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淺草茉莉 -【蛇行天下】《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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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3-27 03:34: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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淺草茉莉 -【蛇行天下】《全文完》
《
蛇行天下
》作者:淺草茉莉
她是鳴陸國的大公主,照理說應該受眾人疼寵、盡享榮華富貴,
偏偏鳴陸人篤信蛇為不祥妖物,而她不僅是在蛇年出生,當日軍隊還大敗,
更坐實了她蛇女禍國之言,雖然母妃用自己的命保住了她一條小命,
但此後父皇將她棄置冷宮不聞不問,眾妹妹極盡所能欺淩她,
就連宮人都能踩在她頭上,為了息事寧人她全都忍了,
只盼著有一天能逃出皇宮展開新生活,好不容易她成功逃離了,
卻遇著段數比她更高的煞星,起初不知他是大禧國的太子,
被他「輕薄」她不客氣甩他一耳光,知道後她更是想將他往死裡打,
因為他居然將她擄回東宮,對外宣稱她是客,在他面前她卻是奴,
但這樣的他又容不了別人欺侮她,絕對好幾倍奉還,且他不畏懼她的命格,
反倒認為她是福星,更將她能聽懂鳥語視為有助益的異能,
他甚至、甚至……向她父皇求娶她?!她不知他何時喜歡上她又喜歡她什麼,
可是她就是信了他此生只有她一人的承諾,
然而她怎麼也沒料到他居然又向父皇討了她那生得絕色的二妹,
甚至在大禧臣民指責她妖女為禍時,不但不護著她,還狠心趕她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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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3-27 03:35:15
第一章 蛇女禍星
早朝氣氛熱烈,鳴陸正出兵大禧,眾人士氣如虹,無不認為此役必勝。
天下目前以大禧、鳴陸、大燕三國鼎立,大禧皇帝驀允治國有方,國勢強盛;大燕皇帝曾修齊為人謹慎,只求偏安;鳴陸皇帝陰弼則是個極具野心之人,一心併吞天下。原本三國國勢相當,陰弼眼見大禧逐漸淩駕在其他兩國之上,吞不下這口氣,於是主動出兵挑釁,想藉此役挫敗大禧。
「陛下,驀允自以為是天下至尊,不把咱們鳴陸放在眼裡,這回若能大敗大禧軍,看那驀允還能不能繼續囂張!」某位大臣聲調揚高的說。
「沒錯,咱們這回派出的皆是精兵,定能讓大禧軍嚐到戰敗的滋味!」
「不只這樣,等修理了大禧後,回頭咱們還可以再殺大燕一個措手不及,如此一來天下就快是陛下的了!」
「是啊是啊,臣等在此先恭喜陛下,賀喜陛下,一統江山,成為天下霸主!」眾人馬屁拍得熟練,齊身跪地高呼。
「哈哈哈,眾愛卿說得好,此回與大禧之戰若能獲勝,就證明朕乃真龍下凡,是天下真正的共主,哈哈哈—— 」陰弼忘形大笑。
這時,大內總管太監朱壽快步入殿。「陛……陛下!」
「可是戰前有捷報了?」陰弼痛快地一拍掌,喜問。
「這個……戰前尚無捷報傳來,奴才要稟報的是後宮之事……」朱壽抹著汗說。
陰弼這才注意到他滿頭大汗,不禁臉色一沉。「後宮出什麼事了?」
朱壽用力咽了口唾沫才道:「啟、啟稟陛下,聶妃娘娘誕……誕下公……公主了。」
此話一出,大殿瞬間鴉雀無聲,接著漸漸彌漫出一股死寂,陰弼更是半天說不出話來。
今年乃是蛇年,鳴陸篤信蛇為不祥妖物,蛇年出生之人乃降災傳厄之徒,因此於蛇年期間,舉國上下無人產子,若不幸產下之子不是扼死就是將其丟棄,不料陛下的後宮竟誕下蛇女,尤其還是在與大禧對戰的重要關頭,眾人的心被不安籠罩,議論紛紛。
龍座上的陰弼回神後怒斥道:「朱壽,你胡說什麼!御醫明明算過產期,聶妃肚子裡的孩子要下個月才會出世,那時便已避開蛇年進入馬年了,孩子怎麼可能在這時候出世?!」
「啟稟陛下,御醫的估算原本無誤,產期是在下個月沒錯,但今晨聶妃娘娘起床時,不慎跌落床下,動了胎氣,孩子便提早降世了……」
「這麼說……聶妃真為朕生出一個蛇女來了?!」陰弼錯愕過後,霍然從龍座上跳起身,表情惱恨至極。
「陛下,蛇年產子為禍那是對一般人而言,陛下乃真龍天子,產下的亦是尊貴龍女,豈能與眾人相提並論,況且,咱們鳴陸國運正昌隆,又怎會受此影響?」朱壽硬著頭皮說好話。
眾人畏懼陰弼殘暴,擔心受牽連,連忙附和討好道:「可不是,陛下何等龍威,產下的公主就算是蛇也成龍,我鳴陸必雄霸天下!」
陰弼的臉色這才稍稍好轉,正要開口說什麼,又有一名太監匆匆入殿。
「陛……陛下,戰前有報!」
終於有消息了!不等陰弼開口,已有大臣急著問道:「戰況如何?咱們鳴陸是不是大勝?」
這名太監屈腿脆下,伏地痛哭道:「嗚嗚……我軍死傷四萬,敗了!」
眾人皆難掩錯愕,陰弼則是難以置信又大為震怒。「敗……敗了?!」
「蛇女降世……果然厄兆……」不知是誰這麼呢喃道。
陰弼一聽,兩眼大瞪,簡直不敢相信大軍轉眼潰敗,忙讓那太監把兩軍的戰況詳細說來,聽完後他火冒三丈。
「朕要殺了那個逆女!朕要親手殺了她!」他勃然大怒的抽出佩劍,氣衝衝的走下龍座要去殺了女兒。
此時卻有一名下身淌血的女子出現在殿門口,掙開了宮人的攙扶爬上殿來,正是剛產女的聶妃。
「陛下,臣妾無福無德,這是來請罪的,請陛下饒過女兒一命……」聶妃伏在地上,眼淚直流。自知生下蛇女又逢鳴陸戰敗,陰弼必會遷怒,為救甫出世的女兒一命,她才剛生產完,血都還未止住,聽聞消息連禮節也不顧就急著來向陰弼求饒。
「你住口!枉費朕平日最寵你,你竟給朕生下禍星,現在還敢替那個逆女求饒?!那個禍星害得朕敗給驀允,朕絕對饒不了她!」陰弼怒不可抑,一腳踢開聶妃,握著劍的手更加用力,大步要往殿外走去。
聶妃剛剛產女失血過多,又被他踹了一腳,疼得幾乎要厥過去,可是她咬牙硬撐著,使盡力氣撲上前抱住他的腿,苦苦哀求道:「陛下,那也是您的骨肉,您饒她不死吧!」她絕不能讓他殺了自己辛苦懷胎生下的孩子。
「休想!」陰弼執意殺女,抬腳要再踢開聶妃。
「陛下,臣妾自知罪孽深重,願意以死謝罪!」
這話令陰弼的動作一頓,他將腳放了下來,不可置信的望著她。「你求死?」
「沒錯,生下她的是臣妾,所以為禍的是臣妾,臣妾罪該萬死!」聶妃徒手抓過他的劍,抵著自己的胸口,那劍鋒利無比,她柔嫩的雙掌馬上鮮血淋漓。
「你……」陰弼一愣。
「陛下若還念著過去對臣妾萬般寵愛的分上,就讓臣妾以命換命,換得女兒活下。」
「混帳……」
斥駡聲還未完全落下,聶妃便已抓著劍用力刺進胸口,鮮血登時湧出。
陰弼眥目反應過來,連忙丟下劍,抱住她軟下的身子,激動大喊,「聶妃!」
聶妃戚然一笑。「臣妾此生得陛下寵愛,本以為是福分最厚之人,不想卻是為禍陛下最深之人,臣妾慚愧,無顏見您……唯有一死方能謝罪,若陛下允許,臣妾來世、來世還想侍奉陛下,為陛下揉肩擦背……為陛下排憂解悶……與陛下相偎一起看日出日落……」
「愛妃……」懷裡即將斷氣的女人確實是陰弼此生的最愛,她寵冠後宮,此時見她將死,饒是他心再狠,也不免痛了。
「那孩子是臣妾唯一留下的骨血,即使陛下再不待見,臣妾也求您讓她活著……只要能活著就好,臣妾不奢求其他……」聶妃使出僅剩的力氣抓著他的衣袖,苦苦哀求。
「你……」聶妃就算生下蛇女,陰弼也未曾想過要殺她,可她卻在他面前自戕,此舉令他大憾,喉嚨一陣滾動,終究點頭了。「好吧。」
聶妃露出笑靨。「多謝陛下成全……臣妾雖死,魂魄還是會陪伴您左右,天上人間,唯陛下一人……」說完,她緩緩閉上眼,再也無法醒來了。
這死前說的話極盡纏綿,哪能不揪動男人的心,陰弼性情殘酷,也難抵這份癡情,抱著她癱軟的身子,神情悲痛,不舍極了。
周圍的臣子見狀無不搖頭,聶妃竟然犧牲自己保全孩子,且死前還能徹底抓住陰弼的心,不愧是鳴陸後宮第一寵妃,若是她沒死,要不了多久皇后之位必是她的,只可惜打從她產下蛇女的那一刻起,就註定了這一場悲劇。
十一年後。
在三國的交界處,烏雲隨著狂風湧現,彌漫天際。
多年來,鳴陸都沒停止偷襲大禧邊防,終於惹怒了驀允,派出獨子出馬教訓。
年僅十六歲的大禧太子驀魏親自率兵五萬沖往邊境,馬背上的少年,棱角分明的臉龐十分俊美,一身銀色戰袍,更顯得英姿勃發。
「再前頭一點就是鳴陸了吧?」驀魏停下馬來,神色張揚的問向隨後跟上來的黑衣男子蘇易,此人是他的貼身侍衛。
「回太子殿下,再過去即是鳴陸國境了。」蘇易回答。
驀魏興致盎然的望著前方高聳的石牆。「草萬金,你來說說,這鳴陸皇帝可有什麼好玩的事蹟?」他問向稍後才騎著馬喘吁吁追上來的小太監。
草萬金邊喘著氣邊道:「這個……鳴陸皇帝陰弼今年四十有八,野心勃勃,企圖併吞天下,因此三番兩次挑釁咱們大禧……」
「我說草萬金,你欠抽了是不是?」某人不耐煩的打斷道。
草萬金身子一顫,完全本能反應的抱住身子,當真怕啊!
「草公公,鳴陸皇帝對咱們大禧垂涎三尺之事誰不知道,殿下說的是與鳴陸皇帝有關的傳聞秘事,這些你可有聽說?」蘇易稍微提點草萬金一下。
太子自出生就被當「神人」來養,因為民間流傳,皇后娘娘受天命而來,誕下他是為了拯救蒼生,因此太子極受百姓愛戴,但太子持重的一面只在外人面前展現,私下的他,個性像極了皇后娘娘,大膽、張揚以及無比頑劣。
皇后娘娘不認為自己的性子有什麼問題,卻覺得兒子如同一匹脫韁野馬,因此在太子身邊安插了個小太監,隨時向她回報太子的大小事,若有出格之舉,回去就讓兒子好看。
可憐的草萬金待在驀魏身邊,說穿了身分就是奸細,平日在太子面前就是個欠揍的,任何苦事、倒楣事絕對少不了他一份,而太子整他更是例行公事。
草萬金的臉皮抽了抽,為自己遭受非人的待遇悲戚之餘,不敢稍有延遲,馬上苦思苦想之前與其他太監閒聊時可有提過鳴陸皇帝的事。
「這個……鳴陸皇帝膝下共有一子七女,兒子為皇后呂氏所生,還未滿一歲,長女則是在蛇年出生,出生當日鳴陸大軍即敗給大禧,此女險些被賜死,是其母聶妃以命相抵求來苟活生機……不曉得這個消息能否讓太子滿意?」草萬金戰戰兢兢的道,就盼能順利交差。
「咱們大禧對蛇並不畏懼,但鳴陸卻是厭極此物,想來這位公主雖然能逃過一死,但日子八成也不好過吧?」蘇易同情的點點頭,看向驀魏又道:「您出世時紫光耀天,是神福之人,可這位公主卻是不祥之星,兩相對照,這位公主的命運還真悲慘。」
驀魏挑起眉。「你可真能對照,不過你說的沒錯,這位蛇女公主確實苦命,可惜今日過後,鳴陸國運鐵定要更加灰暗,就不知會不會使得這位公主的命運更加坎坷?」說完,他突然笑了,笑得狡猾如狐。
草萬金忍不住打了個冷顫,這位主子可不是「善類」,同情人的事是做不出來的;蘇易也抿緊了唇,因為主子出馬,鳴陸必敗,蛇女公主也許真會再受到牽連,但若她命該如此,那也是沒有辦法的事。
日落前,驀魏率五萬兵抄小路直逼鳴陸石城,漫天的沙塵下,攻其不備,鳴陸軍敗退,石城失守。
鳴陸後宮。
「果然又是你這禍星作祟,十一歲生辰這日就又讓陛下丟了邊境兩座城池,當初陛下就不該心軟饒你不死,也不致于讓鳴陸至今不能強過大禧,都是你這賤蹄子害的!」皇后呂氏狠狠打了陰奢一巴掌,打得她的小身子往地上一摔,一時爬不起身,然而呂後猶不解氣,繼續罵道:「不愧是聶妃那賤人的賤種,盡學會聶妃那股子矯揉造作的德性,起來,少給本宮裝可憐!」
陰奢忍著痛,趕緊起身走回皇后面前,人才剛站定,頭又被一隻杯子砸了,她登時頭破血流。
四周宮人個個看了心驚,只是眼中雖有憐憫,也是一閃而逝,誰教她是蛇女,敗壞了鳴陸的國勢。
「啊,好髒啊!母后,您瞧她的髒血都汙了您的寢宮了。」二公主陰煙指著滴落在地上的血嫌惡的道。
她是呂後所生之女,今年十歲。
呂後更為惱怒,揮手趕人。「還不快滾!別讓你那不祥的血禍害了本宮!」
陰奢垂著頸子,用手捂著還在流血的額頭快速離去,離開前還聽見陰煙說道——
「母后,百姓都說鳴陸有個蛇女公主,我只與陰奢差一歲,昨日來的那個大燕使臣還誤以為我就是蛇女公主,對我指指點點的,真是氣死我了!母后,您怎麼不讓父皇殺了她?!」
「母后何嘗不想她死,但你父皇念著聶妃那賤人,母后若是開口,只會讓你父皇以為母后嫉妒那已死的賤人……」
聽到這兒,陰奢胸口一緊,不由得加快腳步,直到離開了皇后的寢宮她才慢了下來,拖著沉重的步伐往自己住的落日宮而去。
走著,她看見一隻飛鳥淩空飛過,發出幾聲急促的叫聲,她立即又提步跑了起來,才剛跑到落日宮,外頭便降下大雨,她拍拍沾到身上的幾滴雨珠,想著幸好她跑得快,要不身子全濕了。
她瞧了眼天空,方才那只鳥兒已飛遠了,但她還是朝它離去的方向輕輕揮手,算是道謝。
陰奢走進殿中,這裡以前住著被廢黜的妃嬪,所以破落冷清,但她住在這裡已經十一年了。
她走到桌前,想為自己倒杯水,卻發現水壺是空的,她身邊一個宮女也沒有,平日生活都靠自己打理,她轉身要去小廚房要壺水,這時朱壽走了進來,她一見他立即喜道:「朱公公怎麼有空過來?」朱壽是宮裡唯一對她友善的人,偶爾會來探望她。
朱壽不過看了她一眼,臉色馬上就變了,急忙道:「大公主快坐下,讓奴才替您上藥吧!」他從袖子裡掏出專程帶過來的金創藥。
陰奢盯著那白瓷藥罐子,笑問道:「朱公公是曉得我今日有難,所以專程過來的吧?」
他望著她帶傷的小臉,不舍的歎了一口氣。「今日是大公主的壽辰,一早聽聞皇后娘娘將您叫去,小的就知道您今日不好過了,這果然又傷了。」
呂後記恨聶妃當年奪寵,如今聶妃雖死她仍不能消氣,每年大公主的壽辰必會找她去折辱一頓,前幾年言語辱駡也就罷了,偏巧今日陛下被大禧年輕的太子奪了兩座城池,面子掛不住,正大發雷霆,呂後難免也被皇上遷怒,回頭當然更不會放過大公主。
朱壽又掏出乾淨的白巾替她先將臉上的血漬擦去才開始上藥。眼前的可是鳴陸的大公主,但瞧這過的都是什麼樣生活?自出生就被陛下丟棄在冷宮自生自滅,從不曾關心過她,任她受皇后以及眾人的欺淩,日子過得比一般宮女還不如。
「朱公公不用憐憫我,這是我的命,我認命得很。」察覺他同情的眼神,陰奢忍著藥抹上傷口的刺痛,笑著說道。
「你就不怨?」他忍不住問道,上藥的動作又更輕柔了些。
「父皇為我取名奢,意喻多餘,能活命算奢侈,如此我還能奢求什麼?唯有逆來順受而已。」她小小年紀已經看淡一切了。
「您……唉,您能看得開也是好事。」聶妃在世時待他不錯,總管太監一職還是聶妃替他向陛下謀來的,因此聶妃死後他才會對這被眾人都鄙棄的公主多加關心,但他只是個奴才,只能暗地裡幫幫她,改變不了她蛇女的悲苦命運,而她若自己能忍耐,才能堅強的活下去。
陰奢低下頭,幽幽的道:「朱公公不必為我擔心,我能熬得過去的,要不然就太對不起為我捨命的母妃了。」
朱壽見她小小年紀就必須承受這些苦楚,實在不忍,卻也無可奈何,畢竟當她出生的那一刻起,命運就已經註定了。
六年後,大禧皇宮內。
「母后,娶太子妃前先讓兒子找幾個女人玩玩吧?」大禧太子驀魏嘻皮笑臉的問。
他那豐神俊朗的模樣完全承襲他老子,不過這個性嘛,像的則是他老娘。
大禧皇后春芸姝年近四十,容貌依然美麗,精神更是煥發,與兒子坐在一塊兒,常被人誤會是姊弟,此刻她正對兒子翻了個大白眼,一臉不屑。「玩什麼玩,男人就該從一而終,哪能胡亂玩女人,更不該對女人始亂終棄!」
「母后這論調也只有對父皇行得通,試問全天下的男人又有誰認同過?」他不以為然的反問。
她不客氣的朝兒子的額頭一拍。「你少給我頂嘴!這天下是你父皇的,既然他做得到,全天下人都該比照辦理,尤其你是他兒子,更該以他為楷模,好好學學他的美德。」
驀魏撫了撫額頭,頗為不平。「母后此言差矣,就兒子所知,父皇未娶您之前,身邊已有二十八個妃嬪,可兒子身邊至今連一個女人都沒有,這像話嗎?」
這話可是嚴重刺到某人的痛處了。「你這死孩子,你父皇這不已知錯能改,當年壯士斷腕的將那群鶯鶯燕燕處理了,你別好的不學學壞的!」
他不知死活繼續駁斥道:「等等,兒子怎麼聽說那二十八個女人不是父皇自己處置的,是母后心胸狹隘、妒火攻心、手段惡劣的給攆走的?」
「住口!你、你這還是我生的兒子嗎?居然這樣說自己的母親!」春芸姝惱羞成怒。
「母后,您可別忘了你還曾與人在長虹橋上爭風吃醋打得鼻青臉腫,您的妒行可是大禧舉國聞名,兒子也想為您辯解,可眾口鑠金,兒子一張嘴抵不過眾人,不信也得信,況且,您敢說您對父皇的佔有欲不強嗎?瞧瞧這二十多年來,父皇的後宮還有別人嗎?」
兒子說得句句事實,讓她一時語塞,只能惡狠狠的瞪著他,憋了好半天才終於氣呼呼的說:「好,你嫌母后善妒,管著你父皇不許他再有別的女人,又惱母后妨礙你找女人,那母后就讓你娶太子妃,將來就讓你的女人管你,那女人若許你收二十八個小老婆,母后也沒話說!」
驀魏只當母后在嚇他,還笑笑的不當一回事。「母后饒了兒子吧,兒子是想要有女人陪伴,可沒想過找個女人來管我,母后……」
「別喊,這事就這麼說定了,反正朝臣早就不斷向你父皇進言催促,讓你儘快立太子妃,這會兒就如你和這些朝臣們的意,你等著娶妃吧!」兒子不受教,她管不來,就讓別的女人管管看。
見母后心意已決,他這才知道要驚慌。天啊,他還想遊戲人間,不想像父皇一樣為一個女人放棄天下美女……不成,不妥當,他還是先溜為妙!
鳴陸,落日宮內。
陰奢累極了,等不及上床就趴在桌上睡著了。
今日一早她又被呂後叫去,給其他妹妹們當陪讀,她共有六位妹妹,父皇請了夫子給大家上課,但讀書沒她的分,她去只是替眾妹妹倒水或拿東西而已,這群妹妹對她使喚也不遺餘力,完全沒當她是長姊,夫子交代的功課還全丟給她寫,她要是不從,妹妹們就會聯合整她,不是故意指使她做更多的事,就是誣指她犯錯,讓母后責打她,所以每次去陪讀完她都特別精疲力竭。
她睡得迷迷糊糊之際,感覺到有人推了她一把,她勉強睜開惺忪的睡眼,映入眼簾的是一名老嫗。
她嚇了一跳,驚問:「你是誰?怎麼會在落日宮?」自己的宮裡怎麼來了個陌生人?年紀看起來很大,一身黑衣包裹著身子,眼珠混濁,似看不見的。
老嫗明明失明,卻能準確的「看」向她,並且對她微笑道:「老身是女巫,而你長大了。」
「女巫……你認識我?」陰奢難掩詫異,她不記得有見過這個人。
「你是陰奢,今年十七歲了。」
「你真識得我?!等等,咱們鳴陸是不容女巫的,一旦被抓到就要燒死,你還是快走吧!」陰奢想起這事,心急的提醒。
女巫忍不住笑了,露出缺牙來。「多謝關心,但你不用擔心老身,除非老身願意,否則沒人可以抓得到老身,而老身來見你,是有話對你說。」
「你想說什麼?」
女巫望著她,表情凝重起來。「陰奢,你命貴在西方,朝那兒去,將鳳還巢!」
陰奢感到相當困惑。「我蛇年出生,受人唾棄,註定命賤,哪可能貴命?還有,我身為鳴陸公主,是不可以隨意離開皇宮的。」
女巫神秘的微勾起嘴角。「丫頭,別妄自菲薄,世間的事沒什麼是不可能的!記住老身的話,朝西方去吧!」說完,她便憑空消失了。
陰奢大驚。「老人家—— 」這一喊,她彷佛醒過來了,瞧著四周,根本空無一人,難不成她剛才作夢了,那老嫗是夢中人?
「大公主,您這是喊叫什麼?!」一名宮女走了進來,站在她身前不滿的問。
陰奢早已習慣下人對她這般態度,問道:「你……你方才可有看見人從這裡出去?」
宮女皺眉搖頭。「沒有,奴婢進來時只有見到您一人,並沒有其他人出入。」
「那就真是作夢了……但這夢也太真實了……」陰奢有些失神的喃喃道。
「大公主可能是平日太閑了才會作一些無聊的夢,奴婢奉二公主之命請您過去一趟,今日夫子所言甚是有趣,二公主想將夫子教的再傳授給您,也讓您習些學問。」這名宮女喚麗珠,是陰煙的貼身宮女,主子是宮裡最受寵的公主,連帶使得她一個奴婢也用鼻孔看人,對陰奢這個大公主沒幾分尊重。
陰奢心知陰煙找她過去根本不是什麼傳授學問,而是今日夫子交代的功課寫不出來,找她過去幫忙寫,明日才好向夫子交差,她無奈的道:「我知道了,晚些就過去。」
「不能現在就隨奴婢走嗎?二公主還等著呢!」麗珠的口氣越來越不客氣。
「麗珠,你不過是個卑賤的宮女,也敢這樣跟大公主說話?!」朱壽不知何時進來了。
麗珠一看見他,馬上心虛不敢再放肆。「朱……朱總管,奴婢、奴婢……」
「不用說了,做奴婢就要有奴婢的樣子,咱們鳴陸宮規,對主子不敬者,重則杖斃,輕則關入暴室,下次若再不懂規矩,別怪咱家依法處置了。」
麗珠大驚,臉色慘白。「奴婢不敢了!」
「還不快向大公主認錯求饒?」
「是……是是,大……大公主,請饒恕奴婢無狀,奴婢下次不敢了!」麗珠慌忙的朝陰奢道。
「我不怪你,你走吧,回去告訴陰煙,我一會兒過去。」陰奢無意為難她,揮揮手讓她走。
麗珠朝兩人行了禮後快步離開。
「大公主就是太好說話了,若這丫頭下次再無禮,您不用對她客氣的。」朱壽不悅的道。
「落魄鳳凰不如雞,其實你也明白,我這主子哪裡像主子了?若真要拿出權威治人,她是陰煙的人,陰煙又由得了我嗎?」陰奢苦笑道。
朱壽也只知道她說的沒錯,歎了口氣後話鋒一轉,關心的問道:「罷了,咱們不提這個了,倒是您,氣色不怎麼好,是不是病了?」
「病倒沒有,可能是剛才作了個夢,有點驚……」
「什麼樣的夢?」
「我夢見一名自稱女巫的老嫗……」她將夢中老嫗對她說的話告訴了朱壽。
朱壽聽了卻高興起來。「若夢中這位女巫說的是真的,您不妨離開這兒,朝西方去試試運氣吧!」
「離開?談何容易,公主離宮只有一個理由,那就是出嫁,而我身為蛇女,誰又敢娶我?」她悲涼一笑。
「是陛下與皇后娘娘不肯為您打算,才會拖延您的婚事至今,若不然,您身為公主就是蛇女也尊貴,誰敢不娶?」鳴陸女子大多十五、六歲就嫁人了,就算未嫁,到大公主十七這歲數也議好對象了,但因無人肯為她作主,她必然得孤老在宮中了。
「父皇與母后眼中無我,如何會想到我的終身大事?就算真肯為我盤算,物件又如何會適合?況且,強逼對方娶我,夫家也不會善待於我,我這不過是從一個坑跳入另一個坑罷了。」陰奢淒然的搖搖頭。
朱壽又不知道該怎麼接話了,陛下對大公主不聞不問,皇后又極度厭棄大公主,若由皇后出面安排,找的對象也不會是好人家,再加上對方被迫娶蛇女公主,心中又怎會舒服,這樁婚姻相必難以和諧,與其如此,大公主何必委屈自己嫁?可若不嫁,難道真要老死在這座冰冷無情的皇宮之中?
突地,他想到了什麼,用力一擊掌。「啊,奴才想起有個機會可讓您離開了!」
「機會?」
「沒錯,大禧太子即將要選太子妃,大燕會派公主前往參與選妃,咱們鳴陸雖與大禧交惡,但陛下不打算放棄這個機會,陛下想藉聯姻蠶食大禧,稍早剛決定讓擁有天下第一美人之稱的二公主前往大禧,奴才覺得不如您也爭取,如此一來便能脫離這裡了!」
陰奢立刻蹙眉。「朱公公,你是不是糊塗了?我在鳴陸都嫁不掉了,怎可能嫁給大禧的太子?再說了,我樣樣不如陰煙,父皇若對大禧太子妃之位志在必得,又怎會舍陰煙讓我去大禧?」
「爭取成為代表鳴陸去選妃的公主也許很難,但讓您也能跟著離宮,對奴才來說不算難事。」
他畢竟是大內總管,還有點勢力,真有心運作什麼,還能不成嗎?
這一事果然順利,陰弼原本並不同意陰奢去大禧的,怕她丟了他的臉,卻有大臣建議,陰奢不祥,不如送去敗壞大禧的氣象,也好過留下繼續影響鳴陸的運程,他聽了覺得有理,這才同意三日後讓陰奢以陰煙陪嫁宮女的身分一同前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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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可惡的男人
烏雲掩月,夜色昏沉,在偶爾露出的朦朧月色下,一道疾風黑影敏捷俐落的奔跑在三國交界之地的小農村內,但不一會兒,前頭一群激動氣憤、手拿鋤頭鐮刀的村民堵了上來,男人轉過身幾個縱步想避開,沒想到後頭居然也有人,敢情他被包圍了?
男人皺起眉頭,不想傷人,往左邊的一條小道竄去,迎面又來了一人,他正要再閃,天上的烏雲被風吹散,露出皎潔明月,藉由月光他看清對方不過是個姑娘,且穿著不像這個村子的人,似乎是個外地人,他反而走向了她。
只不過他才剛靠近那名姑娘,連開口都還來不及,另一波村民便發現了他的蹤跡圍了上來。
「你這無恥的偷雞賊,還想往哪裡逃?!」
小姑娘看到一群人湧上,登時一驚,連連退後幾步,不敢與偷雞賊靠太近。
「我不是賊,你們搞錯了。」男人無奈的說。
「近十天來咱們村裡十幾戶一連被偷了數十隻的雞,今日大夥埋伏等著抓賊,一晚上就你一個陌生人出現,不僅如此,瞧你身上還有雞毛,你說自己不是賊,誰相信?!」村民指著他沾有羽毛的衣服道。
「這不是雞毛,是鳥兒的羽毛!」男人翻了個白眼,方才他攔了只信鴿,那信鴿的羽毛沾到了身上,沒想到竟害他被誤認為偷雞賊。
「你還狡辯,咱們不會放過你的!」
男人有理說不清,眼角餘光瞥見那名姑娘正在往後退,似乎是想趁著混亂之際離開,他幾個箭步上前抓住她的手道:「娘子,你幫為夫的解釋解釋,為夫真不是賊,娘子!」
那姑娘一臉愕然,這是什麼跟什麼?!誰是他的娘子?!「放……放開我,我不是你的娘子!」
「娘子有孕在身,咱們這趟回鄉是讓岳母給你養身待產的,可半路上你卻給為夫鬧脾氣,過幾天見到岳母,她知道了還能放過為夫的嗎?我的好娘子,你就行行好,別與為夫的嘔氣了。」
聞言,姑娘的雙頰倏地一紅。她還未出嫁,這男人竟然說她連身孕都有了,他是瘋了嗎?「你……」
她急著要再反駁,身子卻被他給攬進懷裡,耳邊傳來他低聲的懇求,「我真沒偷雞,你幫我一把,來日我定還你這份恩情。」
陰奢緊緊蹙著眉頭,一時之間不曉得該不該答應。
她以陰煙陪嫁宮女的身分前往大禧,終於順利離開囚禁她多年的鳴陸皇宮,而她並不想去大禧,只是想藉機逃出鳴陸,擺脫蛇女公主的稱號,展開新生活,因此在行經三國交界處時,趁夜晚車隊紮營之後無人會留意她,便換上朱公公為她備好的布衣連夜逃了。
大半夜裡,她跑了幾個時辰,哪知來到這兒竟遇上這個人,而自己也是有麻煩的人,實在不宜再惹事,萬一身分曝光被抓回去,豈不是前功盡棄?
這麼一想,她決定還是拒絕他的請求比較妥當,就在她要推開他之際,聽到其中一個村民說道——
「小娘子,別怕,你說實話,這人真是你的丈夫嗎?若是個賊,咱們這就打死他,不會讓他傷害你的!」
陰奢瞧這些村民手上拿著鋤頭和鐮刀,這人若是落入他們手中,恐怕不死也得去掉半條命,再一抬眼,就對上他帶著急切懇求的目光,讓她不由得心軟,想她一輩子為求生存都在求人,而這是第一次有人需要她的説明,本該明哲保身的與他撇清關係的,她卻不知從哪兒生出了勇氣,竟道:「咱們夫妻……今日才抵達這個村子,若你們十多天前就遭小偷了,那肯定與我丈夫無關……」
「老子剛才聽見你說這人不是你丈夫,怎麼突然改口又說是了?」一名穿著鳴陸服飾的官兵走了過來,質疑的問。
她心頭一顫,這裡雖是三國交界處的三不管地帶,但地理位置還是離鳴陸近一些,見到鳴陸的官兵出現不足為奇,而小地方也需要有人維持治安,可現在的她並不能讓任何鳴陸的人認出來,於是她又道:「這……其實平日丈夫對我很好,可這次回鄉的路上,他見到一名路過的女子貌美,便頻頻稱讚人家,我聽了有氣想教訓一下丈夫,所以才不想認他。」此刻還真得和這人扮夫妻不可,要不然讓鳴陸的官兵發現她是逃脫的蛇女公主那就糟了。
「那他身上的羽毛是怎麼回事?」
「那真是鳥兒的羽毛,我有孕在身,回鄉的路上都靠他抓來鳥兒為我補身……你們別誤會他了。」
「所以這男人真是你丈夫?」鳴陸官兵打量著她又問。
「是的,咱們夫妻吵架,造成誤會,很抱歉……」陰奢一臉歉意。
「既是如此,咱們便相信了,不過小娘子,以後你別再醋勁這麼大了,咱們村裡雖都是老實人,但你一個女人家離開丈夫夜裡在外遊蕩難免危險,況且鄉間的野狗畜牲不少,當心驚了你的胎氣,特別是近來又有偷雞賊出現,要是遇上就不好了。」有人勸說。
「就是說,以後娘子別盡顧著與為夫的置氣,自己安危要緊啊,以後為夫的保證不再多看其他女子一眼可好?」男人仍攬著她的腰不放,朝她眨眨眼說。
陰奢臉紅氣惱,這人得了便宜還賣乖,她故意退開一步不讓他繼續摟著。
可那鳴陸官兵眼尖,狐疑的又道:「你們兩個都是陌生人,誰知道會不會聯合起來騙咱們?」
「有道理,這嘴巴說說,誰都能是夫妻,咱們不能輕易相信人!」想想有理,有人馬上附和。
陰奢見身旁的傢伙像惱她壞事,朝她使了個眼色,她緊抿著唇,本想不理他,但那鳴陸官兵的視線一直落在她身上,她一陣心虛,勉強又靠男人近一些,可她一走近,這傢伙馬上得寸進尺的將她緊緊摟住。
男人咬牙低聲道:「你要幫就幫到底,配合著點如何?」
其實有鳴陸官兵在,現在也不知誰幫誰了,她衡量情勢,迫於無奈的點了點頭。「你要做什麼,我配合就是。」
「那多謝了。」男人朝她露齒一笑後,竟在眾目睽睽之下親了她的嘴一下。
陰奢瞬間全身僵硬,眼睛瞪得老大。
「各位,這位若不是我娘子,這嘴能讓我隨便親嗎?不早打死我了,你們若還不信,難不成要我當眾行房給大家看?這也不是不行,就怕不好意思的是各位。」男子說得極其無賴。
這群村民是來抓偷雞賊的,全是粗漢子,聽了這話全哈哈大笑,尤其那鳴陸官兵笑得最為粗鄙。
陰奢渾身血液逆流,她雖好脾氣,也習慣逆來順受,但這王八蛋親了她的嘴還拿她的清白開玩笑,實在太過分了,她氣得雙頰漲得通紅。
村民當然不曉得她的想法,只以為她是害羞了。
「想來這偷雞賊今日咱們是抓不到了,而且聽你這麼一說,咱們也想回去抱自己的女人了,你們夫妻倆趕夜路小心點啊!」帶頭的村民拍了拍男人的肩笑道。
那名鳴陸官兵看了他們一眼,沒再囉唆什麼,便與眾人搭肩嘻笑離去。
陰奢拚命隱忍,直到四周再沒有其他人,她毫不客氣的甩了男人一巴掌,清脆的巴掌聲在夜晚顯得格外清晰。
男人的身子震了一下,不敢相信自己竟教人打了。
「你……你混帳!」以前無論母后與妹妹們再怎麼污辱她,她都能忍著,可她沒想到這會兒竟氣到打人。
「大膽!」他震驚後終於反應過來,勃然大怒,原本那痞痞的模樣瞬間轉為陰沉。
陰奢一驚,退了好大一步,緊張的問:「你想做什麼?!」
「你該死!」他殺意濃濃的朝她逼近。
她哪想到他說變臉就變臉,村民又早已遠去,呼救也來不及了。「該死的是你,我幫了你,你卻趁機占我便宜,你不該打嗎?!」
「沒人會說我的吻是佔便宜,你這丫頭不知好歹!」他用力扼住她的手腕。
「不知好歹的是你,若不是我,你早讓那群憤怒的村民當成偷雞賊打死了,還能兇神惡煞的抓著我不放嗎?
虧你之前說會報答我,你就是這樣報答的?!」
他惱怒地瞪視她,身上散發出來的怒氣依舊強烈,他只要一掌就能劈死這膽敢冒犯他的丫頭,可是他確實說過要報恩的,這讓他不由得陷入掙扎,過了一會兒後,他道:「好,我說話算話,你既然幫了我,這個巴掌就當回禮了,你我互不相欠!」說完,他鬆開了她的手。
一脫離箝制,陰奢馬上轉身就跑,跑了一段距離後才停下腳步,她忍不住回頭再看一眼那翻臉跟翻書一樣快的男人,莫名一陣心慌,她下意識抬手撫著左胸口,轉回身繼續逃。
她一離開,由暗處走出兩個人,蘇易與草萬金忐忑的朝驀魏跪了下來。
「卑職大意失職,護駕來遲,讓……讓殿下受辱了。」蘇易說。
「奴才……也該死,沒……沒法替殿下挨那一巴掌……」草萬金嘴巴快,還沒怎麼思考就把心底的話說了出來。
某人立即暴怒,抬起拳頭往草萬金頭頂掄了下去。「你這奴才哪只眼睛看見本宮挨巴掌了?本宮把你那只眼睛給剮了!」
「奴才什麼都沒看見,就這張嘴不知怎地胡說八道,奴才自己掌嘴!」草萬金知曉說錯話,連忙往自己嘴上呼掌。
驀魏看草萬金連打了幾下才勉強消氣,冷哼一聲這才讓他停手,可是他的心情還是很不好,臭著一張臉,不知在想什麼。
蘇易與草萬金見狀暗自苦歎,尤其是草萬金,撫著被自己打腫的嘴唇直想哭。
主子不想被皇后娘娘逼著選太子妃,找了藉口跑來邊境監兵,卻意外發現鳴陸的奸細欲打探大禧的軍備狀況,他一時興起只帶了他們追捕,不料對方發現了,甩開了他們,主子哪能甘心,繼續追蹤,偏偏主子動作快,他們一分神主子已無蹤影。
等他們找到主子後,才知分散後主子被誤會為賊遭村民圍攻,蘇大人本想立即出面救人的,但主子對蘇大人使了個眼色,讓蘇大人退下,明白主子不到非不得已不想曝光身分傷及百姓,他們只得在一旁靜觀其變,見主子利用那丫頭順利脫困,本以為危機已解除,怎知下一刻那吃了熊心豹子膽的丫頭竟敢呼主子巴掌,這一掌打下別說主子愣住,他與蘇大人也驚駭了,主子什麼身分,別說呼巴掌,就是身上的一根毛發也碰不得,碰了可是要誅九族的,想那丫頭今日是難逃一死的,卻沒料到主子居然放過她了,可這會兒他們卻強烈地感受到主子那鬱結的怒氣。
蘇易朝草萬金暗暗遞了個眼神,讓他說話小心點。
草萬金含淚點頭,自己這張嘴確實賤,經常闖禍,現在打腫了也好,可以少說少錯,不說不錯。
「去,給本宮查清楚那丫頭的來歷!」半晌後,驀魏終於吩咐道。他雖說已答應放過她,但膽敢打他的人是誰他得搞清楚!
「是……咱們保證一天內給殿下送來消息。」蘇易與草萬金立刻道。
草萬金忍不住冷汗直流,主子平日嘻皮笑臉的,看似好相處,實則手段多多,尤其讓主子真正惱起來,那可是能令人鬼哭神號的,而他的體驗最為深刻。
陰奢連夜逃離陰煙的車隊,又受到那男人的驚嚇,這一晚實在不好過,天一亮,便在另一個村子尋了家小客棧,累極了的她,頭一沾枕便昏睡過去。
然而,一覺醒來,她頓時覺得晴天霹靂——
「公主不用客氣,本宮這不過是得知這人是你走失的宮女,順道替你將人帶回來罷了。」
「多謝殿下幫煙兒找回愚蠢走丟的宮女,煙兒都不知該如何感謝殿下了。」
剛醒過來的陰奢發現自己躺的地方不是客棧的床上,而是一輛馬車裡,這事已夠教她吃驚的了,再聽見馬車外說話的兩人聲音十分耳熟,她整個人活像遭到雷擊。
「沒什麼,公主要不要確認一下,免得本宮帶錯人給你了。」
話音方落,陰奢看到馬車簾子被拉開來,露出兩張臉孔,一個是擁有天下第一美人之稱的陰煙,另一個則是五官突出、濃眉俊目,穿著錦緞的男子……
「你……你這無賴怎會在此?!」竟然是昨晚輕薄她的臭男人!
「放肆,此人乃是大禧的太子殿下,你竟敢喊他無賴?!」陰煙立即怒目道。
陰奢聽了更為錯愕。「他是大禧太子?!」
「沒錯,你這趟隨行卻私自脫隊,所幸是殿下發現你倒在路邊好心救你回來,而你竟這般口無遮攔,這是要丟誰的臉面?!」陰煙斥責道。
「昨夜明明是我幫了他,否則他已教人當成偷雞賊給打死了,而我哪裡是倒在路邊,我好好地睡在客棧……」
「你先罵本宮無賴,又指本宮是偷雞賊,敢情鳴陸的人都像你這般膽大包天,隨便誣陷他人?」驀魏截斷她的話,冷然道。
陰奢見他狹長的鳳眼帶著陰冷的寒光,散發著與生俱來的威懾力,與昨晚那輕佻放蕩的模樣判若兩人,彷佛是真正尊貴不可侵犯的太子,她倏然一窒。
其實她能理解堂堂太子被當成偷雞賊面子掛不住,會否認也是理所當然,更何況她還打了他一巴掌,若是不想繼續得罪他,這事就識相的別再提了,而且就算她非要說,恐怕也沒有人會相信。
「陰奢,你再沒見過世面,也不能對殿下無禮,還不向殿下認錯!」陰煙怕得罪驀魏,朝著陰奢嚴厲的道。
陰奢緊抿著唇,過了一會兒才低聲下氣的道:「方才是陰奢出言無狀,還請殿下恕罪。」
陰煙從小到大從未喚過她一聲姊姊就算了,如今竟然當著外人的面連名帶姓的斥責她,真將她當成宮女對待,實在有些欺人太甚,但當初畢竟是她同意以陪嫁宮女的身分隨陰煙離開鳴陸的,如今陰煙要怎麼對她,她又能說什麼?都怪眼前的男人恩將仇報,將她擄回來,只是她不解,他是怎麼知道她是陰煙的人?
驀魏緊盯著她,感到有些惱怒,這丫頭該死,他本是要放過她的,可調查得知她竟是鳴陸私逃的人,所以昨晚的事,算來是自己幫了她一把,那麼算上她對自己動手的這筆帳,他咽不下這口氣,哪能讓她順利出逃,自然擄來交給陰煙,給這丫頭一個教訓,但她若是以為這樣便可以了結此事,那就錯了,回頭他還有苦頭給她吃,這丫頭犯到他,他非整得她日子沒法過!
「得了,本宮領你回來橫豎也不是來討人情的,這事本宮不計較了,不過聽公主喚你陰奢,你也姓陰?」他問。
這話讓陰煙神色微變,搶在陰奢回話之前道:「她姓陰沒錯,是煙兒的遠房親戚,嚴格說來是煙兒的堂姊,父皇不放心煙兒一人遠至大禧,便讓堂姊陪同。」
陰煙對陰奢隨行去大禧一事非常惱怒,認為陰奢不自量力,蛇女居然也想和她搶男人?!雖說她沒將陰奢放在眼底,但帶個蛇女去大禧也挺丟人的。
而且她還怕沾染到陰奢的黴運,害自己此行做不成驀魏的太子妃,因此一路上竭盡所能的找她麻煩,將陰奢當成真正的宮女使喚,昨夜得知她失蹤反而感到高興,甚至提早拔營走人,就是怕陰奢後悔又回頭,但誰也沒想到陰奢會遇見驀魏,還讓驀魏給帶回來了,這會兒當著驀魏的面她實在做不到承認自己有個蛇女姊姊。
陰奢當然明白陰煙的想法,聽她不說自己是鳴陸大公主的身分也不在意了,反正她離宮時身分就是宮女,而宮女要比蛇女公主的名號讓人自在多了。
「這麼說來,你也不算一般的宮女了。」驀魏似笑非笑地瞧著低著頭的陰奢,發覺她似乎總是低著頭,很少抬頭看人,讓人瞧不清她的面孔,他轉向陰煙再道:「本宮也剛好要回禧京,不如與你們一道走,路上也好護送公主,免得公主再搞丟什麼人。」
陰煙大喜,回話的嗓音比平日嬌媚許多,「那太好了,煙兒有勞殿下護送了。」通常她用這種語氣說話,一般男人都抗拒不了。
有驀魏護送那是再好不過了,一路相處,她有自信憑自己得天獨厚的美貌,在到達大禧國都之前就能順利虜獲驀魏的心。
她的一雙美目緊瞅著驀魏,看著看著不禁紅了臉,她雖然早就知道驀魏有神人太子的盛名,但沒有料到會是這般俊偉的男子,讓她一看到本人就心生傾慕,之前若是因為奉父皇之命前來爭取這個男人,而今就是她自己想真正擁有他了。
「能護送公主可是本宮的榮幸,公主不用客氣。」驀魏並未特別留意陰煙的神情有多媚惑,而是不經意瞄了陰奢一眼,唇邊浮起一絲意味不明的笑。
陰奢正巧抬頭看到了,倏然渾身發寒。輕薄自己的傢伙居然是陰煙要嫁的物件,之後還將一路同行,這……
她有不好的預感,看來她惹上大麻煩了。
馬車內,陰煙大發脾氣的亂摔東西。
麗珠害怕得躲到角落去,擔心東西等會兒會砸在自己身上。
「那陰奢是什麼東西,有什麼資格與驀魏同車!去,去將陰奢叫回來,本公主有話問她!」陰煙又砸了一盤點心後讓麗珠去叫人。
陰煙本以為與驀魏同行,自己必定有更多時間可以與驀魏相處,而他也必然像其他男子一樣輕易戀上她的姿容,怎知這三天來他從沒主動出現在她面前過,就算她藉故去找他,他也總是託辭不見,她雖然對他的行為感到氣悶,但想來他是高高在上的太子,倒也還忍得住。
可是今日得知他不見她卻連著三天將陰奢叫去馬車裡伺候,她頓時火冒三丈,不說陰奢現在只是個宮女的身分,光論容貌陰奢也不如她,何以驀魏會冷落她而接近陰奢?!這點讓她自尊大損,忍無可忍。
「這……是,奴婢這就過去請人。」麗珠見主子毫不掩飾對陰奢的嫉妒和怒火,不敢再有所耽擱,連忙下了馬車找陰奢去。
這一頭,寬敞的馬車裡,驀魏一身松綠錦袍,閉著眼,單手支顱,側身斜臥著,輕鬆又愜意。
反觀陰奢,局促不安的跪坐在他身前,內心萬分不明白他到底想做什麼?
這傢伙連著三天將她叫來,也不搭理她,只讓她枯坐著,若是如此,又何必找她過來?這般獨處他不難受,她卻是苦不堪言。今日一早他又將她提來,她真有點忍不住了,挪了挪坐不住的小臀後,她終於訥訥的開口,「這個……殿下今日若還是無事吩咐,那我……奴婢先回去了。」她得快點習慣稱自己奴婢,免得真正的身分會被發現。
「你想走?」他倏地睜開眼,眼神淩厲得令人發毛。
「陰煙……公主那兒也需要奴婢伺候,不方便一直待在這兒。」陰奢不敢與他對視,慌慌忙忙低下頭,死盯著鋪在地上的羊毛墊子,心兒撲通撲通的猛跳。
驀魏定定的瞧著她,經過這幾天的觀察,他發現這丫頭平常總是小心翼翼的,極少抬起頭露出這張臉蛋,如此膽小怯懦的個性居然敢打他,這著實勾起他對她的興趣,因此不動聲色的向她施壓,天天叫她過來枯坐,他倒要看看這逆來順受的小媳婦能忍到什麼時候。
「也是,你並不是大禧的人,本宮也不好霸著人不放,不過若是陰煙同意了,是不是就沒問題了?」
「同意什麼?」
「同意前往禧京的路上,讓你專責伺候本宮。」
「什麼?!」陰奢一急,猛地抬起頭,驚慌的看著他。
驀魏終於瞧見她完整的容貌了,她有著一張瓜子臉,彎彎的蛾眉、粉嫩的唇,雖不像陰煙那般令人一見驚豔,但那小巧玲瓏與溫婉如玉的模樣卻更吸引人。「怎麼,你不願意嗎?」他斜斜挑眉的問。
「不……不願意!」她深吸一口氣,鼓起勇氣回答。
「喔?為何?」驀魏炯炯有神的瞳眸逼視著她。
陰奢咬著下唇,掙扎了一下才說:「咱們……咱們不如把話敞開了說,這個……當日奴婢打您那耳光固然衝動,但您也不該辱了奴婢的清白,所……所以您錯在先,不應該藉機報復奴婢。」
他勾起唇,很好,這丫頭很清楚自己為何找她麻煩,還不算太笨。「清白?你雖是陰煙的親族,但照陰煙的說法,你的地位不比宮女高多少,你怪本宮無禮於你,不覺得自抬身價嗎?」
她不由得氣結,這傢伙分明得了便宜還賣乖。「即便奴婢地位不高,但是沒有姑娘不看重自身的清白,您就算是一國太子也不能強欺人!」
「那好,你怪本宮毀你清白,那不簡單,本宮對你負責,這就去向陰煙開口要人,讓你名正言順成為本宮的人,如何?」
陰奢瞬間臉色大變。陰煙此趟的目的就是嫁給這個男人,成為大禧東宮女主人,自己若與陰煙搶男人,可想而知陰煙必會暴跳如雷,她可不想惹陰煙生氣,更重要的是,她並不想和任何男人有所牽扯,她只想儘快遠走高飛,過自己的日子。
「不……別去找陰……公主,之前的事就當誤會吧,您要奴婢如何枯坐發呆,奴婢就如何枯坐發呆,一切如您意不就得了。」她委屈求全的說。
「那好,本宮繼續閉目養神了。」驀魏滿意地微笑。
陰奢沮喪的垂下肩膀,安靜的跪坐著。
而他表面上看起來泰然自若,心緒卻有些複雜,照理說她氣息輕淺,應該很容易被忽略才是,但這三天來他卻是與日劇增的感受到她的存在,此時此刻這份感覺越發強烈,甚至能擾亂他的心思,叫她來的目的是故意要讓她不自在,怎麼反倒自己受影響?他越想越氣惱,正要開口讓她再坐遠一點,馬車外卻傳來麗珠的聲音——
「敢問太子殿下,大公……陰奢是否在您的馬車裡?」既然二公主不說大公主的身分,那她當然不便喊陰奢為公主,便直呼名字。
「在,找她何事?」他瞄見陰奢聽見麗珠的聲音後蹙起眉的樣子。
「回殿下,公主有事找她,能否讓奴婢領人回去?」
陰奢心知陰煙八成發現自己天天與驀魏同車,生氣了才會讓麗珠來向驀魏討人,想到自己待會兒又要受陰煙的氣,她真的覺得很無辜。
驀魏其實也猜得出來陰煙找陰奢做什麼,陰煙目標在他,轉的什麼心思他當然清楚,陰煙雖號稱天下第一美,可惜他還是看不上眼,找陰奢同車除了戲耍她,也是藉此給陰煙難看,讓陰煙懂得知難而退。
「你若不想去見陰煙,本宮可以留下你。」他難得大發善心,他想,陰奢會感激他的。
「不,奴婢願意去見公主。」陰奢卻不領他的情。
她的回答再一次惹怒了驀魏,他沒好氣的道:「哼,隨你便!」
「那奴婢告退了。」她感受到了他的不悅,她還是起身就走,畢竟相比之下,她覺得不要惹得陰煙更生氣比較好。當她掀開馬車簾子朝天空看了一眼後,突然身子一頓,扭回頭來對他說:「這個……之後幾天可能會有大雷雨,此去是山路,不如繞道而行,雖然會多花一些時日,但比較安全。」
他疑惑的擰起了眉。「此刻無風無雨,不見有任何異變,之後真會落下大雨?」
陰奢抿了抿唇。「您若不想遇險,還是聽從奴婢的建議吧。」
「你當自己能夠未卜先知嗎?哼,快走吧!若真降下雷雨本宮知道該怎麼做。」他揮手讓她走,根本沒將她的話放在心上。
她張開口,最終還是沒再說什麼便離開了他的馬車。
「走吧,二公主等很久了。」陰煙大怒,麗珠也因此吃了不少苦頭,心中不免埋怨都是陰奢害的,當著面就擺起臉色來。
驀魏用力皺著眉頭,這個陰奢也太好欺負了,隨便什麼人都可以欺負她,那自己整她又有什麼意思?
哼,陰奢只有他能整,其他人算什麼東西,也敢湊上來!
兩日後,上午本來還豔陽高照,但到了下午突然烏雲密佈,很快的就下起滂沱大雨,一輛載著陰煙私人物品的馬車教落石砸中了,馬車四分五裂,裡頭的東西自然也盡數毀去,陰煙聞訊冒雨下車察看,這輛馬車裡的東西可是她向父皇要來的一些值錢東西,讓她到了大禧可以擺得出鳴陸公主的豪奢場面,可如今變成一推廢渣,令她氣惱得要得內傷了。
「殿下不去安慰一下公主嗎?她看起來快氣暈了。」草萬金替主子撐著傘,看著前方的陰煙正在跳腳,顯見那一車的寶貝定是價值不菲,要是換作是他,一定也是悲從中來,他好生同情啊。
驀魏冷笑。「安慰她不如安慰本宮,那一車子的寶貝她本來是要帶到禧京去顯擺用的,還沒揮霍在我大禧就這麼砸爛了,該感到可惜的是本宮!」
草萬金替主子撐傘,自己身子都淋濕了,本就覺得有些發冷,這會兒又聽主子這麼說,整個人都僵了,這還是人話嗎?
若要論道德良知,主子是半點沒有,這位公主算是好狗運,沒教主子看上,否則主子可不是什麼憐香惜玉的好男人,若相中她為太子妃,只怕以後日子還有得她受的,冷落事小,時不時被精神淩虐那才是可憐。
「這暴雨下得真是詭異,一點徵兆也沒有,要是早點知道咱們就可以繞路走了。」蘇易撐著傘走過來說。
驀魏看著驟雨,想起某人說的話,帶著沉思的眼神瞧向立在陰煙身後的陰奢,她正好也看了過來,兩人四目相接,她先是一怔,隨即表情多了幾分責怪,他不用想也知道她這是什麼意思。
「其實早就有人提醒過本宮天會有異變,只是本宮當時不當一回事,想不到這人卻是所言成真。」
「誰這麼神通廣大能預知天候?」蘇易訝然,注意到主子的視線落在不遠處,他跟著看過去,就剛好將陰奢不自在收回眸光的模樣盡收眼底。「殿下說的該不會是她吧?」
驀魏點點頭。「可不就是她,咱們過去吧!」
「主子又不安慰人,過去做什麼?」草萬金見主子朝陰煙過去,撐著傘忙跟上去問。
「本宮改變心意了,去安慰她幾句也無妨。」
草萬金見主子的笑容不帶絲毫善意,心想著馬上就有好戲看了。
陰煙正對著沒教落石砸死的車夫發脾氣,怪他沒護好她的寶貝,但一見驀魏過來,她態度丕變,斂起怒氣,呈現出來的是一副受驚無助的樣子,讓人好生憐惜。
「人命為重,你也不用心疼這些身外之物,最重要的是你安然無恙,不是嗎?」驀魏懇切的說。
見他看重自己勝過財物,陰煙不禁歡喜了,不過還是作態落淚道:「這回若非與殿下同行,煙兒一個女子發生這種事可真不知如何是好了。」
「本宮也遺憾公主的財物被砸,但事情既然已經發生,本宮只能提醒你,記錄一下損失後,趕緊派人快馬回報你父皇,請他儘快再補送過來,如此你在大禧也不致於生活拮据了。」
陰煙本等著他說出失財事小,到了大禧一切有他的話,哪知他竟讓她快點派人回去向父皇討錢,她瞬間傻眼了。
草萬金掩嘴偷笑,這種「安慰」人的話只有主子說得出口,他要是陰煙,這都要悶得嘔出血了。
「煙兒會讓人去通知父皇送錢來的,殿下不用擔心煙兒往後的生活。」陰煙氣得磨牙道。
「嗯,那就好,不過容本宮再提醒一下,大禧物價不低,眾人的眼界也高,準備再送過來的東西可得好好斟酌,可別太差了。」
陰煙這下子羞惱得頭頂都要冒煙了。
「公主勿怪,殿下說話向來直接,可是殿下是真心為公主著想,怕您到禧京日子難過。」草萬金替主子收拾爛攤子,出來打圓場了。
陰煙還是說不出話來,可驀魏沒打算再理她,逕自轉向她身後的陰奢問:「前面路堵著了,過不去,你怎麼看,要冒險走嗎?」
「殿下這是在問奴婢嗎?」陰奢感到訝異。
「是啊,你問她做什麼,這裡哪輪得到她作主?!」陰煙馬上說。
驀魏無視陰煙,對著陰奢再道:「說吧,本宮聽著。」
陰奢瞧他問得認真,才低聲道:「雨沒那麼快停,至少還要下個三天,咱們若離開這裡,前頭的路恐怕更危險……為了眾人的安全,不如先在附近找個地方暫且落腳,等幾日後雨停了再走比較好……」
「胡說八道!我瞧這雨是陣雨,很快就會停了,殿下別聽她的,咱們先離開這個鬼地方再說。」陰煙說。
「你何以判斷這雨會落不停?」驀魏旁若無人,雙眼依舊直視著陰奢。
「奴婢……猜的。」
「猜的?!你這是什麼話,用猜的也敢說?!」一直被無視,讓陰煙再也忍不住怒火,直接對著陰奢發出來。
「奴婢雖是猜的,但有時候頗准……」
「住口,你信口雌黃,休想咱們會信你……」
驀魏打斷陰煙的話,正色道:「本宮信你的猜測。」
「殿下信她?!」陰煙吃驚極了。
「沒錯,本宮接受她的建議,暫且去找地方避雨,若是公主不願意,那咱們便分道揚鑣吧,等到了禧京再聚了。」
陰煙氣得一口氣差點喘不過來。他這是想棄她於不顧嗎?她貴為鳴陸公主,又以貌美聞名天下,可是他對她卻沒有一絲眷顧,簡直豈有此理!
「公主,殿下是不想勉強您留下,不過陰奢是您的人,她的話您是否也該聽聽,就算猜錯,頂多延誤行程,也好過冒雨前行遇險得好。」蘇易道。
「是啊,公主不妨想想這回砸中的只是您一車的寶物,若砸到了您的千金之軀,那可如何是好啊?」草萬金也再次替沒心沒肺的主子圓場。
陰煙再怎麼說也是鳴陸公主,兩國雖不時劍拔弩張,但表面和諧還是要維持的,況且她未來也有可能成為太子妃,皇上若有意平息與鳴陸多年的恩怨,真有可能一聲令下讓太子娶了她,因此一切還是圓滑處理得好,再說了,皇后娘娘若是知道主子這麼不體貼女人,回去八成對主子有一頓好罵。
陰煙雖怒上心頭,倒還不敢真正跟驀魏翻臉,既然有人出面給了自己臺階下,她便順勢朝驀魏壓低聲音委屈道:「煙兒自是與殿下一道,殿下若選擇留下,那煙兒也不走了。」
「隨便你吧。」驀魏瞪了蘇易與草萬金一眼,怪兩人多事。
說實在的,當初要不是為了教訓敢陰奢,他也不會想跟陰煙一塊走,他離開禧京主要就是為了避婚,這會兒回去豈不馬上被母后強押選妃了?如果可以,不如現在就擺脫她,自己找機會到別處逍遙去,至於陰奢那丫頭,他若向陰煙要不過來,偷偷把人擄走還不簡單?偏偏被這兩個傢伙一攪和,將他的如意算盤給砸了。
蘇易曉得主子在責怪什麼,他無辜討好的微微一笑。沒辦法,主子身為大禧太子,不好太任性。
那草萬金可就緊張了,主子視蘇易為兄弟,自是不會遷怒太多,可自己是皇后娘娘的細作、主子的眼中釘,如今讓主子逮到機會,回頭他又要倒楣了……他真的覺得好委屈,主子逃婚就逃婚,偏要為了報復一個丫頭勾搭上陰煙,是主子自己跳坑,這會兒不玩了,想拍拍屁股走人卻走不了,這能怪別人嗎?
「陰奢,本宮雖信你,可你若說錯,本宮也饒不了你!」驀魏忍著對陰煙的厭煩,回頭警告陰奢。
「沒錯,雖說你是我的人,但敢在殿下面前胡言亂語,我也饒不了你!」陰煙也有氣,怒瞪著陰奢撂話。
陰奢瞧瞧剛由天空飛過的野鷹,篤定的道:「奴婢不會猜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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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3-27 03:38:07
第三章 小廟好熱鬧
蘇易在附近找到一座寺廟,大隊人馬便往那兒去了,只是他們沒想到,在寺廟前與另一批人相遇了。
「可真巧了,居然在這裡遇見!」曾子昂一見到驀魏開心的道。
此人是大燕的三皇子,今年二十五,眉目清朗,多年前曾以大燕質子的身分待在禧京一年,與驀魏算是舊識。
驀魏笑嘻嘻的上前拍他的肩。「多年不見,你不在大燕待著,跑來這裡做什麼?」
曾子昂笑睨他一眼。「還不是為了你的選妃,父皇讓我護送五妹去大禧,盼望與你結親。」
驀魏有點笑不出來了,早知道就別在母后面前逞口舌之快刺激母后,得罪父皇好解決,得罪母后那才是大大的麻煩,可是他現在就算後悔也來不及了。
大燕五公主曾巧心從馬車下來,因為沒預期會見到驀魏,有些害羞,不過她的笑容靦眺可愛,驀魏瞥見,對她的印象倒還不錯,跟著揚起淡淡的微笑。
這一幕教隨後過來的陰煙瞧見了,她的表情立即一沉,忍不住在心裡怒駡陰奢這烏鴉嘴,說雨會下個不停還真讓她說中了,沿途道路淹水不談,雷還打中兩旁樹林引起大火,嚇得她膽顫心驚,好不容易找到地方可以躲雨,偏偏又遇到情敵,果然只要有陰奢在,就躲不過黴運。
陰奢剛下馬車,傘才撐起就被強風吹走了,沒了傘,只得淋雨走過去,人還沒靠近,就先接收到陰煙的怒氣,她困惑的微皺起眉,這是又怎麼了?忽然,她又聽見驀魏對著自己大吼——
「陰奢,你搞什麼鬼!」
陰奢又是一陣錯愕,她什麼時候又惹到他了?
「還楞著做什麼,還不過來!」驀魏再吼。
陰奢被吼得有點手足無措,只得趕緊走向他。奇怪,他到底要她做什麼?
「傘被吹跑了不會先回馬車裡躲著,等人送傘過去嗎?還傻乎乎的淋雨過來,你是腦袋進水了嗎?」驀魏邊罵邊將她拖進自己的傘下,只是這麼一來,他反而被擠出傘外,半邊身子瞬間淋濕了。
陰奢被他這樣的舉動嚇得都不敢動了,陰煙更是雙眼噴火了,大燕兄妹也因此多瞧了陰奢兩眼。
「反正奴婢已經淋濕了,用不著傘遮,傘您還是自己用就好。」陰奢邊說邊往旁邊退開。
「少囉唆,不想生病就閉嘴,好好待著就是!」驀魏把人拉了回來,對於她的不知好歹相當不悅。
場面頓時變得尷尬極了,所幸寺廟住持得知來的都是什麼人後,慌慌張張趕出來迎接,這才打破了緊繃的氣氛。
一行人被請進寺廟後,發現此處不大,只有四間簡陋的廂房,剛好讓驀魏、陰煙以及曾子昂兄妹一人一間,至於隨行人員不管男女就只能在佛堂或走廊打地鋪。
陰奢當然也得跟著眾人擠在這兩處,草萬金瞧主子對她頗特別,遂在佛堂一角替她圍了條簾子,與其他人分開,讓她有個隱密的地方可以休息。
陰奢謝過草萬金後,剛在硬邦邦的地板鋪上毯子,簾子突然被拉開,露出驀魏俊美無儔的臉龐。
驀魏看了一眼鋪在地上的毯子,撇了撇嘴,高傲的道:「跟本宮過來。」
「去哪兒?」她反而往後退一步,擺明不想配合。
他見了不免氣惱。「囉唆!來就是了。」
「可奴婢這兒若沒整理好,晚上沒法睡。」
「你不睡這兒,用不著整理。」
「廂房都滿了,不是嗎?奴婢不睡這兒要睡哪兒?」
「是啊,廂房都分給四位主子了,哪裡還有多餘的?」草萬金見主子現身,也跟過來瞧瞧,聽見主子的話後也奇怪的問。
「本宮與子昂一間,兩個男人擠擠就是,多的一間就給她了。」他對草萬金道。
草萬金訝然,雖說主子對待陰奢的態度很不一般,但主子這樣委屈自己也太過了吧?這可不像主子平日的作風。
「奴婢不敢讓殿下讓出廂房,殿下的好意奴婢心領了。」陰奢馬上拒絕,她並不想欠他人情,尤其陰煙心眼小,剛才他讓傘給自己時,陰煙看她的眼神就像淬了毒似的,自己若再接受他讓出的廂房,絕對又會惹來陰煙的妒意,為自己找來麻煩的。
驀魏神色一沉。「你情願與一群人擠在一起,也不要單獨有個睡處?」
「奴婢不過是陰煙公主的遠房親戚,身分與宮女相當,怎好占了殿下的廂房,讓您與大燕三皇子擠著睡,這不也為難了三皇子?」
「本皇子不嫌擠,倒是好奇驀魏這麼好心讓廂房的物件是誰,原來……是你啊!」曾子昂也來了,饒富興味打量著她,似乎想瞧出她到底有什麼特殊之處,能令驀魏又讓傘又讓廂房的。
他為五妹的親事而來,面對陰煙這等有鳴陸當後盾又有絕世美貌的對手,原本就不抱什麼勝算,他就當作奉父皇之命來走個過場,表示一下大燕對大禧的重視,而今發現驀魏居然連正眼也沒瞧過美若天仙的陰煙,反而對明顯拒他於千里之外的宮女陰奢不時關注,實在太有趣了。
他緊盯著低著頭的陰奢,見她忽然抬起頭,這一瞬間他的心悸動了,因為他發現她的眼神太過乾淨澄澈……
驀魏見到他的表情變化,眼睛倏地眯了起來,不悅的道:「既然這丫頭這麼不識好歹,就隨便她吧!」說話的同時,他的身子往前一步,擋住了曾子昂的視線。
「殿下,不知哪路匪類冒雨躲到這座寺廟來,在門口與咱們的人打了起來,眼看就要殺進來了,卑職過來領人出去殺匪,但為了安全起見,還請殿下留在寺廟內等待消息別出去。」蘇易快步過來稟告。
寺廟內外聚集有三國的人馬,人數約兩、三百,這群匪徒是走不知路才敢來犯。
「哼,不過幾個小賊你就要本宮躲起來,這像話嗎?走,隨本宮去給這群不要命的人好看!」驀魏道。
「我也去,好久沒有練身手了,跟去玩玩也不錯。你們幾個,留一半下來保護五公主,其餘人隨本皇子一起去。」曾子昂吩咐完,一副摩拳擦掌、準備舒展筋骨的樣子,和驀魏一樣顯然都沒將匪徒當回事。
這兩人年少的時候就曾玩在一塊,多年後再聚,少年玩性都未減。
驀魏臨走前像是想起了什麼,瞥向陰奢交代道:「你去通知陰煙和曾巧心,以防不測,兩人沒事不要離開房間,還有你,傳完話之後就留在陰煙房裡別出來了。」
他這是讓她也躲起來的意思,他和曾子昂領人出去對付匪徒,唯有鳴陸的人馬全部固守在寺廟內保護陰煙,與陰煙一道無疑是最安全的,這次她馬上領情點頭,見她總算聽話,他才滿意地離去。
等驀魏與曾子昂離開後,陰奢立即去找陰煙,陰煙得知外頭發生的事後,大驚失色,還是麗珠告訴她鳴陸的人馬全守著她,且驀魏與曾子昂正在外頭殺匪,她的安全絕對無慮,她這才安下心來,她瞥向陰奢,涼涼的道:「你留在這裡也沒什麼用,不如到外頭去瞧瞧殿下與三皇子是否打退匪徒了。」
陰奢想陰煙對自己沒有姊妹情,又怎會平白護她,分明想等自己張口求她,而自己並不打算這麼做。「大燕公主那兒我還沒過去通知,這就先過去了。」她也不多說什麼,轉頭就走了。
陰煙見她不怕死的往外走,不禁悶了,沒好氣的罵道:「哼,逞什麼強,不肯求我就死在外頭,別想本公主給你庇護!」
關上門前陰奢將陰煙的話盡收耳裡,但倒也不太在意,畢竟就算外頭的匪徒再兇惡,但一群烏合之眾哪能與這些皇子們和他們訓練有素的護衛相比,所以她並不擔心自己待在寺廟內會有危險。
來到曾巧心的廂房外,見到大燕的侍衛嚴守在四周,曾巧心的安全也是無虞的,但該傳的話還是得傳,她走上前去,大燕侍衛認出她是陰煙的人並未阻攔。
「進來。」房內很快傳來曾巧心的聲音。
陰奢對於曾巧心連問都沒問她的身分就讓她進去感到有些訝然,頓了一下才推開門走進去,寺廟的廂房擺設都十分簡單,就一張床、一套桌椅而已,這對一個公主而言實在刻苦得很,陰煙先前就已為這惱怒過,還怪是她胡亂預測天氣,害得她必須到這種破廟受罪,不過她倒沒聽到曾巧心有什麼怨言。
進屋後,她見曾巧心坐在簡陋的木床上,身後掛著一條深色紗罩,襯得這位公主的臉龐十分蒼白,莫非匪徒襲擊之事真嚇到她了?
「怎未見伺候公主的人,這人都上哪兒去了?」她發現屋內只有曾巧心一人,沒有其他服侍的下人,奇怪的問。
「我喜歡安靜,讓伺候的人都出去了。」曾巧心說。
「這樣啊……奴婢只是過來傳個話,殿下和三皇子讓您安心待在屋裡,不用擔心外頭的事……」陰奢走近後看得更清楚,曾巧心的臉色何止蒼白,簡直面無血色,連忙關心的問:「公主沒事吧?」
「我沒事……三哥也去對付匪徒了嗎?」
她留意到曾巧心放在膝上的雙手捏得死緊,像是在壓抑什麼,她安撫道:「是的,他與大禧太子一起,應該很快能擺平外頭的混亂,您不用擔心。」
「那就好……」曾巧心露出了一個極為勉強的笑容。
陰奢記得稍早見到曾巧心時,她的樣子雖嬌怯,但也瞧得出一個公主的沉穩,可這會兒卻是……驀地,她眼角閃過一道微刺的光,似是鐵器折射出的光從紗罩透了出來,她心頭一緊,已然明白曾巧心為何這麼異常,但表面上仍不動聲色。
原來紗罩後方藏了人;一把刀正架在曾巧心的後頸上,她低下頭時還瞥見床底下有一灘血流出來,若她猜得沒錯,伺候曾巧心的人已經被殺了,屍體就塞在床下。
「公主若沒其他吩咐,奴婢先告退了。」陰奢冷靜的道。
「你……你就這麼走了?!」曾巧心方才一聽到有人敲門,趕在紗罩後的人有所反應前,馬上急著讓人進來,就是盼有機會求救,此刻見陰奢來了就要走,忍不住急了,只是這一出聲她立即感受到刀鋒朝後頸壓了壓,她怕得只好應道:「呃……好。」
陰奢假裝沒看到她雙手顫抖得厲害,轉過身假裝真要離去。
曾巧心微張開口想再試著把人留住,可是最終還是什麼都沒說,她怕呼救的同時很可能她的頸子也跟著斷了。
正感絕望之際,陰奢突然又回過頭來,笑著走向她。「奴婢忘了三皇子還交代了要奴婢轉交一樣東西給您,說是外頭混亂,身上攜著寶貝怕不小心會損傷了,這支價值連城的黃山血石匕首暫時交由公主保管。」她不由分說把一樣東西放進曾巧心的手裡。
曾巧心低頭一看,楞住了,這哪是什麼名貴的匕首,不過是一把普通的小刀,而且還有些面熟,好像是原本放在桌上那把婢女用來削水果的刀子,她抬頭朝陰奢望去,見陰奢朝自己眨了眨眼,她瞬間明白陰奢要她配合什麼了,馬上故意再將小刀還回去。「不,這把匕首雖然貴重,但鋒利無比,三哥正好用此殺敵,怎好放在我身上,你還是再帶回去給三哥吧!」
「既然公主這樣說,那奴婢便再將寶刀送回去給三皇子了。」陰奢說著,轉身朝門口走去。
躲在紗罩後方的傢伙因為被曾巧心的身子擋著,看不見那把刀的樣子,當然也沒瞧見兩人的眼神交換,只想著哪能讓到手的寶物又飛了,情急之下顧不得挾持曾巧心,急乎乎跳出來朝陰奢追去。「站住!」
陰奢見對方改為追自己,立刻對曾巧心喊道:「跳窗!」
離曾巧心最近的一面牆上就有一扇窗,窗子雖是緊閉著,但材質不堅固,一撞就會開,公主跳窗是難看了點,但保命要緊。
曾巧心閉著眼毫不猶豫的撞出去,那人吃驚,回頭要再將曾巧心抓回來已經來不及,他轉回頭對著陰奢怒道:「臭丫頭,把匕首給我!」人質丟了,至少還有寶貝,他直接去搶她手上的東西,只不過搶到手後他難掩錯愕的瞪大了眼。「這把破銅爛鐵是什麼?那把黃山血石匕首呢?!」
「這……就是黃山血石匕首……」陰奢心虛地說。
他曉得自己被耍了。「他奶奶的,敢騙老子,老子殺了你!」他氣急敗壞,拿著她那把小刀要刺向她。
曾巧心撞開窗子的動靜大,守在外頭的侍衛立即驚覺有異,馬上沖進屋裡。
曾巧心也在侍衛的攙扶下回到屋裡,她的衣服有幾處扯破了,還沾染了泥土,模樣頗為狼狽,但心緒已經鎮定下來,拿出公主的威儀斥喝道:「大膽狂徒,還不放下刀子!」
此人是外頭那群土匪的一分子,他們這群人原本佔據隔壁的山頭,但惡名遠播後,近來沒什麼人敢靠近那座山了,他們已經好久沒搶到像樣的東西,這才想說到隔壁這座山試試,一眾行動時遇到暴雨,本想到寺廟躲躲雨,意外發現來了不少大魚,這群人的裝扮一看就是大戶人家,土匪頭子自是下令開搶了,他則是趁亂混進寺廟內,想說背著兄弟先搜刮些財物,省得兄弟們殺進來後好東西全充公了,然而摸進來後他才發覺這群人不是普通人,赫然是三國的太子、皇子與公主!
惹上這些人不是找死嗎?但禍都闖了,通知老大撤退也來不及了,於是他心一橫,打算乾脆挾持其中一個公主弄點財物後自己開溜,也不想管外頭那群兄弟的死活了,哪知讓一個丫頭壞了事,如今沒了護體的人質,手邊只剩壞事的丫頭,他只好試著談條件,「我可以放了她,但你得讓我走!」
「好,我放你走,你放了她。」曾巧心毫不猶豫的說,這人膽敢挾持她,照理是絕對饒不得的,可陰奢是她的救命恩人,她不能罔顧。
「不可以,這人縱放不得,來啊,將人給本公主拿下!」陰煙聞訊過來,馬上下令拿人。
這人臉一黑,沉聲問道:「你不管這丫頭的死活了?」
「她的命如何與大燕公主相比?你要殺便殺,你的命必須留下!」陰煙冷笑說。
曾巧心訝異的看著陰煙。「她救了我的命,我已同意以她的命換這人的命了。」就她所知陰奢不是陰煙的人嗎?為何陰煙會這般狠心?
「這我可不同意,這人膽敢挾持你,死十次都不夠,若一時心軟放人,不僅丟了你大燕的臉面,就是鳴陸也臉上無光,畢竟此刻這寺廟內大部分是我鳴陸的人馬,卻讓一個匪徒來去自如,這樣丟臉的事,如何能傳出去!」
聞言,陰奢臉色一沉。敢情她的命抵不過陰煙的臉面?!
曾巧心還來不及再開口,匪徒便氣惱的道:「真是個沒用的賤丫頭,既然你主子不要你活,那老子就送你上路!」
陰奢心涼,閉著眼等死,突然一道疾風從她身側掠過,預期抹頸的刀沒劃下來,只聽見一聲悶哼,刀反而落地了,她驀然睜開雙眼看看是怎麼回事,就見一把劍插入匪徒的咽喉,她再轉頭一望,救她的人竟是驀魏,他和曾子昂回來了,此刻的他臉色陰沉得嚇人。
「三哥!」曾巧心馬上撲進曾子昂懷裡。
「你沒事吧?」曾子昂關切地問。
他們剛解決了外面那群不知死活的山賊,就聽說有匪徒趁亂溜進五妹房裡,驚得他趕緊趕過來,所幸五妹平安無事,可想不到陰奢被那匪徒挾持,他正要出手相救,驀魏快他一步將自己的劍飛射而出,殺了那傢伙。
「殿下,聽說外頭的山賊有數百,你沒教那群人傷到分毫吧?」陰煙見到驀魏,滿是關心的來到他身邊。
驀魏伸手將擋在身前的她推開,朝陰奢走去,臭著臉托起她的下顎,審視她頸項一道淺淺的傷痕,他的動作已經夠俐落了,但還不夠快,這該死的小賊還是傷了她!「疼嗎?」
「還……還好。」陰奢只覺得頸子有點熱熱的,還說不上疼,可他這樣子讓她很不自在,因為眾人都往他們這裡看過來了。
「草萬金!」驀魏沉聲一喊。
「奴才在。」草萬金趕緊上前應聲。
「把百里膏拿來給她擦。」驀魏吩咐道。
陰煙聽了臉色微變,百里膏是西域療傷聖品,據說擦了之後能讓傷口快速癒合且不留疤痕,如此神效令各國皇族都想擁有,但製作的藥草珍貴,取得不易,西域產量極少,就是父皇也只弄到少許,平日還捨不得用,可驀魏卻將這用在陰奢身上,這不浪費了嗎?
陰奢也聽過這神藥,心想自己目前只是個宮女,哪裡有資格用,忙搖手道:「不必不必,傷口不深,隨便抹點金創藥就好,不需要用到百……」她發現他的神情變得更陰沉了,聲音瞬間卡在喉間發不出來。
「草萬金,去!」驀魏不耐煩的揮手。
「奴才這就去。」草萬金覷著主子的臉色,不敢遲疑,拎著衣擺快跑出去取藥了。
「你也別以為本宮真捨得將這玩意浪費在你身上,本宮是瞧在子昂的面子上,你救了他五妹,這是替他還恩情。」
陰煙聽了同樣不滿,感謝陰奢救曾巧心,難不成他對曾巧心也有意思?
曾巧心沒想到那方面去,一心只顧慮著陰奢的傷。
倒是曾子昂盯著地上匪徒的屍體輕笑著,看來驀魏對陰奢比他以為的更不一般,看來事情越來越有趣了。
「福生有兆,禍來有端。情莫多妄,口莫多言。蟻孔潰河,溜沉傾山。病從口入,禍從口出……福生有兆,禍來有端。情莫多妄,口莫多言。蟻孔潰河,溜沉傾山。病從口入,禍從口出……」大太陽底下,草萬金站在東宮殿外迎著烈陽大聲背誦《太平御覽•人事•口》,惹得經過者無不側目。
兩日前眾人回到了禧京,驀魏回東宮,大燕與鳴陸等貴客則去了國賓府。
回到東宮的第一天,草萬金就被自家主子秋後算帳了,每日都得背誦這段話。
主子這是怪他多嘴,使陰煙不肯分道揚鑣,害得主子不得不跟著回京,所以罰他背誦此言,將禍從口出引以為戒,只是今日他都已經背誦超過兩個時辰了,他口乾舌燥也被烈陽曬得要變成人幹了,可裡頭的主子還沒氣消,完全沒喊停的意思。
「草公公還好吧?」蘇易經過他身邊同情地問。
草萬金一身汗,哭喪著臉道:「奴才怎麼想都不公平,當日蘇大人也勸過陰煙公主別走的,可為什麼只有奴才被罰,蘇大人卻沒事?」
「這……我也不是沒事,這不被交辦了一堆任務,這是來覆命的。」蘇易也頗感苦命的說。
他們的主子集合了當今皇上的狠辣以及皇后的霸道,簡直是當代最懂得如何磨人的混世魔王,他是仗著與主子一起長大,親爹又是皇上跟前要人御前都統蘇槽,這才得主子另眼相待,對付他時沒那麼沒心沒肺,頂多讓他忙些,不像整草公公那般暗無天日。
「蘇大人行行好,待會兒進去時替奴才向主子求個情吧!」草萬金都要哭出來了。
「放心吧,主子不是狠毒之人,相信等一下就會赦了你……」
「大膽奴才,竟敢偷懶!再沒聲音,本宮拔了你的舌頭,讓你啞一輩子!」從殿內傳來某人的吼聲。
草萬金雙腿一軟,癱在地上前還不忘趕緊繼續用著嘶啞的嗓音背誦,「福生有兆,禍來有端。情莫多妄,口莫多言。蟻孔潰河,溜沉傾山。病從口入,禍從口出……」他現在真真明白禍從口出的道理了!
蘇易同情的搖搖頭,同時也感覺到主子的脾氣似乎比平常暴躁,猶豫著要不要晚點再過來,省得被遷怒,可是當他正想不顧草萬金的請托,沒義氣的想開溜,就聽到喊聲傳了出來——
「蘇易,怎麼還不滾進來?!」
蘇易摸摸鼻子,這下子想逃也逃不了了。
一刻鐘後,草萬金終於被叫進殿裡,他心想蘇大人果然有情有義、說話算話,替他求情成功了,然而他卻見到蘇易低著頭苦著臉,像是也狠狠被教訓過一頓的樣子,他不安地瞧向主子,見主子一身銀白裝扮,橫臥在鑲金的軟榻上,神情陰狠又憤怒,活像吞了火藥,他忍不住打了個寒顫,趕緊用眼神請蘇易給他個暗示,現下到底是什麼情況?
蘇易吞了吞口水,勉強道:「草公公,你不覺得這東宮有點悶嗎?」
「悶?」這是什麼暗示?他疑惑地問:「是不是窗沒開?奴才這就去開……」
「真不知道母后在想什麼,居然派了個蠢蛋到本宮身邊,這是能幹什麼?!」驀魏不客氣的譏諷。
一道冷汗從草萬金的額頭往下滑落。「這個……是奴才一時駑鈍,想、想必是殿下剛從外頭遊歷回來,初回宮中難免覺得宮中沉悶,不如外頭事事新鮮,不如奴才給殿下想個有趣的事做做,讓殿下心情能愉悅……」他腦袋猛轉,試圖亡羊補牢。
「哼,得了,就憑你這豬腦袋,能想出什麼討本宮歡心的事?本宮叫你進來是要你去跟母后說一聲,讓她別多事辦什麼選妃宴,那等無聊的事本宮不會出席。」驀魏繃著臉道。
母后一得知他回宮就大張旗鼓的要展開一系列的選妃活動,這不是吃飽了撐著嗎?父皇也不管管母后,盡讓她想著害兒子的方法。
「這……殿下不是覺得宮裡悶嗎?若有個活動正好可以解解悶……」草萬金不知死活的說。
「嘖嘖,草萬金啊草萬金,你不只蠹,原來你還找死!」驀魏氣得坐起身來。
草萬金嚇得趕緊跪地。「殿下請先聽奴才說完,皇后娘娘必是見您這次回來帶著兩位公主一起,想打鐵趁熱……呃……奴才的意思是,您不如順著皇后娘娘,假意同意參加選妃宴,如此便能名正言順的以想先瞭解各國公主喜好與興趣為由,將陰姑娘叫到東宮裡來整……呃,來伺候。」他見主子變臉,怕腦袋不保,趕緊說重點。
驀魏本已抄起桌上的茶盞要砸向他的腦袋,聽完他的話後,先是一楞,接著嘴角逐漸揚起。「你這奴才連母后也敢背叛,竟然唆使本宮假意奉承?」
「奴才不敢背叛皇后娘娘,奴才只是擔憂殿下的心情……」草萬金抹抹汗,乾笑著。
驀魏冷笑道:「看來你這個笨奴才還是有點用處的。」
「奴才為求生存,就是豬腦袋也得擠點東西出來。」草萬金說。
蘇大人臉這麼黑,又提示主子悶,一開始他也沒多想,但被逼急了也有想通的時候,抵達禧京後,眾人各有去處,道別時主子對陰煙與曾巧心兩位公主是連一眼也沒有多瞧,唯獨怒瞪了陰奢好幾眼,還一副意猶未盡想帶回東宮繼續整的模樣,可惜她畢竟是陰煙的人,主子沒有理由把人帶走,這不回來後臉色一日臭過一日,自己雖是皇後娘派來的,但伺候主子這麼多年,又哪裡猜不出主子的心思。
驀魏跳下軟榻,擰起草萬金的耳朵。「你這奴才既然有了好提議,還杵在這裡做什麼?去國賓府將人給本宮拎來!」
「痛……痛啊!」草萬金苦命的喊,主子下手不留情,他耳朵要被擰落了。
「殿下,您先饒了草公公的耳朵,他才能替您去將人請來啊。」蘇易忙上前相救。
「請什麼,那丫頭也配本宮用請的嗎?本宮讓她爬過來她也得爬!」
「爬?」
「對,就讓她爬來東宮!」
驀魏坐在殿內,聽說陰奢來了,俊容頓時亮了起來,他翹首往殿外望去,就見陰奢跪在地上,他不禁一怔。
「這是做什麼?」
「回殿下,您讓她爬過來,她沒照做,奴才們就只得請她向您跪伏認錯了。」草萬金道。
「本宮什麼時候說過讓她爬進東宮的?」
「您擰著小人耳朵時是這麼說的。」草萬金的腦袋開始突突地跳了起來,主子不會不認帳吧?
「放肆,本宮好端端地下這道命令做什麼?!」
草萬金傻眼了。「您不是要整……」
「住口,本宮要整誰?本宮要整你!還不去將她帶過來!」驀魏吼道。
這魔王!草萬金好想一頭撞向柱子來個一死百了,省得再繼續受這非人的折騰。
「你兩隻狗腿是不是缺板子跑不動了?」
草萬金剛邁開步伐,身後就傳來主子的咆哮聲,他馬上將皮繃緊,撒開狗腿快跑。
由於他跑得急心裡又害怕,來到陰奢面前時累得像條狗似的吐舌猛喘氣,過了一會兒才有辦法好好說話,「陰姑娘,殿下赦你不用跪,讓你進去呢。」
陰奢微抬起頭,看了殿門口一眼,慢慢地起身,但不是往殿裡走去,而是後轉身要離開。
草萬金一驚,馬上將人攔住。「殿下讓你進殿,你這是要上哪兒去?」
「殿下要見我可以,但這般侮辱人也夠了,我並非大禧的子民,跪伏在地上這麼久,也算盡到身為奴婢的謙卑,這就不再進去見殿下了,還請殿下見諒。」她也是有脾氣的,一開始說讓她滾到東宮,她當然死也不願意,直接走著進來,來了還讓她跪著好一會兒才說要見她,她好歹也是一國公主,骨氣還是有的。
「啊?你……你別走!」他驚在當場。她竟敢不甩主子?!
陰奢不理會,繼續走。
草萬金急了,再次上前攔人。「你怎能就這麼走了?」
她繞過他,腳步不停。
「站住!」原本該在殿內等人的某人,老遠見她居然轉身要出宮去,耐不住便跑了出來。
陰奢聽到聲音連回頭都沒有,還開始小跑步,想著離他越遠越好。
驀魏氣惱的追了上去,腿長的好處就是沒幾步就能逮到獵物,他一把拎住人家姑娘家的後領。「看你還能往哪兒去!」
她側過頭不滿的斜瞪著他。「請放開奴婢!」
他瞧著她兩腳懸空踢著,樣子滑稽,忍不住笑出聲。「你的腿還真短。」
陰奢氣極了。「奴婢是女人您是男人,奴婢的腿若是長過您,該被笑話的就是您了!」
驀魏笑得更開懷了。「本宮本以為你是個悶葫蘆,天生連舌頭也短的,想不到竟然激出了你的伶牙俐齒,很好,本宮不喜歡嘴笨的。」
她的臉黑了。
「殿下,您好像勒著她了,是不是氣上不來要厥過去了?」草萬金好心提醒。
驀魏這才發現自己拎著她的後領,衣服前襟跟著往上提,直接勒著她的喉嚨,真有斷氣之虞,趕緊鬆手放人。
陰奢跌坐在地,方才她差點就要無法呼吸了,這會兒擺脫了箝制,她急忙大口吸氣。
「喂,吸夠氣就隨本宮來,本宮有話對你說。」驀魏見她稍恢復一點人氣,便高高在上的吩咐,完全沒有差點勒死人的內疚。
她用力再吸足一口氣後,讓草萬金扶著站起身,這下子她是真的忍無可忍了。「您是以要瞭解陰煙公主喜好的名義將奴婢提來的,可奴婢身分低下,沒資格說公主的事,您若真想知道什麼,不如自己去問公主,相信公主會很樂於告訴您有關她的一切,奴婢這就告辭。」
她說走就走。
見她板著臉,驀魏的臉色也變得相當難看。
草萬金怕她真走了他又要承受主子的怒火,急忙攔住人斥道:「大膽,竟敢無視殿下,該當何罪?!」
陰奢聽了正要張口反駁,驀魏已經掄起拳頭朝著草萬金腦袋敲下去。
「是你得罪她吧?本宮讓她別跪了,要你將人帶過來,可你拿雞毛當令箭,說沒兩句話就將人氣走,辦事不力,一點用也沒有,這還不去領罰?打完二十大板再來見本宮!」
「嗄?」草萬金內心嘔出一口老血,這無良主子,是誰說讓人滾來東宮的?剛剛差點勒斷人家脖子的又是誰?得罪她的分明是主子自己,竟全賴到他身上了!還有,對主子不敬的是她,為何挨板子的是他?天理到底何在?!
「楞著做什麼,還不去領罰!」驀魏催促道。
「是,奴才這就去……」草萬金一臉悲憤的就要離去。
「等等,殿下想罰的是奴婢,何必借題發揮的責罰草公公,原來這就是您身為主子的擔當?」陰奢說。
「你說什麼?!」驀魏銳利的眸光射向她。
「奴婢只是替草公公不平,而您要是講理之人,必能理解。」
草萬金差點拍手叫好,簡直是正義之聲啊!他頓時欽佩起陰奢來。
驀魏瞬間鐵青了臉。「本宮要罰一個奴才還講什麼理?」
「您不講理也無妨,反正這是您大禧東宮的事,奴婢是管不著的,這就離去。」她漠然道。
「你當本宮這裡是你能夠來去自如的嗎?」驀魏怒道。
「您留下奴婢又有何用?奴婢幫不上您任何忙。」
「有用沒用本宮說了算,來人,將人給本宮架進東宮!」驀魏喝聲方落,立刻就有幾個小太監上來將她架起來帶走。
陰奢氣到都傻眼了,難不成大禧太子實際上是個流氓?
「謝謝你剛才替我說話……」草萬金靠近她低聲感謝後,抹了抹汗又道:「你說的沒錯,咱們太子的作風有點像皇后娘娘,都有些個流氓氣……」
她愕然,敢情她將心裡想的流氓兩字說出口了?!她趕緊瞧向後頭的驀魏,見他表情正常,顯然沒聽見自己說的,不禁安了心,畢竟怒駡一國太子是重罪,萬一他真為此翻臉,就是陰煙出面,她的小命也不見得保得住,更何況陰煙是絕不可能幫她的。
陰奢掙扎著讓人架進東宮內,驀魏則是嘴角微揚,一抹冷笑浮上來。
流氓是吧?他至今還未真正展現流氓本色,不過往後幾日她必定能對流氓兩字有更深的體會……
草萬金回頭時不小心瞧見主子那抹陰涼的笑意,正急著要收回目光假裝什麼都不知道,主子利眸一眯,已然朝他瞪過來了,他背脊發涼,雙腿發軟險些踉蹌,自己方才對陰奢說的話,主子不會也聽見了吧?
「草萬金。」驀魏的音調比平日森涼許多。
「奴、奴才在。」草萬金噗通一聲,直接往主子面前撲跪過去。
驀魏低頭盯著瑟瑟發抖的他,嘖了兩聲,「板子你就不用挨了,不過本宮要你去母后那兒,將方才你對陰奢說的話一字不漏的告訴母后。」
草萬金瞬間白了臉,皇后娘娘的手段可不輸給太子,他剛剛說皇后娘娘也是流氓,哪有命活著出來?他聲淚倶下,急切地哀求,「殿下饒了奴才這賤嘴吧!」
驀魏陰惻惻地笑著,瞧著陰奢被帶走的方向。「饒了你也可以,那你去告訴母后,本宮答應她出席選妃宴,但這幾天讓她別打擾本宮,本宮要閉宮養神。」
「養氣?」
「是啊,本宮得了有趣的玩意,不痛快地玩個幾日說不過去,而這事不方便讓母后知曉,免得她又罵本宮不受教。」
「啊?」皇后娘娘最恨男人欺負女人,主子這不是擺明這段時間要惡整陰奢,還要他做幫兇?可他要是知情不報,為虎作悵,東窗事發後,皇后娘娘豈會饒過他?
「怎麼,本宮不能養神?」驀魏欺近他問。
草萬金嚇得雙手抱頭,哪敢再遲疑,馬上點頭如搗蒜。「能,能能能,這段時間就請殿下好生養神,奴才會肝腦塗地、竭盡所能對您盡忠的……」
「得了,本宮不用你粉身碎骨,只要你閉上嘴巴、鎖緊舌頭即可,其他廢話不用多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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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3-27 03:38:15
第四章 眼淚是女人最強大的武器
陰奢坐在東宮內佈置頗為華麗的瓊花殿裡,聽說這就是她這段期間的居所,可她是鳴陸的宮女,住進大禧這座豪華的宮殿正常嗎?還有……
「你是?」她面前站了幾名大禧的宮女,其中帶頭的年紀約莫二十五、六歲,此刻正一臉嚴肅的看著她。
「奴婢晴惠,奉殿下之命專責伺候您。」晴惠姑姑不苟言笑的自我介紹。
「你我都是宮女的身分,何須你來伺候我?」陰奢不解的問。
「依殿下的意思,您在此不是宮女,是鳴陸來的客人。」
客人?那傢伙抓她來是為了繼續算帳,怎麼可能將她當客人招待?
「陰姑娘,請您先換身衣服,殿下等著您一起用膳。」晴惠姑姑為人一板一眼,連說話的語氣都硬邦邦的,沒什麼人情味。
「我能不去嗎?」陰奢小聲的問。
「不行,在東宮沒有人能對殿下說不。」
「喔……」想來也是,那傢伙是太子,他的話就是命令。
「衣服早已備妥,還請陰姑娘更衣吧。」
陰奢好無言又好無奈,但既然上了賊船,一時是脫不了身的,她只得乖乖更衣,只是她不明白,那傢伙說她是客人,為何又讓她穿上大禧宮女的宮裝?
帶著這樣的疑惑,陰奢讓宮女領著來到宣揚殿,驀魏已經坐在膳桌前等著她了,桌上佈置了十來道精緻的菜肴,而他臉上有著不耐煩。
「你們女人換個衣服可真久,本宮餓死了!」
她不回話,心想著又不是她讓他等的,況且這頓飯也是他強迫她過來吃的。
「陰姑娘上前去吧,殿下等您很久了。」草萬金上前來催促,他已改口,對她用了敬語。
陰奢聽了點頭,想說驀魏既然告訴晴惠姑姑自己是客不是奴,草公公也對她客氣有加,那她便當自己是客,大方的坐到驀魏的對面。
「你為什麼坐在那裡?」驀魏突然喝道。
她嚇得馬上又站了起來。「不坐在這裡,要坐哪裡?」
「陰姑娘,您得坐到殿下身邊,這樣才方便伺候殿下用膳。」草萬金趕緊過來提醒。
陰奢蹙起眉頭,覺得不對勁。「伺候用膳?」不是一起用膳嗎?
瞧她那糊塗樣,驀魏冷笑後解釋,「本宮是吩咐你過來陪膳沒錯,但可不是讓你自個兒舒心的吃,你得先服侍完本宮才能動筷,這麼說好了,不是只有伺候用膳這件事,只要本宮吩咐的,你都必須親力親為,在本宮面前你是奴,但在這宮裡你可當自己是客。」
這下她總算明白為何要換上大禧宮女的服飾了,儘管他召告東宮上下自己是客,但她還是他專屬的奴,說來說去,他仍在整她!
「還不過來!」驀魏等著享受她的伺候。說不出為什麼,從她踏進東宮之後,他的心情就異常的好,自從自己十六歲那年親自領兵大敗鳴陸大軍後,很少有人或事教他雀躍了,可這丫頭總能讓他感覺到興奮,這麼神奇的事他怎能不探究個徹底?所以說,報復她那巴掌的事早已不重要,他也沒放在心上了,他現在對她感興趣的是別的事。
人在屋簷下不得不低頭,陰奢忍著氣坐到驀魏身邊,草萬金動作俐落的立即將碗筷送上去,她夾了塊牛肉放入驀魏的碗裡,又舀了碗湯擱在驀魏面前。
驀魏微笑著將牛肉放進嘴裡,雖說禦膳房準備的菜肴都是照他的喜好做的,平常也常吃,但今日吃起來就是特別的美味。
見他吃得津津有味,她只當他胃口好,可是在草萬金眼中這可真是奇了,主子向來挑食,就算愛吃的料理不過吃個幾口就會膩,沒想到這頓主子倒是吃得歡快,吃的量比平常多一倍。
「聽說你是從國賓府私逃時被草萬金逮住的?」驀魏邊喝著湯,邊瞧著正仔細替他剔魚刺的她,淡淡的問道。
陰奢剔魚刺的手一頓,楞了一下才抬起頭望向他,老實承認,「沒錯,當時奴婢正要離開。」在來大禧的途中這傢伙一直盯著她,時時找她麻煩,她根本找不到機會逃跑,到了禧京終於能擺脫他的監視,當然得趁著陰煙不注意時趕緊離開,哪知才剛踏出國賓府就遇到來抓她的草公公,人算不如天算,沒想到她終究逃不了這傢伙的糾纏。
「據本宮所知,你已經兩次私逃了,可以說說你這麼做的理由嗎?」
「抱歉,不能說。」
「不能說?哼,你不說,難道本宮就不知情?」
陰奢的神情突然一陣驚慌。「您知情?」
驀魏森然一笑。「本宮若不查清楚你的底,又怎會將你送回陰煙那兒?」
原來如此,他已知她是鳴陸的大公主、陰煙的姊姊,更明白她蛇女的身分以及出走的原因,這才將她綁回去給陰煙作為報復。
他自顧自又道:「不過你這次逃得好,陰煙不知你在本宮這裡,也省得她來囉唆。」
「你既然知曉我的身分,怎麼還能將我留下,就不怕引起麻煩?」陰奢表情嚴肅的問。
既然身分已經曝光,她就不再以奴婢自稱,也不再用您來稱呼他。
驀魏不屑地哼笑。「麻煩?你指的是自己蛇女的身分嗎?若是指這個,那是你們鳴陸人迷信,本宮可不信這套神神叨叨的說辭,你儘管留在本宮這裡便是。」
他是她第一個遇到不怕蛇女禍害的人,這讓陰奢不禁有些感動了。「你真不怕?」
「怕什麼?就憑你想讓本宮倒楣,那便試試是你的厄星兇狠還是本宮的命硬。」
陰奢有些激動,甚至有股衝動想點頭留下來,但一瞧見他眼中自然流露出的狂狷,馬上又想到他是個報復心極重的人,留下她恐怕不是出自什麼善意,她斂起情緒,冷冷的道:「抱歉,我不會留下,而你既知我的身分,為免引起兩國紛爭,還是放了我吧。」這明顯是艘賊船,她上不得的。
「兩國紛爭?一個被全國唾棄的蛇女公主,鳴陸的皇帝會為了你與大禧翻臉嗎?你還真抬舉自己。」驀魏嘲諷道。
她倏地漲紅了臉。「你——」
「不用覺得丟臉,因為這是事實,況且本宮之前就說過了,這東宮不是你能來去自如的地方,本宮要你留下你就哪裡也去不了。」他說翻臉就翻臉,神情霎時變得比鬼還陰森,她心頭一驚,還來不及有所反應,他又嘻笑起來。「所以你就好好待在本宮身邊,直到本宮玩膩了你,到時候要上哪兒去隨便你,不過現在本宮吃飽了,想騎馬消消食,你得陪著本宮。」
「我不會騎……」陰奢話都還沒說完就被他給拖出去了。
瞧著前頭臉色刷白,衣裳沾泥,身子微顫讓晴惠姑姑扶著走的人,草萬金與蘇易齊齊搖頭。
「殿下真狠。」草萬金忍不住說,心裡再暗自補上一句沒人性。
蘇易眉頭一皺。「別這麼說,是她太弱。」哪有人一上馬就嚇得渾身發抖,馬起跑不久就吐了,接著尖叫響徹整個東宮,馬上的她可與平日那謹小慎微的模樣判若兩人。
「是……弱了點沒錯,但殿下也不能見人家出醜,不僅不憐香惜玉還大聲譏笑,人家姑娘家受了驚嚇還被嘲笑,哪有臉見人?」草萬金忿忿不平。可能是因為她在主子面前替他仗義說情過,他總私心向她。
蘇易點點頭。「殿下這點是有些不厚道。」他是武將,騎馬對他而言是理所當然的小事情,陰奢卻連這也不會,實在不值得同情,但殿下那幸災樂禍、捧腹大笑的模樣確實也沒什麼風度。「但你瞧,殿下此刻是不是有些後悔了?」主子跟在陰奢後頭,瞧她走不動,身子搖晃,幾次想去扶她,可手伸出去又快速縮回來,還有那懊惱掙扎的神情完全掩飾不了。
「那是因為人家嚇得都摔馬了,他才發覺不對勁收斂態度,可人家已經氣得不理他了,他這是後悔也來不及。」草萬金不滿的道。
蘇易無話可說,主子的確欠揍。
「陰奢……」驀魏眼巴巴的跟在她身後,欲言又止。
陰奢眼眶含淚,對他的叫喚充耳不聞,讓晴惠姑姑扶著走,想快點離開這劣等男子,可剛摔了馬,腿和小臀都酸痛著,稍微走快一些就絆了腳,身子一傾,連晴惠姑姑也來不及穩住她,眼看就要再次親吻地面,就在她咬牙準備忍痛之際,她感覺到身子騰空了。
「殿下?!」晴惠姑姑吃驚的看著主子,主子居然當著眾人的面抱人,這可是前所未有的事。
「女人就是麻煩。」驀魏抱著人邊罵邊加快腳步往瓊花殿走去。
身後的蘇易、草萬金與晴惠姑姑還有一干宮女太監立刻小跑步跟上。
陰奢半晌後才回過神來,發現自己竟被他抱著,還成為眾人的關注,掙扎著要下來。
他哪裡肯,把她抱得更緊,直到回到瓊花殿才將人丟到一張梨花木椅上,毫不客氣的道:「本宮還不知道你這麼重,以後少吃點,等癡肥到一種程度,那就不叫女人了。」他根本忘了自己方才還挺內疚的。
她伸手按了按快散架的腰,有些嗔怒,見他拿起桌上的茶盞,一仰脖子便咕嚕咕嚕飲盡,哪有半絲為自己惡劣的行徑反省的模樣?她氣得轉過身去,連一個字都不想再跟他說。
驀魏喝完茶水,將茶盞交給晴惠姑姑後,瞧陰奢背對著自己,又有點上火了。「明明是你笨,連騎馬也不會,你氣本宮什麼?」
陰奢忍無可忍的嗆了回去,「我是笨,是不會騎馬,可是我早就告訴你了,你為何還要強迫我出醜?見我摔得這麼難看,你可開心了?好,你要笑繼續笑,我讓你嘲笑個夠!」
「本宮……」他語塞,尤其又再見她眼眶泛紅,當真委屈至極的模樣,自己那消失的良心又稍稍回來了一些,想起自己先前是過分了,見她騎馬驚叫的樣子覺得有趣,就想這丫頭平日壓抑得太厲害,藉此機會扯開喉嚨發洩一下不也挺好?哪知她沒多久就摔馬了,她摔馬的那一刻他也是一驚,心還差點停止跳動了,後來見她自己爬了起來,這才放心一些。「好吧,方才是本宮不好,你別放心上了。」
他破天荒道歉了,雖然沒什麼誠意,不過這已經夠讓晴惠姑姑和草萬金以及蘇易驚訝了,三人交換了一個眼神,太陽今日是打西邊出來的嗎?從來主子就算錯,也是對,永遠的對,哪見過他向任何人道過歉?
陰奢瞅著他,忽然眼淚就掉下來了。
驀魏瞪大雙眼,心像被燙了一下,慌亂的問道:「怎麼哭了?」她不說話就只是哭,這下他何止心亂如麻,簡直六神無主了。「你……想怎麼樣好歹說句話……好好好,是本宮錯了,本宮以後不逼你騎馬了!」
陰奢還是一個勁兒的哭,他急得有些來氣,大掌往桌上用力一拍。
蘇易三人都替陰奢捏了把冷汗,尤其草萬金與晴惠姑姑,很想上前去提醒她該見好就收,主子能低聲下氣說那番話已是難能可貴。
陰奢被他的舉動嚇得把頭垂得低低的,不敢看他,但淚珠可沒少落,啪啪啪的直落在衣服上。
眾人以為糟了,主子要大發雷霆了,卻見主子臉皮一繃,吸了口氣,大聲道——
「得了,本宮也答應你,以後不嘲笑你了,這樣總可以了吧?!」
陰奢搖搖頭,仍是哭。
蘇易覺得頭皮發麻,草萬金和晴惠姑姑倒抽著氣,這已經是主子的極限了,他們直想沖到陰奢面前求她不要哭了,因為她不知這位主子有一種能耐,那就是他若不高興了,就會讓所有人都變得很淒慘。
「怎麼還哭?」驀魏怒掀了桌子,語氣惡劣,大有即將發出雷霆之怒的兆頭。
一干奴才全嚇得跪地顫抖,偏偏陰奢不知道是被嚇過頭止不住哭還是怎地,還是繼續哭個不停。
「別……別哭了,可好?」原來極限還有極限,驀魏竟有些崩潰的問。
「我……我疼……」陰奢終於開口了。
「疼?本宮又沒打你。」她這是還不依的意思嗎?
「真疼……」她像是哭開了,眼淚越掉越凶。
「你——」
「殿下,陰姑娘方才落馬,說不定是傷著哪兒了,還是趕緊喚來御醫看看吧。」晴惠姑姑在主子再度發怒前提醒道。
「受傷了怎麼不早說?!草萬金,快去帶御醫過來!」驀魏馬上吩咐。
草萬金見主子那麼緊張,也不敢差遣其他人去跑腿,自己邁著狗腿奔出去,沒多久,便十萬火急的把御醫給帶了回來。
御醫診斷後發現她扭傷了腳踝和腰,難怪疼得很,御醫仔細的替她在腳踝上藥,至於腰則是讓晴惠姑姑把她帶去房裡塗抹,確定都沒問題後,御醫這才離去。
這下子某人終於感到十足內疚了,驀魏慢慢踱到她面前,她已不再哭了,他幾分討好的問道:「還疼嗎?」
御醫的藥十分有效,陰奢覺得沒那麼疼了,但她實在不想和這個始作俑者說話,將臉轉開不看他。
「你這丫頭真是——」
眼看主子又要生氣,草萬金用手肘頂了蘇易一下,讓他說點話,在這裡的只有他的話主子多少還聽得進幾句。
蘇易只好硬著頭皮道:「殿下,陰小姐摔馬受驚,大概還沒回神,不如讓她休息一晚,您明日再來。」
「她哪裡是被嚇得回不了神,若被嚇傻了,還能擺臉色給本宮看嗎?!她這分明是……」
「殿下難道還想再翻一次桌子嗎?如果要這麼做我也沒辦法阻止,畢竟東宮裡的一桌一椅都是你的,隨你處置,我在這裡是客是奴全憑你一句話!」陰奢板著臉說。
「你、你、你好樣的!蘇易說的沒錯,你摔馬連腦袋也摔壞了,敢這樣與本宮說話,你是奴,你就是奴,休想本宮將你當成公主看待!」驀魏指著她生氣的吼完,拂袖要離去。
由於他轉身轉得突然,站在身後的草萬金來不及避開,擋了他的路,被踢了一腳,本來差點哀號出聲,但看見主子的怒容,硬是將痛呼聲給吞了回去。
草萬金走進宣揚殿要覆命,看到身著太子袍的主子一臉陰鬱地坐主位,手裡拿著茶盞卻一口都沒喝,濃眉緊緊蹙著,一副生人勿近的表情,他不由得膽顫心驚,連嗓音都不自覺跟著顫抖,「殿下……奴、奴才回來了……」
「說。」
「是……陰姑娘說腰和腳踩還疼著,讓您儘量不要去瓊花殿……」
草萬金奉命去了趟瓊花殿,因為這三天來陰姑娘都對主子避而不見,主子前去時,她一會兒說睡了,一會兒又說在沐浴,總之找盡理由不見主子,主子生氣了,讓他去問個仔細,他去問了,她的答案是不見。
「放肆!她竟敢不見本宮?!」驀魏勃然大怒。
草萬金竭盡所能的讓自己看起來很卑微、很恭敬,生怕主子把怒火引到自己身上。
「哼!只不過是個不受寵的公主,你說她憑什麼在本宮面前拿喬,憑什麼?!」
草萬金沒有回話,可是頭點得好似小雞在啄米,還努力露出陰姑娘拒絕主子就是完全錯誤的表情,但事實上他心裡認為陰姑娘是對的,像主子這麼自大的人,就該給點教訓。
「等著好了,本宮定要再整得她哭天喊地,跪在本宮面前求饒不可!」驀魏用力一拍桌面,神色氣憤。
草萬金繼續露出「沒錯,陰姑娘太不應該」的表情,但不知為什麼竟脫口道:「可您不也答應人家,以後不隨便欺負她了?」
「本宮什麼時候說過這種話?!」驀魏吼道。
草萬金嚇了一大跳,要命!他竟然將心裡想的說出口了。「您……您忘了嗎?您說以後不逼她騎馬,還、還說不……不嘲笑她了……」
「那又如何?本宮難道不能整完她後不笑嗎?」
「這……」聽了這話草萬金臉都要癱了。
「哼,整她還便宜她,讓她以為本宮在意她,她不見本宮,本宮還不想見她,就七日不理她,瞧她還能不先來求見本宮嗎?」
草萬金無聲嘖笑,別說七日,就是七十日不見,想那陰姑娘還樂得輕鬆。
驀魏起身坐到書案後方,面前有著一迭迭的奏摺,只要他在京內,父皇必將批奏的工作丟給他,自己成天與母后膩在一塊,兩人顧享樂,將苦活全丟給兒子幹,這對沒心沒肺的父母!他心裡邊抱怨,邊攤開了幾本奏摺,有模有樣地盯著瞧。
一個時辰後,他問道:「天要黑了吧?」
一旁伺候的草萬金立即應聲,「還沒,要再兩、三個時辰天才會黑。」
驀魏皺眉。「這麼久?」
「欸,殿下天黑後有事?」
「沒有。」驀魏不耐煩的回道,繼續批他的奏摺。
草萬金也不敢再問,只默默替他斟茶。
一會兒後,驀魏又問,「天黑沒?」
「回殿下,還沒。」
他不滿的瞪向草萬金。「你是不是眼睛不好,怎麼過了這麼久天還沒黑?」
草萬金真是有苦說不出,主子自己也是有眼睛的吧,外頭明明還亮著,難道要他睜眼說瞎話?「奴才……」
「得了,沒用的東西!」
莫名其妙挨駡,草萬金好委屈。
又過了半個時辰,驀魏又開口了,「天……」
不等主子把話說完,草萬金閉著眼睛大聲回道:「殿下想天黑,那就天黑了。」
驀魏火大的將朱筆一扔。「你這奴才眼睛真瞎了,外頭太陽大得很,你哪只眼睛看到太陽下山了?」
「奴、奴才以為那是……月亮?」草萬金一臉絕望,或許到閻王爺那裡還比在主子面前好混一點兒。
「混帳!」
草萬金腿一屈,先跪下再說。「奴才近來時常眼睛發酸……看不清……」一對上主子兇狠的目光,他突然覺得人生來到了盡頭,狠命將頭往地面叩去。「奴才該死——」
「該死什麼,太陽雖然還沒下山,不過也差不多了,天準備黑了,咱們走吧。」驀魏忽然說。
草萬金反應不過來。「敢問殿下,什麼差不多了?這又是要去哪兒?」
「本宮說好了一下午不見她,這會兒天要黑了,也差不多了,君無戲言,這就去找她了。」說完,驀魏大步走了出去。
草萬金張大了嘴巴,感到一陣天旋地轉,到底是誰信誓旦旦的說七天不見陰姑娘的?這才一個下午,而且連天都還沒完全黑呢,就直接由七天縮短成半天不到了。他不由得鄙視起自己,什麼叫做睜眼說瞎話,這才是真正的睜眼說瞎話,他自歎不如啊!
草萬金雖然萬分不滿,但還是很孬的對著主子背影誇讚道:「殿下聖明。」趕緊跟上的同時,又忍不住小聲嘀咕,「您要去見人家,也不想想人家又不想見您,之前還吃了閉門羹,這眼巴巴的去,不是自己找氣受嗎?活該……」
「陰姑娘不該拒見殿下,也不該帶傷離開瓊花殿。」晴惠姑姑攙扶著陰奢踏上東宮一處紅漆涼亭,頗為不滿的道。
「我不見殿下是因為見他總沒好事,況且他真要見我誰也攔不了,至於出來走走,你不覺得天熱出來吹吹風挺舒服的嗎?」陰奢吹著夏季涼風微微一笑。
「您雖是客,但在大禧還是該聽殿下的,還有,您要嫌熱,奴婢可以為您搬來冰塊消暑,但您這樣走動萬一又傷了筋骨怎麼辦?」晴惠姑姑還是不認同。
「其實我的傷已經好很多了,稍微走動一下反而有助於恢復。」
「好吧,不過您還是不要一下走太多路,在涼亭坐一會兒,奴婢去拿些果子點心過來,您乘涼時也有東西可以吃。」說著,晴惠姑姑便去準備吃食了。
陰奢望著清朗天空,在天色完全暗下來之際,有一種迷蒙的美,在大禧看到的天空和在與鳴陸見到的一樣美,可她卻有不同的心情,她終於離開了那個不接受她、視她為毒蠍的國家,可是卻又陷入另一個困境,她後悔打那一巴掌惹來煞星,其實她從來不曾失控,可是那一晚偏偏鬼使神差的打了他,從此好像再也擺脫不了他,困在大禧的東宮,這該如何是好?
還有那驀魏,個性反復又霸道,對她的態度時好時壞,她實在拿捏不准他的心思,他到底想拿她如何?
說是要虐待她,這幾天讓御醫天天來給她療傷,讓她吃好喝好,珍貴的補品更是每日送到,怕她躺床上養傷無聊,讓人搬來一箱箱各類書籍供她打發時間,可比自己當初在鳴陸冷宮裡的生活要舒服百倍不止,這幾日她對驀魏是有幾分感激的,但想到要見他又莫名的害怕。
這人啊,一見面就想整她,導致自己見了他就怕,不如能躲就躲,尤其中午時又派草公公來逼問,今日若再見不到她要將瓊花殿拆了,讓她當場嚇退兩步,驀魏這人哪是什麼一國太子,根本就是土匪!這麼惡霸的傢伙更加深她要趕緊逃離他的決心。
「瞧,咱們姊妹平日乘涼的位置怎讓人占了去?」四名宮女忽然走進涼亭內,見到陰奢,馬上不悅的說。
「這是哪殿不長眼的,敢跟咱們搶位子?」
四人見她穿著宮女的衣服,只當她是別殿的宮女,在這東宮,因皇后娘娘下過嚴令,不許太子朝三暮四,納一堆女子入內,東宮沒女主子,當然就是宮女當道了,尤其她們是膳房的人,殿下挑食,她們是唯一清楚主子胃口的人,主子靠她們伺候,心情才會好,心情好了,整個東宮的奴才日子都好過了,瞧她們多重要,在東宮橫著走都應該,而這個涼亭是她們每晚帶著自己做的點心來閑嗑牙的地方,東宮不少人都知道的,自會避開,哪裡想到有個不長眼的偏偏在這個時辰坐在這裡。
陰奢拉回飄遠的心神,說實在話,她來東宮也才三天,第一天就被拉著騎馬摔得狼狽,之後就一直待在瓊花殿休養,直到今天才出來,見到的人不多,這群宮女她自然一個也不認得,不過她們態度囂張,一副這是她們的地盤的模樣,讓她忍不住歎了口氣。
鳴陸後宮的宮女也有各自的小圈圈,經常仗勢欺負其他弱勢的小宮女,這些她都看在眼裡,卻幫不上什麼忙,畢竟她是屬於弱勢中的弱勢,那些得勢的宮女也常爬到她頭上,隨便舉個例,陰煙身邊的麗珠就是一個,要不是平日有朱公公壓著,麗珠對她哪有半分尊敬。
不想多事,陰奢沉默地起身想讓座,但因為帶著傷,動作稍微慢了點,帶頭的宮女見了,竟不耐煩的推了她一把。
「要走便走,慢吞吞地做什麼,耽誤大家的興致了!」
陰奢沒料到對方會動手,身子踉蹌了一下,跌倒在地,原本扭傷的腰和腳踝立刻泛著疼。
「你也太會裝了,一推就倒,還不起來!」這群宮女平日就得意,隨便欺負個小宮女算什麼。
「本來就是我先到的,讓位給你們已是客氣,可你們動手推人是不是太過分了?!」陰奢有些生氣了。
「推人又怎麼樣?你若不服氣儘管去告狀,不過東宮總管草公公成天跟著殿下,可沒空管你這個小宮女的事兒,我勸你還是儘快爬離開這裡,免得礙咱們姊妹的眼。」
「她的事兒草萬金這奴才沒空管,本宮親自管管,如何?」不知何時驀魏出現在涼亭了。
一眾宮女見到他,像老鼠見了貓似的,嚇得跪成一片。「殿……殿下?!」
草萬金趕上前扶起陰奢,但她腳痛著,剛起身又險些摔回去,驀魏瞧見了,下意識伸手要去扶,但看草萬金將她的身子扶穩了,這才又輕咳一聲縮回了手,筆直地站在原地。
草萬金額頭上沁出了薄汗,方才他若是沒抓穩讓陰姑娘又再摔地上,他恐怕要完蛋了,幸好他手腳俐落沒出差池啊……
驀魏在陰奢站穩後才走到她面前,下巴輕輕揚起睥睨著她,像是在看一個沒出息的傢伙,滿臉都是嫌棄。
陰奢緊咬著唇,他又看到她狼狽的樣子了吧,她的自尊心在他面前從來撐不起來,也無法存在。
「你們幾個膽大包天,竟敢欺負她!」草萬金不用主子提醒,瞪向那群跪在地上的宮女,然而他雖然努力板著臉,擺出東宮總管的架勢,但如果仔細一看,便可以瞧出他那兩條腿抖得跟篩糠似的,原因是主子去了瓊花殿找不到人,繞到園子找人就見到陰姑娘被人欺負,整個過程主子都在涼亭外看得一清二楚,涼亭外那株牡丹花活生生讓主子給掰斷了,牡丹花散落一地,想想這群不知死活的宮女,平日胡鬧只要不惹出什麼大事他也懶得管束,可這會兒欺負到陰姑娘頭上,那可是捅到馬蜂窩了。
「奴婢們……只是同她玩玩罷了。」
「是啊,是她自己跌倒不肯起來,咱們也沒辦法。」
幾個人沒意識到闖了大禍,還在狡辯。
「都給咱家住口!」草萬金沉聲一喝。
四人這才勉強閉嘴。
「全都去領罰,各打十五大板!」
四人登時青了臉,其中一人問道:「草公公,這不過是咱們奴婢之間爭鬧的小事,您何須真責罰了?」
「奴婢?你們也配稱她奴婢?!」驀魏突然起腳朝說話的宮女肩頭踢去。
那名宮女被踢得骨頭脫節了,痛得哀號,不過她慘叫了一聲就不敢再出聲,因為驀魏冰冷的眼神正淩厲的射在她身上,似是在說要是她再哀號一聲,之後恐怕再沒有出聲的機會了,宮女驚恐的趴伏在地。
驀魏冰冷的視線轉向其他三個惹事的宮女,她們馬上趴伏著身子,顫抖個不停。
「奴婢們該死……奴婢們該死……」
聽主子的話還有看主子的態度,她們已然知道被自己欺負的人是誰了,她們都曉得主子在瓊花殿裡放了個女人,只是她們誰也沒見過,只知那女人來的第一天就被殿下整慘了,至今下不了床,她們私下沒少嘲笑過,後來又聽說她有膽讓主子吃閉門羹,主子還沒拿她怎麼樣,才開始對她另眼相看。
今日姊妹們聚在涼亭,想聊的也是這個人,哪知說嘴的物件這就給碰上了,她們還有眼不識泰山的欺負了人家,而今瞧主子這神色,她們怕是闖大禍了。
「十五板是輕了,拉下去,每人五十板!」驀魏沉著臉道。
「殿……殿下饒命!」五十板打下去,不殘也廢了,四人險些昏厥過去。
「是。」草萬金應了一聲,招手讓人將四個放聲哭號的宮女給拉了下去。
他本來還有心救這幾個一命,誰教她們蠢,乖乖領個十五板就得了,偏偏激怒了主子,五十板是應得的。
「這……發生什麼事了?」晴惠姑姑帶著幾盤的小點和果子過來,就見到宮女們被拖走的慘樣,訝異的問。
「還說呢,你怎麼離開陰姑娘身邊了?她方才被那幾個不長眼的賤婢欺負,主子正發火……」
草萬金才剛上前提醒晴惠姑姑小心主子的怒氣,驀魏已朝晴惠姑姑森冷的道:「你也下去領罰二十板!」
晴惠姑姑瞬間白了臉,沒想到自己不過離開一會兒就出事了,都怪她忘了禦膳房那群丫頭一向囂張,近來又幾乎每晚都會來這裡閒聊,她居然還粗心的留陰姑娘一個人,她是該罰,沒怨言的。
「別罰晴惠姑姑,她又沒欺負我。」陰奢趕緊替晴惠姑姑求饒,方才那幾個囂張惡劣,被懲戒也是應當,所以她沒求饒,可晴惠姑姑沒有犯錯,怎能被牽累。
「你不用替她求情,她知道自己錯在哪裡。」驀魏沉聲說。
「是,奴婢甘願受罰。」晴惠姑姑低著頭說。
「不,是我執意要出來走走,遇事也是我自己該處理,哪裡需要她保護。」
「處理?你也知道自己該應對,可你瞧瞧,自己這般見人低頭、見事懦弱、甘受欺侮的模樣,能不連累身邊人嗎?你算什麼主子?!」驀魏厲聲指責。
他一棒打向她的最痛處,因為身為蛇女,在鳴陸後宮為了求生存,長期以來只要被欺侮她只會拚命忍受,不加抵抗,只為息事寧人,可他這般赤裸裸地說出來,直刺得她無顏見人,一張臉發燙。
驀魏睨了她一眼,一副恨鐵不成鋼的表情。「無話可說了吧?晴惠,下去領罰。」
眼見晴惠姑姑要被罰了,陰奢著急的道:「你也知是我連累她,我也知錯了,又何必再罰她?」
「你沒出息,本宮拿你沒辦法,可晴惠是本宮的人,本宮罰的是她失職,沒有好好護著你!」
「不可以打她!」陰奢焦急的將晴惠姑姑往自己身後拉。
驀魏的臉色又深沉了幾分。「你不要忘了自己的身分,休想挑戰本宮!」他說得斬釘截鐵,晴惠他是罰定了,他的權威不容被撼動。
晴惠姑姑也很認命,走出陰奢的身後。「多謝陰姑娘替奴婢求情,奴婢十分感激,但請不要違逆殿下的意思。」主子的話就是命令,他們做下人的不得違抗。
草萬金在一旁偷偷歎氣,有時候人就得認命,回頭他再給晴惠姑姑送上好一點的金創藥敷傷口就是。
陰奢突然拉住驀魏的衣袖,眸底蕩著一層水光。「是我不好……膽子小,我會改……能不能讓我護晴惠姑姑一回……」
驀魏瞧著她閃著淚光的眼眶,倨傲的態度開始崩塌了。「本宮警告你別又想哭,這是沒用的……你這丫頭,當本宮的話是耳邊風,還真給本宮掉下淚來?!」
陰奢並不愛哭,之前摔馬哭得厲害,實在是因為太疼又太丟臉了,可是她發現,他似乎很怕她的眼淚,她只要一掉淚他便會心慌,希望這次也有用。
果然,驀魏的神色越來越緊張。「哭什麼哭……這事、這事又不是沒得商量,晴惠,以後不得再犯錯,這次……這次就先饒了你!」
此話一出,晴惠姑姑馬上感激得跪下謝恩。
草萬金的嘴角輕抽了兩下,對主子前後矛盾的話再一次表示震驚。看來以後只要面對陰姑娘,主子這種朝令夕改、自我矛盾的毛病可能會一犯再犯,他得快點習慣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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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3-27 03:38:45
第五章 各有各的心思
自那晚驀魏出面懲治了欺負她的宮女又替晴惠姑姑求情成功後,陰奢再也找不到理由不見他了,而他就堂而皇之兼理所當然的天天往瓊花殿跑,且他每次來總會帶一本書給她。
她看了眼他今天帶來的書冊的書封,書名叫做《以牙還牙、以眼還眼》,她又看向正取過桌上茶盞,替自己斟了杯茶,啜飲著茶水的傢伙,不禁歎了一口氣,昨天他送來的是《人爭一口氣、佛受一爐香》,前天則是《人善被人欺、馬善被人騎》。
他是要強調她有多懦弱無能嗎?
「今日這一本也讀一讀,過幾天給本宮說說這裡頭的道理。」驀魏說。
「殿下是將我當成屬下了嗎?」陰奢將書推回去,這種明顯嘲弄她的書籍她一點都不想看。
被她拒絕他難得的沒生氣,嘴角竟還浮現一抹笑意,他沖著她招了招手。「一個人看書很無聊吧?來,本宮陪你。」
她赫然明白,這些書一半是嘲諷她逆來順受,一半是他死活賴在瓊花殿不肯走的理由。
驀魏帶著欠扁的笑意,翻開今日帶來的書,念起其中一段文字,「人敬我一分,我回三分,人欺我一分,我必也回三分……來,跟著本宮念一遍。」
陰奢真想直接把書砸向他的俊臉。「我不念!」她才不任他欺負。
「為什麼不念?快念!」他板起了臉。
「就不念!」
「你膽子肥了?」
「是你說的,人欺我一分,我必回三分。如果被人欺負到頭上還傻傻配合,那就是蠢蛋!」陰奢學他的語氣說話。
驀魏有些訝異又有些驚喜,好啊,她居然敢反抗他了,不錯,有點成效。
「好吧,不念就不念。」
見他居然這麼好說話,她反倒有些不適應。「那這些書你搬回去,我不想看了。」
「嗯,回頭就讓草萬金來搬。」
陰奢難掩狐疑,他這是轉性不刁難了?
「既然這些書你都沒興趣,那本宮就陪你讀別的。瞧這本怎麼樣?這可是最新出版,專門調教女奴成材的……」驀魏興匆匆的邊說邊慢慢挪到她身邊,從懷裡翻出一本小冊子《女奴之道》。
草萬金在殿外候著,突然聽見殿內傳來一聲痛呼,他一驚,正要進去看看是怎麼回事,就見主子捂著額頭匆匆出來了,那臉色如何,被手遮著看不清,但顯然不是太好,他心裡疑問重重,卻不敢吭聲,趕緊轉身隨著主子的腳步走,但實在忍不住好奇,不時伸長脖子想瞧瞧主子為什麼一直用手遮著額頭?
「你狗眼瞧什麼瞧,小心讓本宮給挖了!」驀魏猛地回過頭惡狠狠地罵。
草萬金立刻低頭斂目,還是先護住狗眼要緊。
等回到宣揚殿,驀魏才把手放下來。
草萬金伺候主子更衣時,終於見到主子額頭青紫了一大塊,顯然是讓人用東西給砸的,至於動手的的人不用說也知道是誰了,他暗自叫好,陰姑娘幹得好,這主子就是欠砸!不過這種話在心裡想想就好,表面上他仍假裝關心的問道:「殿下,是否要奴才去請御醫?」
「哼,你這個吃裡扒外的狗奴才,那丫頭傷了本宮,你不提罪,卻不痛不癢的問要不要請御醫?你是不是拿了那丫頭什麼好處,要替她脫罪?」驀魏窩火的問。
草萬金一驚,忙彎腰低身。「殿下千萬別誤會,奴才能拿陰姑娘什麼好處,奴才只是想您當場都沒罰她了,事後大概也不想追究,這才沒提,可您是萬金之軀,身子可不能有半點損傷,才想著先請御醫給您瞧瞧傷是否要緊,可您若真要先問罪于陰姑娘,奴才這就讓人去拿人。」
「你這沒心沒肺的東西,想那丫頭也曾替你求過情,不然你這狗腿也差不多斷了好幾截,這還要慫恿本宮找她算帳,你這不是忘恩負義的白眼狼嗎?」驀魏毫不客氣地罵。
「奴才、奴才……」草萬金怎麼說都錯,張著嘴都不知道該怎麼回答了。
他越看草萬金越不順眼。「沒用的東西,滾一邊去!」
草萬金仿佛得到大赦,急著要退下,但太子受傷可是大事,若有個差池,他就算有十顆腦袋也不夠砍,他也顧不得逃命,硬著頭皮再問:「殿下,您額頭上的傷不治嗎?」
「治個鬼,最好給留個疤,讓那丫頭看了內疚!」驀魏憤聲說。
「可留了疤也會教其他人看到,若皇后娘娘怪罪下來,陰姑娘可難逃責罰。」草萬金好心提醒。
「你還說沒被收買,這不是在替她說話嗎?滾滾滾!」驀魏吼完後心裡還是一片鬱結。
那丫頭敢傷他,當下他極其憤怒,偏偏她用那張無辜的臉對他說「你不是要我以牙還牙,以眼還眼嗎?我這麼做錯了嗎?」當下讓他噎了,有氣無處發,只能惱恨的離去。
見草萬金抱頭逃到門邊了,他突然又將人叫了回來,「等等,滾回來!」
草萬金飮恨,怪自己腿太短,只差一步就能逃出生天了,他心驚膽跳的回到主子面前,戰戰兢兢的問道:「殿下還有什麼吩咐?」
「罷了,去叫御醫過來吧。」驀魏的臉上露出幾分惆悵。
草萬金在心底呸了一聲,他早就知道會是這樣的結果,主子怕陰姑娘被問罪,傷口還是得治,但他可不敢表現出半分的嘲笑,卑恭的應聲,「奴才遵命,這就去請御醫。」
這時,一名宮女匆匆入殿,這宮女是瓊花殿的人,驀魏認出來後,立刻想著莫非是陰奢知錯派人來道歉了?
這下精神來了,坐直了身子,方才那股惱恨一下子消散不少,用眼神示意還沒離去的草萬金問仔細。
草萬金馬上意會,問道:「瓊花殿有事?」
「奴婢是奉晴惠姑姑之命來傳話的。」宮女說。
「晴惠姑姑要你傳什麼話,可是陰姑娘要求見殿下來認錯賠罪?」草萬金問出主子所想。
「不是,陰姑娘沒說過要來向殿下認錯道歉的話。」
驀魏的臉色瞬間鐵青了,語氣也冷了好幾分,「晴惠讓你過來做什麼?」
這名宮女平日就畏懼驀魏的喜怒無常,這會兒見他又變臉,緊張得都結巴了,「晴……晴惠姑姑讓、讓奴婢來告訴草……草公公,鳴……鳴陸公主駕到。」
「鳴陸公主?」草萬金稀疏的眉毛擰起,莫不是陰姑娘的真實身分教人知曉了?
陰奢是鳴陸大公主、如今身在大禧東宮之事,除了主子之外,知道的只有他和蘇易,連晴惠姑姑都不曉得,之所以保密,一來是擔心大公主單獨待在東宮傳出去對於她的名聲不好,再來,選太子妃一事在即,主子卻與鳴陸的公主「暗通款曲」,教其他來選妃的人怎麼看待?另外,大公主此次來大禧並不是以公主的身分,而是妹妹陰煙的宮女,再加上有幾次私逃的紀錄,這都讓主子顧慮著,所以也幫著隱瞞。
驀魏煩躁的皺起眉頭。「什麼鳴陸公主駕到,本宮可沒邀請鳴陸的人過來,把話說清楚!」
宮女更慌張了,忙道:「來……來的是鳴陸的陰煙公主,她雖沒……沒受殿下邀請,但求見的也不是……也不是殿下,她直接找上陰……陰姑娘了,聽說得知陰姑娘私自住進東宮,大發雷霆說要立即帶她走……」
「這事怎麼不早講!」驀魏勃然大怒,大步而去。
陰煙盛怒的瞪著陰奢,咬牙切齒的問:「你怎麼會在這裡?!」
陰奢再次逃離,她本也沒打算去找,可是今天早上卻聽見國賓府一名下人說看見陰奢在國賓府外被草萬金帶走了,她本不相信,以尋找失蹤的宮女為由硬闖進來東宮,居然真讓她見到了陰奢,想不到陰奢竟舒適地待在東宮受驀魏招待,她憑什麼?!
陰奢乍見她找來也是驚訝的,但見她醋火大發的模樣,她又覺得很好笑。「我怎麼會來到這的你不是都已經知道了嗎?不是我自願的。」
「即便不是自願來的,你有本事從我身邊逃離,難道就不能從這裡逃跑嗎?」
陰奢感到有些啼笑皆非。「國賓府豈能跟一國的東宮相比?陰煙,你是氣瘋了嗎?」
陰煙的確是氣極了才會說出這等沒腦子的話,可她就是不甘心啊!在來禧京的路上驀魏就對陰奢極其特別,她那時就有預感陰奢可能會破壞她與驀魏的姻緣,也有所防備,不讓兩人多有接觸,而今驀魏公然把她綁來東宮軟禁,這用不著多說什麼了,驀魏確實對陰奢有意思,而這是她絕對不能容忍的,代表鳴陸來大禧聯姻的是她陰煙,不是蛇女禍星陰奢!
「那你總可帶個消息給我,讓我來帶你走。」陰煙恨聲再說。
「消息我送不出去,就算送得出去,坦白說,你會幫我嗎?」她們都心知肚明,陰奢若出事,陰煙絕對會袖手旁觀,不會花上一分力氣相助。
陰煙臉色一僵。「你是怪途中遇土匪我沒救你之事?」
「不是嗎?你情願我死于匪徒手中也不願放人,要不是驀魏及時趕到,我已是死屍一具。」
「這次和那回不一樣,我一定會助你……」
「怎麼就不一樣了?上回我差點沒命你都不救了,這回我只是被綁,你為何願意相救?莫不是你怕驀魏與我真有什麼?」陰奢故意問。
這幾日她仔細讀了驀魏帶給她的那幾本書,發現不是全然無用,人善確實容易被人欺,該反擊的時候還是得反擊,要不然自己永遠是弱勢的那一方,只會讓對方更加事無忌憚的壓迫。
「陰奢!」被戳中痛處,陰煙大怒,美麗的臉龐扭曲得厲害,但片刻後她又冷靜下來。
「你是不是忘了自己的身分?你雖然也是鳴陸的……」說到這她看了一眼堅持要留在殿內「伺候」的晴惠姑姑,頓了頓後改口道:「不用我明說你也明白,禍星不管到哪裡都是禍星,是無法被接受的,驀魏就算對你有點意思,你們也不可能有結果,你充其量只能為他暖床,就是個卑賤的人,而我不同,娶了我等於與鳴陸結盟,我會是大禧百姓期待祝福的對象,你真想留下來當他的玩物?」
陰奢臉色一沉。「我不會當任何人的玩物!」
「話不用說得這麼早,他可是驀魏,是天下女人都想嫁的對象,也許你就願意成為他的玩物,別告訴我你對他沒有動過心!」
被她這麼一問,陰奢原本擱在腿上的雙手不由自主的捏握起來,向來寂寞的心仿佛被挑動了,輕輕擰痛著。
這一瞬,她驀然驚覺自己對驀魏似乎也有了奇特的感覺……可那樣的惡霸……她怎麼可能會心動?
「怎麼,被我說中了嗎?」陰煙笑得極為不屑。
晴惠姑姑朝陰奢看去一眼,雖沒說什麼,卻也足以教陰奢紅了臉龐。
「陰煙,你切莫胡說,我……」
「若是我胡說,那好,你現在就跟我走,這裡不是你這種身分的人該來的地方!」陰煙起身揪住她的手,強硬的要拉她走。
陰奢一時沒反應過來,被扯得踉蹌。
「公主,您這是做什麼?」晴惠姑姑上前阻攔。
麗珠見狀也趕上前,高傲的道:「咱們公主要帶走鳴陸的人,你無權阻擋!」
只不過晴惠姑姑哪裡容得麗珠囂張,直接一巴掌打下去。「好大的膽子,敢在大禧的東宮說權力?!」
麗珠被打得登時一楞,陰煙也沒料到晴惠姑姑敢對她的人動手,這豈不是沒將她放在眼裡?
麗珠傻了半晌後,羞憤地哭了。「公主,奴婢挨打了……」
陰煙怒氣衝衝。「你這大膽的賤婢,本公主的人也敢打,就不怕本公主向殿下告狀?!」
晴惠姑姑無半絲懼色。「公主儘管去,奴婢甘願受罰。」
「你——」沒遇過不怕事敢與她對嗆的奴婢,陰煙簡直氣炸了。
陰奢與晴惠姑姑相處了幾天,曉得她的個性一板一眼,怕她真為了自己惹禍上身,連忙拉住晴惠姑姑的手,急切的道:「晴惠姑姑,我本來就是陰煙公主的宮女,她要我隨她走也沒錯,你不用替我強出頭。」
晴惠姑姑神情嚴肅的看著她。「這裡是大禧不是鳴陸,沒人敢說要帶走誰,即便你是鳴陸公主的宮女,但在這裡,奴婢只聽殿下吩咐,您是客不是奴,既是客,誰敢對殿下的客人無禮呢?陰姑娘,奴婢要是您,一定會理直氣壯地拒絕跟她走!」
陰奢先是一怔,隨即感激地看著晴惠姑姑,她沒想到不過幾天的相處,晴惠姑姑會這樣護她。
「陰奢,你今日非得跟我走不可!」陰煙徹底被激怒了。
「誰非得跟你走不可?」驀魏走進瓊花殿內,冷冷的問。
陰煙一見到他,哪還見得到方才那猙獰發怒的表情,馬上變得溫柔婉約。
陰奢瞥見他額頭上的傷都還沒處理過,想必是怕她被陰煙帶走,來不及給御醫瞧瞧就趕了過來,她都打傷了他,他何必緊張她?她心裡雖這麼想,可嘴角就是忍不住上揚。
「殿下,好久不見。」陰煙輕聲說,眼前的男子穿著銀底金線雲蟒袍,豐神俊朗,散發著令人炫目的高貴之氣,她每次見到他總會不由自主地被他吸引,但是今日……他額頭上怎麼腫了一大塊?實在有失威儀,她好奇他的額傷是怎麼來的,好像是用東西給砸的?但誰有這個膽敢砸大禧太子的頭?
見主子坐下來,草萬金立刻奉上茶盞,主子這趟路趕得急,想必渴了。
驀魏喝了一口茶水,才發現陰煙瞧自己額頭的目光,馬上又對某人惱恨起來。丟臉死了,這丫頭砸人也不挑個可以遮掩的地方,砸在額頭連遮都沒法遮,他在心裡罵了陰奢一頓,忽地把茶碗往小桌上一扔,茶水都濺了出來。「陰煙,你腦袋是糊了嗎?本宮方才問你的是這個嗎?你雞同鴨講什麼!」
他一點顏面都不給,這幾句話將陰煙罵得面紅耳赤。
「你……」
「得了,本宮最討厭人家說廢話,本宮只問一句,本宮並沒有邀請你,你來做什麼?」
「煙兒來帶陰奢走。」
驀魏眯起眼,銳利的瞪著她。「若本宮不允呢?」
「陰奢是煙兒的人,殿下有什麼道理不還?」
「你不是一心想嫁給本宮,本宮留下她,讓她先替你熟悉東宮,這樣不好嗎?」
陰煙聽了這話本是大喜,這不是表明太子妃非她莫屬嗎?可是當她看見他眼中的嘲弄,明白他心裡想要的只是陰奢,哪裡有她,她的神情瞬間一冷。「若殿下真有心,不如煙兒自己留下,用不著陰奢替代。」
驀魏陰沉一笑,毫不客氣的奚落道:「原來你不顧名節,這麼想留在本宮這裡啊?」
陰煙惱羞成怒。「陰奢是鳴陸的人,煙兒若真去大禧皇上或皇后那兒把這件事鬧開來,她還是得跟我走!」
抬出大禧帝后,她就不信他不忌諱。
驀魏英俊的臉龐瞬間變得冷冽。「你威脅本宮?」
畏懼于他冷銳的眼神,陰煙改轉向陰奢道:「你為何想離開鳴陸,我比任何人都清楚,只要你跟我走,我答應給你你想要的東西。」她這是在暗示只要陰奢願意離開驀魏,她會放她走。
陰奢心動了,若有陰煙幫忙,她一定能獲得自由。
驀魏見陰奢有所動搖,似乎真的想離開,面容浮現一層陰霾,他冷厲的瞅著她,加重語氣問道:「陰奢,你敢走?」
陰奢腦海中驀然閃過陰煙方才問的話,她對他難道沒有心動?
她承認……她確實被他吸引了,他雖然整她,卻也護她;雖然欺她,也保她,他面噁心善……對她其實不錯的,她不是無感,既有悸動,如何能走?
然而,陰煙的玩物之說又教她神色一黯,身為蛇女怎能成為驀魏的太子妃?就是當個側妃也是不配的,不用等別人反對,她有自知之明,她不想禍害他,還是走得好,追隨原本的初衷。
「這段時間多謝殿下招待,我這就隨陰煙公主離去。」
一聽,驀魏氣得七竅生煙。「你有種再說一次!」
「抱歉,我必須……」
陰奢話都還沒說完,他已經一把扯住她的手腕拉著人就往外拖。
「不能走!」陰煙大喊一聲,隨即被他一個陰冷的眼神嚇得閉嘴。
驀魏腿長步伐大,陰奢腿傷才剛好,行動還不怎麼順暢,跟在他身後跌跌撞撞的。
「慢、慢些……」
他置若罔聞,直到將她帶到瓊花殿外的魚池旁才停下,他捏著她的雙肩,怒視著她。
「你膽大包天,竟敢真的要走?!」
她瞧他一雙鳳目灼灼發燙,令她心慌。「我畢竟是鳴陸人,早晚要離開的……」她費了很大的力氣才說出這些話。
「閉嘴!就算非走不可,也不是現在!」
「不是現在,那是何時?」
「就……」驀私突然答不上來了。
「你知道我並不是太子妃的好人選,而你也不可能看上我吧?既然如此,咱們就到此為止,各走各的路。」
驀魏的眼神銳利噬人,她本以為他怒到極點了,等一下就會對她發火,怎料過了一會兒,他卻露出傲睨自若的笑。
「你說的對,本宮怎麼可能看上你,你要走便走!」他鄙夷的說完,不再看她一眼,拂袖而去。
陰奢容顏蒼白,站在原地望著他傲然的背影,淚珠克制不了撲簌簌的直落。
「本宮沒醉!」驀魏兩頰緋紅,半眯起雙眸,口齒不清地道。
草萬金用兩條細弱的胳膊死命地攙扶著主子,四周一票太監也伸出雙手,打算隨時助草萬金一臂之力,萬不可讓主子有任何閃失。
草萬金煩惱至極,主子難得發酒瘋,一時之間他也不知道該怎麼應付,不僅如此,他還在思索著是否要將主子酒醉的事通報給皇后娘娘知曉?
照理是要的,然而說了明早主子酒醒起來要倒大黴的,而自己這個奸細大概也不會有好下場;但要是不說,讓皇后娘娘得知他知情不報,他也不見得有好果子吃,他衡量著是讓主子記恨上,還是讓皇后娘娘罰上一頓,哪個比較不那麼淒慘?一整晚他都處在痛苦的掙扎之中。
「那丫頭要走就走,本宮還攔她做什麼!不希罕!不希罕!」濃濃的惡氣鬱結在驀魏心中。
「是是是……」草萬金一個勁的附和,免得惹得主子不快。
「讓她滾,讓她即刻就滾!本宮還真需要她不成?」
「是是是……」
「是什麼是,你就沒自己的意見嗎?」
草萬金滿腹辛酸。他當然有自己的想法,但他不能隨意表達,不然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奴才是依殿下的命令辦事,殿下的想法就是奴才的想法。」
「胡扯!你分明是母后派來的細作,還想假裝與本宮推心置腹!」他朝草萬金腦袋拍了一掌。
酒醉的人力道特別大,打得草萬金頭昏眼花,差點扶不住主子,眼看主子東倒西歪要跌下了,幸虧四周奴才眼明手快,幾雙手同時去護,才沒讓萬金之軀有所損傷,可草萬金就沒那麼幸運了,自己摔磕了額頭,腫了一個大包。
驀魏「站穩」後,馬上忘了才罵過草萬金,揪起他的衣襟含糊的喊道:「那個沒心沒肺的,本宮就讓她走,走、走……可是……她真走了嗎?走了是吧?走了是吧?是吧?是吧?」他已經語無倫次了。
草萬金額頭髮疼又被揪得難受,吃力的回道:「還沒走,主子若想留人要快。」
「不都過了好幾個時辰了,她怎麼可能到現在還沒走?」一聽陰奢還在東宮,驀魏瞬間清醒了幾分。
「下午時陰煙公主見您帶走陰姑娘,以為您要扣著不放人,氣得要去向皇上與皇后告狀,這走得急了,離開瓊花殿時沒注意到石階,踩了個空,摔斷了左腿,一時走不了。」草萬金希望主子趕快鬆開自己,話說得又急又快。
「這事……本宮怎麼不知道?」
「您和陰姑娘不歡而散後,就吵著要喝烈酒,喝得不管不顧……咳咳……主子……奴才要斷氣了……」草萬金的衣領被揪得死緊,快不能呼吸了。
「所以陰奢還在瓊花殿?」驀魏不理會草萬金的痛苦,繼續問。
「欸……方才御醫才把陰……陰煙公主的斷腿接……接回去,晴惠姑姑已……已備好轎要送……送陰煙公主回國賓府……陰姑娘也一道走……」
草萬金聲音還沒落全,某人已將他丟下,急往瓊花殿而去。
大批的奴才怕主子酒醉出事,一路苦命的追,草萬金也來不及吸足氣,讓小太監扶著也邁著狗腿趕上。
驀魏來到瓊花殿,晴惠姑姑正護送陰奢走出來,他見到陰奢,原本狂奔過來的雙腿自動定住,站在原地不動與她四目相接,晴惠姑姑看著尷尬,退開一步,好讓兩人看個夠。
陰奢心底發酸,有的人看似尺尺,其實是天涯,她與他就是這般。
「我……要走了。」她先開口說話。
「本宮知道。」他喉嚨乾澀,發出的聲音比自己想像的要緊繃。
「那……保重。」陰奢話音一落,忽然聞到一股清冽的酒味,接著她的唇就被他猛然吻住了。
她大驚,這是他第二次吻她,兩次都出其不意得教她應變不及,然而上次只是蜻蜓點水,可這次卻是狂躁霸道得很,她只是稍微掙扎就被他的雙臂死死地箍住。
陰奢嚇傻了,好不容易回神後,她正要大喊一聲「不」時,驀魏放開了她,並且邪氣地抹抹嘴角。「味道不錯,不過這次還想賞本宮耳光嗎?」
她漲紅了臉,伸手覆住被吻得發燙的唇,一顆心狂跳著。「你怎能再次……」
「再次又如何?你不是要本宮保重,這叫臨別吻。」他無賴的說。
陰奢的小臉頓時沒了血色,她深吸幾口氣後,故意學他嘲弄人的口吻說話,「殿下還是別否認了,殿下該是喜歡上我,才會強吻我吧?」
「你頭腦發脹了嗎?這吻算什麼!一堆人巴巴盼著本宮青眼,你自負也要有個限度,憑你,也配讓本宮看上?」
他這混帳話一出,讓氣喘吁吁趕來的草萬金當場幹嘔。
本來老遠見主子霸氣吻人,以為主子搞定一切了,就是晴惠姑姑也等著主子吻完之後來個驚天動地的示愛,哪知……
草萬金直想掐住主子的脖子,讓主子別再逞強,面子值幾兩重,要是人真走了,他哭都沒用。
陰奢的臉色越來越慘白,心底一片黯然。「既然如此,這算是陰奢最後一次見你,咱們老死不用再相見了!」
這句「老死不用再相見」讓驀魏渾身的酒氣直往腦門沖。「不見就不見,你這丫頭就是死了也不關本宮的事!」他這是被折銳摧矜到一個程度,惱羞成怒了,甩袖走人。
草萬金見主子說走就走,焦急跳腳,只來得及跟晴惠姑姑交代一句,「你好好跟陰姑娘說殿下這是違心之論,要她別當真!」說完便匆忙去追人了,他快要教這任性的主子整死了。
晴惠姑姑見這破碎的場面,也不知怎麼收拾,哪還能安慰陰姑娘什麼?只能站在一旁歎息。
陰奢看著驀魏毫不眷戀離去的背影,神情越發黯淡。
而她沒發覺不遠處陰煙讓麗珠扶著,正用妒恨的瞪著她。「陰奢,你敢搶我的男人,那就別怪我心狠手辣了!」
麗珠瞧著主子好似淬了毒的眸光,也不禁遍體生寒。
七日後,大禧皇后春芸姝正式擺宴,準備召見各方佳麗,而陰煙與曾巧心也在其中。
陰煙一早盛裝打扮好離開國賓府,在上馬車前與同要進宮的曾巧心相遇。
「陰煙早啊,腿傷可好些了?」曾巧心見到陰煙,主動禮貌地打招呼並關心她的腿。
陰煙與曾巧心不怎麼談得來,況且兩人目前是競爭關係,這令陰煙更想與曾巧心保持距離了,況且她腿受傷的事太過丟人,從東宮回來後,她僅對外說走路時不慎跌了一跤,隻字未提去東宮出糗的事,當然,連陰奢失蹤的這段時間都待在東宮她更不會說,畢竟驀魏背著她帶走她的宮女,對她而言也不是什麼光彩的事,只會讓人笑話她不如一個奴婢。
曾巧心與陰煙同住在國賓府一陣子了,自然瞭解陰煙高傲的脾性,不怎麼在乎她的無禮,倒是在看向攙扶著陰煙的陰奢時十分高興。「陰奢,你回來啦?」
陰奢之前救過她,她一直感激在心,本以為來到禧京後,同住國賓府會有很多機會碰面,她可以好好答謝她,怎知這段時間她卻消失了,問陰煙她去了哪裡,陰煙也說得不清不楚,像是離開回鳴陸,又像是失蹤了,讓她擔心又失望。
而前幾天聽說陰奢回來了,但因為大禧皇后即將第一次召見她們,眾所皆知,大禧皇帝獨寵皇后,皇后的權勢極大,若不能入皇后的眼,那也不用在大禧混了,更別提嫁給太子為妃了,因此人人都慎重其事的準備,三哥也為此替她請來禮教師教導她大禧宮儀,盼她能在皇后面前留下好印象,所以她一時也抽不空去找陰奢,這會兒見到她自適欣喜得很。
「嗯,幾日不見,公主氣色不錯。」陰奢讚美道。曾巧心今日也精心打扮過,整個人瞧來容光煥發。
今日大禧皇后召見陰煙她們,說穿了就是提前為驀魏看看太子妃的人選,可惜她沒資格像陰煙與曾巧心一樣赴宴,只因她是鳴陸最不受待見的公主,是皇室最不想提及的恥辱,是鳴陸人歎息的禍星,所以只能看著陰煙與曾巧心以及其他女子去爭取自己想要的未來,而她除了眼睜睜看著驀魏迎娶別人,卻什麼也不能做……
「真的嗎?謝謝你。」曾巧心有些不好意的摸著臉。
陰煙實在受不了,任何人在她面前都稱不上出色,曾巧心也只能是她的陪襯,這樣還笑得出來,不是好傻好天真是什麼?
「陰奢,別浪費時間了,走了。」陰煙催促道。其實她的腿傷還不適宜下床,必須再休養幾日較為妥當,但是她不能錯過覲見皇后的機會,還是忍痛下床了。
她腳傷不便,要蹬上馬車不易,陰奢是女子,就算在一旁扶著,她也上不去馬車。
陪伴妹妹進宮的曾子昂見狀,上前體貼的道:「若你不介意,可以借我的腿踩上去。」
他半蹲下來,讓陰煙的腳踩在他的大腿上,如此一來只須陰奢扶著,要上馬車就不是那麼吃力了。
陰煙高傲,本想拒絕,但看曾子昂相貌堂堂,十分耀眼,不知不覺就點頭了。「那就有勞三皇子了。」
他禮貌淡笑,她忽然間紅了臉,就怕被別人發現她的異樣,她趕緊踩上他半屈的腿,順利上馬車。
只是陰煙沒注意到,在她沒瞧見的時候,曾子昂的笑容轉冷,還帶著不屑,這表情恰巧讓陰奢撞見,他一怔,隨即朝她露齒一笑,那樣子像在說「沒錯,本皇子就是虛偽,根本不是真心幫忙」。
見他如此坦蕩蕩,陰奢沒忍住,噗嗤笑了出來。
陰煙聽見笑聲,探頭出來看,正好看見曾子昂對陰奢擠眉弄眼,兩人樣子親近,她馬上美目帶火,心中暗罵,曾子昂也不是陰奢配得上的,陰奢竟敢連他也勾引?!
「陰奢,咱們即將去見皇后娘娘,你若舉止輕浮,只會丟本公主的臉,還不戴上你的斗笠上馬車去!」陰煙斥道。
曾子昂兄妹見她對陰奢態度惡劣,有些不平,這才想起平日跟在陰煙身邊的麗珠不見人影,這時候陰煙不是最該找得力的人在身邊伺候,怎麼反讓不受關愛的陰奢跟著進宮?
「怎麼不見麗珠呢?」曾巧心隨口問起。
「麗珠那丫頭今早染了風寒,所以讓她待在國賓府裡休息。」陰煙簡單回道。
「原來如此。」曾巧心不疑有他的點點頭。
「時候不早了,我還要繞去買點東西,就不一道啟程了,咱們各自入宮吧。」陰煙懶得與他們兄妹倆再浪費時間,淡淡的說。
「好,那就不一道走了。」曾巧心曉得這是陰煙不願意與他們同行的藉口,她也不說破,就順著她的意思,她正要轉身坐上自己的馬車時,看見陰奢戴上斗笠往另一輛馬車走去,她又好奇的回過頭問陰煙,「陰奢怎麼不是與你同坐一輛馬車?」
「我為何要與她同坐?」陰煙急著離開,不耐煩地反問。
「麗珠不在,她不與你同坐一輛馬車,怎麼照顧你?」
「我看了她就煩,誰要與她同車!」陰煙實在懶得再應付曾巧心,丟下話後就拉下簾子不理會了。
曾巧心對她的倨傲無禮也有些忍不住了,想說她兩句,但對著馬車簾子又說不出什麼,只能堵心的走向自己的馬車,就見三哥站在馬車邊,皺著眉頭看著陰奢鑽進另一輛馬車,她奇怪的問道:「三哥,坐馬車做什麼戴斗笠,不悶熱嗎?」
曾子昂聞言,眉頭蹙得更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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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3-27 03:39:04
第六章 原來這是喜歡上了
「殿下,皇后娘娘的客人都陸續進宮了。」草萬金撩起衣擺跑進宣揚殿稟報。
「陰煙也進宮了嗎?」驀魏一身酒氣,形容邋遢的問。
草萬金捂著鼻子,免得被酒氣嗆得打噴嚏了。主子也真是的,人家走了七天他就醉了七天,這樣買醉有什麼意思?早知如此何必當初,嘖!「陰煙公主也在皇后娘娘的受邀之列,但她好像遲了,到現在還沒看到人影。」
「遲了?她不會不來了吧?」
「不會的,能得皇后娘娘的帖子,那可是天大的榮幸,誰會不來……不來的可能是別人。」草萬金看一眼主子,故意這麼說。
某人的神態顯得有些不自然,坐不住身子開始扭了起來,猶豫了半天還是問了,「這個……你說那人可有可能一道進宮見母后?」
那人指的是誰還用問嗎?草萬金馬上附耳低聲說:「啟稟殿下,奴才方才私底下要人去國賓府打聽,陰姑娘這回是跟著陰煙公主出門的。」
「陰奢跟著一道?」驀魏精神來了。
「是啊,所以殿下要不要趕緊去沐浴更衣,也去皇后娘娘那繞一繞?」
驀魏一凜,馬上拒絕,「今日是母后設的宴席,本宮沒事去自投羅網做什麼?」
草萬金鼻翼翕動了一下,主子這還裝什麼,醉了這麼多天,不就在等待能再見到那「到死都不用相見的人」
嗎?「殿下若不去,那奴才豈不白打聽了……」草萬金故作懊惱可惜,好似一番苦心白費了。
自己這是給主子臺階下,主子若還拉不下臉,他也沒辦法了。
某人哀怨的朝草萬金瞥去。「你這奴才多事成這樣,本宮有叫你去打聽嗎?自作聰明,回頭去領罰……咳咳,罷了,本宮念你也是一時無聊,這次就先不罰你了,下次不可再自作主張了,咳咳……好吧,母后召見眾女畢竟是為了本宮,本宮就是去向母后道聲感謝又如何?你去準備準備吧,本宮沐浴過後就去見母后。」他話鋒一轉,這又願意去了。
草萬金咂了咂嘴。呿,還有誰比主子更會裝模作樣呢?
他哈腰謝恩主子不罰,立即吩咐人準備熱水讓主子洗淨身上的酒氣。
半個時辰後,驀魏神清氣爽外加玉樹臨風的走出東宮,然而還沒走至皇后設宴的鳳宮,蘇易就神情凝重的迎上來了。
「殿下,出事了!」
聞言,驀魏的臉色倏地一沉。「出什麼事了?」
「陰煙公主今早要進宮出席皇后娘娘的宴會,途中經過一條暗棧,為躲一隻貓,馬車翻落溝壑,陰姑娘不幸身亡……」
「你說什麼?!」驀魏臉色丕變。
草萬金也大驚。「怎會發生這樣的事?陰姑娘……死了?!」
蘇易沉痛的點頭,他平日是驀魏的侍衛,可皇上有意讓他接手父親御前都統之職,近來常指派他去統領京衛、看顧皇城,因此陰煙的馬車一翻,馬上有人來通報他,曉得太子對陰奢別有情分,他立即進宮稟報。
驀魏完全怔楞住了。「陰奢……死了?」
「剛剛從溝壑中尋獲陰姑娘的屍首,由於她的面容和身子被草木石子磨得面目全非,陰煙公主見了驚嚇過度已昏厥……」
蘇易話還未說完,驀魏的身影便已消失。
不多久一匹汗血寶馬飛馳出宮,男人孤身騎馬,銀白身影急如閃電,很快抵達官道,前方一輛馬車四周擠滿議論的百姓,他速度不減,直沖人群,眾人受驚,急忙讓道。
鳴陸公主的馬車翻覆,死了一名宮女,禧京的官差將屍體拖上來後,即守住現場等著人來收屍,忽然見有人快馬沖過來,官差連忙上前嚇阻。
「什麼人敢闖過來?!還不停下!」
「滾!」驀魏無視攔阻,直越而過。
「站住——」這人氣惱的大吼。
「睜大你的狗眼,太子殿下在此還敢放肆!」蘇易隨後而至,斥責那名官差。
這人瞬間睜大眼睛,看清前方那賓士的身影穿的不正是銀白麒麟的太子裝束,當下嚇得魂飛魄散,忙跪地請罪,「是太……太子殿下?卑……卑職有眼無珠,卑職該死!」
其他官差以及百姓聽見蘇易的話,全都嚇得跪地。
驀魏看到那被吊起已經支離破碎的馬車,急拉馬韁,馬兒長嘶立起,馬蹄剛落,他已迫不及待的翻身下馬,他緩緩走到馬車殘骸旁那蓋著白布的屍首前,手有些輕顫地掀開白布,映入眼簾的是具破爛的屍體……
蘇易雖是武將,即便見多屍首,但眼前的實在太慘不忍睹了,令他也不禁沉了面容。
也趕到的草萬金探頭去望,看見那穿著鳴陸宮女服飾的屍體,臉孔鮮血淋漓、破碎難辨,可以想像跌落溝壑時衝擊力道有多大,她死時該有多痛苦。
他忍不住作嘔,這樣的慘狀主子別多看得好,他上前想將白布蓋回去,可他發現主子將白布攥得死緊,他根本拉不動,他揪著心勸道:「殿下,您節哀啊……」陰姑娘就這樣沒了,他也極為難過。
「草萬金,確認一下這人……真是陰奢嗎?」驀魏唇色蒼白的吩咐。
草萬金本是沒勇氣再去看那屍首的,可主子這麼一說,讓他燃起一線希望,不能說穿著鳴陸宮服就是陰姑娘,也許死的另有其人,於是他大起膽子去看那血肉模糊的臉,可真分辨不出這人原本的相貌,遂去搜她的身,從她身上搜出一冊書,他一看,不由得哽咽了。「殿下,是陰姑娘沒錯,您瞧這個……」他哭著將書冊交給主子。
驀魏一看到書名《女奴之道》不禁訾目了,屏息的翻開書封,第一頁有他親筆寫的字——主乃驀魏,奴為陰奢。
這是他當初為了激怒她故意寫的,她離開瓊花殿時亦將此書帶走,若非陰奢本人,如何擁有這冊書?
天空驀然閃過一陣震天響雷,書冊從驀魏的手中掉落,他茫然瞪著屍體,久久未能動彈,大批跪著的官差以及百姓也不敢動更不敢出聲,四下一片死寂。
鳳宮裡,春芸姝趁兒子讓丈夫叫去議事時,將草萬金叫到跟前來。
草萬金低眼偷瞄正皺眉思考事情的皇后娘娘,皇后娘娘雖年近四十,可歲月似乎沒有在她身上留下太多痕跡,看起來約莫只有三十,正風華絕代,豔麗自信,而她這份張揚的美,老實說是教皇帝寵出來的,能得皇帝這般毫無節制的專寵,想來任何女人都會越活越年輕吧,因為人生實在太幸福快意了。
暗羨完皇后娘娘好命之後,他開始煩惱待會兒萬一皇后娘娘問起有關殿下的事,自己該不該據實以報?
主子老是說他是皇后娘娘的細作,可他對主子也很忠心呀,不該說的他絕不多說,就怕禍從口出,造成人家母子失和,重要的是,他這「牆頭草」幹得辛苦,一不小心兩邊都給得罪了,人家是母子,哪有隔夜仇,最終倒楣的只會是他這兩邊不討好的奴才。
「草萬金。」春芸姝終於結束沉思,開口了。
「奴才在。」他忙應聲。
「你說說,本宮那兒子是怎麼回事,最近似乎怪怪的?」
「這……皇后娘娘覺得哪裡怪?」草萬金謹慎地反問。
「最近他明顯心不在焉,經常話說到一半就失神,問他可有哪裡不舒服,他又一副沒事的樣子,還有,你沒瞧他那臉色蠟黃蠟黃的,也瘦了,問他是不是都沒吃飯,他當場就嗑一隻雞給本宮看,說他正常又明顯不正常,這……等等,你皮癢了,本宮問你太子有沒有不對勁,你給本宮裝什麼死,還不從實招來!」春芸姝說著說著,猛地想起問話的是自己,反倒回答了他的話,桌子一拍拿回發問權。
草萬金向來懼怕皇后娘娘,桌子震動,他的身子也跟著驚慌一跳。「是是是……奴才也覺得殿下有些失常。」
「是吧,他確實不正常吧?快說說他還有哪些不正常的事。」
他沒想到自己心一慌竟然說出了實情,戰戰兢兢,苦水滿腹,這到底該說不該說啊?
見他猶豫不決,春芸姝再次用力一拍桌。「你這奴才不會教那小子收買倒戈了,幫著欺瞞本宮吧?」
「沒、沒有,奴才不敢瞞皇后娘娘任何事!」草萬金嚇得腿軟,皇后娘娘是個狠角色,對背叛者絕不寬待,他小小的狗膽被這麼一嚇,什麼顧慮也沒了,馬上如實稟道:「這個月以來殿下整個人感覺都不大對勁了,像今日早上起來,奴才幫著梳洗的時候,還沒洗臉殿下就說已經洗過了,早膳時也摔了一個碗,把筷子弄掉了,稍早奴才準備幫殿下磨墨時,殿下說要自己來,卻讓墨汁濺了一身……」
她擔心的問:「太子的狀況若不是病了,就是……最近是不是出了什麼事?」
他幽幽歎了口氣,既然事情已經瞞不住了,那「這次」的忠誠就獻給皇后娘娘吧,他這株牆頭草決定靠哪邊站了,他一口氣把主子遇見陰奢的過程,還有回禧京後主子綁陰奢到東宮所發生的點點滴滴,再到陰奢身亡,全都巨細靡遺的招供了。
「好啊,你這奴才竟然幫著那小子瞞著本宮這麼多事,你真該死!」春芸姝都不曉得近來發生了這麼多事,氣得開罵。
草萬金馬上下跪認錯。「娘娘饒命,奴才不是不說,是殿下威脅奴才,若是告密會剝了奴才的皮……」
「你怕他剝皮,就不怕本宮抽你的筋?」
他驚懼的抖了抖身子。「皇后娘娘,您可憐可憐奴才吧,您將奴才送去殿下身邊,殿下明知奴才聽命于您,又怎會給奴才好臉色看?奴才是如何的水深火熱,相信您不會不知道,奴才求的也不過是夾縫生存,您就給奴才一條生路吧。」
她也不是不講理,當初派草萬金去兒子身邊,是看他還算機靈,想能成為兒子的幫手,哪知兒子一開始就視他為眼中釘,當成是她派去監視他的,其實她哪有那麼無聊,每次找來草萬金不過問問兒子的身體狀況、吃得好不好,可是草萬金回去都會被惡整,這些她看在眼裡,也覺得草萬金可憐,但若調他回來,又顯得自己真有鬼,就只好讓他繼續待在兒子身邊,又想說自己也整整草萬金好了,這樣兒子就不會以為草萬金是自己的人,哪知兒子更認為她這是欲蓋彌彰,更不待見草萬金,如此下來,他們母子倆三不五時就會惡整草萬金當作惡趣味,現下聽草萬金這般哭訴,她還真有點心虛。
「得了得了,這次本宮不為難你了,所以說,太子這看似正常其實反常的行為,是為了一個女人?!」她繞回正題,而這個答案倒教她訝異了。
兒子眼高於頂,與他老子一樣視女人為玩物,他老子要不是遇見她,一輩子也不會用情,兩人生下的兒子完全承襲老子的難搞,她為了教訓兒子的玩世不恭,才會詔告天下為他選妃,希望他能有機會認真看待女人,不再遊戲人間。
而今傲世輕物的兒子終於遇到喜歡的人了,她本該高興的,可是她卻感到憂慮,畢竟兒子看上的女人不僅打過他耳光,也砸過他腦袋,還徹底打擊過他的銳氣和自尊,兒子不會是有被虐狂,而自己都沒發現吧?
「回娘娘,是的。」草萬金點頭歎氣。
「陰奢原來是陰煙的姊姊啊……她真死了嗎?會不會驗錯屍了?」春芸姝抱著希望問問。
「真死了,殿下和奴才都親眼見到屍體了。」他一陣欷籲,陰姑娘是個好人,他還以為她與主子會有良緣,哪想到會死於非命,當真應驗紅顏薄命。
「唉,那就只能怪太子與她無緣了。」
她記得當日聽聞陰煙在入宮途中翻車,死了一名宮女,陰煙受驚昏厥,她立即取消宴席,去了趟國賓府探視,而她之所以親自走一趟,除了因為陰煙是鳴陸的公主,在大禧發生意外,她不去慰問一下說不過去,主要的原因就是陰煙是與驀魏一同回京的兩名公主之一,她心想兒子可能對陰煙或曾巧心有意思才肯乖乖回京,可見過陰煙後,她發覺陰煙雖然容貌美麗,卻少了氣質,兒子倘若看上的是這位,坦白說她會感到失望,後來她沒有多問有關死去宮女的事就離開了,原來那位宮女才是正主兒。
「其實奴才覺得可憐的是殿下,陰姑娘死後,他傷心到都不知自己傷心……」
「等等,傷心到不知自己傷心是什麼意思?」
草萬金苦歎。「據奴才觀察,殿下壓根不知自己喜歡上陰姑娘,才會越想表現正常卻越不正常。」
春芸姝愕然。「你是說他蠢到不知自己喜歡陰奢?!」
「奴才不敢說殿下蠢……這是娘娘說的。」他趕緊撇清。
「沒用的傢伙,就這麼怕驀魏,得了,這話就是本宮說的,與你無關。」
「多謝娘娘體諒……」
「唉,想不到太子會陷入情傷,這可是本宮從來沒想過會發生的事。」春芸姝歎氣搖頭。
「奴才也很訝異,殿下處處精明,沒想到竟會栽在這上頭,這只能說殿下內心太複雜,才會想不明白感情是怎麼回事。」
「這你就說錯了,他是內心太單純,沒談過戀愛,才會傻不隆冬,搞不清楚狀況,不過誰不會失戀,他會挺過來的。」她對兒子有信心,這事不會困擾他太久,很快他就會走出失去初戀的悲傷了。「對了,話說回來,太子放不下陰奢,連選太子妃的事也推遲不理了,這事畢竟對前來選妃的人不好交代,本宮為這事還挺傷神的。」
她想起這件事又煩惱起來,兒子前幾日告訴她,選妃前濺血,晦氣,要求取消選妃,她其實也沒堅持什麼,若這群女人裡沒他滿意的,她難道還逼他娶不成?尤其如今又曉得他初戀死了,哪還捨得為難他,只是當初將這群女子找來的是自己,要怎麼收拾殘局是個問題。
草萬金可是一點也不同情皇后娘娘,反倒幸災樂禍的想,這回是她自作自受了,沒事與兒子鬥,吃癟了吧?
驀魏快步走出禦書房,因為他剛請了禦旨,要前去宴山視察山崩狀況。
方才在禦書房內,戶部尚書稟報距禧京七百裡外的宴山七日前發生暴雨,造成土石坍崩,整座山幾乎崩去一半,住在宴山近百名獵戶竟無一傷亡,如此奇跡,教人嘖嘖稱奇,他聽聞此事後,立即請求親自去勘驗現場,瞭解呈報是否屬實,可有地方官員隱匿不報的情事。
他腳步不停,派人通知蘇易過來後,連東宮也不回,直接跳上馬帶著蘇易出宮去了。
「殿下,您等等奴才啊!您丟下奴才,教奴才怎麼活?!」草萬金背著包袱騎著馬在他們出皇城前追上人了。
蘇易見草萬金追得滿頭大汗,笑著揶揄道:「草公公動作可真快,這已經趕來了,不過你說不能活,該不會是怕皇后娘娘嫌你被殿下丟下不中用,回頭讓你早死早投胎去?」
草萬金埋怨的瞪他。「蘇大人真不夠意思,咱們應該有點交情吧,殿下要離宮您好歹也通知一聲,您就這麼害奴才?」
「殿下走得倉促,我這也是臨時被通知要護駕,就是想通知你也沒時間,況且殿下若是想讓你跟,何須我通知?」蘇易無奈的看向前方馬背上的驀魏,主子不苟言笑很久了,以前這種時候主子多少會跟著說笑兩句,至少以整草萬金為樂,讓這太監頭皮發發麻也好,可眼下……唉。
草萬金哀怨的看向主子的背影,趕上前去,用哭腔道:「殿下,讓奴才跟著去吧,您身邊沒奴才伺候不行的!殿下——殿下——殿下——」
這聲聲泣喊終於讓驀魏受不了了。「別喊了,本宮這回低調出京,打算微服探訪,被你這雞貓子鬼叫,豈不是要讓大家都知道太子出巡了?」
草萬金挨駡,哭得更委屈。「奴才錯了……可是奴才要去,您別丟著奴才不管……」
驀魏委實頭痛,未了避免他再繼續哭號,他嫌惡的揮揮手。「把你的鼻涕擦了,要跟就跟,少囉唆!」他雙腿一夾馬腹,一鼓作氣往前賓士。
蘇易皺著眉追趕上去,不知怎地,他總覺得主子這趟出宮似乎趕得異常的急……
草萬金得以跟去,馬上擦乾眼淚,策馬趕上,但之後他就後悔了,沒想到主子會夙夜匪懈的趕路,途中只讓馬兒喝水和吃點東西就即刻上路,這種趕路法,命還要不要?!
這一連三天,操得他虛脫,小臀大概裂成三瓣了,當初還不如留在宮裡看皇后娘娘臉色,也好過這沒命的賓士,直想問,宴山無災情,又不是要救災,有必要這樣沒日沒夜的趕路嗎?
終於,在第四日的傍晚趕到了,下馬背時,草萬金因雙腿打顫無力,是狼狽地從馬背上滑下來的,就是練家子蘇易臉色也不太好,偏偏主子自己明明也已疲累不堪,還不肯休息,非要強撐著先去見當地的官員。
宴山隸屬季鄉,但整個鄉僅有五、六百人,是個小地方,朝廷派駐的官員層級也不高,僅是個裡正,此人姓吳名劉海。
吳劉海坐在衙門裡辦公,見到太子到來十分吃驚,再見太子輕裝簡從、風塵僕僕,才知他是專程來關心宴山的災情,當下感激涕零,太子真是愛民如子啊!他立即詳細向太子稟吿宴山當日遇水走山的情況。
「所以,宴山上百名獵戶是因為一名丫頭及時告知大家大雨將至,勸眾人提早下山,才避開此一劫?」聽完吳劉海的報告,驀魏沉聲問。
「是的,那丫頭可神了,預言得真准,讓大家保下命來,宴山無傷亡發生,那群獵戶都十分感謝,就是卑職也鬆口氣,不必受朝廷的行政處分了。」山崩雖是天災,但若死傷過多,地方官員還是會受到朝廷責難,怪其未能儘早防範,所幸這回無人傷亡,自己也可免其責了,而且不僅免責,還得到朝廷的獎勵,贊他督護有功。
聽到這裡,蘇易與草萬金互遞了眼神,兩人頓時明白主子請旨來宴山的用意,以及這風馳電掣的趕路又是為什麼了。
想當初陰姑娘也曾預言過天候,讓大家躲雨避險,這回宴山也出現有如此能力的女子,主子定是聯想到陰姑娘才會急著趕來,但陰姑娘已死,這人就算會預言天候,也不會是陰姑娘。
「敢問這位丫頭叫什麼名字?」草萬金問著吳劉海,可憐主子都思念成狂了,居然為一個影子跑七百里路。
「那丫頭姓聶,喚福兒。」吳劉海說。
「姓聶啊——」草萬金看著主子,故意將語音拉長,讓主子死心。
「她人在哪兒?」驀魏不僅不死心,還立即問這人的去處。
「宴山崩了之後,福兒跟著獵戶門移居到離兩裡外的燒鐵村……」
吳劉海聲音剛落,驀魏已起身往外走了。
蘇易與草萬金趕緊追上去,見主子飛身上馬,蘇易一個箭步快動作拉住他的韁繩。「殿下這是要上哪兒去?」
「讓開!」驀魏冷聲一喝。
「那人不是陰姑娘,您去了燒鐵村見到了人,只會更失望!」
「不,是她沒有錯!」
草萬金聽了心裡難過,完了,主子終於瘋了嗎?「陰姑娘死了,您親眼確認過屍體的,不是嗎?」
「那屍體不是陰奢,她沒死!」
草萬金焦急起來,看來主子病得不輕啊!「殿下,您這是何苦?陰姑娘根本不領您的情,當初若肯好好待在東宮,不隨陰煙公主離開,也不會橫死,她不喜歡您的,您又何必執著於她?」
「你這奴才胡說八道什麼!本宮何時執著於她,不過是想確定她的死活,你扯什麼喜歡不喜歡?她不喜歡本宮,本宮有說過喜歡她嗎?你這奴才無的放矢,還不給本宮掌嘴!」驀魏大怒。
草萬金可憐的馬上自掌嘴巴。
蘇易看不下去,又道:「陰姑娘已死,殿下即便愛上陰姑娘,承認了又如何?」他與太子不僅是臣屬關係,也是一起長大的朋友,他不能見太子這般自欺欺人。
驀魏不由得怔然。「連你也這麼說……」
「小山,讓你別跑的,瞧,這都跌倒了,疼嗎?」不遠處傳來一道女子關切孩子的聲音。
一聽到熟悉的嗓音,驀魏原本沉寂的心倏地狂跳,他猛地朝那名女子望去。
蘇易與草萬金聞聲也轉頭,不可思議的看著女子扶起跌在地上年約五、六歲大的孩子,輕拍著孩子褲管上的塵泥……
女子整理好孩子的衣服,抬起頭來時,倏然看見一名男子轟立在自己面前,她瞬間一僵。
「果然是你!」驀魏眼中燃著熠熠光芒。
陰奢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因為她萬萬沒想到會再次見到他。
驀魏沉沉笑著。「你母親姓聶,福兒是你自由後想要的福氣,聶福兒,本宮一聽到這個名字就知道是你陰奢!」
她跌坐在地,小山趕緊扶她。「福兒姊姊,你怎麼也跌倒了,疼嗎?」
「我、我……」她緊瞅著驀魏,面容蒼白無血色,喉嚨震動著,就是發不出第二個音來。
「陰姑娘為何沒死?」草萬金激動的趕上前問。
蘇易也像是見鬼似的搖頭。「是啊,您居然活著!」
「你們怎麼都詛咒福兒姊姊死,你們是壞人嗎?」小山看到這三個男人一出現,福兒姊姊就被嚇得面無血色,小小身子擋在她前面護著。
吳劉海倉皇的從衙門裡跑出來,看見小山竟這般放肆,嚇得趕緊喝止,「小山,不得無禮,這些人是……」
「我家主子姓魏,咱們是來遊歷的,吳大人不用緊張。」草萬金趕緊打斷吳劉海的話。
主子顯然是為了陰姑娘才會來到這裡,如今人找到了,但在還沒搞清楚陰姑娘的狀況前,還是低調點好,別驚動太多人吳劉海得到草萬金的暗示,明白太子不想公開身分,便閉口不多說了。
「我知道你們是外地人,但也不能欺負福兒姊姊,她是咱們宴山的恩人,爹說誰要欺負她,就準備挨他的刀!」小山氣呼呼地說。
驀魏眯了眯眼,不悅的道:「你爹……對她這麼照顧?」
「當然,福兒姊姊與咱們是一家人,爹當然要照顧她!」
「你爹是個什麼東西,憑什麼照顧……」
得知某人醋勁大發,草萬金趕在主子嚇死一個孩子前連忙勸道:「您別激動,這‘一家人’裡還有這孩子的娘在,應該沒其他意思的。」
「我娘一年前病逝了。」小山紅著眼眶補上這一句。
驀魏的眸光變得更加危險,草萬金見了發毛,正想接下來要怎麼辦,就聽到陰奢開口了——
「你怎麼會來這裡?」
「這個問題似乎是我該問你。」驀魏將怒氣轉移到她身上。
在他的怒目瞪視下,她不禁打了個哆嗦,她正要開口,他便不耐煩的拉過她的手往前頭走去。
「跟我來!」
「福兒姊姊!你要帶福兒姊姊去哪裡?我也要去!」小山急著追上去。
「主子們說話,你小子在這裡等著。」草萬金抓住小山的後領,不讓他去礙事。陰姑娘沒死,主子該有好多話對她說才是。
「殿下認識福兒嗎?」吳劉海瞧這情景,驚愕地問。
「是的,兩人是舊識,所以吳大人不用擔心,陰……呃……福兒姑娘不會有事的。」蘇易站在吳劉海身旁,回答他的話。
吳劉海這才放心,但福兒竟然結識太子,這也太出人意表了,瞄向前方,見太子強拉著她到一棵大松樹後頭去了,避開了眾人的目光。
「好痛,放開我!」陰奢甩開驀魏緊扼著自己的手。
「我以為一個‘死人’是不會喊疼的。」驀魏譏諷的說。
她心虛的紅了耳朵,低聲道:「對不起,欺騙了你……」
「你好大的膽子,連我也敢騙!說,為什麼詐死?」他質問。
「你……不是明知故問嗎……我隨陰煙來禧京,目的就是到一個沒有人認識的地方重生。」
驀魏瞪著她,他就是想到了這一層,才堅信她不會輕易死去,因此一聽見宴山的事,直覺與她有關,便不顧一切的請旨趕來了,而他料想得沒錯,她果然在這裡!
他本是勃然大怒的,但面對她那無辜嬌容,再大的火氣也升不上來了,只得放軟語氣問:「你……就沒想過,離開之前先跟我說一聲嗎?」
「我以為咱們正式道別過了。」陰奢提醒他。
他嘴角一抽,想起那句「不再相見」的話,氣得頭頂又差點冒煙了。「得了,活著就好,我就不再計較你欺騙之事了。」其實見她好好活著的一刹那,他已經不再計較她任何事了,他也不得不承認蘇易和草萬金說的沒錯,他對她早有了情愫。
想當初知曉陰奢是鳴陸大公主的身分時,他就明白陰弼送她來大禧的目的,是想將禍星送給大禧,他覺得這種事可笑,遂起了玩心逗弄這位大公主,順道氣氣陰煙那自以為是的驕縱女人,誰知道逗著逗著他卻真對陰奢上了心,這回她詐死,馬上讓他心裡空落落的,像是少了什麼東西一樣,這會兒見到她,他立刻就明白,原來少的就是這條蛇,這條為禍他的蛇。
這個陰奢確實是個禍星,專門禍亂他的心。
她扭絞著纖手,乍見他出現,一開始是驚愕,但現在卻是抑不住內心的激動了,她發覺自己出乎意料的想念這個欺她又以護她為樂的男人,她甚至很高興他找來……
「我問你,這次詐死是你與陰煙計畫好的,還是陰煙真要殺你?」驀魏犀利的問。方才她跌坐地上時露出了一截小腿,那雪白的腿上有道長長的刀傷,傷口剛癒合不久,還泛著淡淡的紅痕。
聞言,陰奢纖細的身子一僵,而後開始微微顫抖。
看見她的反應,他馬上又道:「是不是陰煙說要幫你脫身,所以與你合謀了這場馬車意外,還找了死囚女屍冒充你,讓所有人都以為你死了,連你也以為陰煙是真心幫你,卻沒想到她反倒找人要你的命?!」
「你……都知道了?」他說得八九不離十,讓她難掩驚訝。
「哼,想也知道陰煙那狹心腸的女人斷不會做好事,你只須告訴我你後來是怎麼死裡逃生的?」
陰奢歎口氣道:「我也沒想到陰煙連基本的姊妹情分都不顧,對我痛下殺手,幸虧是曾子昂趕來救我,我才能逃過一死。」
「你說子昂救了你,這是怎麼回事?」驀魏相當驚詫。
「陰煙與我乘坐不同的馬車,計畫在進宮的途中讓我坐的那一輛翻覆,曾子昂早發現不對勁,尾隨在後頭,發現陰煙要殺我,在馬車翻覆壑溝前將拉我出馬車,陰煙派來的人發現我被救,立即追殺上來,我的小腿因而被砍了一刀,所幸曾子昂回頭救下我,之後還是他讓人護送我出京的。」
他沉下臉來。「他該知道那天我去過你出事的地點,他竟然沒有告訴我真相!」他對曾子昂感到不諒解。
「其實是我要求他不要告訴任何人,否則我又何必詐死?再者,他救我時蒙著臉,陰煙並不知是誰救了我,若事情說開,他恐怕會得罪陰煙,以他的身分與立場,並不好與鳴陸為敵。」陰奢趕緊為曾子昂說話。
驀魏的臉色還是很難看,他瞭解曾子昂城府極深,這才能得大燕皇帝的信任,如今在大燕眾位皇子中,只有他能與太子競爭,曾子昂不會平白幫助人,也不見得怕得罪鳴陸,他是在打什麼主意?想到這裡,他心生警戒。
「這事我心裡有數,暫不追究,你現在就跟我回去吧,以後誰也傷不了你。」
她往後退了一步,搖著頭道:「不,我好不容易才擺脫過去的身分,能當個平凡不受歧視的人,你自己走吧,我不會離開這裡的。」
「我說過會保護你,你怕什麼?」
「我想過的是平靜安適不需要別人保護的生活,現在的聶福兒是個有福氣的人,在此生活得很自在,是自出生以來過得最舒心的時候,請你不要為難我……」她懇求道。
說實在的,他專程來找她,她真的有衝動跟他走,但她不該自作多情,平凡人尚且不能接受蛇女,何況一國儲君?他不可能真正對她動心的,況且之前他已經說過看不上她的。
「你這木魚腦袋,要蠢就蠢到底吧!」驀魏氣得大罵,直想把她打昏綁走算了,省得浪費口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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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3-27 03:39:22
第七章 太子告白了
陰奢開門後,頓時傻眼了。
吳劉海領著一票人把床、被褥、枕頭、茶具、餐具以及各類生活用品全都塞進她狹小的屋子裡。
「吳大人,這些東西是怎回事?」她吃驚地問。
吳劉海笑得一臉尷尬。「老實說,我也不知道是怎麼回事,我只是依照吩咐採買和將東西送到而已。」
「是誰要你買來這些東西的?」陰奢追問。
「這……」
「是主子的意思,來來來,吳大人先讓開一些,讓人將棚子搬過去,嘖嘖,這屋子實在太小,才兩間房,不夠住得另外在後頭搭個棚子了。」草萬金搖著頭,將擋道的吳劉海往旁邊推推,讓條路給工人搬東西。
「等等,草公公,這些東西為何要搬進我的屋子裡?」她抓住又要忙和的草萬金問。
「喔,這事您得問主子,他就在……啊,來了,您問吧,奴才先忙去了。」草萬金朝門口指指後,帶著吳劉海一溜煙跑了。
陰奢轉頭瞧見長身玉立的驀魏,巡視似的慢悠悠走了進來。
他嘖了兩聲,「這地方可真破爛,但也只能將就了。」
「你要將就什麼?」她問。
他也不回答,逕自再繞到後院去瞧瞧,只是越瞧越不滿意,頭搖個不停。
「驀魏,你給我說清楚,別再耍我了。」陰奢忍無可忍的揪住他。
「福兒姊姊,你買這麼多東西做什麼……啊,福兒姊姊?」小山突然到來,在前廳沒看到人,只見到一堆新買的東西,便往後院找來,竟看見平日溫和的福兒姊姊正氣衝衝地揪著一個男人的衣襟,立即瞠目了。
「福兒,這、這是發生什麼事了?」小山的爹馬永也一道來了,同樣驚訝的問。
「我……」粗暴的樣子教人看見,她著火似的趕緊鬆開驀魏的衣襟,尷尬不已。
「是你!你怎麼會在這裡?又想欺負福兒姊姊了嗎?」小山認出驀魏,氣呼呼的上前質問。
「你這小子說反了吧,你剛才也瞧見了,究竟是誰欺負誰。」驀魏睨著他笑問,沒計較小鬼的無禮。
小山張口一時說不出話來,因為確實是福兒姊姊揪著人家,怔楞了半晌後,他才想到再問:「這個……那你來做什麼?」
驀魏心情不錯,臉色和煦的對著小山笑道:「我住這兒啊!」只是那笑容卻讓人不由自主的打哆嗦。
「什麼?!」陰奢一臉吃驚。
「怎麼可以?!」馬永也驚道。
「怎麼不可以?」驀魏反問馬永。這男人年約二十七、八,皮膚黝黑,身形高大,強健結實,以體魄來講算是不錯。
「當然不可以!你是福兒的什麼人,憑什麼搬來跟她同住一間屋子,這是想破壞她的名節嗎?」馬永怒問。
他是之前是住在宴山的其中一名獵戶,宴山崩塌之後,他帶著兒子搬到燒鐵村,與陰奢是鄰居,他的妻子早喪,陰奢平日會幫著照顧小山,他也會替她做些粗活,兩人互相照應,相處融洽。
驀魏撇嘴一笑。「我跟娘子同住,會破壞她的名節嗎?」
「娘……娘子?!你是福兒的丈夫?!」馬永難掩錯愕。
陰奢立刻瞪大雙眼。「你怎麼又……」
驀魏將她的頭攬近,在她耳邊道:「咱們又不是第一次扮夫妻,你若不配合,儘管公開我的身分,嚇死這對父子,這樣我就可以光明正大地將你綁回禧京。」
她渾身一僵,他居然威脅她!這個流氓太子!
「別怪我,你好不容易擺脫過去的身分躲藏在這裡,但我也同樣辛苦才找到你,你不走,我也不放棄,咱們耗著吧!」驀魏挑明跟她杠上了。
「你——」
「福兒,這人真是你丈夫嗎?」馬永見兩人交頭接耳,急著問。
陰奢緊咬著牙,若不配合驀魏,這傢伙真可能現出身分嚇死馬永,然後直接把她綁走,這事她絕不懷疑他做得出來,她咽了咽口水,才從牙縫裡擠出話,「他……他是的。」
馬永一臉不可置信。「原來你有丈夫了……」
「欸……」她瞧著身旁的驀魏得意地笑著,悄悄捏住拳頭,極力忍住想打他的衝動。
「那怎麼可以,福兒姊姊是要嫁給我爹的,有了丈夫還怎麼嫁?嗚嗚……小山不要,小山不要福兒姊姊有丈夫,小山要福兒姊姊做我娘!哇——」小山登時哭了起來。
某人聽了這話變臉跟變天似的,瞬間晴轉多雲,多雲轉暴雨!「這丫頭是我的,你這小子休想她做你娘!」
「我就要福兒姊姊做我娘,我就要,哇——」小山哭聲震天。
驀魏惱怒的緊抿薄唇。「草萬金,把這小子……」
聽他喊人,陰奢緊張的馬上抱起哭鬧的小山,將孩子塞進馬永懷裡,推著他們父子倆往大門去。「不好意思,今日家裡亂,改日我再去找小山玩,你們先回去吧。」她將他們推出門外後,趕緊關上大門,不過小山的響亮的哭聲還是透過門板傳了進來。
「那小子在哪兒?主子讓奴才縫了他的嘴。」草萬金翻出她的繡花針,真要衝出去縫小山的嘴。
她急忙把人攔住。「草公公,別吧,不過是個孩子。」
「是孩子也不能奪人所愛,奴才得完成主子的交代。」
「奪人所愛?」
「可不是,主子得知您還活著,連皇宮也不回去了,就要陪您一起在民間吃苦過活,犧牲這麼大,哪裡容得大小情敵出現,您就是主子的,誰也不能覬覦!」草萬金說得義憤填膺。沒有人比他更瞭解主子的心思了,這話他來說最能彰顯主子的殺氣。
陰奢傻楞楞的。「草公公是不是誤會了?殿下對我不是那個……」
「就是那個!」
「怎可能是那個?」
「怎不會是那個?板上釘釘的事,就是那個!信不信由您!」
葡萄架上,枝葉繁茂,藤蔓糾纏。
夕陽下山時,驀魏坐在籐椅上,草萬金正忙碌的為他添茶。
他沉靜銳利的目光始終追隨著某人的身影,她正在寫字卡做教材,明日好教導村裡的孩子們認識新字。十日來,他與她在民間生活,看她教導孩子們讀書寫字,看她自己洗衣煮飯,看她賣自己繡的絹子,賺取微薄的銀子,看她努力融入一般百姓的生活……
她想擺脫蛇女公主的決心驀魏全都看在眼裡,也領悟到過去待在鳴陸宮中,她必然極為痛苦與委屈,才會讓她連一國公主的身分都甘願拋棄。
此刻,夕陽溫和的光芒穿透過葡萄架,細碎的落在她身上,看著她認真秀美的側臉,他頓時感受到一股纏綿入骨的心疼。
仿佛感受到他追隨的目光,陰奢抬頭望向他,葡萄藤下的他,黑眸正毫無顧忌地凝視著她,令她粉嫩的小臉燙了起來,染上一層淺淺的紅,他本就是氣宇軒昂的人,只是靜靜坐著就自然散發著一股貴氣,這樣的人卻甘願與她窩在這簡陋的地方,她似乎再也裝不了傻……
「你過來。」驀魏喚道。
「我在忙……」她靦腆說道。
「主子,您有什麼吩咐,不如吩咐奴才就好……」草萬金自告奮勇後,被主子狠瞪一眼,趕緊搔頭抓腮改口,「呃,奴才做不來是吧……還是陰姑娘來吧。」
「忙也先過來。」驀魏對著陰奢又道。
這人霸道,她只得放下手邊的事兒,站起來朝他走去。
驀魏抿笑,深黑的眸子裡有著壞壞的光芒。「真乖。」
「你有什麼事需要幫忙?」陰奢惱紅了臉問。
驀魏瞥了眼小幾上的茶盞。「草萬金這奴才倒的茶有股怪味,你幫我重新倒過。」
草萬金聽了臉像被捶了一拳,受不了的在心裡抱怨,主子為了方便與陰姑娘談情說愛住在這麼簡陋的地方,而他克服萬難還是努力伺候周詳,茶葉雖不如宮裡的上等,但也是讓吳劉海去搜刮來附近最好的茶葉,他親自試過,根本沒有怪味道!主子未免太苛刻了!
陰奢端過茶盞,靠近鼻子聞了聞。「不會啊,這裡的水質不差,茶葉也是不錯的,應該不會有什麼……」
「誰說不會,這茶就是有怪味,一股礙眼的味!」
草萬金的心咚的一聲,喝,主子這是嫌他礙眼了,這……這明說嘛!「奴才還有事忙,先告退了。」要是再不知眼色,他這根草很快會被主子徹底拔除。
「草公公,你別聽他的,別……別走……」她也聽出驀魏的意思,見草萬金急著要走,尷尬的要將人叫住。
「草萬金這奴才識相得很,你就別為難他了。」驀魏傾身靠近她,低聲輕吐,語氣懷著惡意。
他突然靠這麼近,讓陰奢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連氣也不敢吐一口。「他沒礙著什麼……」
「誰說沒有,我想親你,難道要讓他看戲嗎?」
「你說什麼——啊!」她被他的話驚得手一震,茶水灑了出來,她不由得輕呼一聲,忽然感覺到身子一緊,已被他抱進懷中,她吸一口氣,鼻間滿是他身上特有的龍涎香,身子一陣陣輕顫,腦子裡只剩下一個想法——
她坐在他的腿上了。她的臉又更紅了,有氣無力的道:「放開我……」
驀魏當然沒有放開她,他拿過她手裡的茶盞放回幾上,替她順了順額上的亂髮,薄唇輕揚,眉梢眼底盡帶著暖暖的笑意。「又不是沒吻過,何必這麼吃驚,況且咱們是夫妻……」
「之前兩次是被你強吻,夫妻也是假的,你說的不正確。」陰奢趕緊糾正他的說法。
他盯著她緋紅的臉,還有她放在膝上用力絞在一起的十指,輕笑。「陰奢,我要你,就要你而已。」他語氣平穩卻不容置疑。
沒想過他會這麼直接的坦露心跡,她心裡一陣悸動,好半天不知如何反應,等心跳恢復平穩了才道:「我不如陰煙,連曾巧心也比不上,你怎會想要我?」
「陰煙除了容貌無一處可取,又笨又蠢又貪婪;曾巧心還算單純,但無法令我心動,而你,雖然同樣又笨又蠢,還常常惹我生氣,又沒什麼眼色,甚至打過我、拒絕過我,可我這人眼光特別,性情與他人不同,就愛你這奇怪的一味!」
躲在一旁偷聽的草萬金頭搖得都快斷了,主子這調情功夫不行,連告白都這麼差勁,這串話根本多餘,他實在很想沖出去替主子重說一遍,不過若真是這麼做,等於直接打臉主子,主子非活剮了他不可。
果然,陰奢的表情變得怪異,哪有正常姑娘聽了這樣的話能歡喜得起來?「我很奇怪嗎?」
「不奇怪嗎?」
「我覺得……你比我更奇怪。」
「是嗎?那我們正好臭味相投,兩個都怪,豈不絕配?」驀魏不要臉的笑道。
陰奢瞪著他,卻怎麼也笑不出來。
「陰奢,我是喜歡你的,你不要再逃了。」他忽又正經起來。
「我是蛇女,你真不怕嗎?」她忍不住問。
驀魏冷哼一聲,「我記得我之前就說過不信蛇女不祥這種事,反倒信你是福星,你能窺天候救人命,對了,能否告訴我你是如何預測天氣的?」提到這事,他順道好奇的問起。
陰奢猶豫了一下後說道:「我……其實我不能預測天候,我只是能聽懂鳥語,當氣候有異變時,從它們的交談得知變化。」
能聽得懂鳥語是她的秘密,她一直不敢告訴任何人,自己已是大家避之懼之的蛇女,怕因此事會再被當成妖怪,更不見容於人,可是她不想隱瞞他,若他真覺得她是個怪物,正好就此離去,別再糾纏她,而她也可以死心,確定自己與他是沒有可能的。
「原來你聽得懂鳥語?!你是從什麼時候得知自己有這項異能的?」他先是訝異,隨即追問。
「我是八歲那一年教人推入水中差點溺斃後醒來,發覺只要天氣異變前,聽聽天上鳥兒的聲音,就能預先得知變化做好準備。」見他的表情並無一絲嫌惡,反而有些驚奇,她暗籲一口氣,感到安心也有一股喜悅。
「誰推你入水的?」一聽有人傷害她,驀魏馬上變臉。
「這個……只要是身邊的人大概都不想我活著吧……總之,從小到大,這類的事沒少發生過,但每次我總能命大躲過劫數,或許真應驗了禍害遺千年這句話。」她自嘲。
他氣惱她總是逆來順受,更氣那些曾傷害過她的人,他正想說些什麼,小山哭著跑來了。
「福兒姊姊,福兒姊姊……嗚嗚……」
陰奢馬上從他的腿上跳起來,上前關心的問道:「小山,怎麼哭了,出了什麼事?」
被懷中的女人急急推開,本就生氣的驀魏更加不滿了,偏偏這會兒有氣也無法發,因為那小子正哭得震天價響,完全不給他發威的空間,只能往還躲在角落裝死的草萬金瞪去。
草萬金死命地將自己往角落裡塞,只能怪自己偷看到忘我沒能及時阻止沒長眼的娃兒別去壞主子的好事,更羡慕蘇易能替主子先回京向皇上覆命,稟告宴山災後的情況,偏留下他一個人伺候陰晴不定的主子,他都不知道第幾次後悔非要跟著主子離京了,自己實在太衝動了,以後可別一昧的「愚忠」啊!
「福兒姊姊,嗚嗚……爹從昨天上宴山狩獵到現在都沒回來,哇——」小山邊哭邊說。
「宴山半毀已經封山了,你爹怎麼還去那兒?」陰奢也緊張了,宴山土石鬆動,隨時有再崩塌的可能,官府早就下令百姓暫時不得上山,馬永怎麼會去冒險?
「嗚嗚……都怪我,我告訴爹你喜歡宴山上的彩雀,經常跟彩雀們說話,若能抓幾隻回來,你定會高興……
高興了就會將那自稱是你丈夫的討厭傢伙趕出去,這樣福兒姊姊又可以來照顧我,咱們兩家三口又可以恢復從前快樂的日子……可怎麼知道……嗚嗚……爹一去到現在都沒回來……」小山一把眼淚一把鼻涕地說。
驀魏聽了冷笑,想討他的女人歡心,馬永這人是蠢了吧?
相較於某人的壞心,陰奢可就無奈了,她之所以經常和宴山上的彩雀說話,是想確認天氣的變化,也是那群彩雀告訴她即將有暴雨,讓她快通知大家逃命的,小山卻誤會她喜歡彩雀,還讓父親去抓,她搖搖頭,馬永喜歡她她是曉得的,她雖沒那個意思,也想過與馬永說清楚,但她與小山投緣,不忍孩子失望,便拖著沒說,只等馬永看清自己的態度,自動打消與她在一起的念頭。
「走,我們去找你爹去。」陰奢帶著哭哭啼啼的小山就要外出。
「等等,不是說宴山危險,你還去?」驀魏馬上起身攔人。
「危險也得去,馬永可能出事了。」她說。
「出事是他活該,關你什麼事?」
「我爹是為了福兒姊姊才去宴山的,怎會不關姊姊的事?!」小山氣憤地說。
「是這女人讓你爹去宴山的嗎?」驀魏冷冷的問。
「這個……」
「是你們父子自作多情,出了事別牽扯到其他人身上,自己的事自己解決,別來煩我的女人。」驀魏一把將小山拎起打算丟出去。
「哇……福兒姊姊,你不能不管爹啊,福兒姊姊——」小山大哭。
陰奢哪裡忍心,從驀魏手中抱回孩子。「你說的對,自己的事自己解決,這事不勞你費心,‘我們’自己解決!」說完她就帶著小山出去了。
某人火冒三丈,她竟敢丟下他去找別的男人?!
「殿、殿下,咱……咱們要跟去嗎?」草萬金裝死不成,還是得面對,怯怯地出來問一聲,馬上得到某人一記狠瞪,險些把他嚇癱了。
宴山土石流失得厲害,陰奢帶著小山光要上山都很困難,還不時有土石落下,危險重重,走了半個時辰後太陽也快下山,幸虧她有帶火把,天完全黑後點上照路,繼續找人。
「爹,你在哪裡?」小山哭著大喊。
「馬永——」她也大聲喊著。
然而兩人又找了一個時辰,卻還是沒有看到馬永的蹤跡。
小山哭得眼淚都要幹了。「福兒姊姊,怎麼辦,爹去了哪裡,為什麼都找不到?」
「這……」陰奢也很焦急,真怕馬永有個萬一,她本想找找彩雀,若能問問它們,也許能知道馬永的去處,偏偏沿途一隻鳥兒也沒遇上。
「救、救命……」忽然在一處崩落成斷崖的下方,聽見一道沙啞微弱的求救聲。
「是爹嗎?」小山欣喜地問。
「不知道,可能是。」剛才那聲音實在太虛弱了,只聽得出是男子的聲音,很難判斷是不是馬永,她將火把往崖下照去,約在五十公尺處見到一個人影了,但那人掛在樹枝上,臉孔看不清,掛著那人的樹樹根鬆動,人一動,樹根便拔出泥土一些,人跟著往下墜一點,她見情況險峻,若下山去找人來救恐怕來不及,於是她道:「小山,你拿好火把,我試著救人。」她將火把交給小山,將帶來的繩子的一頭綁在樹上,另一頭往崖下丟去,並大大聲喊道:「喂!請拉住繩子,我拉你上來!」
那人似乎受了傷,連移動一下都十分吃力,根本撈不到僅在前方一個手臂長的繩子,陰奢見他試了幾次都失敗,更恐怖的是,他每動一次,樹根就外露更多,眼看樹根就要連根拔起了。
「你別動,我下去救你好了!」她緊張的阻止他再動作,將繩子拉回來,綁在自己腰上後就要下崖去救人。
「福兒姊姊,你這樣下去會有危險的!」小山害怕的說。
「不會的,姊姊會小心,你一定要拿好火把,如果我沒上來你就趕緊下山去求救,知道嗎?」她交代。
小山擔心她的安危,又想到下面的人可能是爹,他勇敢的點點頭。「好的,小山知道該怎麼做。」
陰奢知道自己不該帶小山一起上山,但小山要找爹,非要跟著來,她也不忍心拒絕,可萬一待會兒她遇到危險,讓他獨自下山去求救她也很不放心,偏偏眼下又沒有別的法子,只盼等一下救人順利,且下面的人真是馬永才好。
她深吸一口氣後身子慢慢往崖下去,離火把越遠,周圍越暗,她試探的喊道:「馬永?」這人像是昏過去了,整張臉垂著。
等接近那人時,那人終於抬起頭來,微光下那是一張佈滿皺紋的老人的臉,不是馬永,她一度失望,但馬上想起救人要緊,立即伸手過去要抓住他,可她還沒碰到他,他的身子就突然下墜,所幸他只是墜了幾寸就停下了,沒再繼續往下掉。
陰奢心驚得渾身冒汗,那老人也死白了臉孔。
「老人家別擔心……我……過去救你。」她努力定神後說。
「別過來了……那樹根……快整個拔起了,我只會連累你……罷了……你自己上去吧……」老人不想害她喪命。
「不,咱們試試,不要放棄。」陰奢堅持,身子再往下移去,吃力地要勾住他。
「你這姑娘真好心……」
「老人家再忍忍,我來救你了。」她終於勾住他的身子,只要將另一頭的繩子綁在他的腰上,如此一來,就算樹撐不住他,也還有繩子在,他不會馬上掉下去。
眼看就要順利將繩子綁上了,哪知四周一震,支撐老人的樹樹根徹底脫土而出,老人往山崖下方跌落,她直覺反應及時抓住老人的一隻手。
「快鬆開我,你會跟著掉下去的……」老人急切的說。
「不……我定要救你上去!」陰奢死命抓緊他的手,可是他的身子太沉了,仍在往下滑。
「你撐不了太久的,快放手……不然你也會死……」老人看見綁在她身上的繩子不斷摩擦山崖的土石,已有斷裂之虞,若再加上他的重量,可能很快就會斷了。
「別擔心……」她才說完三個字,就聽見啵的一聲,隨即她感覺到身子快速往下墜,她以為自己與老人死定了,但下一刻,她的身子卻奇跡似的教人抱住了。
「你這笨丫頭,要我心跳停幾次才甘願!」
原本緊閉著眼等死的她,聽見這熟悉的聲音,立刻驚喜的睜開眼。「驀魏?!」
「哼,不是我是誰!」驀魏氣悶的道。
「謝謝你……」陰奢真的很害怕,但為了救老人才硬撐著,可她沒想到驀魏會來救她,這會兒被他抱著,一下子放鬆了,眼淚再也忍不住狂掉。
驀魏的心狂跳著,要是自己再慢一步,很有可能就會失去她,他越想越是害怕。
「啊,老人家呢?」她猛然想起老人,她的手不知何時鬆開了,他不會已經墜崖吧?
「福兒放心,老人在我這。」說話的居然是他和小山遍尋不著的馬永,而那昏厥的老人就掛在他肩上。
陰奢大喜。「太好了,老人家沒事,你也好好的!」
「對不起,都怪我不小心,為了追捕彩雀,這兩天被困在一處山壁裡出不來,幸虧魏公子讓吳大人來救我,我獲救後才知道你和小山來找我,這才和魏公子趕來尋人,後來是聽見小山的哭聲才找到你們,得知你在崖下,便和魏公子一起下來找你。」馬永快速的說一遍自己的遭遇和找她的過程。
「好了,先別說了,上去要緊。」驀魏扯了扯自己身上的繩子,通知上頭的人將他們拉上去。
他們很快脫離險境,草萬金以及吳劉海帶來的官兵都等在上頭,吳劉海可是一身的冷汗,太子身軀金貴,居然不顧危險親自下去救人,若有個閃失,他怕是十顆腦袋也不夠換,現在見太子順利將人救上來,太子本身也完好無損,他這才松了一口氣。
小山看見陰奢回來,立刻撲上前去抱住她哭道:「還好福兒姊姊平安!」
她正要替小山擦眼淚,這小子已被人從她懷裡拉開。「這丫頭不是隨便什麼人都可以抱的,你小子也一樣,閃一邊去!」
「誰說福兒姊姊我不能抱,我就要抱!」小山不服氣的要衝回去抱陰奢。
這回讓草萬金給攔了丟給馬永,神情陰狠的威脅道:「你小子聽清楚了,主子說女主子不可碰就不可碰,誰要碰了……嘿嘿,會沒命的!」
這果然嚇得小山不敢再沖過去,草萬金見狀十分滿意,他這張臉嚇孩子還是挺有用的。
馬永則是神情變得複雜,心底明白草萬金這話也是說給他聽的,他隱約發覺姓魏的不是普通人物,吳劉海可說是這裡的地方官,誰都要聽他的,可他見了姓魏的卻只能鞠躬哈腰,還有這姓魏的,住的雖是福兒的破屋子,可搬進來後排場不小,採購的傢俱皆是上品,變賣後恐怕比房子本身還有價值,另外,姓魏的雖年輕,但散發著一種不可違逆的霸氣,他有種感覺,仿佛自己連與他說話的資格都沒有。
倘若這人是大人物,福兒又豈會是一般人?他對福兒是早不敢妄想了,會聽從小山的話來抓彩雀,其實也只是單純想當成禮物送給她,感謝她救了宴山的獵戶,又替他照顧小山,誰知他卻不小心被困住回不去,還要她趕來救,為此他愧疚得很。
馬永搖搖頭,除去雜念,先救人要緊。「福兒,這老人家瞧來傷得不輕,得趕緊下山找大夫瞧瞧才行。」
「那我們快下山吧,若老人家真有個萬一,那豈不是白救了。」陰奢著急道。
驀魏朝吳劉海使了個眼色,吳劉海立刻說:「交給我吧,我先將人送去醫館,這樣比較不會耽誤救人的時間。」
吳劉海讓兩名屬下將昏迷的老人接走,抬著快跑下山去求醫,驀魏一行人隨後下山也去了醫館,因為陰奢不放心老人,非得去探望,大夫老示老人傷得不輕,要好生治療一陣子才可能恢復。
驀魏令草萬金給大夫一筆錢,讓大夫盡心治療,陰奢這才終於答應先跟驀魏回家。
然而,驀魏與陰奢才剛到家門前,就看見奉命回京多日的蘇易回來了,人就站在門口等他們。
驀魏見了蘇易,輕皴起眉頭。「不是要你暫時留在京裡處理事情,你怎麼回來了?」
蘇易一臉嚴肅。「卑職是回來通知殿下一件事的。」
「什麼事?」
蘇易看了一眼他身後的陰奢。「鳴陸皇帝派人來禧京接大公主回國備嫁。」
「備嫁?」驀魏臉色一冷。
聽到蘇易直接喊自己大公主,陰奢已經非常吃驚了,又聽到備嫁兩字更是愕然。「備什麼嫁,誰要娶我?」
「是大燕三皇子曾子昂向鳴陸皇帝求娶。」
「曾子昂?他怎麼會……」她瞠目結舌,不敢置信。
驀魏的神情陰沉到底了,他就知道曾子昂絕不會這麼好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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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3-27 03:39:46
第八章 兩皇子爭娶親
蘇易話才剛說完,屋裡便走出來兩個人,一個正是曾子昂,另一個居然是陰煙。
陰奢驚訝的問道:「你們怎麼會來這兒?」
陰煙看見她與驀魏並肩站在一塊兒,立刻妒上心頭,咬牙道:「父皇派我來帶你回鳴陸的,還不跟我回去。」
「我……我不回去。」陰奢連忙後退,很自然的躲在驀魏身後。
驀魏將她拉出來改攬在臂彎裡,護衛的意味濃厚。
陰煙更加妒恨了。「陰奢,父皇已經同意將你嫁給曾子昂,你不回去也不成!」
陰奢臉色灰白,不解的看向曾子昂。「你為什麼向父皇求娶我?」雖然曾子昂曾救過她的命,她也很欣賞他的器度,但她不認為他喜歡自己,更別說能夠不在乎她蛇女的身分。
曾子昂笑得極為親切。「先前你機警救了巧心時我便傾慕於你,後來無意間發覺陰煙想殺你,機緣巧合下救了你,所以當我得知你是鳴陸大公主後便想保護你,免得陰煙再加害於你。」
「你是為了保護我所以娶我?」
「是的,你父皇已經答應咱們的婚事,你暫且隨陰煙回國,我隨後便去鳴陸迎娶你回大燕,而你也不用擔心路上陰煙會再對你不利,她要再敢傷害我曾子昂的未婚妻,這回就是鳴陸陛下也休想保全她!」曾子昂陰狠的怒瞪向陰煙,嚴厲的警告。
陰煙氣得牙癢癢的,可恨的曾子昂,不僅從她手中救走陰奢,還要娶陰奢,他堂堂一國皇子娶個蛇女為妃已是天下笑柄,還敢威脅她?!她本以為他是有點頭腦的男人,沒想到也是個腦袋有洞的!
「你以為父皇願意將陰奢嫁給你是為什麼?那是因為全鳴陸無人敢要陰奢,誰娶她就等著禍延自身,你不怕死,想自招禍端,那也是你的事,我只要不用再見到陰奢就樂得清心,還免得想辦法殺了她髒了自己的手!」
她故意蔑笑。
「你們鳴陸人得了寶貝不知珍惜,偏要將她當成災星,我倒要看看陰奢到我大燕後,對我而言到底是福還是禍。」
「你不知死活敢娶蛇女,將來橫死也是活該!」
一直冷著臉保持沉默的驀魏突然冷聲道:「陰煙,你這話連本宮都咒了。」
「殿下聽錯了吧,煙兒可沒咒你,找死的是曾子昂。」
「你說誰要娶陰奢就等著橫死,本宮正打算飛鴿傳書給鳴陸陛下求娶陰奢,若鳴陸陛下同意了,那本宮豈不也是自尋死路?」
「什……什麼?你也想娶陰奢?」陰煙麗容扭曲。
「驀魏,鳴陸陛下已經答應讓我娶陰奢,你怎能再來搶?」曾子昂眸光一沉。
「搶?陰奢這丫頭從頭到尾就只屬於我驀魏,何來搶?」
「你——」曾子昂變臉。
「本宮不妨告訴你,陰奢會是本宮的太子妃,等鳴陸陛下接到本宮的求娶信函後,就可以知道他會想跟我大禧還是跟你大燕聯姻了。」
「驀魏,你欺人太甚!」曾子昂怒道。
眾所皆知陰弼為人陰險背義,大禧目前國勢明顯高於大燕,可想而知陰弼的選擇會是什麼。
「夠了,你們想娶我,卻只在乎取得父皇的同意,可有人問過我願不願意嫁?」陰奢惱火的瞪著兩人,他們口口聲聲說要娶她,卻完全不尊重她的意願,分明將她當成商品買賣。
兩個男人被這麼一罵,終於醒悟,紛紛急著解釋——
「臭丫頭,你聽我說……」
「陰奢,我這是在保護你……」
「都住口,現在誰的話我都不想聽!」丟下話後陰奢便從驀魏的懷裡掙脫,進屋去了。
兩個男人對看一眼,也火速跟上去。
陰煙不知道第幾次被忽視,她憤怒跳腳。
麗珠見主子受氣,趕緊上去要安撫,「二公主……」
不過她才開口就成了陰煙的出氣筒,陰煙狠狠打了麗珠一耳光後扭頭而去,麗珠也不敢吭聲,含著淚跟在主子屁股後頭走。
另外還有一對被遺忘的父子,馬永與小山目瞪口呆的站著,草萬金走過去,同情的拍拍馬永的肩。「你沒聽錯,主子是大禧當今的太子,女主子是鳴陸的大公主,你能認識他們也算福氣,相信不久之後主子就會帶著女主子離開這裡了,你好自為之吧。」說完,他也匆匆進屋去了。
他話雖說得漂亮,但若主子搞不定女主子,心情不美麗,他也休想快活。
「爹,福兒姊姊是那個謠傳誰遇到就會走黴運的鳴陸蛇女公主嗎?」小山驚恐的扯著父親的袖子問。
「嗯。」
「可是咱們上百人不都因為福兒姊姊才獲救的嗎?」
「是啊……」馬永神情複雜。
「我不管,福兒姊姊是好人,我要她做我娘!」
「你說的對,她不是禍星……她是這世上心地最純淨的人,而爹一個粗人,連她的衣袖都不配沾染……沒資格娶她做你娘……」
陰奢公主的身分既已公開,燒鐵村便留不得了,再加上父皇要她即刻回國準備嫁給曾子昂,即使她萬般不願也不得不走。
好不容易能過正常人的生活,無奈這樣的美夢這麼快就結束了。
被她救下的宴山獵戶們知道她要離去,紛紛來送行,小山更是抱著她哭了好久不讓她走。
陰奢再怎麼不舍,還是得啟程,臨走前她去醫館探望那位老人家,老人家已經清醒,得知她是鳴陸公主後,便說將來有機會必定會報答她的救命恩情,這話她沒放心上,畢竟她救人也不是為了要人家報答,況且這一別,他們恐怕沒有機會再見面了。
而她這趟回鳴陸有兩個人也一道去了,正是驀魏和曾子昂,他們決定親自護送她回去,由於兩人氣宇軒昂,外型與氣質委實搶眼,身分又是尊貴,到處惹人注目,無形中讓她的身價整個抬高了,無論到哪兒都成了眾人議論的談資,說是鳴陸大公主烏鴉變鳳凰,一夕成為眾家皇子爭搶的對象。
「你得意了吧,居然有兩個人爭著娶你,這可真讓人意想不到。」陰煙與陰奢坐同一部馬車內,陰煙瞪著她,心裡相當不是滋味,極盡諷刺的說。
陰奢並不理會陰煙的挑釁,靜靜坐著閉目養神。
陰煙怎麼也沒料到驀魏沒看上她,卻看上陰奢這不起眼的人物,想到自己連陰奢都不如,簡直是奇恥大辱,這讓她怎麼有臉回去面對對她寄予厚望的父皇與母后?又有什麼臉面對鳴陸百姓的眼光?她越想越氣,一把扼過陰奢的手,粗魯的將她拉到自己面前。「陰奢,你別得意得太早,等回到鳴陸就是我的天下,你以為我會讓你順利嫁給驀魏或曾子昂嗎?告訴你,別作夢,我會讓你兩頭空,最終打回原形,做你人人喊打的蛇女!」
陰煙格完狠話的下一刻,身子突然被撞到一旁去了。
「我警告過你別碰我的未婚妻,我看你是不要命了!」曾子昂出現在馬車內,是他將陰煙摔出去的。
「等到了鳴陸,本宮便昭告天下你品性不良,被本宮嫌棄,看看還有誰願意要你。」驀魏也鑽進馬車裡陰冷的說。
「你們——」被摔得狼狽吃痛的陰煙氣炸了。
「看來你不適合與陰奢坐同一輛馬車,麗珠,滾進來把你主子帶去坐另一輛馬車!」藤魏朝外命令道。
麗珠就坐在外頭與車夫一道,馬上探頭進來急道:「可是載著主子們的馬車只有三輛,您與三皇子各一輛,兩位公主共乘一輛,其餘的都是載貨的,怎好讓二公主與貨物擠一塊兒?」
「載貨的又如何?還是她想用走的回鳴陸?我算算,那可得不眠不休走上一個月,讓她自己選吧。」曾子昂毫無同情心的道。
陰煙白了臉,那驀魏本來就是個心狠手辣的,沒什麼好說,可這曾子昂平日看還像是個體貼的君子,這會兒卻成了混帳。
「還不滾,真要走回鳴陸?」驀魏沒耐性,臉孔一擺,十足嚇人。
陰煙嚇得胃部一陣翻攪抽痛,趕緊爬起身,讓麗珠扶著換馬車坐。
陰奢看著兩個作惡的男人有種啼笑皆非之感,這兩個目前正為爭娶她之事敵對著,但對付人時又隨時可以聯手,兩人要是看誰不順眼,那人便準備踩釘山、下油鍋了。
「你可真長進,陰煙不入流,你連她也治不了,這還能做我驀魏的太子妃嗎?」弄走了陰煙,驀魏數落起陰奢來。
「她本來就不是你的太子妃,她是我的皇子妃,陰煙用不著她對付,交給我就可以了。」曾子昂立刻駁道。
這下子兩個男人又劍拔弩張了,陰奢無奈,乾脆推兩人下車。「你們也可以走了,我想休息了。」
「我留下陪你……」
「我們一起打發時間……」
「啟稟太子,鳴陸陛下給咱們的回信到了,他答應將大公主嫁與您做太子妃,恭喜殿下,賀喜殿下。」草萬金在外頭大聲的賀喜。
曾子昂臉色大變。「豈有此理!鳴陸陛下既允婚於我在先,怎還能答應你娶陰奢,他這是要將女兒二嫁嗎?」
「三……三皇子,咱們剛剛也收到鳴陸陛下的飛鴿傳書了……」曾子昂的屬下也在車外支吾地稟告。
「內容是什麼?」
「內容……鳴陸陛下無恥背信,送來的是……是退婚信函。」
曾子昂憤怒的瞠大雙目。
「子昂,鳴陸陛下的決定已經很清楚了,陰奢不可能嫁給你,你還要跟著去鳴陸嗎?」
驀魏幸災樂禍的笑問。
曾子昂的表情難看至極,他與驀魏幾乎是同時接到陰弼的來信,也如預期陰弼會選擇驀魏,就因為明白會是這樣的結果,他才堅持要送陰奢回國,逼陰弼履行嫁女承諾。
陰奢無奈的搖搖頭,父皇回復極快,很明顯的根本沒考慮就直接悔婚,要將她改嫁驀魏,父皇這勢利的性子還是沒變。
「哼,鳴陸陛下先將陰奢許婚給我,哪能再悔婚,這可是污辱我大燕,我絕不接受,我要親自去向鳴陸陛下要個交代!」曾子昂怒說。
「你這是浪費時間,陰弼什麼人,見利忘義之輩,任你再不服,只要有本宮在,他定不會將陰奢嫁給你的。」驀魏涼涼的道。
「那便試試,這天下不是只有大禧而已,我大燕也佔有一席之地,陰弼若真要悔婚,就是與我大燕為敵。」
驀魏見曾子昂堅持要介入他與陰奢之間,惱上心頭,乾脆挑明瞭問:「子昂,你與我搶女人心中必有謀算,我不信你真對陰奢上心了,你這麼來攪局究竟想做什麼?」
曾子昂的怒氣稍微褪去,嚴肅的道:「驀魏,目前我大燕雖不如你大禧的國勢強扞,但陰奢能助我一臂之力,你我雖然有交情,但也不能阻止我爭取陰奢。」
他想娶陰奢,除了確實對她有好感,真正的理由是因為看中她的能力,這回宴山之災,是她預言暴雨救了眾人,上回也是她讓他們一行人先行躲雨避險,陰弼愚蠢,不知道女兒有窺視天候的能力,更不懂得善加利用,若她在自己身邊就不一樣了,這女人定能幫他大燕趨吉避凶,使大燕強盛起來。
所以他明知驀魏喜歡陰奢,仍想先下手為強,尤其得知他竟然已經找到她,怕自己慢了一步,遂直接向陰弼求娶,陰弼不看重陰奢,他願意娶,陰弼自是樂意,若與大燕聯合,對強大的大禧也是威脅,陰弼當然不會拒絕聯姻,可如今驀魏得知他介入後,毅然決然表明也要娶她,陰弼發現女兒居然奇貨可居,立即有了新盤算,當然傾向靠攏大禧,因為陰弼真正想蠶食與覬覦的是大禧的天下,可他不甘,仍想搏一搏。
陰奢聽出他的言下之意,難掩失望。「你想娶我,只是要利用我?」
「對不起,但我也是真心喜歡你,你的心比任何人都乾淨澄澈,能擁有你是福分,我向你保證,若是娶了你,我絕不會讓你受委屈,必善待你一生。」曾子昂承諾。
驀魏鐵青了臉,不等陰奢有所回應,便氣惱的搶白道:「子昂,你莫要忘了鳴陸陛下已經退了你的婚,她不再是你的未婚妻,她是我驀魏的!」
「你……」
「啟稟三皇子,禧京有要事傳來。」外頭曾子昂的人又出聲急稟打斷他的話。
「又有什麼事?」曾子昂煩躁的問。
「五公主出意外了!」
曾子昂臉色驟變。「巧心出了什麼意外?」
「五公主得知三皇子與大禧太子正前往鳴陸求娶陰奢公主,便也想跟著來瞧瞧,才出國賓府就摔馬了,五公主摔斷腿,傷勢頗嚴重。」
曾子昂離開禧京時故意公開陰奢不是宮女而是公主之事,將陰煙因妒謀殺親姊的事傳出去,使陰煙無法厚著臉皮待在禧京,這才說奉命接陰奢回國,其實是羞愧的要逃回鳴陸。
眾人得知陰奢被迫害,大禧太子與大燕皇子皆追婚去鳴陸,目前這事正在禧京鬧得沸沸揚揚,曾巧心也想到鳴陸湊熱鬧,誰知運氣不好,一出門就出事。
「曾巧心可是你唯一的同母胞妹,摔斷了腿可不是小事,萬一治得不好恐怕會瘸了,一個瘸腿公主前途全毀了,你還不趕回去瞧瞧嗎?」驀魏冷冷的問。
曾子昂黑了臉。「巧心不會瘸腿的!」
「那是最好,可瘸不瘸也得你親自回去看過才知道。」
曾子昂陷入掙扎,他心知肚明,一旦他一走,陰奢就是驀魏的了,自己再無一絲希望。
陰奢見他不甘,歎口氣道:「曾子昂,我十分感謝你救了我,但我不會嫁給你,因為我心中無你,不能勉強。」
曾子昂一怔,問得更直接,「你對我無意,難道是因為你的心已給了驀魏?」
她臉龐瞬間酡紅了。「我只說不嫁你,沒說喜歡驀魏。」
「沒說喜歡,難不成討厭?」驀魏不悅的問。
「我……也沒這麼說……」陰奢長睫輕掩,臉頰燙紅。
兩個男人將她忸怩羞怯的樣子看在眼裡,答案已經很清楚了,驀魏笑得心情蒼翠,曾子昂的臉色就慘澹許多。
曾子昂雖是有野心之人,但並非卑鄙之輩,強扭的瓜不甜,她既明白拒絕他,他也只能暗歎可惜,選擇放手。「我曉得你的意思了,不強迫,我這就先返回禧京確定巧心的傷勢。」
陰奢點點頭,由衷的道:「替我向巧心問好,希望她早日康復。」
「嗯,我先走了。」曾子昂不再耽擱,快速離去,他確實相當擔心妹妹的傷勢。
他一離開,某人便死死盯著陰奢。「你沒喜歡我?」
「沒……」
「沒什麼?」
「沒說不喜歡……」
「那可願意嫁給我?」
「我……」
「嗯?」
「不能……想想嗎?」
「不能!」
「沒人這麼霸道的。」
「我就這麼霸道!」
「那我不嫁……」
「嗯?」
「我……嫁。」有人逆來順受慣了,尤其心給了人家,就連底氣也沒了。
「那就好,這趟回鳴陸,一切聽我的,明白嗎?」
「為什麼要聽你的?」
「既然你父皇已經允婚,我便是你的未婚夫婿,丈夫是天,你當然得聽我的。」
「喔……」陰奢的聲音輕輕軟軟的,聽得他很舒服。「可是現在我不用嫁曾子昂了,你還隨我回鳴陸嗎?」
心知他是為了阻止曾子昂搶人才非要跟去鳴陸的,而今曾子昂知難而退了,他不一定要隨她回鳴陸的。
「去,怎麼不去?你父王讓你回去備嫁,如今不嫁曾子昂改嫁我,我更是該走一趟鳴陸,看看你住的地方,好好認識一下你的親人,與他們培養培養感情。」
奇怪了,不知為什麼,他說這話時明明親切自然,她卻聽出濃濃殺意,還不由自主起了一身雞皮疙瘩,這是怎麼回事?
「來,過來讓為夫的親一口。」驀魏轉眼又變成浪蕩太子。
「你……你能改改無賴的性子嗎?」
「就你敢說我無賴,不過……我就是無賴。」他嘴角微微勾起,雙眼閃爍著精光,反正他就是打算對她無賴到底。
「你……」
陰奢才剛開口,小嘴便被封住,他的舌尖一觸碰到她的唇瓣,立刻如大火燎原,將她吻得纏綿悱惻,難分難舍。
這丫頭是他的,身心都屬於他,不容有一星半點落在旁人身上,就是優秀如曾子昂也不允許,她說心裡沒有曾子昂,這一點讓他相當滿意。
她被他吻得暈頭轉向,不過心裡甜,與他在燒鐵村的相處,再加上他先前刁滑強橫的表白,以及他趕去宴山救自己,尤其在得知曾子昂向父皇求娶她成功後,不僅不退,還馬上言明也要娶她,手段雷霆的逼父皇悔婚改將她許給他。這傢伙為人雖然傲慢不馴,但種種的表現都讓她明白,她自卑蛇女身分根本是不必要的,他是真正喜歡她,無論如何都決心擁有她,因此,她心裡早已認定了他,願意將自己交給他,未來的路,她用不著再孤獨了,從此,她的生命裡將有他一起。
驀魏結束這一吻,稍稍退開,這才發現懷裡的女人很是享受的閉上雙眼,嘴角微微勾起,他不由得調笑道:「你這丫頭開竅了,居然也能吻得投入?」
陰奢抿嘴笑,害羞得不肯睜開眼。
「喂!」他捏了捏她白嫩的臉頰。
她躲了躲,就是不睜眼看他。
「馬車裡有蟲!」
陰奢嚇得倏地瞪大雙眼,一迎上他熾熱的眼神,她馬上曉得自己被騙了,嬌嗔道:「你壞,騙人。」
驀魏眉頭一挑,嘴角噙笑,比旭日還要光芒四射。「不壞你不肯看我。」他牽起她的手,十指交纏,俊臉低下,薄唇再度覆上她的唇,輕柔地舔拭吸吮,她再度沉溺了。
兩人吻了許久,他才徐徐放開她,卻仍有些意猶未盡。「陰奢,你的滋味很好。」
她肌膚晶瑩,臉龐緋紅。「你的……也是。」
他先是一楞,隨即胸膛震動,放聲大笑。「這甚好,咱們互相滿意。」見她雙眉彎彎,嘴唇鮮紅,似是在「邀請」他,他低首又是一吻……
互相確定情意後,一路上兩人甜蜜而行,只是速度越來越慢,十五天的路程都走了二十天了還沒抵達鳴陸,而這期間他們的車隊人數卻越來越壯大,因為驀魏沿路不斷調來人馬,在抵達鳴陸的前兩天,就連人理應該在禧京東宮的晴惠姑姑也來了,奉命專責照顧陰奢。
但她告訴驀魏,晴惠姑姑是大禧的宮女,自己回到鳴陸怎好還由她伺候?
可驀魏說晴惠姑姑做事向來通情達理、知道進退',讓她安心留人,不用顧忌什麼,既然他堅持,她便讓晴惠姑姑待在身邊了。
車隊繼續慢行,等一入鳴陸國境,他們立刻拉開旗幟,完全是大禧太子出訪的儀仗規格,驀魏坐在四馬齊驅金碧輝煌的太子車駕上,領頭的是蘇易,車駕兩側各有四名金甲騎士負責開路,後頭則是大禧侍衛,人數沒有千個,也有至少八百人,隊伍浩浩蕩蕩,可謂擺足了一國儲君的排場。
大禧太子光臨,陰弼率領皇后以及眾大臣到城外親迎,眾人等了兩個時辰終於見到驀魏的車駕出現,待一聲悠長洪亮的通報聲響起,驀魏才由坐駕慢悠悠地出來,陰弼因為等得久了,正不高興,想數落驀魏幾句,就見陰奢也從太子坐駕內出來,這下子他可驚訝了。
太子坐駕一般只能太子與太子妃乘坐,陰弼雖已許婚,但畢竟還不是太子妃,同乘太子坐駕其實於禮不合,但顯然驀魏不在意,此舉無疑是宣示陰奢未來大禧太子妃的身分。
眾人見驀魏穿著華貴的太子袍服,陰奢同樣一身紫色錦緞,兩人站在一塊兒竟十分登對,誰也沒想到陰奢站在氣場強大的驀魏身旁也能自成蘊光,不被忽視。
陰弼暗忖,他對大燕三皇子向大女兒求親已是極為驚訝,萬萬沒料到驀魏居然也來求娶,被視為不祥的大女兒轉眼成了兩國皇子追逐的對象,這太令人意外了,他從沒留意過這個大女兒,不知她竟有這樣的魅力,難免心存懷疑,有心瞧瞧驀魏到底是真想娶奢,還是只為戲弄他鳴陸。若真娶也罷,他正好利用陰奢蠶食大禧,但若玩假的,他也能以此為藉口與大禧鬧翻,找到出兵的理由,給大禧好看,所以驀魏娶不娶陰奢對他來說都有戲唱,他這才會毫不遲疑的悔婚曾子昂。
「驀魏,你遠道而來,一路辛苦了……」
陰弼上前才說話,陰煙突然由後頭奔出來,經過陰奢身旁時還故意要撞她,幸虧驀魏及時將陰奢攬過才沒被撞倒,陰煙不管不顧的直撲呂後懷裡,嗚咽的道:「母后,您要為煙兒作主……」
「誰欺負了你?」呂後故意問,她之前就已收到陰煙的哭訴信函,得知陰煙這一路坐著載貨的馬車回來,驀魏完全不當她是公主看待,半點禮遇不給,現下親眼看見陰煙委屈的樣子,當然想替女兒出頭。
「是陰奢欺負煙兒!」陰煙指著陰奢怒道。回到鳴陸她就有靠山,再不怕驀魏,也不會對陰奢客氣了。
「陰奢,你吃了熊心豹子膽,敢欺負煙兒,本宮要你立即向煙兒道歉!」呂後擺出皇后的架勢,根本不信驀魏會舍煙兒娶陰奢,沒忌憚的情況下,當眾斥喝陰奢。
陰奢只是靜立著沒說話。
驀魏冷笑道:「皇后誤會了,欺負陰煙的不是陰奢,是本宮。」
「是你?」這答案實在太出乎意料,呂後相當驚訝。
「可不是,本宮教訓這不思倫常、不尊長姊、自以為是的女人,本宮自認為並沒有做錯。」
陰煙聽了臉都氣歪了。「你非我族人,憑什麼教訓我?!」
「就是因為本宮不是你族人,之前見你謀害親姊才沒拿你怎樣,不過如今本宮已是陰奢的未婚夫婿,就不能不替未來的太子妃討公道了。」
「陰奢好端端活著,又沒有死,你要討什麼公道?況且我即便真的對陰奢做了什麼,那又如何?那時的她不過是我陰煙的一個奴婢,我殺一個奴婢算什麼!」陰煙氣焰囂張的說,完全不在乎自己殺陰奢的事當眾被提及,反正在鳴陸沒有人會覺得陰奢該活著。
「奴婢?你是說本宮未來的太子妃是你的奴婢?」驀魏的神情霎時變得陰沉。
這怒容嚇得陰煙趕緊躲到母后身後去。「那時……確實如此,陰……陰奢自願當宮女跟著我去大禧的……不信你問陰奢!」她把一切責任推到陰奢頭上。
陰奢苦笑,誰會這麼笨公主不當自願為奴?但她又如何能坦白她當初這麼做的原閃。
「是我……自願為奴的沒錯。」
驀魏何嘗不知她的苦處,陰冷一笑。「好吧,既是前帳難算,那現下的帳可就不能馬虎了。」
「現下什麼帳?」陰煙有些不解的問。
「方才你衝撞了本宮未來的太子妃,這筆帳就當眾處理處理吧,草萬金,你告訴她,在我大禧衝撞皇族是什麼下場。」
草萬金立刻挺直腰杆上前,揚高聲調,大聲的道:「陰煙公主,在我大禧,太子妃尊貴如皇后,一般人若有所衝撞,輕則五十大板,重則砍頭。」他就是要讓所有人都聽見。
「砍……砍頭?本公主又……又不是一般人!」
「陰煙公主不是一般人,但公主又怎能與大禧未來的太子妃相比,您說,是不是呢?」
草萬金笑得很欠打。
陰煙驚懼又錯愕,老半天回不了話。
「驀魏,你不會因為一個蛇女要對煙兒怎麼樣吧?這太離譜了!」呂後相當護著女兒。
聞言,驀魏的臉色又深沉了幾分。「一個蛇女?您敢蔑視本宮的女人?!」
呂後見他勃然大怒,嚇了一跳。「陰奢是蛇女的事鳴陸上下誰不知道……」
不等她把話說完,驀魏已向陰弼怒道:「陛下,本宮的太子妃是蛇年出生之事本宮並不介意,但您的皇后口氣詆毀輕視,這點本宮不能忍,除非陛下不是真心想與大禧聯姻,否則希望您能給本宮一個交代。」
陰弼隨即瞪向呂後,他也惱怒呂後居然當眾說陰奢是蛇女之事,此事雖全國皆知,但她身為陰奢的母后,又怎能不知輕重的在這種場合宣揚家醜,這丟的不只是驀魏的臉,也丟了他的臉,這個蠢女人!「皇后失言,枉為人母,也破壞朕與大禧的情感,禁足宮中一個月,虔心思過。」
呂後被斥責又被禁足,顏面盡失,一張臉乍青乍白,氣得嘴唇都顫抖了。
「陛下莫忘了還有陰煙,方才她對陰奢無禮的樣子您也看到了,若照大禧的規矩,陰煙就算不用砍頭至少也得挨板子,可這裡是鳴陸,該拿她如何才能不讓我大禧未來太子妃受辱,還是由您作主吧。」教訓完呂後,驀魏可沒忘記還有個陰煙。
陰弼的神色陰晴不定,陰煙殺陰奢之事早有探子向他回報,他雖氣陰煙心胸狹隘,甚至對姊姊下手,但也沒想過要加以責罰,畢竟陰煙可是他最寵愛的女兒,而驀魏顯然拿方才陰煙衝撞陰奢的事借題發揮,要他拿出個態度責罰陰煙,藉此替陰奢立威,他本想不理會,但驀魏那句「不讓大禧未來太子妃受辱」,壓得他不得不罰陰煙了。
「陰煙跟她母后一樣,禁足一個月。」陰弼終於開口。
驀魏失望的搖搖頭,冷笑道:「這罰得可真重啊,瞧來陛下似乎不怎麼重視咱們兩國的聯姻。」
陰弼被逼得只得再說,「陰煙,陰奢是你姊姊、鳴陸的大公主,可你卻不敬長姊,還對她做出不可饒恕之事,除了禁足之外,再加上二十大板!」
「父皇——」陰煙秀眉倒豎,雙目幾乎噴出火來,堂堂公主挨板子她恐怕是史上第一人!
「住口,二十板已是念在你不懂事的分上輕饒了,再鬧朕就將你交給驀魏,讓他處置。」
若將她交給驀魏她還有命活嗎?陰煙嚇得花容失色,不敢再吭聲。
「豈……豈有此理……」呂後不忍女兒遭此大辱,又想替女兒說話。
「你也想挨板子嗎?」陰弼當即喝問。
「不……不想……」被皇上這麼狠狠一瞪,呂後馬上閉上嘴。
陰奢低笑,她的男人本事可真大,才剛踏進鳴陸皇都,城門還沒進去,就先給了十足十的下馬威,整了母后與陰煙,連父皇也只能聽他的話行事,興風作浪的功夫,當真沒人能比得上。
而周圍的人見皇后母女滿臉灰溜溜,不禁議論紛紛,這對母女過去可是意氣風發得很,但這回卻讓個蛇女壓得抬不頭來了,這讓眾人對風光歸來的陰奢另眼相看,也對於驀魏會看上這禍星感到不可思議,這算不算是時來運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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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3-27 03:40:12
第九章 當年的真相
陰奢走進之前住的落日宮,這次回來,有驀魏在,父皇怎還可能讓她住在簡陋的冷宮裡,她已移到符合公主身分的蘇明宮,可落日宮畢竟是她住了多年的地方,本沒想過會再回鳴陸的,既然回來了,就忍不住回舊居看看。
「這就是您過去住的地方?」陪著她過來的晴惠姑姑皺眉,鳴陸的帝后也太苛待人了,竟讓女兒住在這樣破落的地方。
她曉得晴惠姑姑是在為自己抱不平,輕笑道:「這裡沒什麼不好,平常不會有人來打攪,很安靜的。」
「但這裡實在……」晴惠姑姑說著話,發現主子坐下後神思似乎就遠遊了,不知在想什麼,她不敢打擾主子的思緒,安靜下來不再出聲。
陰奢想著她為何會下定決心離開鳴陸,就是因為那個夢,夢中的老嫗告訴自己,她命設在西方,朝那兒去,將鳳還巢,當初她並不相信,只是想藉此理由給自己勇氣尋找新生活,然而她確實有了新際遇,她遇見了驀魏……
「奴婢們四處找人,大公主果然在此,想必是住不慣蘇明宮,還是習慣落日宮的破床吧?」一名年紀稍長的大宮女帶著兩名小宮女走了進來,大宮女沖著沉思的陰奢諷笑道。
這人是呂後身邊的大宮女搖夏,在宮裡的地位僅次於在皇上身邊伺候的大太監朱壽,她之前仗著呂後之勢,沒有少欺負過陰奢。
陰奢收回思緒,蹙眉看著搖夏。「你……」
搖夏無禮的搶白道:「大公主若習慣睡這裡,回頭奴婢就奏請皇后娘娘讓您搬回落日宮,如何?」
陰奢曉得搖夏不尊她慣了,也懶得計較,本想算了,問她找自己做什麼就好,可是晴惠姑姑已經步上前。
她上下瞟了搖夏幾眼,教訓道:「有你這樣做奴婢的嗎?若在我大禧,敢這麼同主子說話,早就讓主子剝皮喂狗了!」
「你說什麼?!」搖夏哪想得到大禧的人敢在鳴陸皇宮嗆她這地頭蛇。
晴惠姑姑神情高傲,冷眼看她。「原來你還聾了,鳴陸皇宮連聾子都收留了。」
搖夏氣炸了。「你一個大禧宮女,有什麼資格在我面前囂張?!」
「我即便是大禧的人,但女主子是鳴陸的大公主,為什麼不能囂張?」晴惠姑姑反問道。
搖夏氣極冷笑。「你若以為仗著大公主能讓你為所欲為,那就太蠢了!這裡是鳴陸,不是大禧,即使她有你家主子撐腰,讓咱們皇后娘娘與二公主吃了虧,但那只是暫時的,誰也改變不了她是蛇女公主的事實,一個蛇女在鳴陸即便是公主也……」
啪!
搖夏無預警的被晴惠姑姑狠賞了一耳光,錯愕得一時忘了該怎麼反應,她身邊的兩個小宮女見狀同樣驚得不知所措。
陰奢也對晴惠姑姑會動手感到訝異,這才想起之前晴惠姑姑也毫不客氣的打過麗珠,接著又記起驀魏告訴過她,晴惠姑姑做事通情達理、知道進退,讓她儘管留人,她倏然明白他的意思了,晴惠姑姑不是一般宮女,她可是吸足東宮傲氣養大的,誰能在她面前放肆,誰又能對她的主子不敬,那是找死。
搖夏雖然也是養在呂後身邊,可呂後那氣度養出的人豈是個料,有的只是蛇鼠的膽氣,沒有絲毫皇家出來的銳氣。
搖夏回神後,惱羞成怒要打回去,晴惠姑姑一把抓住她揮來的手。「你可能忘了你們皇后娘娘是怎麼被禁足的,你主子尚且這個下場了,你一個奴婢口無遮攔到這個地步不是一個巴掌就能了結,我要將你送去殿下面前,讓殿下將你交給鳴陸陛下處置。」
搖夏這才想起主子吃癟就是因為當眾提起陰奢是蛇女之事,自己若讓大禧太子送去皇上那兒,那下場還能好嗎?她登時白了臉。「我……我不去見你們殿下……」
「那可由不得你。」
搖夏用力甩開晴惠姑姑的箝制,帶著兩名小宮女轉身就逃。
晴惠姑姑眉一挑,正要去將人抓回來,搖夏三人已讓幾個太監給綁了回來,朱壽隨後走了進來。
「朱公公!」整個鳴陸皇宮陰奢最想見的人就是朱壽,可是她回來後並不見他在父皇身邊伺候,打聽了一下才知道他病了,她本想去探望,可是聽說他病得不輕,早已不見客,這才忍著沒立即去找他,但心裡卻十分掛念他的病況,這會兒見他出現,她馬上關切的先問:「你的病可已經好多了?」
朱壽臉色極差,病容明顯。「回大公主,奴才這病時好時壞,大概是好不全了,之前不讓人探是怕病容難看,會嚇著了人,但……咳咳……聽聞大公主回宮,饒是樣子再見不得人,也得……咳咳……來看看大公主,因為奴才怕大公主嫁到大禧後,奴才再無緣見您了,咳咳……」他邊說邊咳得厲害。
陰奢紅了眼眶,起身快步來到他面前,替他拍著背順氣。「你到底得了什麼病?我找人給你瞧瞧。」
「奴才這是舊疾,再治也這樣了,大公主不必為奴才多費心,倒是您……咳咳……搖夏這奴婢沒規矩,您的人教訓得好!」他指著被架住的搖夏罵道。
「朱公公,您可是咱們鳴陸的人,怎麼反倒幫起外人來?!」搖夏不甘心的道。
「還不給咱家閉嘴!大公主不是鳴陸人嗎?你這話說出去是討打!」
「大公主……饒了奴婢們吧……奴婢們並沒有冒犯您……」搖夏身邊的兩個小宮女見連朱公公都沒幫搖夏,瞧搖夏這次肯定慘了,馬上見風轉舵的求饒。
「你們兩個沒用的蹄子,他們不敢拿咱們怎麼樣的,咱們是奉皇后娘娘之命來提大公主過去的,若沒回去覆命,誰能交代?」搖夏還不知死活,有恃無恐的說。
晴惠姑姑冷冷一笑。「你們皇后娘娘找不到你,儘管來向咱們殿下要人,殿下不會扣著人不放,自會將屍首交給皇后娘娘帶回去安葬的。」
「你……你們敢對鳴陸的人動私刑?!」搖夏大驚。
「我們殿下最忌以下犯上,你偏犯了殿下的大忌,這事殿下只要向你們陛下說一聲,你這條小命還能保住嗎?」
搖夏一聽,腿不軟都不行,自己只是個宮女,冒犯了大禧太子,就是皇后也不可能保她,更別說陛下會怎麼處置她了,八成會將她直接送去給大禧太子隨便他折騰了。
兩個小太監原本架著她,見她癱了,扛不住人,只好隨她癱到地上去,朱壽與晴惠姑姑見她這副模樣都不免搖搖頭,惡人無膽就是在說她吧。
陰奢也歎口氣,人善被欺這道理她懂,從前只是本著息事寧人的心態活著,可在驀魏的「諄諄教誨」下,她已明白委曲求全只會讓人得寸進尺,並不會讓人適可而止,有的時候還是得給這些人一點教訓,才能讓他們明白做人的道理。
「大公主……饒命啊……」兩名小宮女眼見搖夏嚇得癱軟,擔心自己也要遭殃,急著再為自己求饒。
「別吵了,你們平日沒少跟著搖夏四處狐假虎威,大公主若要罰你們也是活該,在受罰前先說清楚皇后娘娘找大公主過去要做什麼?」朱壽忍住不咳,板著臉問。
其中一名小宮女連忙回道:「皇后娘娘被禁足,但聽聞除了被禁足的二公主外,大禧太子將所有公主都找去蘇明宮了,皇后娘娘不解用意,急著請大公主過去問問是怎麼冋事。」
「驀魏將妹妹們找去蘇明宮,這事我怎麼不知道?」陰奢訝然的看向晴惠姑姑。
「殿下不過是想認識公主的手足罷了,您不必多想。」晴惠姑姑面不改色的說。
陰奢哪能不多想,某人並不是什麼愛屋及烏、和善可親之人,她忍不住替妹妹們捏把冷汗,想了想,她對朱壽吩咐道:「朱公公,搖夏和這兩個宮女就交給你處置了,我回蘇明宮瞧瞧狀況。」丟下話後她便匆匆離去。
朱壽讓兩名跟班小宮女下去領罰,給她們一點教訓,看她們以後還敢不敢這般囂張,至於搖夏,她可是個「關鍵人物」,不能這麼輕易放過她。
陰奢才剛踏進蘇明宮,就感受到氣氛不對,似乎有一股恐怖的死寂感。
她先朝殿內幾個妹妹們望去,她們一個個表情驚恐,有幾個已經眼眶泛淚,要哭卻不敢哭。
她突然聽見一道窸窣聲,立即往驀魏的方向看去,他的坐姿與表情未變,可身旁的草萬金正急急忙忙把什麼東西往懷裡塞,她快步走過去,朝草萬金伸出手掌。
「把懷裡的東西拿出來!」
草萬金一臉尷尬,為難的看向主子,讓主子救救命。
「她要瞧就瞧,這樣也好,省得本宮隔靴搔癢不夠痛快。」某人擺擺手後,唇邊浮起一抹愜意的笑容。
草萬金得了主子的話,這才敢拿出藏在懷裡的一張紙交給陰奢。
她接過一瞧,眼兒登時瞪大。「這是……」
「回大公主,這是名單。」草萬金道。
「我知道是名單,但這些名單與事蹟是怎麼來的?」
「這……」草萬金再度看向老神在在喝著茶的主子。
「得,這名單上列出的是以前曾經欺負過你的人,要弄到手不難,有心就行了。」驀魏哼笑一聲,親自解釋,替草萬金解圍。
陰奢真不知他是怎麼有本事弄來這份名單,不過查得可真仔細,就連她七歲那年被陰煙從後頭推了一把,摔傷膝蓋臥床一個月的事都查得出來,還有前年中秋,由於天候不良不見月亮,三妹遷怒于她,夜裡到落日宮潑墨,說落日宮不祥遮月,要祛邪,害得她洗了一整晚才將黑墨清理乾淨。
想到這兒,陰奢記起剛進來時三妹用袖子遮著臉,該不會……她下意識朝三妹望去。
三妹似乎忍了很久,放下手,露出一張黑漆漆的黑墨臉,哇的一聲哭了出來,不過當她看到驀魏那冷峭的神情,馬上止哭,不敢再發出半點聲響。
陰奢深吸一口氣,這男人果然照著名單一一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這……她又看向手中的名單,十四歲那年,她不小心撞了七妹一下,七妹就拿桌上的糕點往她身上砸……
她立刻抬頭尋找七妹的身影,看了半天才在角落找到人,七妹的身子被淋了一身甜湯不說,還有螞蟻爬上身,而七妹居然連動也不動,原來是早被嚇到昏迷不醒了,因此被丟到角落去自生自滅,可想而知,待七妹醒來,全身的皮膚大概都讓螞蟻咬遍了,不知要痛癢幾天才能好。
陰奢看向驀魏,她未來的夫婿可真狠啊……她已經沒勇氣再看名單上還記錄了什麼,把名單還給了草萬金。
「四公主!」驀魏突然喊道。
四公主身子一顫,抖得不象話。
陰奢猛然想起四妹十二歲生辰時,她送了禮物過去,四妹卻嫌她送的禮物穢氣,當眾砸毀不說,還罵她是狗娘養的……
「陰奢,過來瞧瞧吧。」驀魏突然又笑著朝她招招手說。
「瞧……瞧什麼?」陰奢有股不祥的預感,不由得心驚膽跳。
「今日是你四妹認狗為母的大日子,你可得好好觀賞才行。」
「認狗為母?」她滿臉錯愕。
「嗯,草萬金,將狗帶上來。」驀魏吩咐。
「欸!」草萬金馬上讓人牽了條土色母狗出來。
四公主瞧了險些昏厥,哭著拒絕,「太過分了,我才不認狗做娘!」
驀魏臉上依舊帶著笑容,但眼神卻是無比陰沉冰冷。「草萬金!」
「奴才明白。」草萬金立刻上前將拴著那條母狗的鏈子鬆開。
母狗被綁著時看不出兇狠,一鬆綁馬上張牙舞爪的朝四公主撲去,嚇得她七魂六魄四竄,抱頭哭喊求饒道:「好好好,我認狗做娘,我願意認狗做娘!」
草萬金在主子的示意下,讓人及時抓住母狗,不讓它真往四公主身上撲去,不過它那齜牙咧嘴的模樣還是夠嚇人的。
「那可不行,你是鳴陸的公主,若是認狗為娘,豈不污辱了鳴陸陛下與皇后?本宮怎會做出這樣失敬的事,但你罵陰奢是狗娘養的是事實,當時不少人都聽見了,這仔細說來,其實你辱的不是陰奢,而是你父皇,因為陰奢可是你父皇親生的女兒啊!」驀魏說完,笑得跟鬼見愁似的。
四公主張著嘴,想闔上卻抖得怎麼也闔不上,這句狗娘養的她當年不過是偶然聽見太監私下笑駡,記上心頭後對陰奢脫口而出,哪知多年後竟然因此被算帳,要是父皇知道了……
她的身子抖個不停。「我錯了……請你放過我吧……」
「陰奢,你說該怎麼辦好呢?」驀魏瞳眸裡的笑意已經無影無蹤了,轉而問向陰奢。
陰奢腦袋發涼,這傢伙想做什麼她已非常瞭解,說什麼隔靴搔癢不痛快,背著她整人哪有親眼見她自己對付欺負她的人好看,果然是頑劣之徒。
「四妹當初用詞不當,確實有錯,就……罰寫《論語》、《詩經》各十遍好了。」她若不給個責罰某人是不會甘休的。
「辱駡鳴陸皇帝原來只須罰寫《論語》、《詩經》各十遍,那誰都能辱駡皇帝了!」驀魏嘲諷的嘖聲。
陰奢臉色一僵。「那……那再各多罰寫十遍!」
「你就這點出息?」男人再一次露出恨鐵不成鋼的表情來。
「那就再加罰她閉宮吃齋念佛修身養性一個月!」
「哼!」他不屑一笑。
「不然……她認狗做母不成,就收養狗吧,養個一……三……五隻的狗在她宮裡,天天與她共眠。」
「不要啊!我最討厭動物了,還要和五隻狗共眠,這不等於要我的命嗎?」四公主驚慌失措的痛哭。
「原來你怕動物啊,那取消……」陰奢一時心軟,但一聽到男人不悅的哼聲馬上咬牙改口,「不取消,怕才叫做懲罰,這事就這麼定了!」
要是她不夠狠,這個男人絕對會更狠,她可是在救四妹。
「定什麼定,別以為這樣就夠了,貓狗一家,五隻狗再加五隻貓,有了貓,該再來五籠老鼠,讓貓捉老鼠。」驀魏興匆匆地說。
四公主的臉色越來越死白。
「殿下,也該為狗兒找雞作伴才是,‘雞飛狗跳’嘛。」草萬金插嘴道。
某人贊許的拍桌。「這好,就再多養五隻雞。」
「那蛇鼠同籠,是否也該養蛇呢?」
「沒錯,再來五籠的蛇……」
突然間碰的一聲,四公主兩眼一翻,倒地了。
「四妹——」
一票人驚慌地撲上去察看,陰奢也趕上前去關心。
躺在地上的四公主突然又睜開眼,看到陰奢馬上道:「大姊,我不敢了,死也不敢得罪您了……」說完,她又馬上厥了過去。
此時眾人看陰奢的眼神都帶著敬畏了,再不敢有任何輕蔑。
搖夏讓朱壽和晴惠姑姑押著進來了,由於朱壽身子不好走得慢,這會兒才到。
搖夏見昏了兩位公主,其餘的也一副淒淒慘慘的樣子,不禁豁出去的道:「殿下這樣欺侮鳴陸的公主們,皇后娘娘不會善罷甘休的!」
驀魏冷笑。「你倒提醒了本宮,鳴陸的皇后幹的事才大,打鐵趁熱,這帳不如一併算算。」他吩咐站在門邊的蘇易,「蘇易,快去請鳴陸陛下到皇后的宮裡去吧!」
蘇易點頭,曉得主子玩開了,要個盡興,這便去請陰弼了。
「您……您修理了一票公主,還要去找皇后娘娘麻煩,竟還敢將陛下請來?」搖夏心想這人將陛下的後宮妻女攪得天翻地覆,怎還敢見陛下?
「怎麼不敢?這才有趣,不是嗎?」驀魏浮起意味不明的笑容,雙瞳也閃著詭奇的精芒。
陰奢想起名單上也有呂後的名字,打罵的小事就不提了,當年她落水差點喪命,獲救後開始有了傾聽鳥語的能力,她想,驀魏要算的應該就是呂後推她落水這筆帳。
「母后已被父皇禁足,就當是為我報仇了,不行嗎?」呂後畢竟是鳴陸的皇后,他總不好像整她妹妹們那樣的整呂後。
驀魏笑得很是邪佞,心肝肺都不知道哪兒去了。「別說這麼多,跟我來就是。」他興致勃勃的拉著她往皇后的寢宮而去。
眾人有的想看熱鬧,有的想順便向陰弼告禦狀,一大票人也跟在兩人後頭一起去了。
驀魏拉著陰奢進到皇后寢宮時,呂後因為遲遲等不到搖夏將陰奢帶來,正氣得摔東西洩憤,好不容易終於等到陰奢,卻見驀魏也一同現身,後頭還跟著一大批人,不禁嚇了一跳。
「這是做什麼,怎麼全來了?」由於即將聯姻,皇上特意准許驀魏到蘇明宮走動的要求,但可沒說其他地方他也能去,尤其他現在浩浩蕩蕩帶著人來到她這兒,簡直無禮至極,無奈他是皇上的貴客,她只得忍下怒氣。
驀魏沒有回話,看著滿地的花瓶碎片搖了搖頭。「你這是自作孽,待會兒可憐了。」
他這話說得莫名其妙,在場沒有人聽得懂,呂後也是一頭霧水。
「你這是什麼意思?」陰奢忍不住問。
「等著瞧吧,她這叫自作自受。」
「這……你若因為母后曾害我落水的事要算帳,那就算了吧,母后應當不是故意的。」
驀魏深沉一笑。「落水這件事我勉強可以算了,畢竟你也算因禍得福,老天給了你別人沒有的能力,但有件事你若是知道了,恐怕不會再希望我放過她。」
呂後聽他們提起多年前的舊事,心頭一陣忐忑。那時她怎麼看陰奢怎麼礙眼,某次逮到機會就推她落水,想讓她淹死,雖然這件事失敗了,但應該無人知曉,他們是怎麼查出來的?不過她的不安也僅僅片刻而已,她立即勾起微笑,陰奢又沒死,且事隔多年,有什麼好追究的?但她仍是不明白驀魏說的因禍得福是什麼意思?另外,驀魏難道抓到她什麼把柄,否則為何說陰奢不會放過她的鬼話?
呂後皺眉,擺出一國皇后的態勢喝道:「驀魏,你也太放肆,竟敢到本後這裡來胡鬧,真當這是你大禧皇宮嗎?!」
「本宮可不敢這樣以為,只是想問問,十七年前您對聶妃娘娘做的事,不感到心虛嗎?」驀魏笑著問道。
聽他提起聶妃,呂後的心猛地一突,但表面上仍力持鎮定。「聶妃去世多年,你提她想做什麼?本後又有什麼好心虛的?!」
陰奢也不懂驀魏在說什麼,難不成呂後真對自己母妃做過什麼?
驀魏瞧著呂後,眼底是滿滿的嘲諷。「瞧您這態度,果然不心虛,那可能是因為良心被狗吞了吧。」
「你說什麼?!」這個臭小子居然敢罵她?!
「我說您良心被狗吞了。」驀魏皮笑肉不笑的故意再重複一遍。
「你——」呂後被他氣得身子顫抖,連話都說不出來了。
「驀魏,你把話說清楚,究竟怎麼回事?」事關母妃,陰奢沉色問。
他這才不再繞圈子,嚴肅認真的道:「當年你母妃因意外跌下床而早產,讓你提早於蛇年出世,你父皇要殺你除禍,你母妃不得不以命換命的保住你,而你們母女所經歷的這一切厄運,不是意外,根本是拜某個人所賜!」
陰奢聽到這裡已忍不住全身顫慄,當年母妃為保她自盡一事舉國皆知,她雖留下命來,卻也背負著母妃產下蛇女的悲憤,以及母妃因她而死的愧疚,然而這一切她原本都歸咎於老天的安排,是要給她的磨練,可是聽他的說法,根本是有人刻意所為,至於那個人是誰,她不用想也知道,她強忍著怒氣瞪向呂後。
呂後眼神閃爍,氣勢瞬間弱了幾分。「聶妃的死與本宮何干?你這樣看著本宮做什麼?」
「本宮還沒說出這人是誰,又是如何造成她們母女厄運的重點,您怎麼就這麼急著否認?這豈不是欲蓋彌彰嗎?」驀魏森冷的笑說。
呂後的表情更加心虛了。「本宮……」
陰奢緊握著雙拳,激動的打斷道:「驀魏,請告訴我她究竟對我母妃做了什麼?」
驀魏輕歎了一口氣,事實上他並不想勾起陰奢對聶妃犠牲自己換取她性命的傷痛,但真相必須揭露,為惡者得付出代價,如此才能讓聶妃真正瞑目。
「草萬金,這事兒是你查到的,就由你來說吧。」
「是,奴才這就稟告了。」草萬金站出來。
他有個長才,那就是包打聽,這也是當初春芸姝看中讓他留在兒子身邊的原因之一,他有本事將微不足道的小事或者陳年破事追根究底,驀魏初遇陰奢時,之所以能在那麼短的時間內查出她鳴陸公主的真實身分,以及弄來一大串曾欺負過她的人的名單,全是他的功勞。
草萬金微彎著腰,故作謙卑的朝呂後笑道:「十七年前皇后娘娘還只是個妃子,尚未受封冊為皇后,當時的兄長是鳴陸的大將軍,那一場戰役大禧大敗鳴陸,可呂將軍第一時間並非將消息回報給鳴陸陛下,而是先送給了您,您便趁著前朝關注戰況之際,去找聶妃娘娘假意要談心,聶妃娘娘因懷有身孕容易疲累,您於是在裹妃娘娘熟睡之際支開其他下人,而後狠狠將她推下床,聶妃娘娘受到驚嚇再加上身子遭受撞擊因而早產,原該馬年才出生的娃兒提早于蛇年出世,消息傳至前朝後,緊接著再讓人將戰敗的事送到,讓聶妃娘娘擔下產下蛇女禍延皇朝因而戰敗的惡名,逼得聶妃娘娘不得不血濺朝堂,自盡謝罪。」
呂後沒想到當年幹的好事被當眾拆穿,她大驚怒斥,「你這奴才一派胡……」
「這事若是真的,你這賤人就該死!」早先聽聞驀魏來到皇后宮中的消息,陰弼剛好在草萬金開口的同時到來,將草萬金的話聽了個一清二楚,他怒不可抑。
聶妃是他心頭最愛,當年她的死狀他至今不能忘懷,每每想起就極端不忍,可若這一切全是呂後的陰謀,他絕不會饒恕她!
呂後乍見陰弼到來,魂飛天外,趕忙跪在他身前,拉著他的衣擺喊冤,「這事無憑無據,怎能僅憑一個大禧奴才所言就定臣妾的罪?臣妾無辜!」
其他人早就議論紛紛,誰也沒想到呂後會是這等毒婦。
「草公公,口說無憑,你可有證據證明呂後當年所為?」陰奢無比激切的問。
她相信草萬金所言,但若是沒有證據,她無法替母妃申冤。
「朱公公當年目睹一切,他就是最好的人證。」草萬金指著剛踏進殿內的朱壽說。
朱壽雖是押著搖夏而來,但他卻是讓兩個小太監扶著過來的,他拖著病體,臉色越發蠟黃。
「朱壽,你真看到皇后推聶妃下床?」陰弼吃驚質問。
朱壽推開扶著他的人,朝陰弼跪下。「奴才隱瞞了當年的真相,奴才……該死!」
陰弼瞪大眼怒斥,「枉朕這麼信任你,你這老東西真騙了朕?!」
「咳……奴才辜負陛下的信任……」
「說,你到底瞞了朕什麼!」陰弼氣急敗壞。
「奴才當日奉陛下之命,給孕中的聶妃娘娘送養身的湯藥過去,走進裹妃娘娘的寢殿內卻不見半個伺候的宮女,正覺得奇怪時,驚見皇后娘娘狠推熟睡的聶妃娘娘下床,見聶妃娘娘痛癱在地上皇后娘娘這才快速離去,奴才因為對皇后娘娘的所作所為過於吃驚,一時驚嚇躲了起來,直到皇后娘娘離去奴才才趕緊找御醫搶救聶妃娘娘母女的命!」朱壽努力提氣,讓自己能夠一口氣說完。
呂後頓感冷水澆背,她以為連聶妃也不知道推她的人是誰,沒想到居然有人親眼目睹事情經過。
「朱公公怎能誣衊皇后娘娘,若真是皇后娘娘推聶妃娘娘下床的,為何當初你不稟報,現在才提?」搖夏是呂後的心腹,呂後推聶妃時她也在場,這會兒連忙替主子找活路。
「咳咳……那是因為聶妃娘娘不讓說。」
「朱壽,本宮若是害聶妃之人,她怎會不讓你說,你這是想誆誰?!」過去的狠毒惡行被揭穿,呂後雖慌張,但在搖夏的提醒下很快冷靜下來,附和質問。
朱壽病氣纏身,強忍著不適回道:「聶妃娘娘說,不管她是不是遭人謀害,生下蛇女已是事實……鳴陸舉國是容不下她們母女了,咬出您也不能改變她們母女的命運,咳咳……您雖不仁於她……她卻對您還存著一絲姊妹情,不願置您於死地……咳咳……她到死都沒說出您做了什麼,也要求奴才不可以說……
「如今大公主有了大禧太子依靠,奴才也就不用擔心您會對大公主不利……咳咳……所以當草公公來請奴才出面作證時,奴才毫不考慮就答應了,盼望聶妃娘娘的冤情能有解開的一日,咳咳……陛下,奴才瞞了您這麼久,奴才有罪,請陛下賜罪!」朱壽朝陰弼用力叩首,然而他重病在身,面色本就難看,這一叩把額頭給磕破了,煞是嚇人。
陰弼見狀不禁楞住了。
陰奢趕緊上前拿出帕子替他止血,含淚道:「朱公公,你保重……」
朱壽愧疚的看著陰奢。「也請大公主原諒奴才,沒能早日告訴您真相。」
她落下淚來,終於明白人人都避她如蛇蠍,為什麼只有朱公公總是偷偷幫她,原來母妃被害之事他知情卻苦不能言,見她成為人人唾棄的蛇女,他心生憐惜。「你雖沒說什麼,卻是整個鳴陸皇宮裡唯一真正對我好的人……」
「奴才其實有愧聶妃娘娘所托,根本沒幫到您什麼,要不然……您這幾年也不會過得這麼苦……咳咳……好在老天總算開眼,讓您遇見了大禧太子殿下,奴才看得出殿下是真心待您,才願意插手鳴陸內宮的事,為您母妃申冤……奴才……高興您終於找到好夫婿,聶妃娘娘在天之靈也能欣慰了。」朱壽熱淚盈眶。
「母妃……」說到冤死的母妃,陰奢忍不住慟哭。
驀魏走過來搭住她顫抖的雙肩。「別哭了,現在該哭的不是你,是某人。」
此話方落,就聽見呂後的慘叫聲,她被陰弼狠狠賞了一耳光。
「賤人!你真幹了這種事!」陰弼怒火中燒。
呂後被打得撲跌在地,而地上正是她之前打碎的花瓶碎片,碎片刺進她的雙手雙腳,傷口滲著血,她痛得差點暈過去。
眾人見了這情景,猛然想起驀魏進殿時見這地上的碎片後說的話,他說她是自作孽,當時沒人明白這話的意思,這會兒可就理解了,驀魏早算准她會挨打,這些碎片正好加重她的慘狀,這叫自作自受。
呂後忍著劇痛,搜腸刮肚找尋救自己的方法。「陛下怎……怎能憑朱壽一個人的證詞就斷定臣妾的罪?他也可能誣陷臣妾,畢竟他未入宮前就認識聶妃了,與聶妃交誼非常,兩人私下經常見面,他定是怨臣妾搶了聶妃的皇后之位,便胡咬臣妾……陛下,臣妾伺候您這麼久,您難道不相信臣妾,寧願相信一個奴才嗎?若是如此,臣妾不如死了算了!」
呂後不僅狡辯還影射他與與聶妃有私情?!朱壽怒氣攻心,一口老血噴了出來,顫指著呂後。「您竟含血噴人……」然而他話都還沒說完就斷氣了。
陰奢大驚,抱住他倒下的身子。「朱公公!」她悲憤的瞪著呂後。「枉我母妃到死都沒想過要你償命,可你卻連她死了都不肯放過她,不但毀她名譽,還讓朱公公含恨而亡,你辜負恩情,泯滅良心,欺人太甚!」
「本宮是冤枉的!你母妃是自己摔下床的,早產之事與本宮無關,朱壽這狗奴也不是含恨而亡,分明是羞愧而死,怪不得人!」呂後仍打死不承認。
陰奢氣憤難當。「你簡直喪盡天良!」
驀魏的面容也極為陰沉,他低聲一喝,「蘇易,將人帶上來!」
蘇易將陰弼請來後,立即又出去了,剛回來就聽聞主子叫喚,馬上將一個人拖了進來。
呂後見那個人,雙目暴凸。「大哥?!」
這人正是她的母家兄長呂長先,他此刻一臉的頹廢灰敗。「皇后娘娘……臣已經招出曾幫你對付聶妃之事了……」
聞言,呂後身子一晃,大汗涔涔地癱坐下來,無力的問:「你為何承認?」
「你忘了,咱們呂家唯一的香火志兒,去年被派去大禧當質子,驀魏以此要脅臣……」
由於當年交換質子時,陰弼尚無皇子,交涉之下才從皇后母家選定人送過去。
「就算他要脅你要殺志兒,你也不能不顧咱們的兄妹情,我若毀了,整個呂家又焉能存活?你那兒子一樣活不了!你太愚蠢!」呂後憤聲大罵。
呂長先面色如土。「臣知道呂家都靠你這皇后撐著臉面,才能在朝中稍有地位,但志兒是為兄的命根,驀魏答應,臣若坦承當年事,便保志兒在大禧平安無憂……」
「你、你——」呂後險些吐血,但回頭陰弼一個箭步往她肚子踹去,她真吐出一口血來,臉還直接撲向地上的花瓶碎片,登時劃出好幾道口子,怕是毀容了。
搖夏見主子模樣慘烈,趕緊去扶;其他公主們則面面相覷,噤若寒蟬。
「賤人!」陰弼氣得發抖。「朕記得當年你與聶妃情如姊妹,聶妃還不時在朕跟前說你的好,讓朕分寵給你,可你竟是殘害她的人,甚至連她死了還想把髒水往她身上潑!沒錯,朕就是信朱壽勝過你這狠毒的賤人!」
呂後自知連兄長都出來作證了,自己再無從辯解,是徹底的完了,她有些瘋狂的仰頭大笑。「姊妹?在後宮之中誰能真正做姊妹?她在您面前稱讚臣妾,也不過要突顯她的大器,讓您對她更加疼惜,她才是陰險的女人!她連到死都在算計您,緊緊扣住您的心,臣妾雖做了皇后,可您心裡永遠覺得臣妾不如她!」
「你確實不如她,要不是她死了,也輪不到你做皇后!朕決定殺了你為聶妃報仇!」陰弼厲聲道。
「陛下,您不能殺皇后啊,她可是為您生下太子的人!」搖夏趕緊說,擔心呂後一死自己也難活。
陰弼只有一子,今年僅七歲,是呂後所生,呂後年色已衰,早失寵多年,全靠生下太子才能穩坐皇后之位,然而太子天生體弱多病,這陣子又染上怪病,已一個月沒下床了。
陰弼顧忌太子的關係是有些動搖了,但對呂後謀害聶妃之事仍無法氣消,他可以不殺她,但不能放過她,於是他怒聲道:「念你生下太子,死罪可免,活罪難逃,即刻廢去皇后之位,打入冷宮,就算將來太子登基也不得赦免,你不用妄想做太后了!至於搖夏這賤婢,助紂為虐,一起進冷宮,老死不得出!」
呂後面如死灰,再說不出半句話,搖夏也絕望了,進了冷宮暗無天日,這與死沒什麼兩樣了。
「還有你,呂長先,第一時間不將軍情報與朕知情,竟是與廢後同謀害死聶妃,你也該死!來人,將呂長先拖下去處死,呂家人在朝為官的也一律罷免,朕不想再見到任何一個呂家人!」陰弼再道。
呂長先白著臉,早明白自己沒有活路了,呂家也玩完了,所幸志兒人在大禧,驀魏承諾會保住兒子,呂家唯一香火能留命,已算慶倖。
陰奢流下淚來,母妃之冤終於大白,所有害她之人都受到懲罰,只是朱壽也死了,抱著他的屍體,她無限感傷。
殿上其他人包括公主們,還有趕來看熱鬧的其他妃嬪們,見呂後以及呂家倒了,沒有半點同情,呂後善妒,待後宮妃嬪極為嚴苛,對旁人生的孩子更是極盡所能的打壓,而今被廢,幸災樂禍的人多,至於呂家,靠著呂後生下太子,囂張多年,早該有報應的。
「恭喜陛下清理了後宮與前朝的毒瘤。」驀魏嘻皮笑臉的道喜。
陰弼惱怒至極,呂氏再毒也是他的女人,這小子卻拿呂家的兒子做要脅,逼呂長先指證自己的妹妹,當著眾人的面他雖然處置了呂氏這個賤人,但讓人逼著這麼做,多少心有不甘,再加上過來之前他就聽說女兒們被驀魏整得淒慘,自己的後宮妻女被個小子鬧得天翻地覆、雞飛狗跳,偏偏自己還無法對他發作,只因他說的沒錯,後宮毒瘤叢生,他已在人前丟盡老臉,又還能多說什麼?
「我昨日已讓人通知你父皇,訂下兩國聯姻的日期,日子就訂在下個月中旬,你這就帶著陰奢回去好好準備大婚!」陰弼惱恨驀魏,急著要送走這個瘟神。
「本宮也有此打算,計畫兩日後啟程。」驀魏點點頭說。
「如此甚好。」陰弼咬著牙道。
「對了,這趟本宮是隨陰奢回來備嫁的,不知陛下嫁妝準備得如何了?可來得及讓本宮帶走?」驀魏厚著臉皮又問。
陰弼咬牙切齒暗罵他混蛋。「自是準備好了,後日你可順道帶走,準備的東西不會讓陰奢失面子的。」
「陛下這麼說就錯了,兩國聯姻,若嫁妝太輕,失面子的怎會是陰奢,而是陛下您呀!」驀魏這是逼陰弼再割肉充面子。
陰弼火冒三丈,可他說得在理,這場聯姻大家都在看,大女兒的嫁妝若是少了,顯示鳴陸不富,丟臉的只會是自己。「知道了,回頭朕會再讓人準備,這樣你可滿意了?」他氣得不得了,悔恨當初不該退了曾子昂的婚,將大女兒改嫁給驀魏,這小子就跟他老子一樣難纏而且討人厭。
「那就多謝陛下了,不過本宮還有個請求。」驀魏的厚臉皮是沒有極限的。
「你還想做什麼?!」陰弼忍無可忍的低咆。
「本宮想帶陰煙走。」
「你說什麼?!」陰弼吃驚。
陰奢也感到驚訝。「你要……陰煙?」
「是的,我要陰煙,若你父皇同意,我想讓陰煙做陪嫁。」
「陪嫁……你怎能……」陰奢不敢相信他竟會提出這樣的要求。
「陰奢,你身為太子妃,將來得統管東宮眾多女人,你既要嫁給我,就應該明白這個道理,若為此難受,就有失太子妃的體面和教養了。」驀魏神情嚴肅的道。
陰奢的心陣陣抽痛,震驚不已。
「驀魏,你一次要朕兩個女兒,不覺得太貪心了嗎?」陰弼不滿的問。
驀魏輕笑。「本宮喜歡陰奢的善良,但對陰煙的美貌也頗為欣賞,陛下同是男人,又怎會不理解男人的貪心呢?」
陰弼放聲大笑。「懂,朕怎會不懂,當年朕喜歡聶妃,但也抗拒不了其他女子的美色,得,朕將陰煙給你!」他看向大女兒勸道:「陰奢,太子妃以後要做皇后的,皇后要母儀天下,你不應善妒,必須接納陰煙才行。」
他說這話是對陰奢沒半點愛護了,雖說他對聶妃念念不忘,但仍舊無法移情給一個蛇年出生的女兒,根深蒂固認為陰奢是禍星,對陰奢基本上沒什麼父女情,相較陰奢,陰煙更懂得他的野心,當初送陰煙去大禧就是要她拴住驀魏的心,好助他拿下大禧的江山,如今驀魏主動要她,自是正中下懷,他當然願意奉送。
陰奢明白父皇的心思,自是不會在乎父皇怎麼說,她真正不解的是驀魏的態度,他是真看上陰煙的美貌了嗎?若是這般,之前又何必整陰煙替她出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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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3-27 03:40:33
第十章 真心不容置疑
驀魏大鬧鳴陸後宮後,終於要離去了。
陰弼當送瘟神,率領鳴陸文武百官送客,陰奢的嫁妝也如承諾準備了一車又一車,綿延數裡,做足面子。
大禧太子儀仗前,驀魏簡單向陰弼告別後,準備啟程回國。
「來,我送你上馬車。」他朝陰奢伸出手,要攜她上馬車。
「不必,我自己會走。」陰奢避過,不讓他碰,連眼神也不與他交流。
驀魏聳聳肩。「既然如此你就自己走吧。」他無所謂的轉而對陰煙說:「陰煙,來,我送你上馬車吧。」
自從知道驀魏主動向父皇要她,陰煙沒有一刻不開心,此時見他對陰奢這般冷淡,她自是喜上眉梢,完全忘了母后被廢、呂家跨台,後宮那些愁雲慘霧的糟心事,一心只想著他終於看上她了。
雖說此去大禧自己只是陪嫁,地位在陰奢之下,身分上極為委屈,可驀魏遲早會成為大禧皇帝,未來她也會有妃位,若她再發揮更多的魅力,徹底媚惑他,讓他廢了陰奢也不難。
她得意的看了臉色微青的陰奢一眼後,握住驀魏伸來的手。「多謝殿下。」
驀魏微笑。「謝什麼,你是陪嫁,這等體貼也是應當的。」
陰煙歡喜至極,陰弼見了也滿意,陰煙若真能得驀魏寵倖,對自己才有幫助,未來更有利用價值。
陰奢看著驀魏握著陰煙的手上了馬車,心頭忍不住發涼,雙手捏皺了衣裙。
晴惠姑姑見了不忍,正要開口寬慰她,陰弼過來讓晴惠姑姑先走遠點,他有事對陰奢說,晴惠姑姑只得閉上嘴退到一旁。
「陰奢,雖然朕虧待你多年,可咱們還是父女,尤其你母妃是聶妃,朕對你是別有感情的,如今你要出嫁了,有幾句話雖不中聽,但為了你好朕還是得說,像方才那樣端著臉對男人,吃虧的是自己,之後莫再任性。」陰弼教訓道。
陰奢望著父皇,心中酸澀,父皇雖口口聲聲說最愛的是母妃,又說對她別有感情,但其實她知道父皇對她沒有半分憐愛,若不然,又怎會讓陰煙跟著去大禧破壞她的幸福?因此面對父皇的「好言提醒」,她選擇沉默以對。
見大女兒這般冷淡,他不免生氣。「哼,明明是聶妃的女兒,怎麼沒一處像她,你這樣如何伺候得了男人?
罷了,還好有陰煙一道,到了大禧,你雖為正妃,但也別與陰煙爭寵,你以後都聽她的吧,讓她教你一些馭夫術,最重要的是你們姊妹倆要齊心,將有關大禧的情報回報給朕知道,助咱們鳴陸強過大禧。」
她聽了更無言,父皇居然自私自利到利用女兒當內奸,替他滅大禧,可他怎麼沒想到,她與陰煙是驀魏的女人,大禧國破,兩個女兒此生也跟著葬送了,他沒顧慮女兒的未來,只想著自己的野心,對這樣的父皇她已全然死心。
陰弼見她仍不說話,心裡厭煩,果然不受教,再次慶倖還好此去有陰煙,陰煙更貼他的心,她才是靠得住的人。「好了,你走吧,陰煙都上車了,你也別讓人家等太久。」他懶得再與她多說,催促她上路。
晴惠姑姑見陰奢與陰弼結束談話,立刻過來伺候陰奢上馬車。
也不知驀魏是不是故意的,居然安排她與陰煙共乘一輛馬車,晴惠姑姑送她上車後,與麗珠一起坐在車夫旁邊,麗珠之前讓晴惠姑姑修理過,這會兒看見晴惠姑姑餘悸猶存,拚命擠到旁邊去,讓出大位子讓晴惠姑姑坐,晴惠姑姑只看她一眼,可那一眼已經夠讓麗珠心顫了。
大禧車隊在驀魏一聲令下,啟程了。
馬車內,陰奢見陰煙占了最好的位置,只留一個小角落讓她坐,似乎忘了兩人的身分,但她不想計較,安靜的往角落坐下。
偏偏陰煙不想輕易放過她,諷笑道:「世事難料,記得回鳴陸時我被趕下車,以為再無機會與你爭驀魏,可誰能料得到,轉了一圈咱們又成死敵。」
「我沒想過和你成為死敵,是你一直把我當敵人。」陰奢忍著氣說。
「陰奢,你少假惺惺了,你以為已牢牢抓住驀魏的心,卻不想他心裡其實還有我,你敢說不怨他向父皇開口要我嗎?」
陰奢的手一寸寸收緊了。「不要說了。」
「為什麼不要說?你得面對現實,此刻你雖是太子妃,可是憑我鳴陸二公主的身分,到了大禧至少也是個側妃,未來你我之間的地位會如何變化還不一定呢?男人的心思誰也抓不准,更何況論容貌你根本不如我,男人最終愛的還是女人的美色。」
陰奢表情發僵,仿佛結了層冰。「驀魏不是重色之人……」
陰煙冷笑道:「愚蠢,他若不重色,娶我做什麼?」
陰奢恍惚了一下,心漸漸悶痛。驀魏這回真傷了她,他竟能面不改色當著她的面向父皇要陰煙,事後也沒有向她解釋的意思,現下又安排她倆同乘馬車,他是想看熱鬧,還是想見她難堪?
想起在燒鐵村時他說過只要她、就要她而已,如今多了個陰煙,這又算什麼?莫非她錯看了他?
「陰奢,你太天真了,只信男人的花言巧語,卻不知男人真正想什麼,你等著好了,驀魏最終只會真正臣服於我!到時候誰是太子妃,誰只是側妃,咱們等著看吧。」
陰奢擰著心,正要開口,馬車卻突然停了下來,簾子被用力拉開來。
「殿……殿下,你怎麼過來了?」乍看拉開簾子的人是驀魏後,陰煙吃了一驚,不知他是否聽見自己剛才的大放厥詞。
驀魏笑著打量馬車裡的兩人,神情並無異狀。「我自己坐一輛馬車無聊,要人陪。」
陰煙見他神色如常,又說了這話,放心之餘登時歡喜起來,他分明是來找她過去同坐的,她得意的瞟了一眼陰奢,輕輕挪動腰肢,臀一抬就要起身——
「陰奢,你動作快點,我無聊死了,要你陪!」他催促道。
陰煙半抬著臀,僵住了。「殿下不是要煙兒過去陪您嗎?」
「你陪?不用了吧。」驀魏又回到之前對她的嫌棄態度。
「你怎麼……」陰煙難堪得連話都說不完整。
「別囉唆了,你老實待著,別給本宮找麻煩。」他不耐煩的說。
陰奢驚詫又不解,他對陰煙的態度怎麼又變了?
「陰奢,你還在磨蹭什麼?得得得,女人就是麻煩,動作慢,我抱你快些!」
陰奢還來不及反應,身子已讓男人抱起,轉身就離開了馬車,留下目瞪口呆的陰煙。
過了一會兒陰煙才回過神來,頓時氣得想殺人,剛巧麗珠不安的探頭進來,她立即抓過身旁的點心盒子砸去,麗珠哀號一聲,已是頭破血流。
而這頭驀魏抱著陰奢回到自己的馬車邊,草萬金手腳俐落的幫主子掀開車簾,驀魏一揚手,跟丟球似的把陰奢拋進馬車。
她側著身子摔進了馬車,所幸裡頭鋪著軟軟的皮草,摔進來並不痛,不過不管痛不痛,這傢伙都欠揍。
驀魏上了馬車,沖著外頭的草萬金吩咐道:「啟程!」
馬車再次行駛,車軲轆輾壓路面發出沉悶的響聲,就跟陰奢此刻的心情一樣躁動。
「你太過分了!」
某人上車後舒服的躺到一側,翻著書看,沒理會她的怒氣。
「你——」
「你如果無聊,左邊有個小櫃子,裡頭有幾本書是你的,你再翻翻。」他抬手隨意指了指。
陰奢覺得自己簡直對牛彈琴,坐著不動生悶氣。
見她板著臉,沒去開那櫃子,驀魏只得自己起身替她拉開小櫃子,隨便抽出一冊書丟給她。「這冊看完還有其他的,都在這兒了。」
她繃著臉低頭去看他丟什麼書給她,這一看,眼珠子瞪大了,居然是當初在東宮時她丟還給他的《以牙還牙、以眼還眼》……等等,他說櫃子裡的書都是她的,她趕緊去翻那櫃子,裡頭除了《人爭一口氣、佛受一爐香》、《人善被人欺、馬善被人騎》還有新的《復仇大全》、《整人大法》、《培養殺氣》……
「這……這些書怎麼會在這裡?」陰奢錯愕的問。
「什麼怎麼會在這兒,當然是隨身攜帶。」
「你隨身攜帶這些?」
「我就隨身攜帶上層的幾冊,《復仇大全》、《整人大法》那幾冊是讓草萬金在鳴陸搜括的。」
她徹底無語。
「唉,你得複習再進修才行。」驀魏搖頭歎氣。
陰奢臉都綠了,咬牙切齒的道:「你要我複習以牙還牙,進修如何復仇,那我要練習的物件難不成是你嗎?」
他伸手朝她前額敲下去。「我是你夫婿,你再怎麼樣也不能沖著我來。」
「你還不是呢,到了大禧我還不見得嫁你。」她捂著被敲疼的額,新仇舊恨全起,又委屈又氣憤的道。
某人聽了這話,俊臉瞬間沉了下來。「你不嫁我了?」
「不嫁!」
「嘖嘖嘖,瞧來這些書還沒能給你啟示,你果真又笨又蠢。」驀魏不客氣的罵。
被這麼一刺激,陰奢不知哪來的勇氣與力氣,掄起小拳頭就朝他肚子回敬過去,這力道不小,痛得他抱肚傻住,像是不敢相信她又會動手打他。
她看著他驚愕的表情,意識到自己居然又展露出暴力的一面,她也嚇到了,不免有些語無倫次,「對……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不,我是故意的……不是……總之,你、你活該!」
驀魏驚恐地盯著她。「原來你真有虐夫傾向,不是打我耳光就是砸破我的額頭,現在還揍我的肚子!」
陰奢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回事,雖然她每次動粗都是被他氣的,可她使用暴力是事實,她為此羞愧不已,不知該如何是好,眼淚不自覺在眼眶中打轉,眼看就要掉下來了。
某人在她掉淚前趕緊哄道:「不過我喜歡女人凶一點,偶爾來點蠻力,這樣生活比較有情趣。」
她先是一楞,下一瞬眼淚還是忍不住滑落。「你這傢伙反復無常,一會兒欺負我,一會兒又逗我,你……你混帳!」她生平很少罵人,這會兒急了,脫口而出。
驀魏看到她的眼淚馬上就慌了手腳,哪還在乎她怎麼罵,急忙要替她擦眼淚。「好啦,別哭了。」他最怕她哭,屢試不爽,她一哭他就投降。
「我就哭,我就要哭!」陰奢耍起任性來。
他的頭皮整個都發麻了,六神無主,怕她真哭個不停,他馬上解釋道:「好好好,我承認,向你父皇要陰煙是故意的,我要她不是喜歡她,是要繼續惡整她給你出氣的。」
陰奢的眼淚懸掛在眼角,表情愕然。「你要陰煙是為了整她?」
「可不是,這女人之前要殺你,這事我怎能這麼輕易就算了,自是有仇必報,哪可能讓她留在鳴陸逍遙享福,當然得帶回大禧給她好看。」驀魏惡笑道。
她傻眼了。「所以你並不要陰煙?」
「當然不要,我還假意在你父皇面前體貼陰煙,讓他放心將人交給我,藉此讓他錯以為將來可以利用陰煙來圖謀我大禧。」陰弼的野心他一清二楚,帶走陰煙另一個目的就是讓陰弼錯打算盤。
「陰煙還以為你真看上她的美色了……」
「呿,她長得是差強人意,但在我看來,連給你提鞋都不夠格!」驀魏伸手趕緊將她掛在眼角的淚珠抹去,省得自己越看越刺目,講話連底氣都沒了。
瞧著他緊張自己的模樣,陰奢一掃這兩日積壓在心頭的陰霾,頓時有種豁然開朗的感覺,可是當她心情放鬆的長籲一口氣時,忽然想起了什麼,臉又板了起來。「你若不是真心處她,為何不事先告訴我,事後又不解釋,讓我、讓我……」
「我是存心讓你氣死。」擦掉她的眼淚,沒了刺目的東西,驀魏的聲音又大了起來。
「什麼?」
「哼!」他把櫃子裡那些書拿出來放到她腿上。「這些書你都給我好好再讀讀。」
「為什麼要再讀?」
「我以為你長進了,出息了些,誰知道回到了鳴陸,面對你那群沒天良的親人,你還是心頭軟趴趴,要不是我替你清算,你還打算混過去,你的表現證明我調教得還不夠。」
陰奢怔楞的指指自己。「你這是教訓我不受教?」
「沒錯,你太令我失望了,這次我本想借著假意讓陰煙陪嫁一事再給你一次機會,看你能不能拿出點手段對付情敵,最好也像打我一樣試試對別人動手,可是你只是生悶氣不說話,既然你這麼沒出息,為了懲罰你這塊朽木,我何必主動向你解釋什麼?就讓你傷心,你越傷心,老實說我越痛快。」
她微張著小嘴,遲遲說不出話來。
「所以,在回禧京前這些書你再給我讀個透澈,回去後我要看你的表現。」
「表……表現?」
「陰煙就在眼前,是個再好不過的練習物件,你可不要再讓我瞧不起你了。」驀魏陰惻惻的說。
這下子陰奢終於明白他為什麼要讓她與陰煙同車了,原來是要讓她有機會「表現」……這傢伙的心真是壞透了!「若是我不……」
他淡淡的瞥她一眼。「不什麼?」
方才打人的膽徹底收起,她呐呐的道:「沒什麼……」積重難返,她還是怕這傢伙的。
「另外有件事也我也想知道一下,你是不是想過我是個好色之徒,貪圖陰煙美色,背信於你?」驀魏微眯起眼湊向她,森森然的問。
陰奢呼吸一窒,仍硬著頭皮道:「你突然求娶陰煙,又向父皇表明喜歡陰煙的美色,還能怪我誤會嗎?」
他狠狠瞪她。「即便我這樣說,你也該相信我不是這樣的人,你真教我傷透心了。」
「啊?」這是誰傷誰的心啊?
驀魏惡聲惡氣的警告道:「你這女人給我聽好了,將來東宮只有一個女主子,我驀魏只要你一個女人就夠了,以後別再給我胡思亂想,你要是敢再把我看作什麼急色鬼、負心漢,我饒不了你!」
「你的意思是以後東宮只有我,不會再有其他女人?」陰奢難掩驚訝,再次確認的問。
「廢話,君子一言九鼎,更何況我是一國儲君,說的話還能顛顛倒倒嗎?」
「你這性子本就顛顛倒倒、喜怒無常,這會兒陰煙八成已經被你嚇懵了,我怎知你下一刻會不會又反復?」
她不滿的道。
「我再反復,對你的感情也不會反復,總之,你記著,永遠別懷疑我對你的心。」驀魏現在終於能夠理解父皇為何甘願只守著母后一人,心被一個女人奪走了,自然不會再想要其他人,這趟回去他打算向母后懺悔認錯,自己不該說她霸著父皇是妒婦的行為,之前自己無知,以後不會再笑他們了,因為笑他們就是笑自己。
聞言,陰奢心中流過一股暖流。「對不起……以後不管發生任何事,我都不會再懷疑你的心。」
「這就好。」他滿意的點點頭,將她攬進懷裡,正滿心愛意低下頭想吻她時,馬車猛然急停,所幸他抱著她,不然她可能摔出去了,穩住身子後,他沉聲問:「草萬金,怎麼回事?」
「回……回殿下,突然出現一群乞丐擋了路,咱們只得緊急停下,驚擾了兩位主子,罪該萬死。」草萬金急忙解釋。
「一群乞丐?哪來的乞丐?」
「這……奴才也不清楚,蘇大人已經去瞭解了。」
「嗯,本宮也去看看。」話才說完,驀魏已經下了馬車。
「等等,我也去!」陰奢探出頭來也想跟。
「好,一起走。」他抱她下馬車。
兩人快步往前頭走去,那裡鬧烘烘的,蘇易站在最前面,趕一群擋道的乞丐離開。
這群乞丐全是鳴陸人,約莫三、四十人,有男有女,還有幾人懷裡抱著仍在繈褓中的孩子,每一個都像餓了很久,面黃肌瘦,老人們抱著拐杖坐在地上,孩子們餓哭著不肯走,大人們自己都沒有力氣動了,只能放任孩子狂哭,繈褓中的嬰兒更是哭得臉都發黑了。
「快走,你們可知擋的是什麼人的車隊,竟敢在這裡胡鬧!」侍衛們上前趕人,可這群人就是不動。
蘇易苦惱,只好嚴聲警告,「再不走咱們就要治你們衝撞殿下的罪了!」
「治罪?隨便啦,最好拉咱們去牢裡,這樣還有牢飯可以吃,勝過在這裡餓肚子。」一名乞丐說。
蘇易黑了臉。「你們有手有腳怎麼不去幹活賺錢,光靠行乞如何過日子?」
「說什麼風涼話,咱們若能討生活,誰又想來行乞!咱們這是找不到活兒可做,這才帶著一家老小露宿街頭!」另一名乞丐忿忿的說。
「什麼都能幹,田能種、菜能賣,糞也能挑,為何找不到差事做?」蘇易不以為然。
其中一名乞丐一笑,像是冷笑,又像是苦笑。「鳴陸行苛政,農田都被朝廷徵收了,誰還有田可種?沒田哪來的菜可以賣?就是一份挑糞的活兒也有上百人搶著幹,且找著工作朝廷還要橫徵暴斂,咱們賺的錢又全讓朝廷當成稅拿走了,妻兒連一口飯都吃不到……」
驀魏攜著陰奢站在稍遠的地方,聽著蘇易與乞丐們的對話,陰奢臉色難看,驀魏則是注視眼前發生的事,眸中深思,未發一語。
半晌後,他拉著陰奢躍上一匹馬,兩人單獨而去。
「你連草萬金也不帶,這是要上哪兒去?」她往後一看,草公公和晴惠姑姑正急著跳腳。
「我想更深入瞭解鳴陸百姓的生活狀況。」驀魏策馬往最近的村莊賓士而去。
「可是就要下雨了,咱們現在去,回來准成落湯雞。」陰奢也和他有同樣的想法,但是天候將變,他們什麼都沒準備,她有必要提醒他一下。
他輕笑。「若雨不大,咱們淋點雨當情趣。」
她窩在他懷裡點點頭。「就聽你的。」
驀委臉上雖有溫情,但眼底仍有一絲冷峻。
兩人一路上見到許多乞丐與流民,當他們抵達附近的村莊時,正好看見糧行被搶,有官差出面,但那官差抓了人後竟然只是打了一頓就將人放走,然後將那人搶來的東西據為己有,讓糧行老闆氣青了臉,可面對惡行惡狀的官差,也只能敢怒不敢言。
看到鳴陸官差不保護百姓反而成為強盜,陰奢驚愕又氣憤,正想上前去制止官差的惡行,一旁的面店也有動靜,有幾個人吃了面卻不付帳,被東家拿著擀面棍追打,一路打到街上,還差點撞上她,好在驀魏護著將她往一旁躲開,她才沒被撞到,但隨即她發現腰間少了什麼,低頭一看,她掛在腰上的玉佩不見了,是剛才那群人順勢摸走的,但她不知摸走玉佩的到底是哪方人馬,因為雙方看起來都不是好東西,全都一臉兇神惡煞。
然而這麼一個插曲,回頭那黑吃黑的官差已經消失不見,只剩下糧行老闆哭喪著臉大罵世道炎涼,朝廷暴政。
陰奢怔怔的站著,極為憂心的道:「驀魏,父皇不施德政,這事我早有耳聞,但我上一次離開鳴陸的時候,百姓們的生活還沒有這麼糟,怎麼不過幾個月的時間,竟變成這般情景?」
驀魏曉得她親眼看到這些景象很難不受到打擊,他摟著她的手緊了緊,又捏了捏她的掌心。「鳴陸的富裕只是表面,你父皇只顧著擴張疆土,四處征戰,不顧百姓死活,他正走在一條自我毀滅的道路上。」
她閉上眼,潸然淚下。「父皇不是好皇帝,暴政虐刑加于百姓,終將自食惡果。」她不舍鳴陸百姓在父皇的統治下,民生雕敝,苦不堪言。
他面色凝重陷入沉思,不一會兒正如陰奢所言下起雨來,但兩人的心情比來時更加沉重,壓根沒有心情享受淋雨的情趣。
驀魏騎車馬帶著陰奢往回走,途中遇到來尋他們的蘇易。
蘇易護送他們回到車隊,草萬金與晴惠姑姑見兩個主子安全回來,皆松了一口氣。
看了看天色,很快就要天黑了,驀魏便下令紮營。
「奴才請求殿下饒了奴才吧,下回無論去哪兒,好歹帶上奴才,萬一出什麼事,也有奴才擋刀。」帳篷裡,草萬金叨念著。
晴惠姑姑在內帳替陰奢換下淋濕的衣裳,人在外帳的驀魏也在草萬金的服侍下換好衣服,陰奢一出來就聽見草萬金說的話。
「別囉哩囉唆的,去準備膳食,本宮肚子餓了。」驀魏趕走念個不停的草萬金。
草萬金見陰奢出來,哀怨的看了她一眼,忍不住連她一起抱怨,「大公主也真是的,主子連個護衛也不帶,您怎麼都不阻止他,還跟著去冒險。」
陰奢也知道草公公這是擔心他們,不免有些歉然,正要開口說抱歉,驀魏已不耐煩的吼道:「你這奴才是嫌舌頭太長嗎?再不走,本宮拿剪刀親自剪了你的舌頭!」
草萬金心一驚,忙閉嘴夾著尾巴出去了,晴惠姑姑搖頭笑出聲。
「對了,晴惠姑姑,方才急著先換衣服,沒來得及問,不知後來蘇大人是怎麼勸那群乞丐離開的?」陰奢關心的問。
晴惠姑姑斂起笑容。「那群乞丐不肯走,蘇大人只好拿出食物給他們,他們吃完便願意離開了。」
陰奢長歎一口氣。「這群人什麼都不求,只求一頓溫飽,這讓我想起父皇為了面子拿出的那些嫁妝,要是這些用於民,一定可以救助許多人免於饑餓。」
驀魏走過來,按著她的肩。「鳴陸的狀況我在來之前就已經透過探子得知了,只是親眼見到後更加震撼,我之所以讓你父皇多準備嫁妝,是因為早知道他無道,若不要來這些東西,他也會全化為軍用,逼百姓替他出征,導致更多百姓流離失所甚至失去性命。」
她閉上眼,明白驀魏的用心,但仍不住為鳴陸的未來憂心忡忡。
這時草萬金命人送來吃食,驀魏曉得陰奢恐怕沒什麼胃口,還是拉著她在桌前坐下,勸她多少吃一些。
蘇易要來向主子稟報明早拔營的時間,途中見到陰煙讓麗珠端著什麼正往大帳過來,他一進帳立刻先稟告,「殿下,陰煙公主好像正要過來。」他認為主子應該不想見這個人。
「本宮懶得應付她,讓她滾吧。」驀魏果然馬上不耐煩,他今天沒心情玩她。
「是,奴才去攔人。」一旁伺候的草萬金快步往外走去。
蘇易開始稟報明日啟程的事宜,不久居然見到陰煙帶著麗珠不顧攔阻進來了。
草萬金攔不住人,汗顏的朝驀魏瞧去,當然得到驀魏一記狠瞪。「陰煙公主說今日是大公主生辰,非進來祝賀一聲不可,說是祝賀完就走……」
「今天是你生辰?」驀魏訝異的問著身邊的陰奢。
「我……我其實也不記得。」陰奢從不過生辰,所以完全沒留意過日子。
陰煙諷笑。「姊姊不是不記得,應該是不想記得吧!因為一出生父皇就戰敗,十一歲那年生辰又讓父皇丟了邊境兩座城池,一再坐實蛇女禍國之言,如何還敢過生辰?」
驀魏回算起她十一歲那年正是自己帶兵奪走鳴陸兩座邊城之時,那時他還笑說這位蛇女公主會因為他,命運變得更加淒慘,沒想到戲言竟一語成讖。
「那日父皇廢後,你雖被禁足在自己宮裡不在場,但事後也應該得知廢後被廢的理由,我不記得自己的生辰,可你好像也忘了造成我母妃早產的兇手是誰。」陰奢沉聲道。
本來要教訓陰煙的驀魏,見自己的女人似乎發威了,滿意的勾起淡笑,愜意的雙手盤胸向後靠著椅背,等著看她表現。
陰煙譏諷的笑容瞬間凍結。「我母后是被陷害的,她怎麼可能……」
「既然廢後是冤枉的,你該留下來替她伸冤,怎還歡天喜地的離開鳴陸,對廢後的死活不顧?」陰奢冷冷質問。
「你……你懂什麼!父皇才不會真狠下心將母后關在冷宮太久,父皇很快就會查明母后的冤屈放母后出來……」陰煙僵著語氣轉移話題,「這個……我找了你一下午,原來你來了殿下的帳裡。」
「我一直與驀魏在一起,你找我做什麼?」
陰奢雖說得清淡,但聽在陰煙耳裡又是一陣惱火,原來兩人一下午都在一起,完全將她排除在外。
「下午咱們遇上了一群乞丐擋道,我擔心姊姊安危才四處找你,可你既然與殿下一起,那我算是白擔心了。」陰煙不知陰奢是怎麼了,平常總任由自己欺淩,可是她進來到現在,一直落於下風,她面上含笑,但心裡不知已暗罵了陰奢多少回。
「你真的擔心過我嗎?」陰奢勾起冷笑。
「當然,那些可是又臭又髒的乞丐,賴著不走多嚇人啊!我本想和你在一塊兒,彼此有個照應,比較不害怕。」
「你想找的應該不是我,是驀魏吧?」
陰煙並不知驀魏與陰奢離開過,為了找驀魏是瞎忙了許多時候沒錯。「我就是找殿下也沒什麼不對,不是嗎?」她看向驀魏,神情嬌媚,可他卻是連個眼神都沒給她,她那媚眼算拋向空中蒸發個乾淨了。
「陰煙公主不是說來給大公主祝壽的嗎?話要是說完了就趕緊走吧。」草萬金深知主子耐性有限,若真發火了,放她進來的自己也不好過。
「哼,本公主多說幾句話,你這奴才催什麼?本公主讓人燉了羊肉湯,溫補的,特意端來給姊姊品嘗,當祝壽了。」陰煙讓麗珠把手裡那鍋湯端上前。
「妹妹的好意我收下了,這就多謝了。」陰奢讓晴惠姑姑上前接下。
晴惠姑姑接走湯鍋後,陰煙仍站著未動,似在等著驀魏開口讓她留下來。
可驀魏只是側首問陰奢,「桌上的不吃了嗎?」
「嗯,不吃了,我飽了。」陰奢說。
「那就撤膳了,連那鍋湯也給撤了,羊肉腥,熏得帳裡都有股難聞的味兒。」驀魏抱怨。
陰煙尷尬極了。「殿下不喜歡羊肉?」
「哼!」驀魏重重哼了一聲。
「咱們殿下自小討厭羊騷味,您這鍋湯可熏得殿下受不了了。」草萬金冷笑說。
陰煙更為窘迫。「那……那就趕快撤了吧。」她暗惱自己為了找理由進帳見驀魏,隨便搶過外頭侍衛的一鍋湯,就這麼充數的過來,哪知卻是慘撞牆了,後悔不已。
不用她說撤,草萬金也已經讓人快速將那鍋湯端了出去,回頭見陰煙還站著,便問道:「二公主還有事?」
「這個……時間還早,本公主想留下來與殿下喝杯茶再走。」陰煙厚著臉皮說。
「也好,本宮正巧有話同你說,晴惠姑姑,上茶。」驀魏點頭讓她留下了。
陰煙喜出望外,心想著原來他也是想找她的。「那煙兒就坐下了。」她本想坐在他身旁的位子,可陰奢已經坐在那兒了,她只得不甘心的往另一旁離驀魏較遠的位子坐下。
不一會兒,晴惠姑姑送上了茶。
陰煙拿起茶盞抿了一口,立刻皺眉。「這是玫瑰茶,花茶味道太淡,怎會讓殿下喝這個?」
晴惠姑姑冷冷的瞥了她一眼。「這茶不是殿下愛喝的,是大公主愛喝的。」
一聽這茶是為了陰奢準備的,陰煙忍不住發怒了。「你們這些做奴才的,伺候當然得以殿下為主,怎能讓殿下遷就別人?」
「陰煙公主誤會了,這茶是殿下吩咐依照大公主喜好準備的,不是奴才自作主張。」晴惠姑姑面無表情的回道。
「殿下的意思?」陰煙楞楞的轉頭看向驀魏。
「沒錯,就是本宮的意思。」驀魏說話了。
「你為什麼要勉強自己配合陰奢?」
「不勉強,陰奢喜歡的本宮都喜歡。」他笑望著陰奢,神色無比寵溺。
陰煙妒意橫生,當場就想將手中的茶盞摔出去,可在他面前她畢竟不敢,還是努力擠出笑來,可是心裡卻恨恨地想,此生休想她再喝一口花茶。不想再糾結在花茶的話題上看陰奢得意,她問道:「殿下說有話對我說,不知想說什麼?」
驀魏這才正眼看向她。「今天擋道的乞丐你也見到了,陰奢說要拿出部分嫁妝蓋幾間收容所安置他們,你怎麼看?」
「這怎麼可以,父皇給的這些嫁妝不是只有姊姊一個人的,也有煙兒的,怎能讓她作主拿去安頓乞丐,這事煙兒不同意。」陰煙立刻拒絕。
陰奢皺眉。「他們都是鳴陸的子民,他們三餐不繼、無以為家,你難道不想幫助他們嗎?」
「姊姊這話就說錯了,咱們鳴陸國富民強,這些乞丐們都是不思努力的廢物,咱們管他們做什麼?再說,照顧百姓是父皇的責任,咱們可沒義務拿出嫁妝做這些事。」
陰奢冷笑。「咱們鳴陸國富民強?你這是睜眼說瞎話嗎?」
陰煙自以為是的道:「鳴陸哪裡輸人了?姊姊莫要滅自己威風長他人志氣,若咱們民困國窮,殿下會求娶咱們嗎?」
陰煙搖搖頭,已看出她的無知。「我明白了,不會動用到屬於你的那份嫁妝。」陰奢不想再與她多說什麼了。
「那就最好了。殿下,姊姊不懂事,隨意揮霍,可我知曉自己嫁了你,這嫁妝連同我的人最終都屬於你的,我不會像姊姊一樣腦袋不清,胡亂將錢給出去。」陰煙討好的對驀魏說,彰顯自己比陰奢聰明,表達自己的一切都讓他作主。
驀魏揚笑。「你既然要將自己的嫁妝都交由本宮處理,你腦袋確實清楚,很好,你既然有這樣的認知,那本宮就不客氣替你作主處置這些嫁妝了。蘇易!」
「卑職在。」蘇易還待在帳內未走,連忙應聲。
「就依陰奢想的,將嫁妝挪出一半蓋收容所,安頓鳴陸的乞丐。」
「什麼?!」陰煙驚愕的倏地站起來。
「怎麼了?你不是說全權交由本宮處置嗎?」驀魏故作不解的問。
「那也不能依陰奢說的送給不相關的乞丐!」
「不相關?那些乞丐不是你們鳴陸的百姓嗎?」
「嫁妝是我的,就算他們是鳴陸的百姓又如何?我哪管他們死活,我只管我的錢!」
「你的錢?」驀魏微眯起眼眸。
「這……」陰煙這才想起自己方才才說這些嫁妝以後都是他的,這下被坑了也只能啞巴吃黃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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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3-27 03:40:50
第十一章 東宮女主人
晨起拔營,出發前,陰煙再次妒火中燒。
今日驀魏一時興起,想騎馬而行,而與他一道的不是自己,是陰奢!
驀魏與陰奢分坐在兩匹通體雪白的駿馬上,驀魏身穿金線雲蟒袍,腰纏軟緞玉帶,散發著王者之氣;陰奢則穿了一身嶄新的絳紫色衣衫,烏黑長髮俐落的高高束起,顯得英姿勃勃。
驀魏當然記得陰奢不會騎馬,但他想讓她感受一下騎馬的樂趣,順便欣賞一下風景,於是他命侍衛牽著她騎的那匹馬緩緩前行,他不時側首同她說說話,神態溫恬和煦,親昵過人,她也漸漸放鬆下來,笑得雙目明亮如星,璀璨生輝。
兩人騎在馬背上的儷影分外奪目,眾人目光中哪還有陰煙這第一美人的影子。
陰煙眼裡閃著憤恨,她是陪嫁,也有資格與他一起騎馬的,可是她才上前,驀魏已攜著陰奢揚長而去,她氣到不行,心裡鬱結,要尋人撒氣,麗珠摸著才被額頭上才擦過藥的傷處,嚇得躲得老遠,她找不到人發洩,只能恨得用力跺腳。
這之後,車隊一路平順無波的往大禧去,十五日後抵達禧京,但因為還沒舉行大婚,所以陰奢不便住進東宮,暫時住在國賓府。
大婚訂在五日後,舉國上下正為這件大喜事歡慶,大禧皇宮更是忙碌不已。
然而身為新娘的陰奢卻是特別的輕鬆,因為有晴惠姑姑在,根本用不著她費半點心思,晴惠姑姑自會替她打點好一切。
國賓府裡還有兩個故友在,曾子昂和曾巧心兄妹,曾巧心的腿傷嚴重,躺在床上養傷至今不能回國,所幸傷勢已有起色,並無當初所擔心的會有殘廢之虞,因此陰奢天天去探望必須臥床且無聊得要死的曾巧心,兩人時常膩在一起,真培養起親如姊妹的感情。
「你可怨我?」陰奢坐在曾巧心床邊,猶豫了一會兒後問。
「怨你什麼?」曾巧心不解。
「你來大禧是做太子妃的,結果卻是我要與驀魏成親,你還摔斷了腿……」
曾巧心笑了。「我摔斷腿可不能怪你,但嫁不成驀魏就得怪你沒錯。」
「對不起……」
「對不起什麼?對不起橫刀奪愛?那也要驀魏對我有感覺才成啊,他啊,從一開始就沒將我放在心上,我這是早有心理準備來大禧玩一場就回去的,而我喜歡你這個人,輸給你我不僅不惱還很高興,總比讓陰煙那只驕傲的孔雀嫁給驀魏得好。」曾巧心豁達的說。
陰奢放心的笑了。「你也不喜歡陰煙?」
「拜託,誰會喜歡那眼睛長在鼻孔上的人。」
陰奢被她逗得笑得更歡。「她是驕縱了點。」
「何止驕縱,簡直自以為是,以為全天下的男人都該臣服於她,幸好我三哥有眼力,早看出她是空有外表沒有腦袋的草包,沒被她的美色誘惑,要不然我可要唾棄我三哥了——呃,對不起,我快人快語,倒忘了驀魏專程將陰煙帶回來,他這麼做你不生氣嗎?」
曾巧心想不通驀魏之前明明看不上陰煙,對陰煙沒有過好臉色,怎麼去了一趟鳴陸後就轉了性,連陰煙也要了?
陰奢微笑回道:「不生氣。」
曾巧心對她大方過度的態度也是大惑不解。「你怎麼這麼鎮定?陰煙囂張蠻橫得令人髮指,做了側妃絕對不會安分,你怎能容許?」
「她會跟著我進東宮,但不會是側妃。」
「不是側妃那是什麼?」
陰奢笑得耐人尋味。「到時候你便知道了,總之,驀魏說過,東宮未來只有我一個女主人,不會有其他人的。」
「天啊,男人居然肯給你這種承諾,更別說驀魏還是儲君!」曾巧心大為吃驚。
「是啊,我很幸運,遇上專情的男人了。」陰奢感動的說。
曾巧心張著嘴,羡慕到說不出話來,好半天才又道:「難怪我三哥搶不贏他,這唯一的話要我三哥也說不出口,你心會落在驀魏身上也是理所當然。」
提到曾子昂,陰奢笑容一斂。「辜負子昂,我很抱歉……」
「別這麼說,是你與我三哥沒緣分,再說了,我三哥的性子其實有點陰沉,不像表面上看起來的隨和,他……」曾巧心欲言又止,三哥城府之深,有時連她都不能理解,就像他突然求娶陰奢,她也不得不懷疑他的動機。
陰奢點點頭,沒多追問曾子昂的事,畢竟她即將嫁給驀魏,再多問他的事似乎不太妥當。
可曾巧心卻像打開了話匣子,興致勃勃的再道:「對了,有件事你不覺得奇怪嗎?三哥跟驀魏原先為了爭奪你,聽說已經撕破臉了,兩人是見面分外眼紅的情敵,可近來三哥卻天天往東宮跑,你說這兩人現在是什麼狀況?」
「這個……我也覺得怪,但他們本來就是朋友,也可能和好了。」
「這也是有可能,但我還是覺得不對勁,你說他們是不是在計畫什麼?比方說在大婚前再來一次男人之間的競爭,私底下文武比試,若驀魏輸了,就將你還給三哥。」
陰奢瞅她一眼。「你是不是躺在床上太無聊了,盡會胡思亂想。」
曾巧心也知不可能,摸摸鼻子乾笑幾聲。「對不起,我是很樂意你做我三嫂的……不過,哼哼,別因為驀魏專情你就選他,他會只娶你是因為這是家規吧,瞧瞧大禧帝后,他們不也只有彼此,這驀魏頭上有圈緊箍咒,想要多娶也難的。」她故意這麼說,好歹替三哥爭點面子回來。
陰奢笑道:「大禧帝后恩愛,只擁有彼此,尤其大禧皇帝多年來眼裡只有皇后娘娘,從未變心過,這不也是讓天下女子嫉妒的事?若驀魏也能遵循家規,管他是不是心甘情願,我都是賺到的。」
「好好好,你別這麼甜蜜得意,我都要起雞皮疙瘩了,我這就先祝福你幸福如意,至於陰煙,嘿嘿,我可是等著看你會怎麼收拾她。」
大禧太子與鳴陸大公主大婚,排場自然空前盛大,驀魏在文武百官的簇擁下來到國賓府,龐大的迎親儀仗浩蕩而行,一路上淨水潑街,到處有紅、黃兩色裝飾,沿途人山人海,萬頭攢動,爭著見太子夫婦。
當驀魏牽著陰奢的手進宮時,鐘、鼓、石磬聳然鳴響,大禧的王公大臣、正副使節以及觀禮人員等依身分地位一一向他們行跪叩大禮表示祝賀。
之後驀魏攜著陰奢去大殿向大禧帝后叩首,帝后瞧著大殿下的兩人,都很滿意,尤其是春芸姝,她的靈魂來自未來,崇尚自由戀愛,大婚前兒子來見她,慎重地告訴她陰奢就是他今生所愛,他將會如父皇守著母后一般守著陰奢一輩子。
她忍不住側首看著緊握著她的手的皇帝夫婿,他心情也很好,驀魏是他的獨子,獨子跟他一樣找到相守一生的人,他的喜悅不下於自己,只是他比自己內斂多了,喜怒不形於色,這份歡喜只淡淡展露在臉上,只有她看得出他的內心有多激動。
陰奢對帝后行了大禮,早些時候皇后單獨面見她,外傳大禧皇后不容後宮出現其他女子,在皇上還是攝政王時,就曾一連趕走二十八個王府侍妾,轟動一時,皇后善妒之名因此傳揚開來,可她反倒覺得皇后熱情開明,完全不像傳言那般難以親近,而且皇后審視自己過後,只說了三句話——
若我兒子負你,你儘管休了他,母后給你撐腰!
她聽了不禁啼笑皆非,自古只有男休女,哪有女休男,更何況一國太子哪容得被休?她若當真送出休書,不被天下人罵得體無完膚才怪。
不過話說回來,由此可見皇后並不難搞,但霸氣倒是真的比男人還旺。
而她真心喜歡皇后,她早年喪母,感覺皇后是會將自己當成女兒看待的人,那日婆媳見面後,她回去後還歡喜得流下眼淚,曾巧心見了,取笑她嫁了丈夫多了娘,便宜占盡,罵她哭得太矯情,惹得她又破涕為笑了。
驀魏志得意滿的與陰奢並肩,在眾人的注視與祝福下完成大婚儀式,步出大殿,回到東宮。
這時的國賓府內陰煙暴跳如雷,她為了風頭不輸陰奢,將從鳴陸帶來的珍貴飾品全往自己身上戴,徹底彰顯貴氣,她這番費心裝扮,就是等著驀魏連她一起迎娶,哪知他來時只有一頂轎子,就接走陰奢而已,竟將她留在國賓府內不管,她氣急敗壞要追上去。
晴惠姑姑將她攔下,不客氣的說:「今日大婚,閒雜人等不得干擾!」
閒雜人等?她可是鳴陸的二公主,驀魏要一起迎娶的側妃,哪裡是閒雜人等?!
這賤婢目中無人,她氣得要一巴掌過去,但這賤婢居然反扼住她的手冷笑。
「大禧不是鳴陸,東宮也不是可以任意放肆的地方,今後不可再如此沒規矩,否則自討苦吃怨不得奴婢。」
陰煙簡直氣壞了,敢情這賤婢當自己未來與她一樣是奴婢了,敢對她談規矩?右手被抓住,她氣得用左手又要打過去,晴惠姑姑眉頭一皺,將她甩開,她重心不穩跌了一跤,麗珠趕緊去扶她起來,她甩開麗珠的手,坐在地上氣顫的指著晴惠姑姑。
「你敢對本公主動粗,等本公主告訴殿下後,他饒不了你!」
晴惠姑姑看著還搞不清狀況的陰煙,搖搖頭。「隨你便吧。」今日得忙的事多得是,沒空理她,轉身走了。
陰煙抓頭跳腳,一早畫得精緻的妝容早已變得猙獰醜陋。
東宮的洞房內,陰奢坐在喜床上,老遠聽見驀魏從殿外就開始喊——
「陰奢,本宮的陰奢在哪兒?」
草萬金扶著他,跌跌撞撞的進房了,他眼皮半睜,走到床前,直接撲向陰奢,一把將人緊緊抱住,鼻子賴在她頸間又是嗅又是廝磨。
陰奢嚇了一跳。「草公公,這是怎麼回事?」
草萬金伺候酒醉的主子,搞得滿頭大汗,苦著臉道:「太子妃見諒,殿下在外頭讓大燕三皇子灌了不少酒,有些醉……」
「本宮哪裡醉了,本宮還能喝!那曾子昂什麼東西,拚酒本宮會輸他嗎?作夢!」某人不滿的大喊。
「是是是,殿下酒量驚人,三皇子哪是您的對手。」草萬金抹抹汗,在心裡痛駡,主子在外頭與人拚酒,才喝了幾杯就醉成這副德性,還說什麼大話啊!不過主子也不知是不是要了太子妃太開心,今日好像醉得特別快,有點失了平日的水準。
「今日可是本宮的大喜日子,春宵一刻值千金,你這奴才還不滾!」驀魏醉醺醺的揮手。
草萬金恨不得現在就滾,才不想多留一刻礙人眼,晴惠姑姑本留在寢殿內陪伴陰奢,這會與草萬金對視一眼後,兩人招了殿內其他伺候的宮人,識相的全退下,留下一對新人。
陰奢被驀魏抱了個滿懷,動彈不得,有些無奈。「你先放開我,我動不了沒法幫你脫衣服,你會不舒服的。」
「脫衣服嗎?這好,我讓你脫。」驀魏馬上鬆手,像個孩子似的兩手張開,表情一個勁的猴急。
她微微楞了一下,小臉倏地緋紅。
「怎麼不脫?快脫啊!」他催促。
陰奢咬咬唇。「我還是請草公公進來好了……」
某人立即不滿了,故意揚高嗓音道:「那奴才若敢現在進來,我打斷他的腿!」
守在外頭的草萬金一顫,忙吞著口水朝晴惠姑姑道:「我滾了,你自己看著辦。」
晴惠姑姑綠了臉,因為又聽見主子吼道——
「誰進來都不成,都與我有仇,我一個個要他們好看!」
晴惠姑姑鎮定的轉過身子,朝守在外頭的幾個宮人輕聲道:「今晚這裡應該不需要咱們了……若想活命的就告退去……」說完,她腳步匆匆的先走人了。
開玩笑,草公公與晴惠姑姑都怕死的逃命去了,他們難道還蠢得留下?所有人踮著腳尖走了個精光。
只剩蘇易留守,他是護衛,得保護太子安危,走不了,不過他老神在在,他是外臣,主子不會把氣發在他身上,然而他才這麼想,就聽見主子哀號一聲,他一驚,想沖進去救駕,但在門口時緊急頓住腳步,因為這聲音像是某人鼻子讓人捏著發出的慘叫聲……
他抹抹額頭冒出的汗,還好沒進去,否則撞見主子被虐,豈不死得更難看?呋,外臣也難做,今晚還是閃遠點,除非有人沖出來喊救命,否則他裝死到底了。
房裡頭的男人鼻子真讓人捏著,因為他的頭在陰奢的肩膀上蹭了蹭之後,裝酒瘋的吸吻一口,她吃痛,反手打了他一掌,用力死捏著他的鼻子。
「好個狠毒的女人,新婚之夜你就虐夫!」某人拍開她的手,救回自己的鼻子後,義憤填膺的指控。
「是你自己討打,怨不了我。」她毫不慚愧的說。
「你、你這潑婦!」驀魏繼續罵。
「你若不滿我,那就下床去吧,今天不洞房了。」
某人一聽,氣焰登時潰散得無影無蹤,涎著臉,奴性堅強的握住她的手。「我的好娘子,這是怎麼了,怎麼不洞房呢?咱們凡事好商量,我這就正經了。」
陰奢沒好氣的睨他一眼。「你是不是吃飽太閑,需要借酒裝瘋?」
他臉一僵,怪自己剛才玩得太狠了,想說裝醉逗逗小娘子,誰知被看破,萬一真被趕下床,錯失春宵,他真要咬舌自盡了。「這個……是這樣的,曾子昂那小子娶不到你,挾怨玩陰的,想灌我酒,破壞咱們的洞房花燭夜,我就陪他喝幾杯,裝裝酒醉的樣子就開溜……」
她聽了微怔。「子昂……還沒能釋懷咱們的事嗎?」
驀魏不滿的撇撇嘴。「他那人小心眼,口口聲聲說我搶婚,明明你父皇先將你許給他的,我這是橫刀奪愛,他腦袋進水了,是他壞人姻緣,我還由他嗎?我今天看著賓客多,就給他這面子,他日後再囉唆,瞧我不給他好看!」
「你回京後他不是天天來找你,我以為你們已經和好了……」
難道真讓曾巧心說中了,為爭奪她,兩個男人在大婚前比試?思及此,她甩了甩頭,覺得好笑,驀魏雖然幼稚,但曾子昂可不是,不會做出這麼無聊的事。
「好個屁!我和那傢伙是有事合作,要不然我才不想見他呢!」
「合作什麼?」
驀魏哼笑。「過幾日再告訴你,也好讓你有個心理準備。」
陰奢挑高一邊的細眉,本要再追問,但想了想又不問了,既然他過幾日會告訴她,她又何必急於一時?
男人突然一指托起她的下巴,深情款款的凝視著她,無比滿足的喟歎,「我可總算把你娶回來了!」
聽了這話,她總算露出女兒家的嬌態。
望著她緋紅的臉,驀魏眼中蕩出朦朧之色,低下頭吻上她的唇。「咱們別浪費時間了,好嗎……」他越吻越深入,摟緊了她,身體向她壓去。
男人手掌有些涼,女人身體是滾燙的,掌心伸入她衣裳內,她輕輕倒抽了一口氣,呻吟了一聲,而這夜還長著……
「驀魏、陰奢,你們出來!」怒氣攻心陰煙一早便出現在東宮。
草萬金沒攔她,因為主子交代過了昨夜就可讓她來了,只是這女人不知天高地厚、沒規沒矩,居然敢在東宮叫囂,還直呼太子與太子妃的名諱,讓他忍不住大搖其頭,相當不滿。
晴惠姑姑已經去請主子了,昨夜洞房花燭,這時候去吵新人實在不妙,好在主子先前就說了,陰煙若來鬧,儘管進去稟報,否則誰敢在這個時候打擾。
不多時,驀魏一身深紫色華服,陰奢也穿著與他同色、象徵太子妃尊貴不凡身分的紫色曳地長裙,兩夫妻一同現身。
這般恩愛甜蜜之姿,看得陰煙切齒嫉妒。「你們兩人欺騙我!」
驀魏冷笑。「本宮夫妻欺騙你什麼了?」
「驀魏,是你說要娶我的,可你食言,陰奢還幫著你欺辱於我!」陰煙憤憤難平。
他的笑容更冷。「本宮何時說過要娶你?」
「是你向父皇要我,我這才跟著來大禧的,你想不認帳?」
驀魏皺起眉頭。「要是本宮沒記錯,那時本宮是向鳴陸陛上要了你陪嫁,沒說過要娶你。」
「陪嫁不就是娶?」
「你是不是搞錯了?這就跟當初陰奢陪你到大禧是一樣的,你是個陪嫁宮女。」
陰煙頓感晴天霹靂。「我堂堂鳴陸二公主,怎麼可能做陪嫁宮女?我再差也是你的側妃!」
陰奢歎了口氣。「陰煙,我不妨告訴你,驀魏從頭到尾就沒說過要娶你,他只向父皇要了你而已,是你自以為是誤會了他的意思。」
驀魏確實沒承諾過任何事,就連娶這個字都沒對她說過……陰煙太過急怒,眼前一黑,身子晃了晃,她扶著桌子,破口大駡,「不,以我的條件怎能委屈,陰奢,定是你從中作梗,不讓他娶我,我只是側妃,這樣你也容不下我嗎?你這個妒婦!」
「羞恥心人人有之,自知之明也是基本美德,而你何來自信夠資格做本宮的側妃呢?」
驀魏極盡嘲諷之能事,那笑容更是十足刺激人。
陰煙的臉頓時漲得通紅。「驀魏,你欺人太甚!」
「會嗎?你要是不滿,儘管回鳴陸去,本宮不會攔你的。」
陰煙愕然驚懼,自己上回輸給陰奢已是丟了臉面的回去,再次來到大禧,她以為自己准是側妃無疑,為造聲勢,因此大鳴大放、敲鑼打鼓的隨他來,若又被他趕了回去,她要如何見人?父皇也不會接受,從此當她是廢物了。
「我不能回去……」她顫聲說。
「不回去?那是厚著臉皮想賴在這兒了?」驀魏撇唇一笑。
看著他嘲笑的臉龐,陰煙感到憤恨又委屈。「我既然離開鳴陸跟了你就不回去了,你不能不要我!」
「你何時跟了我?又為什麼我不能不要你?」
陰煙簡直要吐血了,這男人當真一點點情面都不給她。「你就沒有想過有一天可能會愛上我……」
她話還沒說完,他已仰頭大笑,還笑岔了氣,讓草萬金上前拍了背,順了氣才說:「本宮不妨告訴你,要本宮愛上你這個蠢蛋,除非馬角烏頭,否則不能實現!」
陰煙被羞辱得用力磨牙。「驀魏,你會後悔的!」
「後悔?那就試試吧。」驀魏勾起一抹陰笑。
陰煙恨極了,但她只能拚命忍下怒氣,改用可憐兮兮的語氣道:「就算……你看不上我,可我……卻認定了你,我不走的……」再不堪自己也是個美人,美人相求,男人於心何忍?
驀魏一臉的不耐和不悅,對她的美色半點沒感覺。「不走的話,就得問問太子妃的意思了,只有她能決定你能不能留下。」
陰奢輕睞他一眼,瞧他眼底那邪邪壞壞的德性,怎會不知這傢伙又存心考她了。「陰煙,你若要留下,必須以宮女的身分,這樣你可願意?」
陰煙大怒。「你說什麼瘋話,當然不願意……」在陰奢清冷的目光注視下,她倏地噤聲。
「不願意就回去吧。」陰奢說。
她望著陰奢,向來都是自己耀武揚威的踩著她,她只能逆來順受,什麼氣也不能吭,曾幾何時陰奢不再低著頭說話了?神態與語氣都透著威儀,自己根本壓不住她的光芒,她一句話自己就矮一寸,她一個眼神自己就低一截,怎麼會這樣?
「不……我願意……願意做宮女……」陰煙面如死灰,瑟縮地說,她不能回去,鳴陸已無她的容身之地。
「你若真願意做宮女,那將來就得聽晴惠姑姑的。」
「她也配……」陰煙本想發怒,但在陰奢冷凝的眼神下,她再度灰頭土臉的吞下這口氣。「好,我明白了。」
「在東宮沒有不做事的宮女,我會安排你幹活,希望你能儘快上手。」晴惠姑姑上前,一板一眼的對她說。
如今形勢沒人強,她又不可能回鳴陸去讓人恥笑,陰煙只得隱忍下這口怨氣,來日再向驀魏與陰奢報這個仇。
「那就這樣吧,你先回國賓府收拾東西就可進宮,進宮後若還想作威作福,違了規矩,晴惠姑姑儘管用刑,不用客氣。」陰奢繼續說。
陰煙臉色發青,身子搖搖欲墜,這趟麗珠沒跟來,因為草萬金沒讓宮女的宮女進到東宮,陰煙的身子沒人扶,還真搖著搖著就倒了。
可她昏倒在地上只是惹來眾人的嫌棄,沒人多加理會就各自散了,隨她趴在那超過兩個時辰,最後還是蘇易剛巧來東宮向驀魏稟報事情,看了礙眼,離去時順道把人拎出宮去,丟到城門外的草叢裡。
到了半夜陰煙才被夜露凍醒,看到自己滿身雜草,一身濕答答,氣得欲破口大駡,但一開口就打噴嚏,凍得牙齒打顫。
她抖著身子回到國賓府,當夜即得了風寒,她悲憤地想立即寫信回鳴陸求救,但想起母后被廢,人還待在冷宮裡,自身難保,哪裡幫得了她什麼?而父皇若是得知她連驀魏的女人都不是,只是個卑賤的宮女,豈不是連她這個女兒也不想認了?
想著想著,她頓時悲從中來,抱著棉被哭到天亮。
驀魏滿意陰奢的表現,對陰煙心軟是自找麻煩,娘子能養出殺氣,不再像小兔子一樣任人宰割,能得這樣的成就不容易,他沾沾自喜,自己調教娘子真有一套啊!
而曾巧心也於幾日後明白陰奢所言,陰煙不是東宮側妃,只是一名宮女,生死操縱在陰奢手中不說,一應吃穿用度都照宮女規矩辦理,就是麗珠也不得進東宮幫她,這下嬌生慣養的陰煙可要吃足苦頭了,她大笑陰煙活該,有這樣的下場全是她自找的。
大婚後七日,本該還是甜蜜蜜的日子,卻發生了令驀魏晴天霹靂的大事!
大禧帝后竟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頒下一紙詔書,內容是帝后為體察民情,決定隱於民間,讓太子監國,全權處理國政,驀魏接到這份詔書時,簡直氣到最高點。
有這麼不負責任的爹娘嗎?不事先說一聲就將國家丟給他,夫妻倆拍拍屁股走人,他暴跳如雷,命人盡速出宮將這對沒良心的父母尋回來,繼續幹他們該幹的活,休想自己卸責玩樂去。
可這對夫妻像是計畫許久,佈局周密,詔書一下隨即人間蒸發,任他再怎麼找也找不到,最後他只得憋屈的唉聲嘆氣道:「也不想想我才剛成親,就不能讓我和娘子多過幾日痛快的日子,他們難道不想抱孫子了?不孝有三,無後為大,我這一忙,還怎麼生子?若沒法傳宗接代,可是要絕子絕孫的,到時候他夫妻倆怎麼面對驀族列祖列宗,怎麼對得起千萬黎民百姓,怎麼對得起我?!」越說他越不平。
陰奢原是同情他被爹娘拋下,瞬間肩負重任,但聽了他這番話後,又收起了無謂的同情,已能理解為何帝后要不告而別自己逍遙去,因為不這麼做,他們那無恥的兒子即便累死爹娘也不會感到良心不安。
「娘子,你怎麼這麼鎮定?你都不怨父皇母后出走,影響咱們快樂的夫妻生活嗎?」他見她沒啥抱怨,忍不住哀怨的問。
「咱們成婚後膩在一起的時間也夠多了,你幹點正事也是好的。」她淡淡地說。
事實上成親以來這傢伙天天粘著她,要不是帝后出走,她還不知道要讓他關在房裡蹂躪到什麼時候呢!
男人大掌往茶几上一拍,橫眉豎目的道:「你這女人什麼意思?居然嫌我礙眼!」
陰奢面不改色的道:「我沒這麼說,只是告訴你該幹點太子該幹的事了。」
「太子該幹什麼事用得著你說嗎?與太子妃在床上廝磨生娃娃,不就是太子該幹的事?你這女人,才成親幾天就嫌棄我,顯然我調教得還不夠,今天非讓你知道為夫的厲害,瞧你以後還敢不敢說我不幹正事!」男人無比任性又無比無賴的拉著她要回房裡「調教」。
「驀魏。」
女人涼淡的聲音引來他一顫,他緩緩地扭過脖子望著她。「怎、怎麼了?」
陰奢伸出另一隻沒讓他拉住的手,慢慢握成拳頭,擱在他鼻尖前。「我今晚手很癢,很想打人,明顯是施暴前的徵兆,這你怎麼看?」
驀魏盯著她的拳頭,渾身發毛,乖乖地鬆開她的手了,他吞吞口水,再吞吞口水,乾笑道:「我看……若有不良的徵兆,還是預防克制得好,暴力這種風氣在東宮不可長……」自己這女人平日溫良恭順,但暴力起來他也是會怕的。
這時蘇易與草萬金一起進來了,蘇易急忙稟道:「殿下,帝后不在,群臣懇請您即刻上朝處理國政!」
「沒錯,百官都到東宮外跪地請您上朝了。」草萬金補充道。
「既然如此,那就上朝,馬上上朝,本宮要用心為父皇母后看好江山,半點不容怠懈。」虧他說得大言不慚,這是怕被揍,快步出去了。
草萬金看著主子僵硬的背影,很想笑又不敢笑,主子險被揍之事他和蘇易在外頭都瞧得一清二楚,這才抓緊時間進來救他的。
草萬金偷偷朝女主子比出了大拇指,暗贊一聲後,才匆匆去追主子了。
「之前帝后就有意放手讓殿下監國,殿下始終推拒著不肯,如今有娘娘在,帝后總算能放心離去。」蘇易沒有立即離去,而是留下來說了這些話。
陰奢曉得他平常話不多,今日卻刻意說這些的用意,微笑道:「其實驀魏知道自己的責任,他只是不想父皇和母后離開,這才任性不肯放人,而今人都走了,他也追不回來,他不認命都不行,他會治理好國家的,你不用擔心,只是咱們偶爾要忍受他耍耍太子脾氣了。」
「您可真瞭解殿下,不過他這太子脾氣還真不是普通人可以忍受的,一旦發火六親不認,身邊的人沒一個躲得過,尤其是草公公。」
「這個嘛……我應該有辦法治治他的脾氣,到時候就交給我吧。」
蘇易忍著笑,俗語說得好,惡馬惡人騎,一山還有一山高,或者說一物克一物,主子的剋星就是太子妃,想來皇后娘娘就是得知這點才放心和皇上陛下出走的。
「卑職明白了,之後還請娘娘多替咱們擔待了。」他笑著告辭。
帝后走人,連自己的爹也帶走了,主子得負起君王的職責,他也得接替爹的工作,他也忙得很,不得閒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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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3-27 03:42:09
第十二章 徹徹底底的背叛
這日,置身朝堂的群臣正低聲討論著什麼,待驀魏上朝後,立即有人上前稟奏道:「啟稟殿下,浙北出現暴民,搶奪官糧,搗毀府衙,損失慘重。」
「臣也有事要稟,陝西出現死魚無數,川南也有煌蟲過境,災難頻傳。」
「不只這些,河南的田種出的稻穀有毒,已毒死數百人了!」
驀魏神情越見凝重。「怎麼突然會發生這些事?」
「殿下,欽天監監正夏眉山有話要稟!」
「稟來。」
夏眉山從一排官員中站了出來,沉聲道,「啟稟殿下,問題似乎出在人身上。」
「人?」
「是的,近日欽天監觀得天象,得知大禧出現禍星,才致使國難連連!」
驀魏逐漸沉下臉來。「你說禍星?」
「正是,而且這顆禍星就在東宮。」
驀魏徹底變臉。「大膽!放肆!」他已明白夏眉山指的是誰了。
「臣不敢!」夏眉山見太子動怒,立刻跪下。
其餘官員也跟著跪了下來。
「誰敢胡言亂語,本宮饒不了他!」驀魏怒不可抑。
死寂了一陣後,有不怕死的還是出聲道:「據說太子妃是蛇年出生之女,蛇女在鳴陸視為不祥……」
其他人紛紛附和——
「太子妃出生時差點遭到鳴陸皇帝殺害,後因其母以命換命才留下命來,但自小即被唾棄,鳴陸陛下怕沾染上晦氣,連女兒也不敢親近,將她長期棄養在冷宮……」
「她出生後,鳴陸大軍即未曾贏過大戰,更是多次敗給咱們大禧,據聞這些都跟蛇女的命格有關,鳴陸皇帝故意將禍國殃民的不祥之女送給咱們,就是要敗壞咱們的國勢,事實證明禍事真的發生,殿下為了大禧百姓著想,必須立刻廢黜太子妃,另娶她女護國!」
驀魏沉聲一喝,「全給本宮住口!」
「殿下,帝后將天下交給您,殿下可不能為了一個女人盡毀之啊!」夏眉山硬著頭皮說道。
「荒謬,簡直荒謬!就你的一派胡言,就讓本宮廢妃,豈有此理……」
驀魏話還未說完,一名太監慌慌張張地跑了進來。
「啟稟殿下,不好了,季鄉發生大火,裡正吳劉海派人來報,死亡一百五十人,情況最嚴重的是燒鐵村,居民全數被燒死,無一倖存!」
驀魏無比震愕。「燒鐵村的居民無一倖存……」
「宴山才山崩不久,又發生這等厄事,殿下不能再猶豫了,請儘快送走太子妃!」
「沒錯,請殿下莫再心軟,儘快送走太子妃!」群臣齊聲了。
驀魏面色如土,草萬金見狀,立刻扯開嗓子喊,「退朝!」
陰奢人雖在東宮,卻已聽到消息,她不敢相信燒鐵村被祝融毀滅殆盡,想當初她離開燒鐵村時,小山抱著她哭著不讓她走,沒想到那一別便是永別,還有她救起的老人,他傷好後若是離開燒鐵村也許還能逃過一劫,否則也可能命喪火窟了。
她心痛又難以置信,眼淚直落。
「燒鐵村之事固然令人可憐,但此刻您更應該擔心的是自己。」晴惠姑姑憂心忡忡。
「眾人深信您就是禍水,將所有的災難全歸咎於您,這排山倒海的指責聲浪逼得殿下非要將您廢黜不可,這可怎麼辦才好?」
「驀魏會護我的。」陰奢沉定的說。
「殿下是一國儲君,不能無視臣民的議論,否則會失去民心的。」
陰奢閉上眼,屏息問道:「你說……民心與我,他會……選擇誰?」
「這……」晴惠姑姑無法回答。
「他會選我,因為他說過,蛇女為禍是無稽,他不信!」當初娶她時,他便明白她是蛇女,大禧人雖是不在乎,可終有人會以此作文章,外頭的風浪她相信驀魏會擺平,她信任他護得住她。
「可他……殿下!」晴惠姑姑突然惶恐一呼,人急忙跪下了。
陰奢倏然睜開眼,果然看見下朝回宮的男人,她連忙起身相迎。「你回來了。」
「嗯,我有些乏,先休息了。」驀魏並未理會因多嘴而不安地跪在地上的晴惠姑姑,只對陰奢說完這話,隨即轉頭走向寢房。
見他要走,陰奢舉步跟上去,草萬金卻上前攔住了人。「娘娘,殿下連日來耗費心力于朝政,今日想休息,還請娘娘見諒,先別打擾殿下。」
「我只是想和他說幾句話,不會耽誤太久……」
「殿下累了,您還請體諒吧。」草萬金也很堅持。
陰奢瞬間明白是驀魏不見她,草萬金才敢這麼攔著她,她一時覺得有些心涼。
晴惠姑姑也看出端倪,站起身跟著勸阻,「娘娘,既然殿下累了,您有話不如改天再說吧。」
「不,我還是儘快與他談談的好。」陰奢神情嚴肅的說完,還是往寢房走去。他有心避她,兩人就更應該將話說清楚,她不想對他有任何誤解。
「娘娘何必為難奴才……」草萬金見擋不住她,急著說。
陰奢皺眉,不懂草萬金怕什麼,非阻著她去找驀魏。「你讓開,等我說完要說的話,自然會讓他休息。」她推開草萬金,往前走去。
「娘娘——」草萬金和晴惠姑姑只得追上去了。
在陰奢要推開寢房門時,門被打開了,驀魏就站在她面前,面無表情,連嗓音都生冷得有點過分,「你想說什麼?」
她自遇見他至今,他還不曾真正冷待過自己,此時他陰寒的模樣讓她原本想說的話一時間全卡在喉間。
「若沒事就別再來打擾了。」他見她不說話,立即轉身要回房。
「驀魏,等等!」陰奢一急,大聲叫住人。
驀魏停下腳步,但只是站在原地,並未轉過身看向她。
她走上前去,在他身後停下,盯著他直挺挺的背道:「我想,不是我該說什麼,應該是你有話對我說吧?」
過了半晌,他才開口,「……沒有,我沒有話要對你說。」
「當真……沒話?」
驀魏動了一下,似乎想回頭,但終究還是沒轉過身,不過語氣稍微放輕了一些,「你先退下吧,有話咱們以後再說?」
陰奢的心狠狠揪著,突然覺得他離自己好遠,往日那份熟悉感好似瞬間不見了。「什麼話現在不能說,要以後說?」
「你真想聽?!」他倏地轉過頭,劍眉危險的揚起,神情沉怒。
四周宮人為之一驚,陰奢也不免忐忑起來。
「殿下,東宮被朝臣們包圍了,百姓們也聚集在皇宮宮門外!」蘇易忽然出現稟道。
「什麼人膽大包天,連東宮也敢包圍?!」
草萬金才問,外頭已傳來響徹雲霄的喊聲——
「臣等諫請太子殿下休要沉溺於女色,請即刻廢黜太子妃,還大禧一個國泰民安!」
「草民們也請太子殿下給咱們一條生路,將太子妃趕回鳴陸吧!」
草萬金愕然,陰奢白了臉,驀魏則是摔了寢房內的一隻酒杯。
「殿下若不肯廢黜太子妃,臣等與百姓們就跪地不起,直到殿下點頭為止!」外頭的人又繼續喊道。
驀魏這回沒摔東西,陰著臉坐在床緣,氣氛令所有人緊張,陰奢的臉色也越顯蒼白。
「臣等規勸殿下不要為了一名女子痛失民心,民心乃國本,國本不可動搖!」外頭的人持續苦勸。
「驀魏,我和你起出去吧,向他們解釋清楚,大禧發生的禍事與我無關。」陰奢說。
「你以為說得清楚嗎?」驀魏目光淩厲的射向她。
「說不清也得說,難道你想我走?」
驀魏臉色一沉,卻沒有說話。
陰奢看清他眼底的掙扎,倏然心驚,他真考慮廢了她?「驀魏?」
驀魏半垂著眼不去看她。「老實說,我真不確定蛇女為禍是不是謬言……」
陰奢渾身一僵。
「自從娶了你之後發生太多事,很難讓人忽視欽天監的話……」
「你信欽天監的話?!」陰奢有種被背叛的感覺。
驀魏深深的看向她,良久後,他突然扼住她的手腕。「出去吧,你若真能解釋什麼,我就信你。」他用力拉著她往外走去。
陰奢立即被外頭的場面嚇到,東宮外黑壓壓跪了一片的人。
這些人一見她出現,馬上激憤起來,怒吼道——
「滾!你這禍國殃民之女,滾出咱們大禧!」
「回你鳴陸去,大禧不需要蛇女太子妃!」
這些怒吼聲震山震地,陰奢畏懼的倒退一步,背後就是驀魏,她自然而然回身緊緊抱住他尋求保護。
驀魏低頭看著她,冷聲問:「怎麼,怕了?不敢解釋了嗎?」
「我……」她抬頭見他表情森冷,倏地鬆開了手,深吸一口氣,轉身面對眾人。「各位聽我說,我不是禍星,我沒有危害大禧、沒有危害過任何人……」
「妖女厚顏無恥,還敢狡辯,咱們當如鳴陸人一樣對蛇人處以極刑!」
「對,再不能讓她苟活下去!殺了她!」
眾人開始吵著要她的命了。
陰奢的身子猛烈顫抖,再度靠向身後的男人。
「安靜!」
驀魏一出聲,鼎沸的吵鬧聲便全部消失,他眸光極冷的掃過眾人,那氣氛肅殺,像是隨時會大開殺戒,眾人膽顫心驚,莫非殿下枉顧臣民請願,真要一意孤行,護太子妃到底了?
眾人將頭叩伏在地上,又怒又怕又失望。
就在眾人準備等他說出要包庇太子妃的話後,立即再死諫時,他竟是出乎意料的順從大家的意思了。
「本宮已決定了,將太子妃送走!」
原本靠在他懷裡的陰奢不敢置信的猛地仰頭望著他。「你要送我走?」
「是的,你走吧。」驀魏毫不猶豫的點頭。
她退離他幾步,難掩震驚。他竟如此輕易的拋棄她,臉上毫無溫情,更別說有任何的不舍,仿佛……他不是她認識的那個人。
「此女無處可去,鳴陸恐怕也不肯讓她回去,否則至今鳴陸方面怎會沒有任何表示?所以還是請殿下殺了她,為民除害!」夏眉山進言,就要她的命。
「說的對,沒人敢收留她,殺了她才能根本解決問題,讓她不再禍害大家!」
「殺了她!」
「請殿下殺了她!」
面對丈夫的背棄、眾人的圍剿,陰奢的心一寸寸死去,臉龐也蒼白得不見一絲血色,天地之大,當真沒她容身之處,合該以死謝罪。
「誰說她無處可去,我大燕願意收留她!」曾子昂突然從人群中走了出來,擲地有聲的說。
居然有人肯接納禍星,眾人為之驚訝。
「三皇子曾經求娶過太子妃,莫非餘情未了,想將人帶走羞辱我大禧?!」夏眉山當即質問。
「閉上你的狗嘴!你們太子妃乃是本公主的至交好友,本公主邀請她到大燕作客有何不可?虧你還是欽天監的人,說出口的話竟如此不堪,思想這般卑鄙齷齪!」曾巧心腿傷已經痊癒,也由人群中走出來,氣怒的大罵。
夏眉山被罵得面色通紅,不再提陰奢與曾子昂的事。「你們真要帶她去大燕,就不怕她施禍給大燕嗎?」
「我大燕才不像你們這般迂腐,聽信謬言,她到我大燕是貴客,我兄妹將以禮相待,她不會有一絲委屈!」
曾巧心說。
「沒錯,她是我和五妹的朋友,我大燕歡迎她,而此刻你們若敢傷害她,我兄妹倆絕對不會袖手旁觀!」曾子昂也道。
人群議論起來,看來大燕真願意帶走禍星。
「蛇女要走便走,咱們不留!」有人高喊。
陰奢懷著最後一絲希望回頭望著自己的男人。「你真要讓我走?」
驀魏歎了口氣。「你不是問晴惠民心與你我會選什麼嗎?我這就告訴你,我會選擇民心。」
晶瑩的淚珠瞬間從眼眶滾落,陰奢顫抖著嗓音道:「你說的對……我哪來的自信說你會選我,是我……不自量力了。」
「抱歉,若失民心何以為帝?我護不了你了。」
江山之前,她又算得了什麼?她閉上眼,任眼淚滑下。「不用多說,我明白的,我走就是了。」
曾巧心為她不值,怒視驀魏與眾人,憤慨的道:「驀魏,你會後悔拋棄妻子的,大禧的臣民也會悔不當初,不該趕走仁德善良的太子妃!」
臣民還想反駁,但在曾子昂陰狠的瞪視下,皆不敢出聲。
太子一向偏寵太子妃,眾人能順利逼走蛇女已是值得高興,就不去計較大燕兄妹的話了。
隔日,陰奢便隨曾子昂兄妹啟程去了大燕,臨走前,只與驀魏在城門前相互遠望,兩人沒說一句話,場面淒涼決絕,此一別,夫妻情斷,再無相見的一日。
東宮裡,陰煙拿了一盒珠寶交給麗珠,得意的道:「告訴欽天監監正夏眉山,他幹得好,這是說好的報酬,你交給他吧。」
麗珠接過珠寶盒,十分垂涎。「公主這回可是將從鳴陸帶來的寶貝全給用上了,沒了錢,以後您可怎麼過日子啊?」說著,她偷偷盒裡摸走一隻手環藏在袖裡。
陰煙進到東宮成為宮女,麗珠無法跟著進宮,只能隔幾日偷偷來見主子一面,聽主子吩咐幫忙辦事。
「沒了向父皇要就好,反正陰奢被趕走了,父皇想要大禧,能倚靠的就只有本公主,之後本公主向他要錢,他自然會給。」
「可是您現在的身分只是個宮女,皇上可還會信您?」
麗珠說出陰煙的痛處,這陣子就是因為她做不成驀魏的側妃,父皇得知後,翻臉無情,立刻來信要她留在大禧自生自滅,別再回鳴陸丟人現眼,雖然她本來就有自知之明沒打算回去,但還是教父皇的態度給激出更深的恨意。
而這股恨意都指向陰奢,若沒有她,自己怎會有這難堪的下場?所以她拿出所有家當買通夏眉山,將她花大錢在各處製造的禍端全賴到陰奢頭上,連燒鐵村的火也是她叫人去放的,死了這麼多人正好更加證明陰奢就是禍水,讓驀魏都不得不懷疑陰奢是災星。
然而雖然成功弄走了陰奢,但也花光了她的錢,若父皇不幫她,她真要喝西北風了。
她目前只是宮女,雖然有月俸,但那些錢連讓她買支簪子都不夠,平日的花用還是得拿出私錢貼補。「可恨當初驀魏把父皇給本公主的嫁妝拿走了,要不然我還有錢可以花用!」
她想起這事就更為惱恨。
「可那份嫁妝也是您為了討好殿下才交出去的。」麗珠提醒道。
「住嘴!本公主那時怎麼知道他會聽陰奢的話將錢送給乞丐,若早知道他會幹這種蠢事,我才不會把嫁妝交給他!」陰煙越想越恨,掄起拳頭用力敲擊桌面,隨即又煩躁的踱起步來。「麗珠,拿筆跟紙過來,為了證明本公主在大禧不是一無是處,本公主得把近來陰奢為害大禧被趕走的事詳細向父皇稟明……」
「公主,陛下除了不知道是您陷害大公主,其餘的事不須您說,陛下也已知曉,而您翅告訴陛下您因妒逼走了大公主,害他將來不能利用大公主探取大禧的消息嗎?畢竟大公主才是太子妃,而您只是宮女,相形之下,大公主比您有利用價值多了……」
陰煙上前打了麗珠一耳光,大言不慚的道:「要你多嘴!本公主不會永遠只是個宮女,陰奢走了,太子妃頭銜雖還留著,但瞧兩人離去時那決絕的模樣,陰奢是回不來了,本公主就是下個太子妃!」
麗珠被打得臉頰刺疼,又氣又惱,忍不住譏諷道:「那奴婢就先恭喜公主了,希望您真能取代大公主成為大禧的太子妃。」
陰煙一火,又甩去一巴掌。「你這賤婢是在嘲笑本公主嗎?!」
這回打得麗珠眼冒金星,不敢再多嘴。「奴婢不敢……」
「最好不敢,雖然本公主現在落魄了,但還是你的主子,我若倒了,你也不會好過!」
「是,奴婢知道了。」
「知道就好,再要腦袋不清楚的忤逆本公主,本公主先處置你!」
麗珠惶恐的點頭,表示不敢再犯。
就在陰奢去了大燕不久,各地的氣候發生異變,不只大禧,大燕與鳴陸都有災情,大燕連日豪雨淹大水,鳴陸也發生地震,大禧則出現乾旱。
大燕因陰奢預測了天候,幫助大燕百姓預先防災,損失極少;鳴陸因為官家賑災成效不彰,群情激憤,國內一片混亂;至於大禧雖然災情不大,到底不能與能事先知道且做好預防的大燕相比。
此刻的大禧朝堂上,氣氛沉凝,群臣大氣不敢喘一口,就算憋了滿肚子的話,一抬起頭對上驀魏那張陰沉的臉,也立刻就蔫了。
尤其是夏眉山,他覷著驀魏的面色,極度忐忑,但仍硬著頭皮道:「也許……是巧合,太子妃並非真有能力預測天象……」
「事實勝於雄辯,各國都有災難,為何唯獨大燕損失最小?」也有人開始相信陰奢了。
「這……但她還是禍星,若不然之前咱們怎麼會發生魚死、蝗蟲過境、火燒村等事?她不祥是事實!」夏眉山依然堅持。
「事實?那請拿出證據,證明那些禍事真正與她有關。」
「這事是欽天監觀得的天象,如何能拿得出來證據……」夏眉山有些心虛的道。
「你要是拿不出證據,不如看看我的證據。」蘇易代替父職,他往前一站,大聲的說。
「你的什麼?」夏眉山一楞,不明白蘇易這話是什麼意思?
蘇易沒有看他,直接向驀魏跪下道:「殿下,卑職要證明太子妃是被誣陷為禍星的,請讓卑職帶人上殿。」
「等等,太子妃怎麼會是被誣陷的?」夏眉山急問。
「蘇易,將人帶上來。」驀魏也沒理會夏眉山,揮手准了蘇易所求。
蘇易立刻讓幾個人進殿,上來的分別是浙北、陝西、川南、河南等地的地方官。
夏眉山一看見這些人,頓時心驚膽顫。
「卑職等……見過殿下。」這些人神情惶恐地朝驀魏跪下道。
驀魏冷冷的掃視他們,沒讓他們起身。
蘇易朝他們喝道:「還不向殿下稟明實情!」
四人身子顫抖,四顆腦袋一起用力叩在地上。
浙北官員首先顫聲說:「卑職該死!暴民搶奪官糧、搗毀府衙之事是……是捏造的!」
「蝗蟲過境也是假的,川南農作並未有損失,卑……卑職有罪!」
「河南毒榖毒死數百人是謊報的……卑職也罪該萬死!」
「陝西死魚是卑職派人毒死的……卑職大錯特錯!」
幾個人接連說完,大殿上立即鴉雀無聲,夏眉山的冷汗都由頭頂流到後背去了。
「依你們所言,這些禍事是捏造的、假的、謊報的以及人為造禍的?」驀魏寒著一張臉質問。
「卑職等……誣陷太子妃,死有餘辜!」四人跪趴在地上,抖如秋風落葉。
「說!你們為何要造謠誣陷太子妃?!」
「卑職等……貪財……」幾個人不敢隱瞞,承認收錢辦事。
「誰給你們的錢?」
「這……卑職們也不知道,只知一個女子拿著大筆錢來找咱們,交代好一切就消失了……咱們誰也不清楚她什麼來歷。」
「那就死無對證了,是嗎?」
「卑職們若再見到這女子一定能認出。」
驀魏笑得極其冷冽。「夏眉山,姑且不論是誰指使他們的,這幾個被人收買是事實,欽天監卻說是這些禍事與太子妃有關,這是怎麼回事?」
夏眉山心慌之餘,拚命絞腦汁想著脫身之辭,他看季鄉的官員並未現身,趕緊道:「就……就算這些人是自己搞鬼陷害太子妃,可……燒鐵村被毀死傷慘重,這可不是假!」
蘇易冷笑。「你說燒鐵村的事,是嗎?吳劉海,上殿吧。」
吳劉海立即牽著小山出現了,吳劉海先朝驀魏跪拜。「卑職拜見太子殿下。」
夏眉山一見到吳劉海,再也壓抑不住驚懼,情緒全都表現在臉上了。
小山見到高坐的驀魏便不管不顧的沖上前,蘇易本來要攔他的,但被驀魏用眼神制止,小山抱住驀魏的腿,哭喊道:「太子殿下,小山的爹死了,還有燒鐵村的所有人也都活活被燒死了,那些人您也認得的,請殿下給咱們公道!」
驀魏動容,輕撫著小山的頭。「把你知道的都說了吧,本宮會給你一個交代。」
小山抬起頭看著他,抽抽噎噎的道:「那夜小山因為半夜尿急醒來,發現屋子著火,趕緊搖醒爹,爹抱著我逃出屋子,想呼救請人幫忙救火,到了屋外才知人人的屋子都著火了,爹大喊失火想破門救其他人,可火來得又急又猛,爹靠近不了,大家逃不出屋子,一個個都被燒死了。」
驀魏沉痛的閉了閉眼,那日的燒鐵村必定有如人間煉獄。小山說的沒錯,他和陰奢住在那裡一段時日,被燒死的人他大多都見過的,而今……他深感遺憾。「你父子不是一塊逃出來的,你爹怎麼也死了?」
「爹和我絕望的看著大家痛苦被燒死時,忽然見到幾個人抱著稻草鬼鬼祟祟的要離開,爹覺得這些人有問題,馬上追了上去,揪住了其中一人,可那人反將稻草往爹身上扔,他的同夥同時點了火,爹的身子瞬間著火……」小山想到那怵目驚心的情景,驚恐得泣不成聲。
眾人聽了也忍不住跟著鼻酸。
「燒鐵村居然就剩你一個而已……」驀魏憐憫的看著小山好一會兒,可是當他再抬起頭時,神色已變得無比嚴厲。「吳劉海,那些縱火人可抓到了?」
「回殿下,還沒。」吳劉海道。
「為何還沒?」
「因為這人不在季鄉,而是在禧京。」
「禧京哪裡?」
「國賓府。」吳劉海此話一出,眾人又鼓噪起來。
「住在國賓府的皆是大禧的貴客,怎會有縱火之人?你休要胡說!」有人道。
「吳大人沒說錯,那人正是鳴陸二公主的宮女,她去過燒鐵村,小山見過!」小山激動的道。
眾人更為驚愕,陰煙雖以陪嫁的身分到東宮做宮女,但大多數從鳴陸隨著陰奢與陰煙過來的人還是暫時住在國賓府,過一陣子若陰奢沒意思留下他們,才會將他們遣回鳴陸。
「蘇易,去將麗珠帶過來!」驀魏寒聲道。
「是!」蘇易立刻去抓人。
不一會兒,一臉驚惶的麗珠便跪伏在驀魏面前。
幾個地方官員一見到她,全吃驚的伸手指著她。「是你,收買咱們的就是你!」
麗珠倉皇失措,臉色死白。
「咱們燒鐵村的人與你無冤無仇,你為什麼要殘忍的燒死大家?!還我爹和大家的命來!」小山沖過去要打她,但半路被蘇易抱住了。
「你別急,殿下會替你爹和燒鐵村的冤魂作主的!」蘇易安撫道。
小山這才沒再衝動,安靜的退到一旁,但仍恨恨地瞪著渾身發寒的麗珠。
麗珠明白東窗事發了,難掩惶恐。當初二公主拿錢給她買通各地的人造禍並嫁禍給大公主,她原本是透過其他人付錢給浙北等地的官員辦事,沒人知道她的身分,唯有燒鐵村是她親自領著由鳴陸帶來的人去做的,因為她不想將主子給的錢再交出去,哪知會被小山父子倆撞見,情急之下她讓人殺了馬永,小山見爹慘死,當場昏了過去,她本要殺人滅口,但吳劉海已帶著官兵前來救火,她沒能來得及動手就先逃了,早知道就算冒險也該讓小山再也不能說話的。
「你好大的膽子,敢做這些事,是誰指使你的?!又為什麼要這麼做?!」驀魏怒問。
麗珠趴在地上抖個不停。「沒人指使,是奴婢自己這麼做的,因為在鳴陸蛇女是受人唾棄的,大公主怎麼有資格搶了二公主太子妃的位置,奴婢替主子抱不平,才會想要替主子出氣。」
「你是說,這些事全是你一人所為,與陰煙無關?」
「是的……與二公主無關。」主子早就警告過她,若事蹟敗露,她必須一個人頂罪,若咬出主子來,那她在鳴陸的親人一個也別想活。
驀魏哼笑,也不再逼她,轉而盯上夏眉山。「你還有什麼話好說?!」
夏眉山自知再辯解不了什麼,雙膝一屈跪了下來。「卑職觀錯天象,錯怪太子妃,卑職……卑職汗顏!」
驀魏眼底一片怒濤。「你只認錯怪,不認收錢陷害?!」
夏眉山一驚。「卑職無能,怎麼可能收錢構陷太子妃……」
「夏大人,這是剛剛由您府上捜出來的珠寶盒,盒子上頭有鳴陸皇家的徽章,您身為人禧欽天監監正,怎麼會擁有鳴陸的珠寶?」草萬金帶著珠寶盒回來了。
方才蘇易去逮麗珠時,他也跟著出宮去抄了夏眉山的家。
夏眉山臉色大變。「這個、這個……」
「麗珠,這可是你給的?」草萬金問。
麗珠除了不能咬出自家主子外,什麼都認了,點頭道:「是奴婢給的沒錯,這是感謝他煽動大禧的朝臣與百姓,順利趕走大公主的報酬。」
眾人譁然,沒想到連夏眉山也被收買了。
夏眉山惶恐的癱坐在地。「卑職……罪該萬死……」
「來人,將夏眉山以及麗珠還有那四個混帳官員全押下去,處以極刑!」驀魏戟指怒目。
殿前侍衛立即將一干人等拿下。
夏眉山淚出痛腸,悔不當初,竟為了一點貪念毀了前程又丟了性命;麗珠則是對自己的下場早就心裡有數,失魂落魄的讓人拉著走;至於那四個地方官員,屁滾尿流的有,呼天搶地的有,昏厥的有,呆傻的有,一干人或拉或拖或抬的離開大殿。
「嗚嗚……壞人死了,爹和燒鐵村的人也可以瞑目了……就是福兒姊姊,不,是太子妃太可憐了,被所有人誤會,還被趕出咱們大禧……嗚嗚……我要不是昏迷太久,沒能早日上京指認那個壞女人,太子妃也不會走了……嗚嗚……」小山又忍不住哭了。
聞言,朝臣們個個羞愧得漲紅了臉。
「臣等誤信夏眉山所言,錯將大禧發生的禍端怪罪在太子妃頭上,鑄成大錯,臣等有愧于殿下與太子妃……
然而,臣等雖錯,也情有可原。」
「情有可原?你們還有理由?!」驀魏目光一沉。
群臣不寒而傈,但又不得不為自己留點顏面。
「臣等……固然有錯,但太子妃一出生就克死生母,使鳴陸軍多次戰敗,咱們大禧雖不忌諱蛇女,但因這些事已在百姓間傳開,造成百姓對太子妃心存恐懼,恐怕也有損殿下威望!」
「沒錯,殿下乃一國儲君,並非普通百姓,您的妃子是將來的皇后,皇后命格有汙,如何母儀天下讓眾人景仰?」
「況且太子妃已離去,憾事已鑄成,這事補救不了,不如將錯就錯,也讓百姓鬆口氣。」
眾臣你一言我一語的卸責。
這些傢伙明知陰奢無辜,但一個個老臉掛不住,不願承認自己愚蠢被夏眉山所利用,驀魏怒火中燒,恨不得將這些頑固之人全都拉出去砍了。
這時殿外匆匆進來一名太監,稟報道:「啟稟殿下,國師求見。」
「大禧已經多年沒有國師,哪來什麼國師?!」驀魏心情惡劣,又是哪個沒腦的想來騙人?
太監被他的怒氣一嚇,雙肩和頭垂得好低好低。「這人……姓言名信,自稱是已經隱退的國師。」
「言信……是言國師!」有人聽到名字後驚呼,眾人再次騒動起來。
驀魏對言信這個名字也是如雷貫耳,他年幼時,此人已是名聞天下的當代大儒士,學問淵博、通古博今,桃李滿天下,人人以成為他的門生為榮,殿上有一半的朝臣都曾受過他的指導,見了面皆得尊稱他一聲老師,父皇封他國師一職,然而二十年前他毅然隱退雲遊去,從此朝中再無他任何消息。
「快請國師上殿!」這樣受人敬重的人物,就是驀魏也不敢怠慢。
太監領命而去,不久,一名白髮蒼蒼的老人拄著拐杖來到殿內,所有人見到他萬分恭敬的行禮,而他目不轉睛的直直走到驀魏面前,雙膝落地道:「草民言信見過太子殿下。」
驀魏自見到他的人後眼珠子逐漸瞪大,還來不及說什麼,草萬金已經先吃驚的說:「你不是跌落宴山山崖,讓娘娘救下的人嗎?!」
言信微笑。「正是,這位公公,好久不見了。」
草萬金張大了嘴闔不上,驀魏則是回過神來馬上親自去扶他站起來。「想不到陰奢救下的人竟會是老國師,當年您離開時本宮年紀還太小,沒能一眼認出您來,還請老國師見諒,不過您老人家怎麼會回來?啊,對了,燒鐵村大火,您沒事吧?」
言信的笑容一斂,沉痛的說:「草民蒙太子妃相救,在燒鐵村養傷數月,沒料到草民離開才幾日,燒鐵村就發生大厄……」
「以為整個燒鐵村倖存的只有小山一個,這麼看來,老國師也是福氣之人,能逃過此劫。」驀魏道。
「草民雖逃過一劫,但無法原諒居然有人為了趕走善良仁德的太子妃,而做出此等喪盡天良之事,還有,太子妃冤屈已昭雪,卻仍有人昧著良心不肯認錯,要繼續相信蛇女不祥的謬論,草民不敢相信自己教出來的學生竟是如此愚昧無知,是專程為了此事回來,要給這群自大的傢伙當頭棒喝!」言信老眼如炬,責備的掃視殿上一干朝臣。
這些人個個低下頭不敢迎視他的目光。
「太子妃與我素昧平生卻願意冒險出手相救,危急之時,太子妃自己也有性命之憂,可她卻願意捨命也要救我,此等良善有德之人,你們竟要捨棄,你們好糊塗啊!」言信痛心痛斥。
眾人灰頭土臉,頭垂得更低了。「學生們……不知她救過先生……」
「你們這些愚蠢而不明事理的東西!並非太子妃救過我,我因為感激才說出這些話,那是因為太子妃是我見過命格最為特殊之人,她到大燕反助大燕避過天災,這事不用我說你們也都聽說了,如此你們還不明白嗎?!
太子妃是福星而非禍星,她是龍女轉世,有預測天候之能,能助大禧從此風調雨順、五穀豐登!
「你們難道都忘了,殿下一出世就是神子,既是神,又怎會有禍星相伴?太子和太子妃都是受天命而來造福我大禧的,你們拆散這對福星是想遭天譴嗎?!」
他一說完,眾人既慚愧又心驚,無人敢與之辯駁,只能汗顏道:「學生們知錯,老師教訓得是。」
「知錯要改,不是將錯就錯!」
「可太子妃已離去,學生們也沒法補救……」
「離去就不能再迎回來嗎?」
「可是咱們這樣傷害她……她還願意回來嗎?」
「混帳!那就要拿出誠意道歉,誠心的去迎,若真的求不回來,你們讓大禧痛失一位德善有福的國母,你們是大禧罪人,一個個都該以死謝罪!」
眾人臉色鐵青,一片靜默。
驀魏瞧著這變化,嘴角輕輕上揚,扭過頭沖著草萬金使了個眼色。
草萬金立即上前道:「有老國師在,奴才斗膽一言,殿下也有錯,不該聽信讒言放棄太子妃,不如殿下親自率臣民去大燕迎回太子妃,太子妃定能因此心軟回國。」
「如此甚好,若殿下能顧得大局,為民著想,親自去接太子妃回來,保我大禧日後能繼續昌盛,人民能長久富足,草民也敦請殿下即刻前往大禧接人。」言通道。
朝臣們見言信都贊同了,趕忙跪地同聲附和,「為了大禧,請殿下走一趟大燕,臣等也願意負荊請罪前去,務必迎回太子妃!」
驀魏瞧著一地跪求的身影,忽然想起言信曾對陰奢說過,將來若得機會,會報她救命之恩,當時他沒放在心上,卻不知真有這麼一天。
他隱住笑意,朝眾人頷首。「既然是群臣之意,那本宮便親自去迎回太子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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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3-27 03:42:46
第十三章 受天命而來
鳴陸大殿上,朝臣分列兩側,正熱火朝天的向陰弼稟告事情。
「陛下,不好了,承平地方的人暴亂了,這次咱們的官兵死傷三百。」
「仙山也有饑民搗毀官倉搶奪官糧,損失一千五百擔的米!」
「南方的大批乞丐也正往京都而來,說是要在皇城下占地乞討!」
「軍餉兩個月未發,自上個月起每日均有數百人私逃,人數還在增加……」
「什麼?!」坐在龍椅上的陰弼聽著前頭幾件事還能鎮定,但得知他最重視的鳴陸軍潰逃,再也忍不住怒氣。「朕還要用兵左打大禧右攻大燕,怎能有人逃走,全給朕抓回來!」
「陛下,抓回來咱們也沒錢養,不久還是會逃……」
「住口!朕怎麼會養著你們這些飯桶廢物,沒錢不會再向百姓徵收嗎?絕不能讓朕的軍隊潰散!」
「可是陛下,各地有動亂,百姓沒飯吃,饑民變暴民,乞丐還揚言佔領皇城,咱們要如何征到稅銀?」
「那是你們無能,連鎮壓也不會,才會讓暴民坐大,四處作亂,派軍隊圍剿,不管是饑民還是乞丐,全數給朕抓起來!天下就太平了!」
他不思解決百姓疾苦,一昧暴政,朝臣們懼於他的暴虐,個個敢怒不敢言,只敢點頭稱是。「臣等會謹尊陛下之意出兵鎮壓。」
「很好,等解決了這些事,國庫就又有錢出兵打仗了,總有一天朕要拿下大禧與大燕,成為天下真正的霸主!」陰弼又得意忘形起來。
「啟稟陛下,二公主回來了,人在宮門外求見。」一名太監上殿稟告。
「陰煙回來了?」陰弼訝異。「讓她進來……」
「陛下,這時候讓二公主進宮恐怕不妥。」有朝臣阻止。
「如何不妥?」陰弼問。
「大公主在大禧發生的事咱們都清楚,而此刻正是驀魏大張旗鼓去大燕迎大公主回大禧之際,陛下哪好收留二公主。」
「這又如何?與陰煙回來何干?」
「陛下想想,驀魏帶了大批朝臣浩浩蕩蕩的去大燕接人,用此昭告天下,大公主是福星而非禍星,大禧臣民對太子妃誠心認錯,將來國母必定是她,最重要的是,驀魏心中只有這麼一個女人,因此甘願低聲下氣去求她回來,而咱們心知肚明,當初將禍事嫁禍給大公主的真正罪魁禍首絕對不是麗珠,麗珠哪有這麼多錢能夠買通人辦事,這點驀魏必定也知,只是急著先去大燕接人,還沒空處置二公主,然而二公主見麗珠慘死,必定也怕了,這才逃回鳴陸尋求您的庇護,而您若真的留下二公主,待驀魏與大公主回禧京後必定與您翻臉。」
「翻臉就翻臉,朕還怕了他驀魏不成?!」
「陛下別忘了,咱們國內正一團亂,都自身難保了,您若是惹怒了驀魏,對咱們沒好處的。」
「沒錯,陛下若收留二公主,大公主那兒可就不好交代了,畢竟她才是對驀魏真正有影響力的人,是咱們該拉攏的對象,至於二公主就……」
聽到這兒,陰弼神情已有了轉變。「哼,朕早就告訴陰煙,莫要心狹壞事,她就是個蠢貨。」他衡量情勢,決定舍了往日最疼愛的女兒。「罷了,讓她滾!」
但其實他想的不是拉攏以及挽救與陰奢的父女關係,而是盤算著驀魏此次去接陰奢,禧京無人,宛若空城,正好趁虛而入,趕走陰煙恰巧能讓驀魏以為自己支持陰奢,不會對大禧不利,更加無防衛的前往大燕……
宮門外,陰煙愕然。「父皇不讓本公主回宮?」
麗珠雖沒供出她,但她清楚驀魏還是不會放過她的,留在禧京定是死路一條,因此趁著驀魏去大燕期間,連日逃回鳴陸,但想不到父皇竟拒絕讓她回宮!
「是的,陛下說您去了大禧,已是驀魏的人,理應待在大禧,所以您還是快走吧,若讓人當成乞丐也不太好。」連來回話的太監都嫌棄她。
剛才在殿上等陛下回話時,已聽得大臣們的討論,得知陰煙被陛下捨棄,再者,她帶去大禧的錢全都花光了,身上沒錢,只有少許碎銀,逃回來的路上餐風露宿,吃足苦頭,此刻的樣子狼狽,沒了往日風華絕代的高貴模樣,這奴才心裡就更瞧不起她了,說話也就不客氣。
陰煙氣結。「你好大的膽子,敢說本公主是乞丐?!」
「還二公主請見諒,奴才只是嘴快形容,沒別的意思。」他涼聲的說。
她憤憤的打了他一巴掌。「混帳,竟敢對本公主不敬!告訴你,別想當本公主是落水狗打,父皇不顧父女情不肯收留,本公主還有母后,母后不會不管本公主死活的,你再去告訴皇后,本公主回來了,讓她接本公主進宮!」
太監撫著臉頰咬牙道:「二公主莫不是忘了,鳴陸已經有一陣子沒有皇后了,目前只有廢後呂氏,可她被關在冷宮,這輩子是別想出來了,您讓奴才向誰說去?」
陰煙猛地一楞,她怎麼會一時忘了母后也幫不了她?
「哼,奴才奉勸二公主,今非昔比,脾氣還是收斂點好,這一巴掌奴才就不計較了,但之後可別再自以為是的教訓人,宮外可不是人人都像奴才這麼好脾氣。」說完,他毫不客氣的甩袖離去。
連個奴才都能教訓她了,氣得她身子不由得打顫,想再沖進宮去找那名太監算帳,卻馬上被侍衛轟了出來。
她站在宮門外,直到入夜了還無處可去。
忽然兩名乞丐撲了過來,搶奪她身上雖髒但質料上等的衣袍。
「啊!放肆——你們這群乞丐要做什麼?!救命啊,來人救命啊——」
然而無論她怎麼放聲叫喊也無人理會,最後她除了衣袍,連鞋子也被搶了,頭上本來還有一支細簪子也不見了,這下子她披頭散髮外加衣不蔽體、腳不及履,日子真不知怎麼過了……
陰弼一身戎裝騎在馬背上,好不容易湊齊五萬大軍,正準備御駕親征,揮軍大禧,只是一干大臣不斷阻撓,讓他頗生厭煩。
「得了,都別說了,朕等的就是這個機會,乘其不備拿下大禧!」
「可咱們國內民生緊迫,正是需要安養求生的時候……」
「住口!朕大戰在即,誰敢觸朕黴頭!」陰弼壓根不管國內百姓困苦,執意達成野心。
「臣等……不敢……」一干大臣們對陰弼這樣的皇帝已感到深惡痛絕,卻無法反他,只能任他繼續暴虐無道下去。「陛下,此時五萬兵雖有了,但弓箭武器還未備妥,必須再等兩日才行。」
「還要兩日?再兩日驀魏都回禧京了,這哪還有勝算?」
「可士兵沒武器也打不了仗啊!」大臣讓他面對現實。
「可惡,探子去大燕探到什麼消息了?」陰弼急火攻心的問。
「剛有消息回來,驀魏四日前已接到大公主了!」負責打探消息的人道。
「什麼?!四日前就接到陰奢了?不是已讓人前去通知陰奢,讓她不可輕易答應隨驀魏回大禧,讓她能拖幾天儘量拖嗎?!」陰弼的表情顯得驚愕。
「消息是送去了,可是大公主並沒有答應。」
「為什麼?」陰弼氣急敗壞地問。
「這個……當初她被大禧眾人走時,咱們也沒伸出援手,任憑她受委屈,是咱們無情無義在先,這會兒咱們的話她又怎麼會聽?」
陰弼臉色奇差。「她確實是蛇年出生的蛇女無誤,難道要朕否認?而她既已嫁出去還怎麼接回來?況且是她自己要去大燕的,腳長在她身上,朕還能阻止嗎?!」他不承認是自己做得絕。
大臣們暗自冷笑,心知這個皇上向來自私自利,當初他只想看大禧內亂,哪會在乎女兒的死活。
「哼,是陰奢沒用,被趕出大禧時驀魏也沒護她,讓她如喪家犬般離開,這會兒隨便幾句好話就哄得她前嫌盡釋跟他回去了,我陰弼的女兒怎就這麼沒志氣?!當真一點出息也沒有!」陰弼惱羞成怒繼續罵。
大臣們實在聽不下去了,知曉情況的人忍不住道:「大公主可不是隨便就原諒驀魏的,驀魏帶著八十名大臣以及兩萬人前去大燕要把大公主迎回大禧,沿途百姓不斷加入隊伍,據說抵達三國交界處時人數已超過十萬,那場面之浩大,嚇壞了大燕皇帝,為了安全起見,下令這群人不許進大燕國境,讓曾子昂帶著大公主到三國交界處去見驀魏。
「大公主本來不願意,但為了不讓曾子昂和曾巧心這對兄妹為難,這才勉強去了三國交界處,但大公主閉帳不見驀魏,驀魏當眾朗讀了自省文,字字情深意重,直呼她髮妻,允諾天下只與她共用,此生唯她一人。大禧臣民更在德高望重的老國師言信的率領下,同時跪地求她回去,那景象撼天震地,世間哪個女子不動容,又有哪個女子能得此尊榮?
「過去是咱們虧待大公主了,若蛇女為禍,那大公主到了大禧與大燕又怎會讓那兩個國家都風調雨順……」
「別說了!你們這是在怪朕未善待她嗎?那也成,朕認錯,只要大禧到手,將來自會補償她!」陰弼毫無悔意,一心還是要拿下大禧,但他完全沒想到大禧若是滅了,驀魏也毀了,覆巢之下焉有完卵,身為驀魏妻子的她焉有活路?「廢話少說,咱們不能等驀魏回禧京才打,那就遲了,士兵沒有弓箭就用肉搏,總之,先殺往禧京再說!」
眾人攔不住,正怒上心頭,此時遠方忽然傳來戰鼓雷鳴,眾人一楞,大軍未發,哪來的鼓聲連天?
正吃驚之際,一名士兵慌慌張張地趕來稟告,「陛下,不好了,大禧與大燕聯軍打來了!」
陰弼震愕,一把揪住此人的衣襟,確定的又問了一次,「你說什麼?!大禧與大燕聯軍「沒……沒錯,聯軍的旌旗就在前方不遠處了……」士兵指著前方十裡白煙沙塵彌漫之處。
陰弼放眼望去,果然看到大禧與大燕的旗子飄揚,他心神震撼,目瞪口呆。「怎麼會……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沒多久,驀魏與曾子昂率領聯軍直搗鳴陸皇城,兩國人馬加起來二十五萬,那氣勢驚人,一路勢如破竹,鳴陸軍內憂外患下,軍備又不足,一見聯軍出現立即爭先恐後的潰逃,不用幾個時辰,鳴陸城毀,皇宮被攻陷,陰弼被聯軍抓至驀魏與曾子昂跟前了。
陰弼驚見國破,嚇得一塌糊塗。「驀魏、曾子昂,你們什麼時候結盟的?!」他到現在還搞不清楚狀況。
陰奢在士兵的護送下由後方出現了,驀魏轉過身摟著她踅了回來,才冷笑著朝陰弼道:「本宮與子昂的人馬在三國交界處碰面後就沒分開過了。」
陰弼想了想,忽然如夢初醒,眢目怒吼,「朕上你們的當了!」
曾子昂勾唇。「你這才發現,遲了!」
陰弼已然清楚怎麼回事了,大女兒和驀魏根本從未決裂,大女兒會離開大禧根本就是他們夫妻倆套好的招,一方面解決大女兒被陷害為禍水之事,一方面奇襲他鳴陸。
眾人皆知驀魏要高規格迎回陰奢,其實這支隊伍是軍隊,在三國交界就與大燕兵統整,自己生性多疑,但這回想都沒想過要提防這支隊伍,還天真的想趁機去攻打禧京,原來自己才是驀魏奇襲的物件,措手不及之下就被打得一無所有了。
陰弼急火攻心的瞪向大女兒,指責道:「朕白養你了,你竟聯手外人滅咱們鳴陸?!」
陰奢嚴肅的搖首。「不,毀滅鳴陸的是父皇自己,不是我!」
「你說什麼?!」
「您雖是我的父親,但殘暴不仁,鳴陸在您的統治下,百姓被壓榨,苦不堪言,為了鳴陸百姓的將來,不能再讓您為所欲為了,必須阻止您無止境的野心!」
陰弼氣得全身顫抖。「你果真是禍國殃民的蛇女,朕當年不該心軟,該殺了你才對!」
「大公主做的沒錯,蛇女護國並非禍國,真正禍國殃民的是陛下,您剛愎自用,殘暴無道,咱們都願意成為大禧或大燕的子民,以後不用打戰,不會傷及無辜,百姓們才能安生,日子才過得下去!」同樣被俘的鳴陸朝臣悲痛的說出真話,國破反而是好事,對百姓而言才有生存的機會。
「沒錯,咱們再不要在暴君的統治下苟延殘喘的活著!」
「大公主救了咱們,大公主是老天派來解救鳴陸百姓的救星!」有人這麼大喊。
陰弼怒極,哪能忍受,沖過去要殺陰奢。「你就是我陰弼的剋星,朕殺了你!」
然而陰弼才剛有動作就讓曾子昂給輕易制伏了。
「你自身難保,還想殺誰?」曾子昂取笑他。
陰弼面紅耳赤,全身發顫。「你——」
「阻兵無眾,安忍無親,眾叛親離,這是你的下場!你對內殘暴統治,對外窮兵黷武,早已失去親信的擁護了!」曾子昂繼續說。
「你住口!」陰弼吼。
「聯軍裡一支軍隊是你鳴陸的義軍,這些人就是讓你逼急無處維生的乞丐所組成的,岳父大人還沒明白陰奢所說的嗎?鳴陸是教你自己給毀的。」驀魏沉聲道。
他本沒想過要拿下鳴陸的,但上回陪陰奢來時,卻親眼見到鳴陸民不聊生的慘況,回到大禧後兩夫妻商量了此事,陰奢決定解救鳴陸百姓于水火,扳倒自己的父皇,而他願意義無反顧的幫她,這才計畫了一連串的事情,包括任陰煙在背後指使,散播陰奢乃禍水之言,以及將計就計讓陰奢去了大燕,而他早也與曾子昂通過氣,共同籌謀今日的一切,也就是洞房花燭夜時他同她說過的合作計畫。
陰弼的腦袋一陣暈眩,不得不承認大勢已去,他已徹底完了,身子一晃,緩緩滑坐至地上。「朕是霸主,天下唯一的至尊霸主……朕要一統江山……誰也不能阻止……誰也不能……」他呢喃著,仿佛半瘋了。
半晌後,眾人驚見他嘴角流下一條鮮血,這是咬舌自盡了。
「父皇!」陰奢心驚悲痛,可瞬間四周卻爆出歡呼聲,高興暴君終於亡了。
陰奢沉痛落淚,父皇死眾人雖額手稱慶,但這人再不仁也是自己的父皇,如今落得這般下場,揪得她心頭悶痛,欷籲難忍。
驀魏將她的頭輕輕壓向自己的胸膛,再用雙手捂著她的雙耳,不讓她見陰弼的死狀,也不讓她再聽見眾人的叫好聲,只在她耳邊輕聲道:「你父皇的下場,我會引以為戒,將來會做個仁君,不讓你有絲毫後悔今日所為。」
她在他懷裡輕輕點頭。「你……定不要辜負百姓……」
幾年後,陰奢成為大禧至尊至貴的皇后,後宮中,苟且偷生留下來的陰氏人,正伏在陰奢腳邊奴顏陪笑,小心侍奉,原因是,某次三公主與其母私下抱怨陰奢某事,讓驀魏得知,隨即兩人便去洗恭桶了。
還有,六公主見了陰奢的面未屈腿行禮,讓驀魏在膝上綁了一年的鐵塊,鬆綁後,腿也伸不直了,從此走路都是屈的,就像隨時向人屈腿行禮一般。
陰氏旁支的某個親戚進宮時與人閒聊說起有多厭惡蛇,從此以後那人的腰間隨時都綁著一條蛇,那蛇雖無毒,但不時咬他一口,讓他苦不堪言,悔不當初。
四年前,五公主看中一名侍衛要嫁,向陰奢要嫁妝,陰奢給了,被嫌少,驀魏聽聞後,五公主就誰也沒嫁成,如今都二十一了,還待字閨中,繼續邁向老姑婆之路,這輩子恐怕也別想嫁了。
陰奢明白驀魏的用意,他要讓之前將她踩在腳底下的陰氏人明白「蛇行天下」的道理,想活唯有匍旬她腳下一途,她雖無奈,也沒向他抱怨過此事,就隨他惡整陰氏人,否則自己又要重新複習《復仇大全》、《整人大法》、《培養殺氣》等書了。
不過驀魏不是對陰氏人都苛刻,他對陰奢唯一的弟弟陰倫倒是不錯的,鳴陸被滅了之後,陰倫不再是太子,只是一般人,但驀魏還是封他為仁王,可他身子不好,一年有十一個月是躺在床上養病的,驀魏不吝嗇,什麼珍貴藥材都往他那裡送,讓陰奢頗為感激,陰倫也不怪驀魏與陰奢滅了鳴陸,國滅時他年紀雖小,也曉得父皇無道,國破家亡是早晚的事。
而呂氏也因為陰倫才沒被驀魏給殺了,接出鳴陸的冷宮後,跟著陰倫住在仁王府,但她畢竟是陰奢的殺母仇人,雖苟活下來,自認陰奢不會原諒她,因此長年吃齋念佛,不敢出仁王府一步,形同被軟禁一般,日子過得極為枯燥乏味。
其實陰奢也沒想過為難她,只是真的不想再見到她罷了,反倒是驀魏,三不五時就下道旨讓呂氏到聶妃與朱壽的墳前去省過,一去至少跪三天,每個月一到兩次不等,全看驀魏心情而定。某個月驀魏心情不佳,即讓呂氏前去跪墓九次,跪得她腿殘,昏死在朱壽的墓前,五天后才讓人抬回仁王府。
驀魏與曾子昂聯手滅掉鳴陸後,過去一分為三的天下成了兩分天下,大禧與大燕各取得鳴陸一半的江山,曾子昂因此役立了大功,回去後大燕皇帝撤換掉太子,改立曾子昂,去年大燕皇帝賓天,曾子昂已登基為帝了,而曾巧心則嫁給大燕的名臣,夫妻兩相敬如賓,十分恩愛,曾巧心三不五時會到大禧作客,與陰奢敘舊,兩人感情至今很好,是名副其實的姊妹交。
這日,驀魏帶著陰奢微服到民間走走,在茶樓裡不小心撞到了一名失明老嫗,怕對方跌倒,陰奢趕緊去扶,只是這一扶,瞧清對方臉孔後,她吃了一驚。「老人家是真人?!」她本以為眼前的這人是夢中人物,但居然活生生出現了。
老軀滿臉皺紋,笑容滿滿。「是真是假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二人都完成了自己的任務。」
陰奢明白她說什麼,老嫗曾說過,她命貴,而她真成鳳凰了。
然而驀魏就聽不懂了,問道:「朕有什麼任務?」
「你母后生下你,就是讓你照顧黎民蒼生的,而你做得很好,大禧在你的統治下,民生富裕,生靈安逸。」
老軀滿意的點頭。
「是你?!當初就是你向母后預言生出的孩子得背負著萬里江山以及千萬黎民大計,因此朕一出生就是神子,受盡矚目……」驀魏馬上明白老嫗是何許人了。
老嫗微笑。「你父皇與母后以及你夫妻二人都是受天命而來,皆有使命,恭喜你們都做得十分圓滿,老身我這是最後一次出現在你們面前,之後當無緣再見了。」
「之後您要上哪兒去?」陰奢追問。
老嫗笑得神秘。「有天命的不只你們,大燕還有一對,老身得往那兒去安排安排。」
「大燕?莫非是指子昂?」陰奢馬上聯想到。
曾子昂雖掌管大燕,成為一方帝王,但始終未娶,大燕至今無後,朝中大臣多次進言,都未得他點頭,此事至今讓大燕臣民十分不安。
但驀魏的表情就不太好看了,曾子昂自從被悔婚後,再沒動過心念娶別的女人,擺明對他的免人念念不忘,這能教他高興嗎?這傢伙要一生不娶,孤獨終身也隨便他!
老嫗淡笑不語,只輕輕朝陰奢眨了眼就離去了。
陰奢追了出去想再多問她幾件事情,可出了茶館卻不見老嫗的身影,仿佛她從來不曾出現過一般,陰奢怔怔然的站在茶館門前。
不一會兒驀魏走了出來,摟過她,歎口氣。「咱們也走吧。」
「你說,她指的是子昂沒錯吧?」她仰頭問他。
他雙眉擰起。「你還在關心那傢伙?!」那一副打翻醋罎子的模樣。
陰奢馬上搖頭。「我關心他做什麼?我關心的是巧心,她擔心自己三哥再無後,恐怕動搖國本,引起大燕臣民不安,為此經常寫信給我訴苦,所以我才想著若老嫗能為子昂也找個皇后,那巧心就不用再成日愁心了……
當然,除了巧心外,我更為你著想,若子昂有物件了,你就不會除了公事外,私事處處針對他了。」
「我私下何時處處針對他了?」驀魏不滿的反問。
「你敢說沒有?他上個月才派人送了我幾匹昂貴的雲織,可你馬上讓人拿去做成桌巾,還有,他知曉我喜歡吃橘,大燕盛產橘,讓人運來了幾蔞子,可我一顆也沒吃到你就吩咐喂豬了……」
「這有什麼不對嗎?那雲織算什麼好貨,拿來當桌巾剛好而已,橘子更算個什麼東西,你要吃,我連夜要人去摘還更新鮮。」
陰奢瞧著他那張狂的德性,不想再與他爭辯了,這男人是屬於愛吃醋又不肯承認的類型,不過儘管很小心眼又喜歡報復,但對她的寵愛程度真的沒話說,否則那陰氏族人也不會讓他欺壓得這麼慘,凡曾對不起她的人都休想翻身,而這似乎讓她想起了一件事、一個人。
「我很好奇,你對誰都是有仇必報,尤其大惡者絕不放過,可是陰煙所做的錯事不少,你對她卻從沒殺意,還放她自由離去,這是為什麼?」
驀魏沖著她勾了勾唇角。「你怎知我沒殺她就是要放過她的意思?」
「欸?多年來不都沒陰煙的消息嗎?」
「你沒聽過沒消息就是好消息嗎?」
「嗄?」
「好吧,既然你關心她,我就帶你去見她。」
「你知道她在哪裡?」她訝異。
他笑得堪比剛才那老嫗一樣神秘。
「你……」
「跟我來就是了。草萬金,走。」驀魏帶著她上了馬車。
草萬金立即讓馬車駛往一個地方。
陰奢下了馬車,看見四周的景象,確定這裡是哪裡之後,神情大變。「這裡是……」
「皇后娘娘認出來了,這裡是燒鐵村。」草萬金邊扶著她往前行邊道。
她愕然瞧著這一片燒焦的廢墟,儘管多年過去,這裡仍能聞到一股焦味,還有像是腐屍的味道……
她走著走著,看見了一個人,這人蓬頭垢面,衣服破破爛爛,渾身惡臭,正在扒著一碗餿掉的飯。
「那個人……」
「那人是這裡的居民。」草萬金說。
「這裡全毀如何能住人?」
「嘿嘿,不能住也得住,這人是自食惡果。」
「自食惡果?」什麼意思?
「啊!我錯了,我錯了還不成嗎?別來找我了,我不敢了……不敢了……」那人突然像發瘋似的抱著頭大喊。
陰奢聽見那熟悉的聲音,倏然一驚。
「火是麗珠放的……你們找她不要找我……麗珠死了,那賤婢跟你們一樣同是鬼,你們找她就好,何必來找我……不要找我……滾……滾……」
陰奢震驚,那人居然是陰煙!
陰煙可能因為長期沒洗臉,全長瘡了,牙齒更是黃得蛀洞,全身髒亂得像個乞丐,哪裡複見當年一絲絲的美豔?
「陰煙怎會在這裡,又怎會變成這樣的?」她吃驚的問。
驀魏走了過來,草萬金退到一旁去,驀魏親自回答她所問,「你不是問我我有仇必報為何獨獨放過陰煙嗎?
那是因為像她這種人,輕易死了多可惜,得讓她活得痛苦才是最好的報復。」
驚訝過後,陰奢看著遠處還在驚恐抱頭哭喊的陰煙,她終於明白,陰煙消失的這幾年原來一直待在燒鐵村,這裡已成廢墟,但上百條的人命葬送在此,驀魏讓陰煙到這裡來贖罪,自己面對這些因她而死的冤魂。
沒錯,錯了就該罰,不該同情,這才能讓人負責任、知對錯,陰煙是該為自己做的錯事付出代價。
「想過去與她說話嗎?」驀魏問。
陰奢搖頭。「不用,就讓她靜靜贖罪吧。」
驀魏點點頭,接過草萬金呈上來的鳳披,親自為她披上,帶著她回宮去了。
馬車裡無聊,某人看似閑閑的問道:「陰奢,我只是隨便問問,你老實說無妨,你對曾子昂可曾有過一點點心動?」他耿耿於懷這事,偏要裝得輕鬆,似笑非笑地問。
她抬頭看向他。「老實說,有過。」
驀魏先是一怔,隨即表情一擰。「你這女人有種再說一次!」男人沒風度的發火了。
女人睨他一眼。「我話還沒說完,你急什麼?我是說,雖然覺得他這人不錯,但情人眼裡出西施,你就是蹙個眉頭也能教我心跳加速,想當初你同曾子昂搶婚,那股子霸道勁多年來我還忘不了呢!」
他一聽,哪還有什麼怒氣,笑得眉開眼笑。「我那年搶婚說的話真有那麼囂張?」
「當然,簡直流氓惡霸也比不上。」
「我那時候是太子,比什麼流氓惡霸,多不入流,直把我降格了。」
「降格?我以為你不在乎呢。」
「我怎會不在乎,我也是有品格的。」
「是嗎?你若有品格,當初我就能成功不理你了。」
「咦?這話什麼意思?」
「那年你向父皇要陰煙,我嫉妒到發誓一輩子不理你了,可惜你太無賴了。」陰奢一臉惋惜,好似當初他若不無賴,她就能做到一輩子不理他似的。
「嗯哼,所以我無賴時你最是喜歡了?」男人賊笑起來,深黑眼眸不懷好意的瞅著娘子,雙臂一緊,低頭吻了下去……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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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3-27 03:43:08
後記
:忙翻了
其實是討拍文來著!
大家有沒有發現淺草茉莉的出書速度變慢了,那是因為近來工作忙碌到接近瘋狂的地步,壓縮了我寫書的時間,但是、但是,不管多忙,我還是沒有忽略掉寫書的重要性,還有你們的期待,即便爆肝咬牙還是要創作,所以繼‘妒行天下’之後‘蛇行天下’熬了近5個月終於問世了!而這事,連我自己都激動得想哭了!嗚嗚……
好吧,哭完,看到後記,代表你們已看完這本書,那大家應該都知寫的就是《妒行天下》那對囂張夫妻的下一代,兩人生的兒子驀魏的故事。
驀魏的性格與他的老子驀允不相同,這小子個性外放又腹黑,以逗弄為求生存經常得委屈求全的陰奢為樂,故事發展較為輕鬆活潑,對照我近來水生火熱的真實生活,有強烈的對比,如此大家應該可以看得出我多嚮往輕鬆無壓的生活,只能藉小說反映內心了。
唉,不抱怨了,說正事吧,在此預告一下,這系列的書我預計寫四本,所以《妒行天下》、《蛇行天下》之後就會著手寫另一對男女的故事了,而相信你們看了《蛇行天下》的末文,想必就能猜出我接下來要編織的是誰的人生了!
敬請期待唷!
而我剛剛說了,這系列有四本呢,那第四本的主人翁是誰呢?嘿嘿,就容我賣個關子了~總之,阿姊近來作品雖然少了,出書速度慢了,但請大家多給些耐心等待,我會用盡方法抽出時間努力創作,因為這不僅是不辜負你們的期待,也是對我自己的交代,所以請大家一定要繼續支持我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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