安全,不用擔心他有想要撲倒她,對她施加種種淫邪行徑的後顧之憂。
可他臉上的表情不是那麼表示的呀,越說那張本是嚴肅正經的臉龐就越是將「我會好好料理你的身子」表現得越是深刻可怖。
「呃……你、你換一件肚兜再來,我不喜歡這件啦。」
他拿來的是最常見的曲裾深衣,紅白配色,搭上紅色的中衣、中裙,領邊繡著細緻的繁花,以錦鯉和水紋為主的刺?更是繡工精細,一針一線都彷彿繡活了那幾尾在水中游嬉的游魚,穿在身上能體現出一股大戶人家獨特別緻的風韻,吸引人的眼球。
這樣的中原衣服不會太繁瑣,第一眼看上去很舒服,令她甚為喜愛。但是她不是想要拖延時間,真的,她只是不喜歡他拿來的那件有些土、有些醜的紫紅色肚兜而已。
「我必須帶你去給我爹娘敬茶,但如果你繼續拖拖拉拉,拖到我突然淫性大發,萬不得已只能回床上繼續勞煩你喂飽我的慾望,那就只能跟我爹娘說聲對不起了。」
他說認真的,如果她繼續自欺欺人,繼續拖延、扭捏下去,他真的會改變主意,決定先喂飽自己再說。畢竟小鬼給的假期很短暫,昨晚嘗過她那具甜美的身子之後,他確實覺得難忘,好似如何也無法饜足,根本不介意再跟她多溫存一會。
「我、我自己會穿肚兜。」她也是打定主意不要在大白天在他面前展露自己裸露的身軀,唯有向著他,將藕臂伸長長,跟他討那件很醜的肚兜。
「很好。」看來經過幾天,她也終於發現長這麼大還不會自己穿肚兜的女子有多可恥,才好好下了一番工夫。
閻濤不為難她,將那塊小小的布料遞給她,等到她羞紅著臉背對他坐起來,把將其貼身地穿妥妥,他才把終於沒那麼害羞的她抱過來,快速為她著裝。
之後他還是沒有喚來小桃,連那一頭及背青絲也是經由他的手綰成髮髻,再搭配上適合她一身裝扮的髮飾,最後還為她施上淡淡的水粉、胭脂,畫上遠黛一般好看的眉,為本就有天生紅澤的脣繪上柔和的櫻色薄紅。
她的五官有些些深邃,但又不如純粹的外族人,光看一眼便留下濃厚深刻的感覺,只需淺淡妝容便能勾勒出她的美。
望著鏡中由他一手打造的完美人,閻濤滿意地鬆開手中沾有脣脂的細筆,這是他頭一回為秋彤以外的年輕女子繪妝畫眉,「畫好了。」
「你好厲害……」捧著自個的臉,她差點無法相信鏡子裡的那個人是她。但她突然想到了什麼,不禁回頭狐疑問道:「你是不是經常幫女子做這種事?」
這個問句沒有填進醋意,只有純粹的好奇……哦,不,她是拚命壓下心裡那股很不是滋味,盡量讓自己在他眼裡看起來不要像一個吃醋發怒的妒婦。
「不是。以前有一段時間我代替我爹幫我娘畫過。」早知她會有此一問,但他的回答並無半句謊言。
他家老爹以前手藝不好,又愛肉麻兮兮,總把他娘畫成個濃妝妖怪。娘找他哭訴幾次之後,他逼不得已代替老爹上陣,幫娘畫了一段時間的妝。
也是在那段時間裡,老爹拿丫鬟苦練手藝,終於練到爐火純青的境地,足以為愛妻效勞。只是那時府上多了好多粗眉、豬脣、猴屁臉的丫鬟在進進出出,害友人每回造訪都懷疑他家是否成了妖怪巢穴。
「是哦,那是我誤會你了,非常抱歉。」
「那麼作為道歉之禮,娘子是否願意給為夫一個吻?」
她知道他是故意的,中原才沒有什麼道歉需要吻來作補償的規矩,他只是一大早就拿她鬧著玩,「好啦,給你,斤斤計較的小氣鬼。」贏霜乖巧聽話地給他一個吻,印在他臉頰。
當他覺得意猶未盡,想要將之發展成脣舌交纏之時,她連連推拒,及時提醒他們該去給爹娘敬茶。
【第六章】
「爹請喝茶、娘請喝茶。」
閻府大廳內,不同於丈夫早早就接過兒媳遞來的那杯茶,滿心喜悅地喝上兩口,閻夫人遲遲不願伸手接過,心中充滿了為難,等待著兒子的眼神。結果兒子非但沒有半點暗示,反而連她拚命眨動左眼的暗示都視若無睹。
「你怎麼了,眼睛突然不舒服在抽筋嗎?」瞅見兒媳高舉著熱茶半晌,又看看旁邊妻子的反應,閻老爺忍不住問。
「你……」這個笨老頭,她是在給兒子暗示啦,只要兒子一個眼神示意,她馬上就化身為惡鬼婆婆,裝作不小心把那杯熱茶潑滿兒子討厭的壞公主一身。
「娘,您怎麼了,難不成當真不舒服?要不先休息會,喊位大夫來看看吧。還有能不能請您將茶接過,您這樣霜兒會很累。」
聽聽、聽聽,這都是什麼跟什麼。府上的人都知道這個壞公主當初對待她家寶貝兒子和這場婚事的態度有多傲慢,自然有許多人幫著閻濤同仇敵愾,成親後閻濤也應該對壞公主百般凌虐,才能為之前所受的委屈報仇雪恨過足癮。可為什么兒子會關心壞公主累不累?
劇本不應該這麼演的呀,這下她豈不是淪為惡人,嗚嗚……
「咳咳,好了,茶我喝了,你們都起來吧。」鎮定、鎮定,閻夫人在心裡叫自己千萬要鎮定,原以為這是兒子的計謀,誰知他竟然連扶起壞公主的時候都是柔情萬千,「濤兒,你跟她、她……」
「爹,娘,既然已經是一家人了,我也希望棠兒盡快習慣西斐的環境,不要與我們有太多隔閡。霜兒是棠兒的小名,也請你們以後這般喚她吧。」閻濤知道閻夫人想要問什麼,不禁首先搶白。
當然他也知道原來舜唐國十六公主的名字並非他這個新婚小妻子的名字,他不要她感到半點不習慣,不願她面對別人喊她根本不屬於她的名字,露出滿臉呆滯為難,他連名字的喚法都先幫她處理好了。
「好、好,以後我們便喚你霜兒,都是一家人、都是一家人。」回話的是閻老爺,雖然途中遭到愛妻的白眼,不過既然兒子都不計前嫌,娶了壞公主的人又不是他們,他們多嘴說話挑撥離間又有何用。
如此這般,場地從敬茶的大廳移步到用膳的廳堂,閻濤那令人驚訝得眼珠都快要從眼眶裡滾落的行為仍在進行著。
「娘,我擔心霜兒在西斐沒半個能說上話的知心好友,日常生活多有不便。我相信您的眼光,此時已是春季,若是方便,我希望您能在閒時帶霜兒到京師最好的錦翩布裝去訂做幾套衣服,順道為她添購些日常所需。」
作者:
嗜酒態睡
時間:
2017-1-20 00:27:30
第十三章
末了,不忘轉向贏霜,「若這次你又像上回那般被新奇事物吸引,一溜煙就跑得不見蹤影,勞煩娘一頓好找,回來我絕對饒不了你。」
他所謂的饒不了是指什麼事,唯有他和贏霜心知肚明。有他這一聲警告,贏霜哪裡還敢造次,當即點頭如搗蒜,「我知道了,我絕對、絕對不會亂跑的,也絕對、絕對不會給娘找麻煩。」她特別加重絕對的語氣。
不過在外人看來,就閻濤請求的語氣,怎麼聽著都讓人覺得他待壞公主如珠如寶呀。
雖然之前就從江奶娘處略有耳聞,成親之前那幾天閻濤一直跟壞公主膩在一起,想不到事實擺在眼前,竟是這般令人感到不可置信。
「好,娘知道的,你不用擔心。」既然聽不出半點異狀,那就證明兒子是真心想要待壞公主好了,那麼她這個身為娘、身為婆婆的也不會多加為難。事實上她也越看越是覺得這個壞公主其實外貌長得也不太壞呀,還挺活潑可愛又清艷動人的樣子。
只是閻夫人知道事情沒有那麼簡單,閻濤不能當著壞公主面說的話一定會說給自己丈夫聽,她非常識趣,一用完早膳就快快招呼贏霜上街采購去了。
算準閻夫人和贏霜前腳踏出府門,後腳閻濤就對已經有些按捺不住的閻老爺說道:「爹,您是不是有什麼想問?既然人都走了,您就問吧。」
果然閻老爺也知道事情沒那麼簡單,便邊嘆著氣邊問道:「濤兒,你之前不是很討厭十六公主的嗎,那剛才怎麼……還有,你打算放棄跟秋彤姑娘那件事嗎?」
他這兒子若是個冷情之人那倒還好,偏偏卻是個痴情種子,當年愛人秋彤剛過世,兒子也不顧人家生前還是別人未過門的妻子,迫不及待提議想要跟秋彤冥婚。
奈何他不願愛妻再受生育之苦,閻家就只有他這麼一個兒子,決計不能無後,因此選擇對兒子的傷痛欲絕視而不見,狠心阻止他的瘋狂行為。
這一拖便是六年,這六年來閻濤一直未娶,也拒絕所有想靠近他的女子,幸好老天沒有做得太絕,好不容易盼來了他跟舜唐國十六公主的婚事。他們也允諾他,只要讓十六公主生下閻家子嗣,便讓他完成長久以來的心願。看他剛才那般對待公主,很顯然他對公主的心意不假,若當真如此,他們也樂見其成。
只是若事情恰恰相反,那就是耽誤了公主的一生,即使她今日只是在他們面前做做樣子,實際上像先前所想那般性情刁蠻,以後每每與她碰面,他們也很難在她面前抬起頭。
「我跟霜兒之間是有些事情,現下卻無法跟你們說清楚,只是我能保證,這件事絕對不必你們操心。」她並非十六公主的事他不會說,至於她是誰,他真的不在意,若能隱瞞,他也無所謂幫她瞞一輩子,「至於秋彤之事,我是不會放棄的。」說得好狠、好絕,一字一句咬字清晰。
他無法昧著良心否認對贏霜的感情是與日?增,卻也無法割捨連容顏都逐漸在腦中斑駁模糊的秋彤。他的這輩子是要給已經嫁他為妻的小女人的,但他同樣不能有負於秋彤,就算到最後秋彤只會淪為他的責任。
「唔……」贏霜是在燭火被一陣強風吹滅的時候醒來的,她在等閻濤。
閻濤並非整天無所事事的紈褲子弟,他是西斐的朝中重臣,他的肩上一直有很多重擔和要務,他無法終日待在她身邊。就在新婚的兩天后,他被召回宮,如常上朝忙於公務。
今日他也出去了,聽說快要出征,近來他都很忙。只是不管有多忙,晚上他一定會回到她身邊,即使不跟她翻雲覆雨,把她累得半死,他也會將她摟在懷裡,讓她能夠安心入睡。
話說回來,剛才她是被一陣說話聲吵醒的,和著那股冷風,衣著單薄的身軀忍不住重重打了個冷顫。
那裡頭包含閻濤的聲音,她自然而然地起身循聲而去。
「我說過……條件……讓我見你們認定的明主,不然……」
「還未是時候……你……勿躁……」
「那人待你如親弟……當真要那般對待……」
「到時……怪他愚昧至極……什麼……呵呵……別忘了是他……秋彤才……」
他們在說什麼?她人是找著了,可閻濤跟一個全身被黑色斗篷裹得嚴嚴實實的人站在院子的一角,說著她聽不懂的嘰哩呱啦。
「閻濤?」咬了咬脣瓣,她選擇開口喚他,不管她驀然出現還出聲打擾應不應該,她只是很想念他。
自從嫁給他,她發覺自己對他的依賴日漸加深,她確實喜歡上了這個中原男人。什麼追捕叛徒、什麼回教中領賞當護法,早就被她拋到九霄雲外。只要她躲在這裡,待久一些,久到在教派中自幼熏染上的氣味再也不可聞,他們誰也找不到她。她學壞了,她只是很任性地想要閻濤,想要他願意承諾給她的一輩子,所以她不走,也不想走。
而現在那個說著稀奇古怪言語的黑衣男人很明顯在霸占著她親愛的夫君,是可忍孰不可忍,她就是存心搗亂,要黑衣男人知情識趣,快快將閻濤還給她。
「這個女人……留不得。」黑衣男子嘴裡依然說著她聽不懂的言辭,一瞬間就閃身到她面前,同時帶來一道銀色寒光,直逼她的咽喉。
這個男人想殺她!等她領悟過來卻已太遲,她已經有太久未曾練過武,自從嫁給閻濤她不再需要那些,她的反應比以前慢上許多。
眼看她閃避不及,寒冰似的利刃就要劃上白皙脆弱的頸子,「住手,否則我現在就殺了你!」那是閻濤的聲音響起在面前,說的也終於變成她能聽得懂的話語。
眼前幾乎令她眩暈的漆黑因那聲制止被一掃而空,好不容易掙脫那股怔忪與驚駭,順著男子握有匕首卻被閻濤制止的手往上看去,男子臉上覆有面具,而閻濤臉上想要扞衛她的意圖也十分明顯。
「你確定嗎,她不是只是你的道具?」男子問著,依舊用只有他與閻濤才能聽懂的言語,所問之事簡潔卻又直接狠絕,像是故意那般,讓其化作一把比他手上的還要鋒利的利刃,殘忍地刺進閻濤心裡。
「回去,別要我說第二遍,否則我絕不手下留情。還有她是我的妻,不管是誰,我都不允許你們任何人傷害她,若你真敢,你們背地裡謀劃的那件事就別指望我會出手幫忙。」
短暫的閉眸沉思,閻濤咬牙將話說得狠絕。
「好吧。」如他所願,男子乾乾脆脆收了手。臨走之際仍是用著古怪的言語陰陰幽幽地對閻濤說道:「對了,我記得舜唐國十六公主的母妃似乎是斐國人。」最後不忘附上幾聲陰寒冷笑,表示這個爛攤子留給閻濤自己去收拾。
可閻濤根本對他的話不屑一顧,男子還未走遠,他就快步來到贏霜面前,邊用力將她抱進懷裡,邊查看她身上有沒有任何損傷,那個動作、那時候臉上的表情,好似在對待一件比自己性命還要重要的珍貴對象,「霜霜,他有沒有傷到你?」
「沒有啦,你來得好快,我哪裡都沒有事。」贏霜抬頭看著他,為他的過分緊張覺得有些好笑,卻又是只有他才會對她如此在乎,心裡不禁溢出一股濃濃的甜蜜。
同時不忘制止那隻沒過足癮,還在對她上下其手的毛手,不忘裝出生氣的模樣,「現在我才發現,若真要我說有誰能成為我的夫君,那個人一定只會是你。只是我今晚洗得乾乾淨淨,你還髒兮兮的,不要再給我亂摸。」
「笨蛋,你剛才差點就沒命了,還有心情跟我說笑。」剛才她在發抖,僅僅只是短暫的片刻。當他抱住她,幾乎付出自己全身的力量與溫度,她很快就鎮靜了下來,終於像此刻這般靜靜地依偎在他懷裡。
「剛剛那個在你回府後還霸占著你跟愛妻溫存時間的男人是誰?他為什麼要對我動手?你們說的話是我絕對不能聽的嗎?」她拿一連幾個問號當連珠炮,不過身為差點被送到陰曹地府,了結自己短暫一生的當事人,她確實有權利問。
「別問,我不能說。」
「哦,那算了。」她說算了就是算了,絕不蘊含半點賭氣埋怨。
他很感激她的懂事。他不必在意男子所說舜唐國十六公^的母妃是斐國人的警告,只因她根本就不是公主,她絕對聽不懂剛才他們說的話,也絕f知道男?與他密謀篡位之事。
作者:
嗜酒態睡
時間:
2017-1-20 00:27:42
第十四章
「閻濤,現在很晚了耶,好冷,我們回房去吧。」她本來就是出來找遲遲未歸的丈夫,現在找著了,帶上,拐走。
「好。」她還是要氣他,不喚他夫君。不過罷了,他允許她那麼喊,誰讓他本來就十分縱容她。
「需要我找個丫鬟來伺候著嗎?」平時總有一兩個丫鬟服侍在旁,遞巾子、遞衣服等等,今天閻濤回來得太晚,但若他真有需要,贏霜也不介意去當一回刁蠻少夫人,大半夜裡扯開嗓門對下人呼呼喝喝。
「不必,你來伺候就好。」
「我不會。」她實話實說,對閻濤的瞪眼也只是為他的說辭而感到不可思議,她不是不會自己洗澡,她只是從未服侍過男子洗澡。
「這麼晚了,我沒有凌虐下人的嗜好。還是你喜歡讓其它女子瞧見我的裸軀?」他是故意的,順便提醒她,成親的這些日子來,許多次她過於大方的行為實在有夠喪盡天良。
結果贏霜聞言,果真鼓起了近來被滋潤得更加粉嫩的腮幫子半晌,才吞吞吐吐地小聲說道:「那、那我來……」
「若是介意,以後便都由你來做。」
她早該介意了,只是認為自己不懂規矩,怕惹怒誰,才選擇一直默不作聲。現在他把事情說開,徹徹底底教導她奪回自己的實權。
然而這小女人同意是同意了,當他毫不在意地在她面前脫衣裳時,她轉身躲避看他一絲不掛的身軀,轉得好誇張,險些撞倒旁邊架子上的古董花瓶。當她聽見水聲,知道他已經入水了,又慌忙抓來備好的一籃子花瓣,二話不說朝他當頭撒下,弄得他好狼狽。
最後拿著巾子,站在小木凳上盯著他坐在浴桶裡,沒有隱沒在水和花瓣遮掩之下的上半身,不知該如何下手的呆蠢模樣實在教他有些哭笑不得。
「來,我來教你,以後你有樣學樣照做便是。」他幹脆拉起一隻此刻除了緊握著巾子,什麼都辦不到的柔荑,引導她慢慢來。
不過她從頭到尾都保持渾身僵硬的狀態,分明都已經不只一次見過他沒穿衣服的樣子了,直到現在她仍舊生嫩的模樣還真是教他嘆為觀止。
「洗、洗好了……」被他拉著手,逐一猥瑣地隔著巾子撫過他會因為偷偷哼著笑,喉結會微微顫動的頸脖,肌肉結實的臂膀,明顯有著新舊傷痕,卻更顯其獷悍魁梧的胸膛、平坦寬實的腹部……
她覺得已經洗完了,因為再下去的部位,除非她也下到浴桶裡,否則根本無法幫他清洗,接下來的請自我解決。
「還沒有,你做事怎能半途而廢。」閻濤為她的不負責任表現出萬分無奈。
再來,再次引導著她的手,來到她手能觸及的某個部位。
「啊呀呀呀!」那裡是他的、他的……
「嘩。」他戲弄的結果,是把她嚇得忍不住使出突然又靈光迅疾的武功招數,見鬼似的拚了命從他手下掙脫出去,臨走前不忘將那巾子狠狠甩在他面前的水裡,激起一陣水花順便幫他洗臉。
而他好惡劣,在逼得她逃命似的躲上床尋求床鋪和錦被的溫暖保護之後,竟然還故意發出明顯玩耍得很愉快的哈哈大笑。
等他從浴桶裡出來,擦淨身子回到床上之時,看到的就是那個把自己縮成了一小團的可憐背影,「娘子。」
剛才他的行為太壞、太惡劣了,不甩他。
分明快縮成了球狀,身軀卻僵硬得有如死屍,「霜霜。」繼續玩,這次伸手去抱她,幫她回覆原狀。都已經把自己躍縮成圓的蝦子,卻硬是被人掰直、插上竹簽拿去油炸,估計就是她此刻的狀況。
贏霜被逼得反轉身子,還來不及對他剛才的行徑發表不滿情緒,就因為看見他的此窮模樣而發出一聲弱小又短促的驚呼:「哇……」他、他、他,除了在重要部位隨手拿了條巾子包住以外,其它什麼都沒穿,「你、你走開。」
她不是真叫他走,只是認為他剛才那樣好過分。然而他二話不說就真的轉身想要走,讓她以為他是在生氣,正想伸手拉住他,把他叫回來好好解釋,他卻只是探身下去從床下的儲物小櫃裡取出一樣東西,返回塞進她手裡。
「這是什麼?」
看形貌應該是把匕首,刃如柳葉微彎,鞘上鑲有五彩寶石,但雕刻的花紋有所磨損,柄端系劍穗,看著很像年代久遠之物。這是怪她不懂說話,所以拿把陳年古董教她自個以死謝罪?
「我不知道你慣用什麼兵器,若找普通刀劍來給你,又怕太過引人注意和引來諸多猜疑。這是我十六歲那年擒獲京城中神出鬼沒、擾得百姓人心惶惶的盜賊,先帝賞賜給我的匕首,聽聞也是當年先帝之父嵬帝秋羅贈給他所愛之人的眾多寶物之一。現在我將它贈與你,若下回再遇上今晚一樣的危險情況,就算反應慢一些,也總有一件兵器足以防身。」
「謝謝。」她就知道他不會那麼壞,教她拿匕首扎自己,可是,「還有,我現在反應這麼慢,不知道是誰害的。」
都怪他,自從嫁給了他,下人在她身邊進出的時間變多,就連他娘也有事沒事老找她「霜兒、霜兒,來陪我這樣那樣」地喊,她根本就找不到時間練功,偶爾晚上還要承受他有些過度的精力發泄。
她變得好閒,要做的事卻比在北漠時要多太多,因為逐漸融入了他和他家人的生活,與他更為靠近而感到喜悅,越來越喜歡能待在他身邊的時間。
「有沒有人告訴過你,你很容易分心,一點也不適合規規矩矩學武。」他知道近來她是因為他和他的家人耽擱了武藝,可因為嫁給他武功就大打折扣,這是什麼鬼,他又不懂吸功大法,分明是她太蠢、太笨,練功時定是花上比常人多好幾倍的努力,否則怎會一段時間沒練就反應遲鈍。
「我輕功很好。」冷靜,不要因為他羞辱她的武功就發怒。不過他說得沒錯,她的武功從來就不規矩正統,當然不會規規矩矩地去練,但大漠裡多的是這種詭異邪乎的門派,不用太在意這種細節。
「等懷上孩子的時候你還能毫無負擔地飛起來,我就為現在的事給你道歉。」喉間哼著笑,把她抱起來坐到他身上,心裡卻很賤地想著,才不讓你飛、才不讓你跑,你只能一輩子待在我身邊。
「閻、閻濤……」他把她擺成這樣的這個動作好熟悉,「你明天還要忙,還有幾天你就要出征了,我們快睡吧。」還有麻煩先穿上衣服,他用來遮擋敏感部位那條巾子因為這樣的動作已經很有搖搖欲墜之感了呀呀呀。
「就是因為明天還要忙,還有幾天我就要出征了,今晚我決定不睡了。」
「啊?你、你不能這樣。」
他們前天才做過,每次跟他做,他不把她弄得腦子空白,最後渾身發顫到無力虛脫地任由他擺弄就絕不善罷罷休。再這麼做下去,她怕腦子承受不了,哪天就真的變成無可救藥的小笨蛋了。
「我記得我想怎樣都可以啊。」只因他是她的丈夫,這樣實在的身分足夠任由他為所欲為對吧。每回領兵打仗沒有兩三個月都回不來,現在不愛她個夠,難不成到時邊忍受軍中枯燥生活的煎熬,邊想著她自我安慰嗎。
吻住那張仍想用喋喋不休的忠言逆耳勸阻他的小嘴,趁她發怔被拐順勢脫掉她身上的衣服,當然不忘扯開自己胯間那塊遮羞布,在她那身柔嫩的肌膚上摩擦著胯間早已有些脹痛的可怕慾望。
「唔……閻濤……喜歡……」
成親許久,她依舊生嫩得可以,輕易就被他拐跑,正如此刻他不過用舌抵著小嘴裡甜蜜害羞的小舌糾纏摩擦,她的氣息就紊亂得宛如一個不懂輕功,連續不停跑上十數裡的普通人累得氣喘吁吁,不住喘氣。
當然他不會只懂得光用親吻滿足她而已,坐在身上那具微顫的嬌軀早已失守,好比待宰的弱小羊羔,在大手攀上胸前豐盈捻揉桃色紅梅,並時不時惡劣地揉玩那對飽滿豐盈,可憐的小人在這樣的玩弄下被逼出一聲聲難耐的嬌吟,身軀漸漸染上情慾的粉紅,開始不停在他身上妖嬈扭動,渴望他給予更多。
當她在他腿上蹭出一片黏滑水澤,他知道已是時候,便不再對她多施以折磨,一手微微托起沒什麼重量的嬌軀,一手輕易撥開微顫著的妖美花瓣,輕緩探入。確定她真的準備好迎接他,便用力向上頂擊,深深進入她銷魂溫熱的窄小嬌嫩。
「啊……」
「吼。」
作者:
嗜酒態睡
時間:
2017-1-20 00:27:52
第十五章
她柔弱的痛叫與他的低吼同時響起在房內,沒有給她太多時間去適應,抓住無力想要軟倒的腰肢便開始一下接一下狠心地向上頂弄,那可怕的力道與深度嚇到了她,讓她斷斷續續發出難以忍受的哽咽。卻愉悅了他,心中對她的疼愛與凌虐的快感一同浮現,只想著在她體內不停進行著這種瘋狂的律動,根本停不下來。
「閻濤、你不要、不要進去那麼深,呀……」
就算在成親之前,她也並非對男女之事一無所知,她也跟一般待字閨中的姑娘一樣,偶爾會跟身邊的師姐妹偷偷去看些足以啟蒙的書物。她只是不知道他能進入得那麼深,好像想要挖掘她所有的一切,不許她對他有所保留,每回跟他做這種事,她都被他的瘋狂和強悍嚇到,時常都以為他一定會把她弄碎。
「你好熱,咬得我好緊,最裡面那一處進去了就不住地狠狠吸絞著我。」是她的錯,他越發猛烈的進侵舉動是這麼說的。
「嗚……嗚……」太激烈了,他不停撞擊著她的敏感,而她除了發出哭泣的嗚鳴聲和時而止不住放蕩的吟叫外什麼都說不出來。
可是她覺得他今晚好奇怪,好像想要把連靈魂都一起揉進她的身軀裡,想跟她徹徹底底地結為一體,這是從來都未曾有過的。為什麼,難道是因為剛才那個男人跟他說的那些嗎,「閻濤,你、你怎麼了,啊……」她終於忍不住問,在他不留情頂撞得她渾身酥軟之時,但因最後的那聲羞恥的輕叫使得問句本身聽起來更偏向在跟他求歡。
她以為他知道她想要問什麼,不管他在床上有多凶猛、多恨不得多嘗她的滋味幾遍,即使她累壞了,是否被他弄壞都毫不在意,他卻始終不會壞得徹底、壞得一塌糊塗。
這回她卻有些估算錯誤,他似純粹只是想要她,純粹只是想從她身上獲得極致的快樂。
他沒有回答她的話,甚至張口咬住不停在面前晃動,晃出一波波白浪的飽滿豐盈,軟嫩的口感徘徊在口中,用力吸吮著她的甜美,要她別出聲說太多,只管說他喜歡的淫聲浪語給他聽就太足夠了。
你確定嗎,她不是只是你的道具?不是,我不可能那樣待她,她是我的妻。不管剛才男人的話有多陰魂不散地糾纏在耳際,他的回答都只有一句。
你不愛她的,不是嗎?不是不愛,而是……不能愛,就算他已經愛了。但他無法忘記對秋彤的責任和對秋家人的承諾,秋彤這個名字不知從何時變成一雙無形的手,時刻陰森地掐在他脖子上,帶給他的只剩下沉重。
閻濤、閻濤,你喜歡我的是嗎,你愛的只是我是嗎?閻濤、閻濤,跟我一起去求那個人吧?不要緊的,月淮根本不喜歡我,我們去拜託他解除跟我的婚約,成全我們,他一定願意的。閻濤、閻濤……
「吼!」走開,拜託了,只有這種時候請你走開,他現在想要的、想要去愛的,就只有這個全心全意依賴他,對他沒有半點質疑,完完全全相信他交付了自己全部心意的小女人。所以拜託,只有在這種時候不要提醒他他該肩負的責任……
驀地他凶狠地翻身將贏霜壓在身下,以最原始的姿勢侵略她,想要繼續榨取這具身軀的甜美。
「啊……閻濤,別、別繼續了呀……嗯……」今晚他真的不對勁,再繼續下去,她怕自己真的會被他弄壞。
「不行,我說過今晚一晚不睡,我會用一晚上的時間來疼愛你……」不管她願不願意,他都會繼續這樣愛她。他喜歡這樣的放縱,喜歡拉著她一起沉淪,這樣腦子裡那些繁重的責任才能徹底變成一片空白。
【第七章】
那晚之後,贏霜有許久都沒有見過閻濤,等到他征戰回來,已經是三個多月後的事了。
他是帶著一身大傷、小傷回來的,小傷還好,差不多都已痊愈,最嚴重的是右臂上的刀傷,聽說當時深可見骨,至今仍需天天換藥,小心護理,以免傷勢惡化。
「你怎麼這麼不小心,你武功不是很好,你不是戰神,還有人能傷到你嗎,你是出兵前就遭到暗算嗎?」遣走下人,為他手臂上的傷換完藥,只剩下一人在房中忙碌的贏霜在經過剛才盛大地迎接他歸來,為他接風洗塵之後,立刻忍不住發表急躁的責備與詢問。
「我會受傷還不是因為你……給我坐下,別一直走來走去。」緊跟著那一聲充滿威嚴的冷硬命令,閻濤拉著那個肚子裡好像裹著顆球,還不停亂竄亂跑,讓他窮擔心的小女人坐下來。
沒錯,他的小妻子懷上了他的孩子,就在他出征離去不久。當時在戰場聽到這個消息,他為自己初為人父的感覺感到震撼不已,只想著趕緊打勝仗回來看她,然後好好將她擁進懷裡,直到孩子出生都堅持賴死在京師、在她身邊,絕對不要離開半步。
因為他震驚過度,又對她和孩子心心念念,最後震驚到在兩軍對陣時走神,不小心被敵將有機可乘,要不是他反應夠快,恐怕這條手臂就不會是只是挨了一刀,而是直接廢掉。
「真、真的是因為我嗎?」
前言撤回,聽娘說孕婦在懷孕期間情緒極不穩定,光看她那雙將眼裡璀燦星子都快淹沒掉的汪汪淚眼就知道了。
「我很想你,我只是太想你了。」無奈淺嘆附上甜言蜜語,及時輓回淚花零落飄搖墜下的危機,好險、好險。
其實他會受傷並不是只是因為她,不過關於他眼睛的事他不想讓她擔心,所以並沒有打算告訴她。反正這麼多年來一直死不了,這回也不過是碰巧倒霉,除了對她過於貪婪,在戰場上就算閉上眼他也一樣能衝鋒陷陣。
「我也好想你,我好高興。」聽了他訴說的想念,贏霜頓時破涕為笑,自個伸手擦乾淨飆到眼眶還硬生生卡住的淚,一瞬間變成絕美的笑靨如花。
「霜霜,過來,讓我抱抱你。」既然沒人,那就是時候做做壞事了,接下來才是他表達思念的正確方式。
「我不要。」無情拒絕得很徹底,「抱著抱著就肯定又想拉我做壞事了。」
聰明,真是太聰明了,聰明到他忍不住感嘆懷孕中的她其實不應該這麼聰慧,於是忍不住轉為軟聲懇求,「我只是想要把你抱在懷裡,感受一下你的體溫,好讓我知道你是真實存在的。我在這裡,也從戰場上回來了,暫時有一段時間不必再去打鬥廝殺。」
「好、好吧。」可憐他因為想念她和腹中的胎兒而走神導致受了傷,也名正言順對他傾訴她天天盼著他的歸來,現下見到他,想要碰他又怕他被她打擾得太激動,會不小心使他傷勢加重的矛盾心思。贏霜輕輕地偎入他懷裡,「其實你可以不必那麼擔心的,爹、娘和府裡的下人都把我照顧得很好。」
「傻瓜,你是我的,你肚子裡的孩子也是我的,我不擔心,誰才該擔心。」他擔心她,是真的?,從很久以前開始,她就成為了他心裡最重要的存在,管她到底是不是原來要嫁給他的那個女人,他沒有半點後悔,只要一想到會跟他在一起的人是她,他就什麼都願意。
她好率真,除了她不願意說的那些,幾乎實話實說,她有時候看起來會好蠢,好笨,好魯莽,只因不懂他們這的規矩,逐一回憶,他竟然無法對她挑剔,之前有說她是他見過最大膽的女子,現在稍作補充,在他心裡她是世上最好的。
然而回來的路上他覺得馬蹄聲聽起來好沉重,跨過府門之時兩條腿更好像灌滿了鉛。
他想見她,卻不是很願意回來,因為此時條件已滿,自己撂下的大話要由自己去把它做圓滿,他必須回來完成跟秋彤的冥婚。
他答應過的,他對自己起誓過的,他必須要把它做完。即使他知道此時他對秋彤的歉意比愛意要來得強烈,或者說後者因為此時這個依偎在他懷裡的小女人早已所剩無幾。
「濤,閻濤?」
「嗯?」
「你在發什麼呆呀,我剛才跟你說的話你聽見了嗎?娘讓我這個月十五到廟裡上香為你祈福去去晦氣,你有什麼想要求的嗎?我幫你一起求了吧。」
閻濤才回神,就發現她靠得極近,那雙眼睛好像大漠深藍夜空上在星子群中最明亮的兩顆星子,澄明又透亮。
那裡頭只放進了他,鑲嵌得好深好深,教他每回瞧了都覺得被她全心全意喜愛著,就算死了也再無遺憾。
「小笨蛋,祈求神佛達成心願這種事該由本人自己去做,哪有你幫我一起求的。」
作者:
嗜酒態睡
時間:
2017-1-20 00:28:08
第十六章
「是哦,可是我想為你做些什麼呀,總、總覺得自跟你成親以來,我就一直被你保護著、被你疼惜著,什麼都不用做,好無恥、好丟臉。」她知道道理,人不能一味只懂得收穫而不懂耕種,那她會很鄙視自己的。
「求佛祖保佑你永遠平安健康,那我就很知足了。」至於他就不用了,他不信佛,若真給他請來尊神佛,恐怕佛祖剛來就立刻送他一句,施主放下屠刀,立地成佛,「對了,娘一定是教你去飛雲寺上香,途中有座小鎮的地方名菜非常好吃,你順道買回來,那天晚上我們一起吃。」
「好呀。」她以為他只是純粹想跟她撒嬌罷了,那張有牡丹色澤淺粉,綻開笑意的清麗臉龐也是這麼說的。
只是抱歉,真的很抱歉,他跟秋彤的婚禮也會在她前往佛寺參拜的同一天,雖說他這輩子是她的,但同時也是他欠了秋彤,但他會將一切偷偷做完,不余半點痕跡,只因他不願讓她受到半點傷害。
竟然又溜了!
「閻濤!」好不容易長到躺在庭院一角,閉著雙眼表現出一臉悠然自得的男人,贏霜忍不住插著腰,發出一聲嬌嗔斥責。
分明是個受傷之人,卻不願乖乖喝藥,每回總趕在下人端藥進房的前一刻就開溜,有時是躲進假山的縫隙之處,躲避日曬睡午覺,有時則是躺到屋頂上逗逗路過的野貓,次次層出不窮,教人滿地好找。
今日他挑的這個地方位於假山、池塘與灌木花叢之間,不仔細搜尋一番,當真找他不到,輕易便躲過旁人耳目,曬曬今日有微風吹送,不太猛烈的日光恰恰剛好。
「霜霜?」聽聲音就知道是她,後面那個問號有點太多餘。
「竟然又躲起來了,你就不能老老實實地喝藥嗎。」若非見過他面不改色地?過一碗又一碗的苦藥,她會真以為他是怕藥苦。
但他只是喝得太無聊了,才會在老實了幾天之後開始找事做,也找事給他們做。
「若你願意在我喝完那碗藥之後再給我來壺酒作為獎勵,我就乖乖跟你回去喝,不然每天我喝苦藥快喝到舌頭髮麻,連吻你的時候是什麼滋味都快分辨不出來了。」那雙因為假寐,就算睜開也是慵懶得細長、細長的鷹眸只微睜了一隻,輕睨了她一眼,隨即再度闔上,很明顯的,不給獎勵就搗蛋。
「關吻不吻什麼事。」只聽說過賭徒耍賴很無恥,沒聽說過不願喝藥能掰出這麼多至理名言,「你身上有傷,要乖乖喝藥、定時換藥才會好,酒等傷好了再喝。」
不起來是不是、不理她是不是,她更狠更絕,帶著肚子裡那團肉用力在他身上坐下,現在她體重加倍,壓死他。
誰知他非但沒嫌她重,就連眉頭都沒有輕皺一下,反而哼出愉快的笑聲,順勢抱住了自動投懷送抱的那具軟玉溫香,「酒乃百藥之長你不知道嗎,既然是養傷期間你就該給我喝一些,那我才能快得好一些,也好表現勇猛,才能好好滿足你呀。」
別說沒受傷,就是養傷的這段時間他也時常抓住她,表現很勇猛、很凶焊呀。
她本來是不願意的,自己嫁的這個男人是什麼料她知道得很清楚,是他百般承諾不會傷到孩子,加上百般誘哄,她才陪他玩過幾次。結果他真是小心翼翼沒傷到孩子,卻不代表他就此弱化成一隻剛出生沒多久的弱雞,他的戰鬥力同樣是凶猛帶狠呀,還是每次都讓她死去活來。
「姓閻的!」深吸口氣,正想給他來手葵扇掌?飛他滿腦子不正經的思緒到九重天外,卻意外發現他右臉上有細小的抓痕,忍不住小心撫上,輕聲問著:「你臉上的傷是怎麼回事?」是沒事找事,又想給自己臉上添幾道傷疤增加男性魅力嗎?
「被女鬼抓的,她的指甲又尖又細,不小心就被抓傷了。」
「你好呀!」這色胚,平時在人前表現得正經八百,唯有在面對她的時候才會變得很猴急,沒想到他還是死性不改,連女鬼都不放過。不過大白天哪來的女鬼,有沒有這麼猛的鬼呀。
忍不住打著冷顫的同時,原本覆在他臉上的小手迅速脫離,想要乾脆給這個混蛋一個巴掌然後自己一個人回房歇息,再也不理他。
掌風掮到半路卻被他抓住,軟嫩的小手掌被他按回臉上貼住,「騙你的。剛才來的時候已經有先客在這裡,我以為天下母貓都像我家這隻這麼可愛好拐騙,忍不住欺負了一下順手搶地盤,結果人家在臨走前發狠耍潑,給我來了幾下爪子。」他臉上的表情像在說,可是我家這隻雖然不凶悍,卻很愛吃醋。他已經睜開了雙眼,眼眸含笑地看著她。
「你……」笨蛋!贏霜有些凶狠地瞪了他一眼,視線飄著、移著,游移了片刻,轉回來之時臉頰帶著淺淺動人的酡紅,「如果、如果你願意跟我回去乖乖喝藥,我就給你獎勵……」
「當真?」
語音好低好弱,如蚊子掮動翅膀,順便在耳邊說著我要吸你的血了哦,喔呵呵呵的得意輕吟也不過如此,但仍是清楚完整地被他聽了去。而她之所以將獎勵說得如此含羞帶怯,只因她所謂的獎勵是她自己。那可真是比酒、比世上任何稀世珍饈要來得更有吸引力,若真有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風流這回事,恐怕他早就死過幾千次了。
「騙你是小狗。」
有了她的保證,當他回房喝完那碗藥,就毫不客氣地開動了。
她沒忘記,當他從丫鬟手中接過那碗藥,邊喝邊看她時,表情和眼神有多急躁、多熾熱,害她急急趕走了送藥的小丫鬢,免得被誰拿去把這事說成家中主子日常的二三事,害她每每撞見都只顧著羞窘逃跑。
他碰她時力道是溫柔的,她從不討厭他的碰觸……哦,剛認識的時候除外,只覺得這人好討厭,不管形貌再如何特別,都改變不了在她心中中原男子該有的一言一行,專制而且霸道,若成了親,肯定是個不懂體貼妻子的丈夫。她特別害怕他的碰觸,那般的灼熱她從未體驗過,害她不知該如何是好。
現在她卻很喜歡、很喜歡他,他讓她知道並非所有的中原男子都如她親爹那般混帳無恥又狡猾,一旦得到了女人的身子,便不再如昔日那般柔情萬千。
「你想家嗎?」停下一切動作,把身軀依然微微發顫的她擁進懷裡,閻濤突然問。
這是他頭一回問她這種事,她不知道真正的十六公主會如何回答,不過既然連嫁他都不願,還跟著情郎逃跑,估計是很想很想家,也很排斥留在他身邊的吧。她卻不然,「還、還好吧。」他曾教過她面對他要忠於自己的感受,她也不曾對他有過半分隱瞞,除了家和她的來歷這件事。
她在大漠所待的地方無不好也沒有太好,不過是在阿娘死後是個有瓦遮頭,也不必孤單一人的容身之處。要說足以留戀之物,幾乎沒有,更不要提能讓她產生過度眷戀的人和回憶,所以那聲響應說得極不確定。
「太好了。我多怕你說很想,那我便要花上更多的努力使你忘卻家鄉,今後都只把心思停留在我身上。」撫摸著她的腦袋,他說得很是寵溺。
「我花在你身上的心思還不夠呀?」問得極是委屈。
不是她做得不夠好,而是他貪心地渴求太多。原以為這輩子自秋彤死後就只能背負承諾和對秋彤的感情而活,不會再愛上誰,偏偏她就是闖了進來,教他愛上。或許打從眼裡清晰映著她的容顏和身影之時,他就再也無法欺騙自己,他對她比對秋彤的感情要來得強烈,「自然不夠,在我滿意之前你都不許停下。」他愛她,比任何人更甚。
「壞蛋。」嘴上是埋怨的,心裡卻不覺得他這般索求有何不妥,反而甜膩了心扉,腦袋被他輕柔撫摸著,不知不覺就沉進了夢鄉。
跟閻濤相擁而眠,不知不覺就跑去夢周公。等醒來都已經過了掌燈時分,快接近夜闌人靜了。
「快點起來穿好衣服。」
「我是傷者,你就這麼對我嗎。」
「一般傷者都是仰躺在床上,放鬆四肢,沒見過受傷了還能像你這樣死命把別人按坐在身上做著劇烈運動,弄得自己和別人都上氣不接下氣,好像受的傷不夠重。」贏霜沒好氣回話。
「這是因為我舍不得放開你呀,也好跟還沒出生的孩子多親近親近。」
親近他個鬼,誰不知道他死賴著她的時候多數就是拐她做那種事,「快放手,你不餓我餓了,我要去找吃的祭五臟廟。」多起來活動有助於胎兒健康成長,總比癱著一身懶骨讓這個意猶未盡的男人繼續壓榨要好太多。
作者:
嗜酒態睡
時間:
2017-1-20 00:28:22
第十七章
可惡,以後再也不要答應他做那種事了,免得別人都知道他們關起門在房裡到底在做些什麼,也教壞了肚子裡的小傢伙,害他以後出生是上梁不正,下梁歪。
贏霜終於脫身出了房,走在路上,長廊的拐角處卻突然傳來女子的說話聲,「哎呀,你怎麼這麼笨,教你拿一點點東西都辦不好,幸好這些都是不易摔壞的。」
「抱歉,我、我就是每次去那個院子都覺得好可怕嘛。」
「好啦,我也知道那個地方讓人不太舒服,不怪你。起來,快走吧,十夥都在忙,要是沒在規定時間內辦好婚禮的事可是要挨罵的。」
婚禮,誰的?還有她們確實抱著一堆喜慶用具,要去哪裡?好奇心人皆有之,鬼使神差一般,贏霜人都沒反應過來,雙腳就已經自動跟了過去。
正如丫鬟們所說,她們的目的地是一個院落,月型洞門上方提有落秋院三個字,還攀爬著常春藤與不知名的淡紫色小花,乍看之下十分雅致,哪裡有她們說的可怕。
這個院子……她記得這個院子閻濤說過不能進,卻沒有說明原因。她忌憚著中原人的規矩,一直將他的話好好記著,沒有半分踰矩,可現在……咬了咬微顫的脣,不是她沒想過就此打住,不要探究任何別人家的秘密,而是她好在意剛才丫鬟們說的話。
閻老爺愛妻深切,不願妻子再承受生育之痛,就只有閻濤一個兒子,閻濤也無法憑空冒出幾個兄弟姊妹,那麼她們說的婚事是誰跟誰的?
帶著這樣的疑惑,贏霜終於邁步踏進這個院子,走過種有綠竹的雅靜小院,她並沒有直接走向院中主廳,而是暫時藏身在假山造景,偷看裡頭幾個忙得有些不可開交的丫鬟們。
「快、快、快,動作麻利一點,也小心一點,那隻漆線雕花貼金花瓶可是前朝寶物呀,很貴的,位置要擺得好,一點點歪掉、移位都不行。」
「小、小晴姐,這條結了紅花結的細小綢帶是做什麼用的呀?」
「笨蛋,這當然是給新娘用的呀,新娘那麼、那麼小。我才剛說完,你怎麼就又問我了呀,趕緊收好,明天再系上去……喂,右邊窗戶上的剪花貼歪了,給我重新貼一遍。」
不知是否是她的錯覺,廳中的擺設有些古怪,贏霜藏起來等待著,她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藏,只是隱約有個感覺,她們在做很不得了的事。或許她們很早便在此處忙碌布置,等天色再稍暗一些便陸續離去。
直到院門外再無腳步聲贏霜才走出來,走進主廳。廳中燈火未熄,備好的紅燭整齊放置在一旁,此時燃的是白燭,只左右各點燃了兩支,顯得十分昏暗,剛才眼所不能及之處,此時逐一映入眼簾。
果然並非她的錯覺,因為這裡分明布置得跟那天她與閻濤拜堂的場地幾乎無異,卻突兀地放著一塊牌位和一幅女子的畫像。
牌位不管是用料抑或是造型都十分精細完美,看得出身分不凡,中間比較明顯的淺金色文字寫著……中原人的寫法太囉嗦,她只看懂這人是叫秋彤,旁邊因為燭光問題瞧不太清楚的地方應該是家人供奉和生卒年份。
她有這麼個感覺,畫中女子就是牌位上的秋彤。燭光昏暗,她抬頭細看,仍看得見畫中女子眉目如畫,那種美應該便是常人所說的傾城絕色,神情溫柔似水、身段婀娜多姿,舉手投足之間是說不出的嫻淑優雅。
說實話,比起喜堂,因為這名叫秋彤的女子的畫像與牌位,這裡看起來更像是辦喪事的地方,兩種氣氛融合,變得出奇的詭異。
目光轉移,落到桌上此時只分辨出暗紅色澤的一迭婚宴請柬。順手攤開,中原人文謅謅的說辭於她而言晦澀難懂,落款處的文字她卻看得明白,可新郎、新娘的名字卻教她在視線觸及之時倏地刷白了一張臉。
那上頭寫著秋彤的名字,以及,閻濤。
開……什麼玩笑,這個叫秋彤的女子不是死了嗎,她的牌位分明就在面前,話說回來,秋彤到底是誰呀?這請柬會不會是寫錯了?
寫錯了?將一個大活人和死人擺在一起,這樣也能寫錯嗎。以前她曾在教中藏書裡看到過中原詭異的習俗,一個男子或女子嫁娶一個尚未婚嫁就不幸早逝的年輕男子或女子,這叫什麼、叫什麼來著?
「霜霜,你怎麼會在這裡?」身後傳來的男性嗓音,她再也熟悉不過了。
頭一次聽,覺得像是在大雪紛飛的季節喝下的那杯暖茶,現在聽來只有一股詭異的感覺劃過心間,如遭寒冰侵蝕。
對了,她想起來了,那種詭異的習俗叫冥婚。冥婚,他打算以這樣的方式迎娶秋彤?
秋彤到底是他的什麼人?
「你……」贏霜倏地轉身,閻濤就站在她身後,他臉上那個表情到底像什麼,她說不出來,脣動了又動,在她察覺之前,聲音就自己從喉間滾出,化成言辭從脣間逸出,「秋彤是誰?」她好混亂,但如果他說請柬上的名字只是寫錯了,她絕不會作胡亂猜想,她是相信他的。
然而面前的閻濤輕輕嘆了口氣,目光流連過秋彤的畫像,看到已經被她攤開閱覽過的請柬,最後停留在她臉上。
「秋彤曾經是我心愛之人,她已經死了,在六年前。」他準備將一切說得明白,告訴她他的苦衷,他答應過秋家他會娶秋彤,只是娶而已,秋彤再也無法得到他的人和他的心,他仍是她的。他是打算再過幾天便偷偷完成那個責任,現在既然被她發現,他便不會再隱瞞,他不想失去她,他想好好跟她交代清楚這一切。
「所以,請柬上的閻濤是你?」她問得好平靜,連她自己都沒想過的平靜,只是她知道這不過是種無力而已,在爆發前一刻的無力。他承認了秋彤,不就是已經承認了這一切了嗎,她又何須再問。
「對。」他的回答依然蘊含嘆息,又濃又深,「霜霜,你先聽我說,我跟秋彤是……」
「你閉嘴,我不要聽!」她不要聽滿口謊言的中原男人說話,她的身子早在他說出他跟秋彤的關係時就幾乎凍結成冰。
好可怕、好可怕哦,他怎麼能做這種事,秋彤已經死了啊,在六年前,在她認識他之前。在她……認識他之前?這麼說來,他最初的態度,他之所以分明不喜歡還要娶她,娶公主跟秋彤有關?怎麼會呢,他、他對她是……
「霜霜!」
贏霜有聽見那聲驚呼,但她只感覺眼前突然一黑,身子軟軟倒了下去。
【第八章】
她夢見了阿娘。她已經有許久未曾夢到過阿娘了,自從閻濤信誓旦旦對她說絕不會對她有半點欺瞞,會疼她一輩子以來。
夢境太模糊,贏霜甚至來不及跟阿娘說上話,就被耳邊吵雜的噪音吵醒。睜眼醒來,她已不在剛才那個院子裡,而是在最熟悉的房間,還有坐在床邊,看似對她一臉擔憂的閻濤。她對他無話可說,即使眼眸睜開的瞬間已被他捕捉到,仍是硬生生地將目光撇開。
「霜霜,你覺得哪裡不舒服?你剛才暈過去了,我已經派了人去喊大夫過來,你……」
啪的一聲清脆響聲,贏霜揮開了他伸來想要扶起她的那隻手。她當然不會不知道他會露出那抹受傷的神情,但此時她連碰都不想被他碰,「那個叫秋彤的女子是你最心愛的人,是嗎?」她先他一步開口,語音淡然不帶絲毫感情。
「對,可是那已經是……」已經是六年前的事了,直到她出現,直到他愛上她。秋彤已經是一個過去,他想這樣告訴她,他甘心做負心之人,只要是為了她。可他無法說出來,因為她根本就沒給他這樣的機會。
「當初你到底是為了什麼而娶我?」即使她並非他真正的妻,陪伴在他身旁許久,她有獲知真相的權利,她現在只想知道這件事,除此以外她什麼都不想聽。
閻濤只回以沉默,許久許久都不曾開口說過一句話。這樣的沉默教她難受,這樣的無言更像是已經把所有都告訴了她。
「你不說話,只因你從一開始,從第一眼看見我的那一刻起……不,從我未出現在你面前開始,你就是處心積慮,打算只對我說滿口謊言,是嗎?」
什麼我不會騙你的,我保證。什麼我這一輩子都是你的,我也能向你保證,絕不讓第二個女人來跟你一起分享我。從一開始就是假的。他睜著眼,笑著用最溫柔的語音對她說著最虛假的言辭。
作者:
嗜酒態睡
時間:
2017-1-20 00:28:33
第十八章
「不是,你先聽我說……」
「我現在只想聽你說你為何要娶我。」她的聲音蓋過他的,不是因為她嗓門比他大、中氣比他足,而是因為蘊含的那份哭音與顫聲讓他不知不覺心痛地噤了聲。
房內再次充斥著沉默,趕在她再度以冰冷的說辭加以打擊,閻濤終於下定決心開了口,「以前我深愛著秋彤,即使她紅顏薄命,我也萬般懇求,向秋家人討取她的牌位回閻家供奉著。我本想與秋彤進行冥婚,可爹娘一直不應允,直到跟舜唐國十六公主的那道聖諭下來,只要公主生下閻家子嗣我便能……」
「你就能得償所願,跟秋彤永遠在一起了,是嗎?」她幫他說完。她得到了答案,其他的不管他是否有什麼苦衷,她都不願再聽,只因他騙了她,只因她最痛恨滿嘴謊言的中原男子,此刻只要他多再說一個字,暫時無法控制自己心中情緒的她都覺得會髒了她的耳!
「霜霜,你能不能先聽我說完,事情並不是你想的……」
「請你出去。」她在趕他。那雙美麗的大眼睛並沒有填進半點悲傷,起碼她認為她沒必要為了一個騙子而傷心難過。
「霜霜……」
「你閉嘴,出去,我不要見到你,不想再看到你!」她不想聽,不管此時他說什麼她都聽不進去。她不想等會情緒失控,拿出他贈給她的匕首狠狠刺進他胸膛,現在唯一最好的辦法就是把他趕走,讓她看不到他。
「好,我出去,你別激動,不要氣壞自己的身子。」他妥協,轉身出去。
關上房門之前,閻濤最後深深看了她一眼。贏霜卻沒有看他,只是睜著眼,眼睛不知在看何處。
當房門關上,門外的腳步聲也漸行漸遠,強忍了許久的眼淚終於一滴接一滴奪眶而出,一滴接一滴滾落在衣襟、在錦被上。
中原人,一個用柔情蜜意哄騙她的中原男人。她為他學穿中原女子的衣裳、學習中原的禮儀知識,為了他她什麼都願意去嘗試,真的。到頭來她卻無可救藥地愛上了這個從一開始就打算欺騙她的中原男人。
「我要回家。」
不管閻濤細心吹涼一匙糖粥,送至脣邊,贏霜那張清麗的臉龐毫無感情,從紅脣間吐露的字句字字蘊著無情,卻成功地讓那張布有傷痕的臉龐擰出難受與悲傷,在她得知秋彤之事,將他驅趕之後過了許多天。
其實當天晚上等到她睡下,他就重回房裡,他上床抱住她的動作極輕,是絕不會吵醒她的那種。可她知道他回來,甚至聽見了他那聲摻夾著無奈與沉重的嘆息。分明哭得好累,眼睛困得好乾澀,卻如何也擠不出半點睡意。她就那麼偎著他、聽著他的心跳聲直到天亮,直到他離了床、出了府。
一連好幾天她都沒有理睬過他,即使他避開秋彤的話題,不停懇求著她的原諒。她知道她該要怒聲朝他嘶吼,怒斥他的狡猾與卑鄙,用如此可惡的方式騙走她的身子與她的心。
怎奈每當想起這些日子他說過的話、他是如何對待她的,不知是他隱藏得太好還是其中當真沒有半分虛假,她如何也無法把他當成欺騙阿娘的那個中原男人來恨著。
「不可能。」這三個字閻濤是咬著牙說出來的,「除了我身邊,你哪裡都不許去。」
「即使你連我是誰都不知道嗎。」她有看見他臉上閃過的那抹遲疑與蒼白,但她根本不想顧及他的感受,甚至附上一個充滿嘲諷的冷笑。
「我只知道你是我的妻。」這偌大的房間裡只有他一人知道她話中所指。
他的堅持甚至迫使她露出小小驚訝,但僅僅只有一瞬,快得猶如流星一閃即逝,「我不是。」她也很固執,在遭受欺騙之後一切似乎都變得不太重要,先前害怕身分被揭穿的那股恐慌也隨著心傷而在近日逐漸變得麻木,「我不是舜唐國的十六公主。」
此話一出,細小的抽氣聲在房間陸續響起,裡頭獨獨缺少閻濤的,她以為他是最該首當其衝,發出驚訝疑問的那一個。可他沒有,他吸進一口氣又嘆出一口氣,先對一旁的某個丫鬟作出指示,「把藥湯端來。」
小丫鬟不敢怠慢,動作迅速,頃刻就端來一碗已經涼去一半的藥湯。閻濤接過那個碗,確定溫度尚可,邊一手壓在她的肩膀上,邊柔聲說道:「霜霜你累了,來,喝完這碗補湯,好好睡一覺。」
「讓我回家。」贏霜依舊一句話。
她不是沒看見原本沉澱在那雙黑色眼瞳的心狠和強硬,猶如被一隻探入深潭的手翻攪出來。自從他承諾會對她好一輩子,他就不曾再對她動用過半點強迫。
這麼些天,她說不要聽他說話,他真的可以做到不說,他依然會用身體、體溫、擁抱等等告訴她他對她有多在乎,他對她的溫柔絕對不會因為是否有秋彤的存在而削弱半分,他連一次因為她對他不理不睬就憤然甩袖離去都不曾有過,他給她的感情連一點點細微的瑕疵都挑剔不出來。
可在他付出那些之前呢?他能否當著她的面,厚顏無恥地請求她將他先前苦心積慮匿藏的心思和無恥的謊言一筆勾銷,當作從未發生過?
「你知道,這不可能。」他不想重複第三遍。並非對她感到不耐煩,而是不願與她爭吵。她不願意聽他解釋,他就等,他只做現在能做的事,「即使你會覺得我說這種話有多虛偽,完全只是為自己的行為在做掩飾,但我仍須告訴你,我對你好是真心想對你好,我說會珍惜你就真的會珍惜你一輩子。」
「騙子……」她用只有他們兩個人能聽見的聲量對他說,語音不含半點怨和恨,卻是那般無力,「我不會原諒你的,不管你說什麼我都不會再相信你,你這個滿嘴謊言的中原人。」
那聲中原人讓閻濤忍不住皺起眉頭,早已猜想得到她的身分要偏向異族人多一些,只是依然不難聽出她對中原人存有很深偏見,特別是會撒謊的中原男人。
「霜霜,你……」他想要跟她說些什麼,但話來不及說完整,就驀地被闖入者打斷。
「少爺,夫、夫人問您關於您跟秋彤姑娘……」
「閉嘴!」眼角瞥見贏霜死死咬住牙關,小小的身子依然無法抑止地輕輕發顫,閻濤將眸光掃向那名不知死活、不分場合就隨便衝進來亂喊亂叫的奴僕。
前幾天事情敗露,娘是不想因為一個女人,府中被吵得、鬧得家宅不安,才讓人來詢問他的意思,實話說娘的這種行為做得很不是時候。
「跟娘說,傳話給秋家,遲些日子我會給他們一個交代。只是我要取消跟秋……跟秋姑娘冥婚之事。」他沒有喊出秋彤的名字,那只會對贏霜造成刺激。
他沒有在作戲給誰看,他是下定決心,為了她當一個被千夫所指,責罵他拋棄舊愛、薄情薄倖的男人。為了她,他甘願。
「退下,全給我退下。」讓人伺候在旁是為了多一個人多一雙眼睛,好別讓她做傻事。
那並非如同先前的想法,僅僅只是為了閻家的子嗣,比起怕她拿肚子裡的孩子出氣,他更怕她一時想不開,傻傻地傷害自己,她肚子裡的孩子他不認識,對他而言沒有人比她更重要。
奈何那些丫鬟一排站開,竟讓他覺得她們像是在看好戲,特別是在這種時候。忍不住下令將她們驅趕,然後他上了床,將她抱進懷裡。
她沒有拒絕他,但她做的每每都比拒絕更令他感到難受,她只對他無動於衷。他開始猜測,她或是她身邊的人是否曾受過中原人的欺騙,在難過也無力勸阻的旁觀之後,她選擇了無力的沉默。
「這輩子我都不會放你離開,不管你是誰,不管你來自哪裡,從你嫁給我的那一刻起你就只能是我的妻。」他的決心比她還大,早在她以為的更早更早之前他就認定了她。
然後我們就這樣過一輩子?贏霜沒有問出口。
抱著她的那具身軀體溫依舊溫暖得教她眷戀,心跳依然強力得能讓她安穩下來,唯一安撫不了的是她像是被剁去一半,無法再填進對他的信任的心。
「我一直沒有告訴你我雙眼的事,怕你會擔心,所以你一定不知道,即使我打小便眼神不好,在頭一次瞧見你時,我的雙眼仍是填滿了你的面容,它甚至悖逆我的意思,不知從何時起,只會追逐著你的身影。它一次又一次告訴我,除了你,其它都不需要,只要有你便已足夠了。」她不要聽他跟秋彤的,他便說他自己的。
作者:
嗜酒態睡
時間:
2017-1-20 00:28:49
第十九章
但有何用,這樣的事她早已知曉,她看得出來。此時由他親口說出,她體會不了感動,只覺心苦澀地在疼,不管他說什麼、做得再多,或等待多久,始終抹去不了他是個撒謊騙她的中原人。
「我很早就知道你並非十六公主,但那又如何,我要的只有你,我確定我想要的只有你。還未愛上你之時,我尚能欺騙自己,我對秋……對她仍存有感情,而非純粹承諾過的責任與愧疚。當我了解到是你,我該負起責任並且情真意切對待的那個人是你之時,我知道我再也無法無視自己的心意,我愛的已經不是逝去的戀人和僅存的責任,而是你。」
他說的她都懂,愛情一直都有先來後到,若非秋彤死在六年前,若非她陰差陽錯跑進閻府,那麼如今這個陪伴在他身旁,得到他所有疼惜的女子就不會是她。
只是她依然無法響應他,現在的她辦不到,無法在得知他最初的陰謀時,說一句好,我原諒你。她的心會痛,對中原人的偏見在得知真相的那一刻徹底復甦,現在的她只覺得當初藏起秋彤,只想要她生下閻家子嗣的他不可原諒。想要霸占他,跟一個已死之人爭奪他的她同樣不可原諒。
「有些事你以前不會說,現在的你更加不會願意跟我說。你可以罵我無恥混蛋,到了這個時候仍要做令你生氣的事,你甚至可以打我出氣,直到你高興為止,我絕不還手。但是我只有一個請求,請你不要離開。」他並非一個整天只會道盡所有肉麻兮兮的男人,但若她真的狠心離開,他真的會死,整顆心一定會因此而瘋掉。
「少爺,您有訪客。」門外又來了人,除了開始那聲少爺,後面四個字說得戰戰兢兢。
「叫他滾,我現在沒時間。」
平時不管遇上多煩心的事,他也從不把脾氣帶回來說給她聽。他對她的珍惜多到連他都覺得不可思議,就算知道她沒那麼柔弱,依然想著把她小心翼翼地珍藏起來,為她遮風擋雨。他對她的感情從很久以前開始,就沒摻夾過別的東西。
「可、可是對方是個帶著許多護衛的孩子,他、他讓小的拿一塊令牌給少爺,少爺看了就會出來見他。」
「你說什麼?」煩惱的低吼更偏向不可思議。閻濤長嘆一聲,分明知道她不會響應,仍是輕輕地對她說了聲:「我去去就回來。」
贏霜連哼聲都沒有,就連背對著他的那個姿勢都沒有絲毫改變。
心中免不了哼出一聲苦笑,閻濤起身離開。
此時已入夜,會如此不分時間、場合跑來當討人厭的不速之客,於心中只想到一個。
因此,進入花廳,眼眸只淡淡掃過分站兩旁的兩排侍衛,閻濤快步來到坐在正中央的華服男孩面前,單膝跪下,抱拳說道:「臣參見陛下。」
下人口中所言帶著護衛前來,還拿了塊令牌命令他不得不出來的孩子,自然只有當今斐國的少帝秋煌。
「呀,閻叔,夜深造訪實乃情非得已,不知你與舜唐國的十六公主近來相處得還好?」
好與不好關你啥事。閻濤縱使心中納悶,想快快驅趕秋煌,要他別妨礙自己哄回愛妻,卻又無法以下犯上,唯有邊猜測著他驀然造訪的企圖,邊忍氣吞聲地回話道:「甚好,有勞陛下關心。」
若秋煌只是來查看十六公主有沒有受他凌虐,以致妨礙到西斐與舜唐兩國之間的關係,那麼秋煌大可放下一百二十顆心,立刻擺駕回宮,因為真正的十六公主在哪裡他不知道,已經嫁給他的那個一直被他保護得很好,只除了現在暫時出了點問題,他們處於冷戰中。
「真的嗎?」秋煌笑吟吟地站起來,從左邊踱到右邊,又踱回中間俯瞰著他。
他知道來者不善,只因秋煌鮮少讓他跪著,一直沒讓他起來,「陛下夜深造訪所為何事,不妨直言。」
「也對、也對,長話短說,閻叔也不是喜愛拐彎抹角之人。」
分明就是自己忍不住,還把硬把黑鍋扣在他頭上,閻濤沒有說話,只是等著。不過片刻,有人為秋煌呈上了什麼,只聽刷拉一聲聲響,那是紙張被抖開的聲音。秋煌堆滿笑容的稚氣臉龐,與一張寫滿文字的信箋湊到……是逼近到他面前。
「這是十六公主寫給舜唐王的信,信上說她早已與心愛之人私奔去了,現在正在某處過著神仙眷侶般的生活,要大家不必掛心。舜唐王也對此事做出了回覆,獻上金銀、絲綢、牲畜等等作為補償的不計其數。即是如此,那麼敢問閻愛卿,當初嫁與你,現下也在你府上冒充十六公主當著閻家少夫人的到底是何許人也?」
「這……」十六公主人跑了就跑了,幹嘛還要如此混蛋,寫信回去壞他好事。暗夫一聲,閻濤咬緊牙關,不管如何他必須想辦法將這件事隱瞞過去,「陛下,此事一定有些誤會。」
欺君是重罪他是知道的,一直都知道,還一直將霜霜藏起來,藏得比死去的秋彤還深,他不會讓秋煌帶走她,絕不!
「誤會?好吧,朕也覺得也許是個誤會,就給閻愛卿解釋的機會吧,把人帶進來。」
「陛下……」當瞅見贏霜被秋煌的護衛帶來,閻濤只覺有人用手狠狠掐住他的心,使他感到一陣強烈疼痛的窒息。他真不敢相信,這混蛋竟然趁他離去,派人■他的房,帶出贏霜。
而她看見了帶著刀的男人,分明知道來者不善,仍願意跟對方前來?一定是秋煌讓人灌輸了她些什麼,可她到底知不知道這樣跟他嘔氣會帶給她多大的危險。閻濤又氣又急,看向贏霜的目光帶著責備卻也蘊含疼惜,怪她不懂得珍惜自己。
可贏霜沒有看他,應該是說只有那一瞬的四目相接,然後便故意與他錯開,她現在還不太願意面對閻濤。
既然斐國國君派人來帶她走,即使知道那裡頭沒包含多少善意,她也覺得這樣正好,至少離開這裡她能暫時獲得冷靜,至少她相信就算是在皇城的地牢之中,脫身的機率也比這裡要多好多,因為皇宮裡沒有閻濤,沒有這個她很想去恨又無法將他深恨痛絕的男人。
「朕要求舜唐王派公主的侍女以口述,讓舜唐國最好的畫師為十六公主畫了幅畫像。於是閻愛卿你來說說看,這畫上的女子有哪一個地方與你這位夫人有一丁點相似。」
完全沒有,秋煌給他看的畫卷裡的跟贏霜根本不是同一個人。只是他依然不死心,他不可能對保護霜霜的這件事死心,「陛下請聽臣一言……」
「罷了、罷了,也許閻叔也只是被蒙在鼓裡。這樣吧,就讓我帶這個女人回宮仔細逼問清楚,還閻叔一個清白。來人,擺駕回宮。閻叔,不必送我了,好好歇息。」
送他個死人頭,好好歇息他個屁!這小鬼根本沒打算給他解釋的機會,打從一開始就想著來拿人。閻濤簡直氣炸,奈何君命不可違,也不可能明擺著以下犯上地出手奪人,只能眼睜睜瞧著他們帶走贏霜。
「給我備轎,我要進宮。」
他知道他的拚命她不需要的,此時比起跟他在一起,跟秋煌離開對她而言無疑才是更好的選擇,可天知道秋煌會對她做些什麼。她要的他給,她不稀罕的他也給她,就是拚了這條命他也要把她帶回來!
秋煌前腳回宮,閻濤後腳就跟了過來,「請陛下開恩,將臣的妻還給臣。」
此時閻濤在做的分明就好比一頭驢在追自己面前的胡蘿蔔,明知道不管怎麼跑還是吃不著眼前的美食,仍想著異想天開。
不過他了解,俗話說淫人之妻,人淫其……不對、不對,用詞錯誤,他還什麼都沒做,就連閻濤徑自在腦海中上演過數百遍他如何用各種道具凌虐他愛妻的情景都沒有發生過。
咳咳,他只是很清楚明了,既然敢從一個愛妻深切的男人身旁搶走他的妻子,今晚他是別想睡了,恐怕就是在睡夢裡,閻濤也會提著劍來砍殘他。
「閻愛卿,你可知此言會為你帶來殺身之禍。欺君是大罪,一個人死總比兩個人死好,不過就是一個女人,再找不就有了。何況你家中尚有老父、老母與眾多下僕,那個女人的命是命,別人的命也是命呀。朕念在你受迷惑到頭昏腦脹,以致此時只有肌肉發達、頭腦簡單,朕不跟你追究,好好回去睡一覺,明朝醒來就把此事忘了吧。」
作者:
嗜酒態睡
時間:
2017-1-20 00:29:01
第二十章
刻意無視不找死就不會死的至理名言,秋煌將一番喪心病狂說得冠冕堂皇。那也不能怪他,他只不過是覺得他的皇表姊很可憐,想想看,前有另娶他人的原婚約者,後又有連她死了都不放過,現下卻又愛上別人的痴情戀人,還讓不讓人舒舒服服放心去死吶。
「霜霜並非一個女人,她是我所愛的妻!」忍不住了,閻濤一拳打在地上。他保證有控制力道,裂掉的絕對只有地毯,地磚仍安然無恙。
同時注意到這樣的恐嚇和口出狂言實在不妥,不禁又將語調壓得又軟又低,懇求著,「若有朝一日,有一個人能教陛下真心愛上,陛下必定能體會此時臣的心情。即使霜霜並非十六公主,她也從未冒充過公主,由始至終都是臣強迫她留在臣的身邊。
既然公主安然無恙,再怎麼說吃虧受騙的也只有臣而已。若陛下定要連帶追究責任,賜閻家全家死罪,臣也無話可說。」那是因為他已經說完了。被當成呆子受騙的人是他,秋煌一個外人來攪什麼局,如果秋煌堅持抄家誅九族,那秋煌就是昏君。
罵得好,罵得太妙了,罵得他越來越想作怪,「哼,那朕問你,朕的皇表姊秋彤呢?當初你口口聲聲稱愛她,對她至死不渝,即使她紅顏早逝也要向秋家索取她的牌位,終生供養她,誓言終有一日要讓她成為你的妻。現在你卻為了另一個女人跟朕求情,還說得如此情真意切,你是喜新厭舊對吧,也不怕會落得個無情無義、寡情薄倖之名?」
「臣對秋彤的感情絕無半分虛假,若世人定要對臣扣上無情無義、寡情薄倖,只要能救回臣妻,臣也無怨無悔。但逝者已矣,生者如斯,秋彤心地最是善良,若是看到現在的我們,恐怕也狠不下心將臣與臣的妻子拆散。」意思就是秋彤的性情他們都該明了,再來秋煌身分不對,若他再繼續追究下去,他也沒有那個立場。
閻濤是真的很急,他怕秋煌已經將贏霜關進骯髒陰暗的地牢,讓她受盡折磨,只能將言辭挑選得字字犀利,卻也盡量不去惹怒他。
「閻叔,我想不到你口才如此之好。」秋煌眯了眯眼,脣角噙著天真的笑,拿過一旁那杯茶,輕輕啜了口。他喊的是閻叔,自稱也變成了我,態度更有所軟化,之前的絲絲嘲諷已不復見。
「陛下……」
「這樣吧。」秋煌站了起來,負著手走到被簾子遮掩的內室前,「看在你如此執著痴情的分上……」是看在他說得那麼噁心纏綿,他不想因一下失念教人將這個有功之臣圍角落裡弄死,「我就給你一次機會,你明天再來。」
「謝陛下。」
「嗯……所以,你還不走嗎?」還跪得這麼端正'這麼殺氣騰騰。
「臣懇求陛下能善待臣妻。」即使只有一宿,他也不希望她受到委屈。
「知道了、知道了。我會教人給她備間上房,讓她高床暖枕,這還不行嗎。快走、快走,你要在夢裡思念愛妻,我還要無夢一夜好眠呢。」
「謝陛下。」
直到腳步聲遠去許久,秋煌才倏地拉開面前的簾子,「剛才他說的,你都聽到了嗎?」
贏霜從頭到尾都坐在簾子後面,她聽著閻濤說的每一句話,一字不漏。
其實她的心情十分複雜,正如同閻濤剛才所說,他確實喜歡秋彤,但那是曾經,如今他把愛都給了她,她又何苦還要跟一個死去的人去爭奪已經全都屬於她的那些,「你不會把他怎麼樣吧?」她知道在中原欺君是大罪,她根本無法想象閻濤那樣不顧一切地為她求情,將會受到什麼樣的對待。
「呵呵。」就是這樣的表情彷彿這麼說著,就算他欺騙過我,但他仍是真心待我好的,求求你不要為難他。讓他肆虐的血液越來越沸騰,脣邊盪漾出的笑意也越來越純真可愛,「雖然朕說過要給他機會,可朕並不是好人吶。」
【第九章】
今日沒有早朝,但是閻濤仍大清早便來擾人清夢。
太陽才剛剛自雲層後釋放一絲微弱亮光,秋煌不得不打著呵欠不情不願地起身,邊讓人伺候著穿衣,邊問:「除了閻將軍,宮裡可還有大臣在?」
「是有幾個,預定跟陛下商議要事,因今日也無特定事項,正在院中烹茶閒談候著呢。」被喚來的太監如實回答。
「哦,把他們都叫到宮中比武場去,把朕昨日說的那些準備好。」
「遵旨。」
如此不管閻濤如何心急如焚,仍是跟數位朝中重臣被一塊請到比武場。
看著那個被好大陣仗送過來的臭小鬼,一落坐就忙著吃吃喝喝,若無其事地連看都不看他一眼,閻濤簡直急得像熱鍋上的螞■。也不管有多少人在看熱鬧,忍不住問道:「陛下,對於昨晚應允臣之事,不知陛下是如何定奪?」
「急什麼,看,這不就來了嗎。」
秋煌不急他很急,要不秋煌也試試娘子被人押走,擺明了要把她嚴刑逼供,還能一臉悠哉悠哉試試看,他不信這臭小鬼到時不比他還急。
縱使心裡把秋煌罵得比看戲拍掌呼喝的觀眾還精彩,閻濤仍忍下微惱與不悅,目光轉向秋煌示意之處,看到的是掛著弓與箭的木架子。
「陛下?」搞不懂這老愛胡鬧的小鬼到底想幹嘛,雖說偶爾也會在武術上對他指點一二,但箭術就……
「吶,閻叔,你想要回那個冒牌公主也不是不可以,不過得答應我一個小小任性的要求。我太久沒活動活動筋骨了,突然心血來潮很想跟人比試射箭。」
「臣遵旨。」不過是比試射箭而已,就算他眼神不佳,憑一身貨真價實的工夫,說什麼都不會輸。
「但是呢,這場比試有點特別。」秋煌又招招手,有人將標靶抬了進來,扶正擺好,彷彿早就想著要看閻濤怒目切齒又不能當場發作的表情,呵呵笑道:「那邊充當標靶的那個人你很熟悉,有道說死罪可免,活罪難逃,你與我比射箭,若能將我的箭打掉,那就將她還給你。
如此她是你從我手上親手搶回去的,經歷千辛萬苦,表你心若磬石對她矢志不移,這欺君之罪因為太過感動,我就給你們赦免了,如何?」
還問人家如何,在場官員,特別是時常在戰場上奔波的那些都知道閻濤打小眼睛不好,領兵打仗與敵人廝殺全靠一身好武藝,就算被請來看戲的幾位臣子看得胡裡胡塗,也知道秋煌這樣的做法要說多賤就有多賤。
然而閻濤卻二話不說……應該是說箭在弦上不得不發,為了心愛之人簡直豁出去。牙一咬,吸進一口來穩定想掐死秋煌的殘暴情緒的氣,抱拳喊道:「請陛下取弓箭。」
弓和箭都沒做過手腳,反正閻溥眼神不好,要是鬧出人命就推說是他能力不足。
讓人隨意取來弓箭,秋煌擺出架勢,將箭搭在弦上,眯起一隻眼,瞄準那個被綁著當標靶的女人的額頭?不好不好,還是胸口吧,等會她中箭嘔血,閻濤飛奔過去抱住她的姿勢還能唯美一些,保證那個情景令見者終生難忘。瞧,他多體貼,連哪個姿勢、哪個情景都幫閻濤體貼想好。
當秋煌拿遠處的贏霜各種意淫之時,閻濤也取了弓箭候在一旁。
他在等秋煌那一箭先發,目光不由自主瞟向贏霜。
他們相隔好遠,但不過是正常箭射距離,他瞧不清她,看不見她的臉色有沒有很蒼白,小臉有沒有因為昨夜受到些折磨而染上些許污垢,身上的衣裳是否已被鞭子鞭打出條條裂痕,卻好似看到她在笑?她竟然在笑,閻濤只覺這輩子雙眼都沒有如此清明過。
她確實是在笑,那笑容依然甜美,只是眉目間似淺淺下筆,勾畫出一點點的安詳與一點點的安心,像是在跟他訣別一般。訣別個鬼,她敢跟他訣別!心裡有團火霍霍地在燒,耳邊忽地傳來嗖一聲,秋煌那邊的利箭離弦,閻濤緊接著將手上羽箭射出去。
大人的氣力比小孩大,用不上太多時間擺架勢、調力氣,那一箭還蘊進了些惱怒的情緒,有對秋煌的得理不饒人,也有對贏霜的徑自絕望。來勢洶洶,算準時機,當秋煌那一箭離贏霜胸口還有一寸,狠狠撞上,絕不留情,兩箭相撞,相繼掉落在贏霜面前的地上。
他……贏了?果然他的眼睛可以瞧不清敵人向他砍來一刀所落下的位置、可以瞧不清她以外的貓貓狗狗,但絕不會瞧不清她,更不可能在瞳心如此清晰映落著她的一切,還能讓人有機會傷到她。
作者:
嗜酒態睡
時間:
2017-1-20 00:29:13
第二十一章
暗暗鬆口氣,正要開口,卻聽身旁的頑童邊扔下弓箭邊不依嚷道:「不行、不行,剛才那一箭只是你走運,我們再來……」再來比過,對面那個女人不見血就跟閻濤死纏不休。
「陛下,君無戲言。」某位德高望重的臣子看不過眼,搶先一步替閻濤提醒秋煌適可而止。
「朕、朕當然是君無戲言。」秋煌直接惱羞成怒,「朕剛有說過不算數嗎,有嗎、有嗎,你們哪只耳朵聽到過,哼哼哼……」噘著嘴、偏著頭、哼著歌,來個賴死不承認。
「若陛下於心中仍是不服,臣能代妻子受罪。」這不是威脅,是他真的會這麼做。驀地出手抽出一旁護衛腰間的佩刀,在眾人想動手將他拿下之前,雙手將刀捧住,雙膝齊跪,把刀舉高到秋煌面前,「陛下請動手。」
「你……」動手、動手,他動個屁呀。
眼珠子轉一圈,看過周遭臣子一圈。
只見他們一個個不是,「陛下別客氣,隨便動手。歸閻將軍管轄的北方戰事臣無法插手干涉」的話。就是,「陛下,請記得砍得心狠手辣一些,臣不過一介謀士,手無縛雞之力,戰場之事完全幫不上忙」的話。還有,「陛下,臣年事已高,正準備辭官贍養天年,但臣仍覺得陛下這下不爽閻將軍的開砍是砍得非常妙,請便、請便」類似這樣的風涼嘴臉。
他現在估計也就只能放個屁了,「去去去,把人帶走,朕累了,要休息。啊……眼睛好累,眼皮抬不起來了,朕看不見、看不見。來人,朕要回寢宮睡覺,有事明日再議。」
「敢問陛下關於欺君一事……」這麼多人在場,首先不能讓他抵賴。
「什麼欺君,朕沒有聽說過啦。」秋煌朝眾人瞪眼,「沒有欺君一事,閻將軍娶的不是舜唐國的十六公主,而是那邊那個異族姑娘,聽見沒有。」活生生的憑人力篡改歷史。
「是,臣遵旨。」
然後想鬧事的秋煌浩浩蕩蕩帶著人走了。
管不上跟其它人道謝或道別,閻濤跑得比剛才那支箭還快,一瞬間就衝到贏霜面前,「霜霜!」還好她身上沒有傷,看來沒受到非人的對待,但是被綁著太不舒服,馬上給她鬆綁,「你剛才在笑什麼,還笑得那麼絕望,你對我是多沒有信心。」
「呃……」她以為他該給她個擁抱,而不是一上來就罵她,還有,她剛才那個笑是出於對他的信任,跟他說的那些完全是兩碼事。不過看到他如此心急如焚,她竟然覺得好快樂,就讓他再緊張一會吧,「我記得我們仍在吵架。」
順便提醒她對之前的事還沒氣完,拜託他口氣軟一些、態度好一些,否則她隨時能翻臉不認人,不管不久之前他是否從那個混帳皇帝手上解救了她。
「我……」他是有很多很多想說的,多到比爆發的洪水還要洶涌澎湃,但他並沒有接下去,只是從懷中取出一樣東西,握住她的手要她握住。拔出來,來到眼前,「我知道你不想聽,那我就用做的來告訴你,我對你的感情絕無半分虛假,也並非想要利用你。」
「你想做什麼?」做就做,幹嘛要動刀,他要她拿的可是他那時贈給她的匕首,「你要將自己的心挖出來給我看,上面有刻著我的名字,比秋彤的還要大嗎?」抱歉,她向來直接,說得過於血腥。
「你要我就挖給你。」
「我不要,你死了還怎麼證明給我看。」沒聽說過有人挖了心還能活著,何況她很貪心,不只要他的心,還想要他的人吶,「我不信生生死死那一套。」事先說明,要他少浪費時間,要證明就直接做點能讓她信服的事。
「我臉上這兩道疤是為了秋彤而挨的,我承認我一直忘不掉她,但是現在已不是出於對她的感情,我的心已經給了你,從愛上你的那一刻就再也無法分給其它女人,我對她只剩下愧疚。」
怪不得,所謂的先來後到竟是這樣的比不上,她怨也沒有用,贏霜輕輕嘆著氣。
「你不必嘆息,我知道你心裡有疙瘩,所以我才讓你拿這把匕首,隨便你劃在哪裡,我要你在我身上刻畫下屬於你的印記,只要你高興,不管在哪裡都可以。」
「你……」
因秋彤而永遠刻畫在身上的傷痕再也不可能抹除,他唯有用這種方法證明他的心意。
這樣的決心教她明白他對她的心意無分毫虛假,除非他城府真有那麼深。可很顯然不是,在他身邊的這些日子,即使他對她有所隱瞞,他這個人的品行如何她是早已看清,「你握得我的手有點疼。」她知道他只是緊張,怕她不願接受,而她決定氣他一氣。
「我很抱歉。」他立刻松了手。
贏霜接著問:「你這樣緊張,是為了我肚子裡的孩子嗎?」
「自然不是。我連他是圓是扁都不知道,誰認識他。我很清楚我想要的是你,不管有沒有他都沒有關係。」
「你說你對秋彤只剩下愧疚,那你曾經的承諾怎麼辦,你不是答應了秋家絕對會娶她為妻?」她必須要把一切先問清楚。還有,寶寶,抱歉,你有個混帳爹,「我不願意跟別的女人分享你,就算是已逝之人也一樣,如果你真的始終無法忘懷責任和她,我能讓步,孩子我會生下來,然後我……」她會回北漠。
她話還沒說完,就被閻濤搶白,「你前面都沒有聽到我說的嗎!」
她瞪他,因為他突然在吼。
對不起,太激動了,平撫下情緒,吸口氣再來,「霜霜,我愛你,我的心只給你。我知道之前是我不對,是我死抱著責任不願放手,即使你就在我身邊,我仍想著去完善它。但是現在的我不會了,我會將秋彤的牌位還給秋家,如果上天註定要我欠,我選擇欠她一輩子,我寧願愧對她一輩子,我的愛卻不能給她,我的一切都只會是屬於你的。」
「嗯,我明白了。」聽到他說要歸還牌位,她的小氣奸計明顯得逞,雖然還保持著不大願意跟他相親相愛的面無表情,小手卻驀地從他衣襟爬進他懷裡。
「霜霜?」等等,這裡還有人在收拾善後,她真要大膽享用他還是等到回府吧,他必須制止她。
「既然這樣,我們快快回去交還牌位吧。」緊張什麼呢,她一直很正經的,很正經地從他懷裡摸出匕首的鞘,收起如此危險的玩意而已。
閻濤終於體會到什麼叫無責任一身輕……不對,還有一個,現在在他面前是他發誓真正要用一輩子去珍愛的責任。
「我有些事想要問你。」給贏霜喂著補藥,閻濤躊躇著問。
「你問。」她知道他想問什麼,所以剛才才會三言兩語打發掉他爹娘。她是有要對他坦白的意思啦,反正他現在把她伺候得好好,使她心情愉悅,嗯……補藥有點苦、難吃,不過面前的男人對她極為體貼,他的舉動倒是比補藥更滋潤了心肺。
「首先,告訴我你真正的名字。我不要連自己的妻子到底叫什麼名字都不知道。」他一直想問好久了,有點急躁,態度是略為強硬的,絕不允許她再矇混過關。
「贏霜。」
「好名字。」所以讓他喚她霜兒一說總算是沒騙他,「你不是中原人對吧?」
「我是不是呀,我來自北漠的聖月教,我是大漠人。其實最初我是因為追捕叛徒,誤入閻府,沒想到會剛好碰見十六公主爬窗逃婚,也沒想到會被你攔下成了你的妻。」
「真高興當初我攔下了你。」他的幸福竟然是他親手爭取來的,想不高興都不行。
「你也先別急著高興,我們教中規矩不能與外族人通婚,可是我已經嫁給你了,北漠我是絕對不能回去了,叛徒我也不會去抓。卻不代表沒有人會來找我,以後你可要好好保護我哦。」少一根頭髮都算他的,徹底跟他小肚雞腸到底。
「樂意至極。」想從他身邊帶走人還得要有相當的本事,秋煌那個小鬼不算,他根本就是故意來亂的,憑藉自己至高無上的身分一直作威作福,「等等,既然你說你是為了追捕叛徒才進入閻府,證明你瞧見了叛徒同樣進入了閻府。他現在可是還在府中?是否是危險之輩?」
「不是、不是,他是我師弟,原先因為愛上個中原女子,為了她盜走教中聖藥淪為叛徒。我們教派中人身上都有一股味道,只有我們自己人能分辨出來,可是師弟時常執行任務在中原行走,氣息已經變得有些幾不可聞了。而我又跟你在一起太久,對氣味的嗅覺也不太靈敏,只知道他現下還在你府上,卻不知他易容成了誰。」
作者:
嗜酒態睡
時間:
2017-1-20 00:30:55
第二十二章
師弟殺了同門奪藥的事她選擇不說。
之前是如何也不懂他為了一個女子為何能狠下殺手,如今她自己也有了心愛之人,若閻濤也遇上什麼導致她需要回教奪藥之事,恐怕她也會跟師弟一樣要自己眼不見、耳不聽,只為了愛人拚上一條命吧。
「若找來府中所有人,讓他們站在你面前,你還能憑嗅覺知道他們誰是你師弟嗎?」
閻濤不知道自己在開玩笑,還以為自己說得十分嚴肅。
「不可能啦,我師弟精得很,現在除非貼對方身上用聞的,否則我根本找不到他。再說我才不要那樣,那好蠢。就算你真幫我找出師弟那又怎樣,還是你想讓我帶他回教領賞?」
她才不信他有那麼大方。
「我就問問。」他當然不可能讓她離開,好不容易才拐來的可愛妻子哪有放她走的道理,「但是你有沒有想過,或許我就是你師弟易容而成的?」他開了個玩笑,一個好誇張的玩笑。
那張被哄到可愛紅潤與嬌羞可人剛剛回歸的清麗臉龐閃過一抹怔然,但只有一瞬,便被她狠狠掐掉,「你!最不可能是我師弟,我師弟對我可溫柔極了。」師弟才不可能因她的穿著而對她上下其手,更不可能拿橘子當藉口吃她豆腐等等等。「我越來越想抓到他了。」
那聲咬牙帶恨的沉吟引起她的注意,「做什麼?」
「給他大刑伺候,跟他說能對你溫柔的只有我。」
厚,這男人真是……
「就算見到,我也希望你能放過他。在教派裡我們感情最好,就好比親姊弟,每回從中原完成任務回來,他總會為我這個不愛離開北漠的師姐帶回一兩樣中原的新奇小玩意。
要不是這回他盜藥出走,被其它人抓到就要立刻處以死刑,我才會接下將他抓回的重任。說起來,他還算是為我倆牽線的月老呢。」
「所以這是你頭一回來中原?」他早該知道了,她這麼嫩,武功不是特別爛又不是特別好,沒幾下就被他拐跑,根本就是不懂人情世故。
他想問的其實是另一件事,不過一直找不到好的開場白。
「對。」她輕輕頷首,「我討厭中原這個地方,在認識你和成為你的妻之前。」
「因為那個欺騙過你的中原男人?」
「準確來說是騙了我阿娘,他用甜言蜜語騙了我阿娘的身子,阿娘懷了我,他卻一直沒有回來過,阿娘一直一直等,等到患病死去的那一刻,他還是一直沒有回來。」說起那個中原混蛋,到現在她還會摩拳擦掌,發誓如果見到他,定要把他海扁一頓然後拖到阿娘的墳前懺悔一輩子呢。
「是你阿娘告訴你,是你爹騙了她的?」
「是我猜的。」她咬了咬下脣,「若換作是你,每天看到自己的阿娘那麼痛苦地等待著,也會覺得是那個男人先說謊騙人的吧,而且我以前住的村子裡有個被騙得苦哈哈的瞎眼老婆婆總說,中原男人是世上最自私無恥、狡猾卑鄙的東西。」
他終於知道她對中原男子的偏見是從何而來。這樣不對,他不希望她要抱著這件事一輩子抱憾終生,「霜霜,你知道你爹多少事?」
「什麼都不知道。」她實話實說,「阿娘只說他是個很溫柔的人,跟她在一起時說話算話,誠實卻又固執。」
「你有沒有想過,不是你爹不想回去,而是他再也回不去了?」
「怎麼可能。」她瞪他,你說笑嗎,你分明就是給卑劣的男性同胞找藉口,那眼神分明這麼說。
「怎麼不可能。小笨蛋,我們中原各國可是都在開戰,說不定你爹……你爹有沒有留給你阿娘什麼信物一類的?」應該是有的,而且必定還是傳家之寶一類的東西,再加上他本身的性情才能令一個女人折服得死心塌地。
「有呀,就是這個耳飾。」她大方摘下來給他看,「它原本不是耳飾,阿娘說這是那個混蛋翳子家中很重要的地位象徵,師弟說這個圖案該是哪家家徽一類的,為了方便我攜帶,就給我做成了耳飾。還有,我打聽過了,那個騙子好像就是你這一國出身的。」
「這是你師弟給你做的?」閻濤突然越過重點問其它問題。
「是呀。對了,我師弟的手跟你一樣巧……閻濤,你幹嘛?」幹嘛拿走她的耳飾?
「我買新的給你,教人打造更好看的給你。這個我幫你收起來,以後只能看不能戴。」
才不讓她佩戴別的男人給她做的東西,「很遺憾告訴你,我從出生開始到現在,在西斐這麼多年,四處行軍打仗,卻從未見過持有這個家紋的人家。若是去問我爹或是其它老一輩的長輩們或許他們還會知道,可希望不大,也許你爹真的是已經……」
「你、你不要說了。」贏霜衝過去,不是為了奪耳飾,而是用雙手捂住他的嘴,不過很快就被他挪開。
「不想見你爹嗎,不想知道他到底是誰?」他只是不想她留有遺憾。
「如果真的像你說的那樣,那我寧願不要。我不會去找他的,要是找到的真的只是座墳,那我不是比現在還難過嗎。」人都是這樣,偶爾喜歡自欺欺人,假如結果是壞的,那麼還不如從一開始就不曾存在。
「好吧,我們不去找他。但是我希望你記住,我雖然是中原人,但我深愛著你,這輩子也絕不會再欺騙你、對你有所隱瞞。」
「我相信你。嗯……你能用你的一輩子來證明,如果你再騙我,我就逃跑哦,雖然我打不過你,可我的輕功一定比你好。」
「你不會有那樣機會。」一輩子就一輩子,從很久以前就決定了,他的這輩子是給她一個人的。
「嘔……好苦。」終於忍不住,贏霜一頭栽進他懷裡乾嘔起來,補藥不喝還好,喝了更想吐。
「你等等,我去拿碗甜湯過來。」找人去不如他去,他動作較快,不用愛妻受苦太久。
「嗯,你快去快回。」迴盪在嘴裡的苦澀味確實讓人不舒服,邊目送閻濤離開,邊倒了杯茶灌進嘴裡,眼角瞥見小丫鬟小桃也在這時候走了進來。
「少夫人,您的頭髮有些亂了,奴婢幫您好好梳理梳理吧?」
伸手摸了摸,好像真的亂了,定是剛才動作太大,去撞閻濤胸膛的時候不小心弄亂的,「也好、也好。」贏霜不推辭,愛美之心人皆有之,特別是有了心愛之人,女為悅己者容,她對自己的儀表變得越來越在意。
在妝檯前坐下,看著小桃取下頭上的發簪、珠花,抖開一頭比起之前又長長許多的如綢青絲,看著小桃取來木梳為她一下下輕柔地梳發,看著小桃驀地從袖中抖出熟悉的寒冷銀光,以疾如閃電的手法一瞬間就割下她的一束髮。
「師姐的發質仍是好得讓人驚嘆,光是瞧著就能分辨出來。」
「什麼……」小桃在說啥?
贏霜以最快的速度轉身,身後的小桃已經退到床窗邊。桃色衣裳被她抓住扯開,不過短短一瞬,與嬌小丫鬟截然不同的男子身型十分矯健,一腳踩在窗欞上,單膝而跪,身上的白色連帽斗篷被涼風吹得颯颯作響,熟悉的俊容在帽檐下隱約可見。
「阿、阿玉?」她認得這個人,他的名字不知不覺脫了口。
對方沒有響應她,只是揚了揚手上發束輕輕笑語,「聖月教五長老座下三弟子贏霜死於叛徒鏡玉宸之手,從今以後沒有聖月教的贏霜,只有西斐將軍府的閻家少夫人。」
「啊?」贏霜還傻傻地難以將那些話加以消化,卻見男子驀地鬆開攀住窗欞的力道,猶如柳葉,隨風輕盈飄移。
「是誰?站住!」說時遲那時快,閻濤返回之時碰巧瞅見那名男子從他們房間裡飄出來。
「啊,閻濤,你等一等,他是我師弟啦。」人家是來幫她的,他要去逮人家,會不會太過分哦。
「什麼,他、他是誰?」
「是小桃。他好像不知從何時起扮成小桃,待在我身邊。」師弟扔下的衣服裡還有張紙,說真的小桃被他關在了城西密林的一間破茅屋裡。
「我要宰了他!」
「為什麼呀?」輪到贏霜不明白那聲震怒的咆哮。
「因為我之前讓小桃來伺候你換衣服。」他竟然會讓另一個男人白白看光愛妻的身體,罪無可恕,看他不把那個混蛋師弟逮回來千刀萬剮!
「呃……」師弟呀師弟,雖然最後不知為何,你送來了一份大禮,卻也留給了師姐一個爛攤子呀。
天好藍,風微涼,院中一位清麗女子正忙著安撫吃醋發怒的丈夫,這樣一幅不太溫情卻會讓人不由自主勾脣微笑的景致,恰恰剛好。
作者:
嗜酒態睡
時間:
2017-1-20 00:31:14
番外篇
若要我說喜歡是什麼,那麼那必定是甫見一個人的那一瞬間,縱使有千言萬語也來不及傾訴,光是淺淺淡淡的驚鴻一瞥,就能讓心湖上那層厚實堅硬的冰雪迅速冰裂瓦解。當陽光成絲破雲而出,直射入冰冷湖心,整顆心都被烘得炙熱溫暖,再也忘卻不了心律狂亂跳動也甘之如飴的可怕感覺。
「噗,你沒事吧?」
原本施展輕功滑翔在煙火燦爛夜空的我,因朱紅窗戶開啟,與屋中之人無意間對上的那一眼,摔下的姿勢無比狼狽。
那聲關懷詢問有笑,卻絕無輕蔑之意。
抬頭映入眼眸的那張容顏好美,五官帶著些楚楚可憐,臉蛋看起來柔柔軟軟的好像棉絮,粉脣勾著的那抹燦美笑意又好像顯得不太柔弱,眼瞳因為頭頂上不住綻放的煙火倒映著七彩琉璃般的光華。
「這種高度摔不死我。」卻震盪得我的心有些微微的揪緊、有些微微的甜,緣由自然來自於眼前並未關上窗戶,反而一臉大膽向下探頭張望的人。
「既然這樣,那你為什麼不起來?那裡好髒的,好久不曾打理,說不定什麼時候有毒蟲、毒蛇從雜草裡鑽出來。」
「你這麼美,我舍不得起來,就算此時被條毒蛇環上我脖子,往我臉上吐著蛇信在舔,我也心甘情願。」
「口甜舌滑。」她笑,用雙手支頤,賞的不是夜空中的煙火,而是我。
「我只是實話實說,中原人阿諛奉承那一套我從來學不來。」
「說得你好像是從哪片天掉下來的神仙、天人似的。」
「我不是神仙,我是北漠人。」
「咦?」聰明又古靈精怪的中原姑娘分明早就想著套我話,還裝出一副原來如此的恍然大悟,「聽說那裡只有漫天遍地的黃沙,很無趣不是,所以你才從那裡跑出來?」
非也,我是為任務而來,我委身的教派什麼樣的工作都接,刺客、探子、保鏢、護人……
只要賺得上錢就從不推託。
「想去看看是不是真的很無趣嗎。」我忍住沒將那些放嘴上嚇壞她,明知依她的模樣不可能隨意出走,隨隨便便作著無心邀約。
「我也很想,但我從沒離開過家。」
果然那張絕美容顏掛上的失落太讓我不意外,起身拍去斗篷上的泥污,我趕著回教討賞。
「明晚你還會來嗎?」不是錯覺,那明知我要離去的甜美嗓音,蘊含著星火般小小弱弱的期待。
「不會。」我依然實話實說,北漠離這裡太過遙遠,既然任務終了,短時間內我不會再來。
「那你什麼時候再來?」
為什麼我非來不可?這一句,因為對上那雙靈精澄澈的眼眸,頓時被扼殺在心底,好徹底,我想,這一刻在心裡衍生的該是所謂的心疼和憐惜。怪不得別人總說感情要來的時候擋也擋不住,我也擋不住這樣的感覺,更擋不住一個對我充滿期待的美麗中原女子。這份感覺壓上心頭,分明好有重量,卻從此不再想卸下,彷彿多重上一分就越來越甘美馨甜。
忍耐不住,承諾的字句自然而然脫了口,「十天后,我會再來。」
「欸,你叫什麼名字?」
她真的有種魔力讓我拒絕不了,抖抖衣袍打算點足飛走的我回應之時夾雜著一聲寵溺的嘆息,「鏡玉宸。」
「好怪的名字。」
那種嫌棄,好歹……等我走遠了再說。
身後是被我的漸行漸遠逐漸拋下的景色以及她,我沒有停步也沒有回首,目的地依然是北漠的教派,只是這一回頭一次趕著回去竟然是為了赴下一個約定。
我喜歡她,我知道我喜歡她。當我一次又一次見到她、與她說著話,當我越來越頻繁造訪那戶人家唯一朱紅色的窗戶,我就清楚我對她的感情根本無法藏匿。
「除了北漠和樂國,你還去過別的地方嗎?例如東海的海水滔滔、西塞的大雪飄飛等等,你都有見過嗎?」她喜歡跟我說話,從那張小嘴裡說出來的好奇與喋喋不休好活潑,從來不會讓我感到厭煩。
「去過,也見到過。你這麼喜歡,下回去的時候我帶上你?」
「噗,你真好。但是我連自家府門都沒踏出過,連都城大街是什麼樣子的都不知道哩。」
她是身分尊貴的官家小姐,大門不出、二門不邁是很正常的事。她與我分明是不相同的人,我卻不曾因為身分差異而想要退縮,只因我向來不喜歡壓抑自己的感情。
「下回我一定帶你去。」我很堅持,到了固執的地步。
「阿玉……你要不要上來我這裡?」這是她頭一回提出這種請求。
足下輕點躍入頭上那扇窗戶是很簡單的事,我卻從來不會去做,這樣的距離很好,即使不滿足也不會奢求更多。這樣的距離是我等待著立下最大功勞、脫離教派那一天,才名正言順將之視為無物。只不過她的一個請求,就能將我跟自己的約定破壞得一干二淨。
我二話不說飛身上去,腳不過才落地,還來不及看清房內的東西,就被一個又軟又香的物體塞了滿懷,那是她。
「你有喜歡的女子嗎?」
「有。」
「那個人是我嗎?」
「是。」我聽見她在我懷裡嗤嗤地笑,於是被動變成了主動,雙手以萬般珍惜的力道緊緊抱住她,這樣看起來才不會太難看。
「那你帶我走好不好?帶我去看東海的海水滔滔、看西塞的大雪飄飛。」
之前我就承諾過她,怎麼可能說不好。知道我要來,她總是早早支開侍女,為了見到她,我總是一次又一次搶下中原樂國的任務。如果這樣不管一切也想著要相見的舉動稱不上喜歡,我想不出到底什麼才是。
「等下一個滿月,我來帶你走。」我從不說謊,對她更是言出必行。
等下一個滿月我就用離教的請求作為下一個任務結束的賞賜,等下一個滿月……我早該知道越是珍惜的東西就越是容易被毀壞,而教派中人給了愛上中原女子的我一個慘痛的警告,猶如在鄙視我想著脫離的想法簡直是痴心妄想。
「你走吧,你走,你再也不要來見我了。他們說我是在害你,然後他們這樣對我……我不見你了,再也不見你了。」
他們偷偷派人來毀了她的臉,用最毒、最狠的藥。
「我怎麼能。」我不會辜負她,我的感情從一開始就全給了她,「就算這樣,我也不介意的。」
「你不介意我介意!我從沒離開過這座府邸,我什麼都不懂,我對外面的世界一無所知,如果連容貌都沒有了,我不知道要拿什麼才有資格站在你身邊……你走、你走,好不好?」
當然不好。多傻的女孩,鬧什麼脾氣呢,站在我身邊的資格,從對上眼的那一刻,從她似陽光射進我心湖的那時,她的手裡就握得牢牢。
「你介意我就幫你。下次再來,我一定要你心甘情願跟我走。」她要什麼我就給她什麼,這樣的付出一點也不過分,感情這回事從來就不分公平與否。
我回教盜走聖藥,我要為她調配復顏之藥。那種藥仍差最後一種藥材,生長在西斐雪山,每隔三十年才會盛開一次的奇花。
三十年之期快要到來,我以為我等得到,定能親手抓住自己的幸福,可老天從一開始似乎就將我們的緣填得滿滿,該並結連理的那一部分卻狠心挖空,放進去的只有蝕骨的痛。
她上吊自盡了,只因即使她面容盡毀,她爹仍要將她許配給別人。
潛進去看她時她身穿鮮紅嫁裳躺在棺木之中,表情竟是這般安詳。
「這身嫁裳是為我而穿,是嗎?」我問,她卻不會回答,只是我知道就是這樣,「我這輩子所做過最後悔的事,就是在那天晚上沒有勸動使小性子的你跟我一起走。」
我無法騙自己只要溫柔撫摸她的頭,她就會睜眼醒來,再對我說,阿玉,我最喜歡你了呀。她已經死了,在我面前這具身軀沒有呼吸、缺少體溫,像過去那些被我用雙手使他們心臟停止跳動的屍體。眼裡有沉重的水光在打轉,我偏頭搖掉,不許它們妨礙我將她深深記入腦子裡。
「這輩子是我對你太好,才會犯下這樣的錯,下輩子我會記得對你壞一些,不管你說什麼,也絕不會事事都順著你,這樣你才會變得乖巧聽話一些,你說是不?」俯身在只用脣脂點綴上紅澤的脣上烙下一吻,脣上的冰冷一陣陣刺痛著心扉,「這是我最後一次要你等我了。」
我還是要去西斐,等花開,我答應過的,做復顏的藥給她,決不食言。
然後我會回北漠,回去為我做過的事贖罪,然後我就一定能跟她再也不分開了。
【本書完】
歡迎光臨 SOGO論壇 (https://oursogo.com/)
Powered by OURSOGO.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