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標題: 蒔蘿 -【貴女點金】《全文完》 [列印本頁]

作者: 發表回覆    時間: 2017-3-30 08:26:39     標題: 蒔蘿 -【貴女點金】《全文完》

貴女點金 作者:蒔蘿

不是她要吹噓,古有卞和識荊山玉,今有她紫瓔珞能看穿珍寶,
自打穿越,她便無意間開啟了前世家族中的神秘能力「透靈眼」,
無論金銀玉石是藏在屋裡還是埋在地底,她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然而最令她震驚的不是這點,而是她這個連男友都沒交過的人竟然結婚了!
但有蘇陌這個丈夫一點也不吃虧,他溫柔體貼,天冷時還會自動當暖爐,
作為回報,她靠著賭石發財,在他們前往邊關生活時,出錢助他培養戰馬,
本以為他們會在邊關過一輩子,可一場意外令她記起原主的身世,
原來原主是不受寵的京城首富嫡女,被有私情的庶姊與未婚夫聯手害死,
又得知蘇陌根本不是她丈夫,而是京城中赫赫有名的疾風大將軍,
好哇!把她騙得團團轉,若不是他總寵著她,認錯又誠懇,她才不會原諒他呢!
不過既然記起一切,她當然要報仇,回京後在自家夫君的幫助下,
將庶姊與未婚夫的婚事搞得一團亂,還把母親被無良父親侵佔的嫁妝奪回,
正得意呢,誰知愛慕蘇陌的公主猛找她碴,執意跟她比拚賭石,想讓她丟臉,
哼,誰輸誰贏還不知道呢,敢覬覦她的丈夫,就別怪她手下不留情!


作者: 發表回覆    時間: 2017-3-30 08:26:57

    第一章 水火無情穿越去
   
    寂靜的黑夜中,半山腰上,一座華麗的別墅飄散著刺鼻的汽油味,不時冒出刺眼的火光。濃煙密佈、火舌亂竄的二樓裡,一名年約二十二歲的女子痛苦的爬向還未起火的三樓,而她身後站著一名手裡握著火把的男子。
    他陰狠地看著眼前虛弱地爬上樓梯的女子,一把扯住她的馬尾,拽起臉色發紫、幾乎無法呼吸的她,憤怒地逼迫道:“紫瓔珞,看在你曾經叫過我幾年哥哥的分上,我再給你最後一次機會,把玲瓏紫玉髓交出,我就帶你出火場,否則別怪我不念親情,將你丟進大火之中!”
    紫瓔珞扯出一抹鄙夷的嗤笑,“王綱,玲瓏紫玉髓是我紫家的傳家之物,你這個一點紫家血脈都沒有的假親人別想得到它……想要玲瓏紫玉髓……就自己到火場裡去找……”說完,她將一顆藏在衣服暗袋裡的玉石往逐漸被火勢吞噬的一樓拋去。
    他見狀,拽著她的衣領將她往樓梯轉角處拋去,接著丟下手中的火把,沖下慢慢成為一片火海的一樓找尋玲瓏紫玉髓。
    她整個人撞在轉角的玻璃窗上,重重跌落地面,顧不得全身疼痛,吃力的坐起身子,望了眼沖下一樓的背影,冷笑著扯下馬尾上的發圈,看著手心裡的這塊玉髓。
    這被她佯裝發圈束在發上、泛著紫色流光的裝飾,才是真正的玲瓏紫玉髓。有著神秘傳說的紫家傳家之物,絕對不能落入王綱這個喪盡天良的繼兄手中。
    她把玲瓏紫玉髓緊握在手心裡,觀察著周遭,看向窗外,發現樓下有一座游泳池,只要跳進游泳池,這一條命也許就能保住……
    顧不得被碎玻璃紮得遍體鱗傷的疼痛和幾乎無法喘息的難受感受,她用盡所有力氣站起來  ,一把推開窗子。
    被澆灌了汽油的別墅根本抵擋不住火焰的侵蝕,在她推開窗子正要往泳池裡跳時,“砰”的一聲,一陣劇烈的爆炸將她震出窗外,墜入泳池。
    掉落在游泳池的瞬間,緊握著玲瓏紫玉髓的手迸發出一道奇異的金色閃光,隨著漫天火光消失在泳池裡。
    不多時,兇猛的火焰侵吞整座別墅,淒厲的嘶吼聲回蕩在大火之中……
    紫瓔珞再度睜眼時,只感到鋪天蓋地的刺骨冰冷,耳邊還隱約有嘲諷恥笑聲。她勉強張開眼睛,映入眼簾的是一對穿古裝的男女,男的文質彬彬,女的柔美纖細。
    這是什麼情況?
    她愣愣的,還沒來得及對自己為何會在冰冷的河水裡撲騰而不是火場之中產生疑問,整個人就被壓進水裡,連喝了兩口冰冷的河水,直到幾乎無法呼吸才又被拉起。
    “賤女人,既然你不肯安分的嫁給王老頭,那就別怪我心狠手辣要你的命!”
    “胤軒哥哥,不必跟她說太多,已經下雨了,趕緊將她推進水底,不然雨下大了,江水暴漲,我們都不好回去。”
    “這一切都是你咎由自取,怨不得我。朱瑛珞,今天這裡就是你的葬身之地,下去當個安分的水鬼吧!”
    話落的同時,被喚做朱瑛珞的紫瓔珞再度被人壓進水裡。
    隨著時間流逝,她的掙扎愈來愈小,一段段不屬於她的記憶瘋狂湧進她的腦海,讓她痛得撕心裂肺。
    她是被這兩個人推下水的,那男的叫王胤軒,是一個叫朱瑛珞的女子的未婚夫,而那女的叫朱翡翠,是朱瑛珞的庶姊。他們兩個有姦情,因為朱瑛珞不肯解除婚約,嫁給他們口中的王老頭,因此兩人聯手將她淹死。
    可這跟她有何關係?為何……
    紫瓔珞被死壓在水底,根本無法呼吸,她感覺自己在緩緩下沉,而後眼前又是一黑,漸漸的失去了知覺……
    氣勢磅礡的瀑布自巍峨的峭壁上翻騰而下,一艘小船在水花激蕩的江面上緩緩駛過,順著江流而下。
    蘇陌立於船頭欣賞著飛瀑、兩岸峭璧上縱橫交錯的嶙峋怪石跟處處令人驚豔的美景。
    “大爺、大爺,快來,您的釣竿動了。”船上負責煮飯的船家妻子江嬸驚喜的看著依靠在船沿,頻頻被扯動的釣竿。
    蘇陌收回欣賞壯闊美景的心情,轉身朗笑了聲,準備收竿,“終於有魚上鉤。”
    “就是,這個區域水流湍急,除非是用魚網撈,否則江面下的魚可不容易上鉤。釣了一早的魚,總算有收穫了,中午就可以給大爺您加菜。”
    他拉起釣竿準備將上鉤的魚拉上來,只是這魚……似乎沉了點。他眉頭微擰,又用力扯了兩下,才道:“恐怕在下釣到的不是魚……”
    “不是魚?”江嬸連忙探頭看了下湍急的江面,“難道是勾到了樹幹?昨夜上游下了場暴雨,山上的一些樹木都被沖到江裡了。”
    “那有可能是勾到樹幹。”他搖頭笑了下,拿起一旁釣具箱裡的剪子,打算將釣繩剪斷。
    “咦,大爺,不太對勁,您這釣竿勾到的好像不是樹幹……”她彎著身子看著在江面上載浮載沉的不明物。
    蘇陌放下釣竿,順著江嬸手指的方向看去,果然有一抹粉色在江裡載浮載沉,定睛一看,他詫異的低呼,“是人,有人落水!”
    “落水?!看那樣子一動不動的,該不會是死了吧……”
    “先撈上來看看,江叔,把船朝那落水的人靠去。”
    江嬸一聽,連忙阻止,“別啊,這可能是抓交替的,要是撈到船上,很不吉利的!”
    “無稽之談,什麼不吉利,上岸後我會多給你們夫妻倆一點銀子壓驚,快救人。”蘇陌撒下魚網將那落水之人撈起。
    十天后。
    蘇陌微擰著眉頭站在窗榻邊,看著始終昏迷不醒的紫瓔珞。
    “大爺,大夫來了。”江嬸領著從岸上請來的大夫進入船艙。
    “大夫,麻煩您了,江嬸跟您說過這位姑娘的症狀了吧。”蘇陌退開,讓大夫可以順利進入狹窄的船艙中。
    “是的,大爺,老夫當盡力而為。”大夫在一旁的矮榻上坐下,並起兩指為昏迷的姑娘把脈。
    “大夫,不瞞您說,這十日來,只要船一靠岸,我便請當地的大夫為這位姑娘診治,可卻沒有一位大夫能夠喚醒這位姑娘。”一旁的蘇陌皺著眉提問,“這位姑娘該不會就此昏迷不醒吧?”順著河道一路往西行,眼看就要到達終點,屆時他們必須改搭馬車前往邊城,可這位姑娘至今未清醒,叫他有點不知該如何是好,總不能隨意拋下她自行離去。
    大夫收手,看著像是睡著的紫瓔珞,搖頭歎氣,“這位大爺,實不相瞞,老夫行醫多年還未見過像這位姑娘這樣的病人,既無外傷,也沒有內傷,那麼,應該只有一種原因會導致她昏迷不醒……”
    “大夫且說。”
    “這位姑娘可能是落水後傷到腦子因此昏迷不醒。”
    蘇陌問道:“傷到腦子?可有方法醫治?”
    大夫沉凝片刻才說:“也許可以用金針一試,現在老夫也只剩下這法子了。”
    “金針?”
    “是的,利用金針刺激幾個穴位也許能讓這位姑娘清醒,這是老夫祖上的家傳手法。”
    “那就試試吧。”
    “只是……大爺,金針刺穴刺其他部位還好說,但用在腦部是有風險的,一不小心有可能變成癡兒或者永遠醒不過來。”
    蘇陌點頭表示明白,“大夫,既然您能提出與其他大夫不同的治療方法,在下相信您的醫術絕非一般大夫能比擬。說實話,在下沒有時間繼續待在這裡,她必須趕緊醒來。”他再繼續停留,恐怕就要曝露行蹤了。
    “好吧,那老夫試試。”大夫從醫箱裡取出一套金針,開始為紫瓔珞扎針。
    細長如髮絲一樣的金針刺入她的百會穴,像是有股電流一樣竄進她的腦子裡,昏迷中的她突然一陣激靈,抖了一下。
    見狀,蘇陌略感驚喜,示意大夫繼續下針。
    大夫下針的動作沒停,連連刺入,就在他一針紮在紫瓔珞的印堂穴時,昏迷不醒的她突然尖叫一聲,“啊!”
    就像是有道金光劈進她的印堂,紫瓔珞本來只覺得自己好像被一片黑色迷霧包圍,卻突然發現包圍著自己的迷霧退散,眼前一片清明。
    她兩眼倏地睜開,一瞬不瞬地直直盯著頭頂的天花板。
    嗯?她沒死?這是哪裡?
    就在她努力想要回憶爆炸當下所發生的事情時,一段完全不屬於她的記憶像電影播放般不斷在她腦海中浮現,那些閃過的畫面全是與她名字相似的朱瑛珞的。
    這叫朱瑛珞的女子是京城首富朱家的嫡女,個性懦弱,有一個親弟弟朱辰玉。在她母親死後,姨娘奪了她母親的嫁妝,便將他們丟到後院自生自滅。
    她與戶部尚書的嫡長子王胤軒有婚約,可王胤軒卻與她的庶姊朱翡翠勾搭,聯手將她騙出門,而後在搭船時將她推落猛江底。
    為什麼她會一直看到朱瑛珞的記憶?
    就在她還在疑惑時,忽然聽到一個聲音——
    “太好了,終於醒了。”
    她僵硬的轉過頭,困惑的循聲看向床邊,接著便驚恐的瞪大眼睛,不敢置信的看著床邊的三人。為什麼她眼前站著三個身穿古裝之人,而不是醫生與護士?
    就在她這麼想時,像是被石磨輾碎般的疼痛在全身爆開,痛感像潮水一樣湧上,痛得她渾身發顫,臉色慘白,感覺自己幾乎要死了。她蜷縮著身子,叫聲自嘴裡逸出,“痛!”
    “姑娘,你別亂動,老夫正在為你扎針,你亂動會氣血逆流,一不小心人就廢了。”大夫連忙提醒她,同時又在她身上紮上兩針,減緩她的疼痛。
    隨著落針,痛感逐漸減緩,紫瓔珞心慌意亂的看著眼前的人和周遭的景物,她發現了一件很不可思議,甚至不可能發生的事情,她好像……穿越了……
    隨著這份體悟,她沉重的眼皮又慢慢的闔上。
    也不知道又睡了幾天,紫瓔珞悠悠醒來,可腦子卻依舊昏沉得要命。看著周圍真實存在的場景,她可以確定她是真的穿越了,眼前的一切都不是夢。
    回想過去,她出生在珠寶世家,是人人欽羨的珠寶小公主,卻患有先天性心臟病,又因體質問題不適合開刀,遲遲未做心臟手術,因此不能跟平常人一樣有正常的社交活動、運動,十分孤寂。
    紫瓔珞十歲那年,紫父再婚,繼母帶了大紫瓔珞八歲的繼兄王綱進門,她一度很開心能有一個兄長,可她與紫父都沒有想到這樁二婚根本是引狼入室!
    王綱獲得紫父的信任後,開始以高價買下劣質珠寶,讓公司損失慘重,即使被發現,紫父也只是以他年輕、經驗不足為由,私下訓斥他幾次,要他睜亮眼而已,從未開除他或是將他趕出家門。
    王綱開始五鬼搬運,偷偷將紫父的許多財產轉到自己名下,接連幾次從未被紫父發現,食髓知味的他野心更大了,想要整個紫氏珠寶集團,因此設計害死紫父。
    就在王綱以繼承人身分準備接掌自家父親名下所有珠寶產業時,卻被律師告知,唯有擁有傳家之寶“玲瓏紫玉髓”的人才是真正的繼承人。
    只差一步便能霸佔整個紫家、掌控所有紫家產業,成為集團的真正繼承人,他萬萬沒有想到自己是竹籃打水一場空。
    自王綱得知紫父在紫瓔珞十八歲那年便將玲瓏紫玉髓交給她,因此她才是真正的繼承人後,便怒火滔天地開始設計一連串的陰謀。
    他知道紫瓔珞有心臟病,不能受刺激,便設計她到風景秀麗、出產寶玉的雲南養病,而後買通當地員警設計那場火災,逼她交出玲瓏紫玉髓,還想趁機藉由大火燒死她。
    只是在墜入泳池的瞬間,她手心一片灼燙,幾束金光自指縫間泄出,她感覺到自己的靈魂好像要被抽空一樣,之後便沒了知覺。
    再度醒來,紫瓔珞發現自己穿越到一個叫大齊國的架空世界,附身在一名叫朱瑛珞的十六歲姑娘身體裡,然後……然後再來的一切她就記不得了。
    她記得她上一次清醒時,還有看到朱瑛珞的片段記憶,可是怎麼這一回醒來後便全忘光了?
    就在她還在整理著混亂的記憶時,一道滿含驚喜的聲音響起——
    “太好了,小娘子,你終於清醒了!”
    “你是……”她疑惑的看著床邊這名穿著藍色碎花裙、頭綁布巾,身材圓潤、笑容可掬的婦人。
    “我是柯嫂,是這福臨客棧掌櫃的妻子,你們住在我們客棧的期間,你相公請我代為照顧你,幫你洗漱、熬藥。”自稱柯嫂的婦人將手中端著的稀飯跟湯藥放到床邊的小矮幾上,扶她坐起。
    “我相公?!”她驚得掉下巴,瞠目看著柯嫂。
    “是啊,你相公對你可好了,南來北往的客人柯嫂我看多了,可還沒有看過像你相公這樣對妻子這麼好的男人。”
    一聽到相公這兩個字,紫瓔珞頓時傻眼,她沒想到這個朱瑛珞已經嫁人了!
    她揉著隱隱發疼的太陽穴,努力搜尋著朱瑛珞嫁人或其他記憶,可是不管她怎麼想,有關朱瑛珞的記憶全是空白,有的也只是一點零星而毫無幫助的記憶。真是奇怪,她記得先前似乎有想起一些事呀,怎麼現在全都不記得了?
    沒有察覺到她的異樣,柯嫂繼續滔滔不絕地說著,“對了,小娘子,你是怎麼落水的啊?你昏迷這麼多天,可把你相公給急壞了。”
    “我是落水昏迷的?”她十分詫異。
    落水,她是被人從水底救起的,原來朱瑛珞也是落水,只是這落水……那點零星的記憶裡,好像有一對男女跟她落水有關,可那對男女是誰?
    柯嫂歪著頭疑惑的看著一臉茫然的她,再次問道:“小娘子,你怎麼落水的你不知道嗎?”
    她揉著發疼的額頭,“我……不記得了,以前的事情全不記得了……”
    “不記得!”柯嫂驚呼,“唉呀,這可不得了,怎麼會不記得了,我得趕緊通知你相公,讓他再去請大夫來看看。”
    大夫很快便來了一趟,經過診斷,確定她得了失憶症。
    大夫走了後,屋內陷入前所未有的沉寂。
    蘇陌坐在窗下的太師椅上,一雙有神的黑眸直盯著她,怎麼也想不明白,這個纖細的女子怎麼醒來後就將全部的事情都忘了,這實在棘手。
    紫瓔珞惴惴不安的看著眼前這個男人,他身形挺拔健碩,一雙如鷹隼般的銳利黑眸直盯著她,臉上有一道大刀疤,讓人無法忽視他的存在。這就是她未來必須一起生活一輩子的男人?
    即使一道疤痕從他的鼻樑處斜劃至下頷,破相得如此厲害,也不會讓人生出半絲害怕的感覺,反而覺得他帶著一股瀟灑不羈。
    既然她穿到朱瑛珞的身上,那就要概括承受朱瑛珞的所有,包括眼前這個長得很粗獷的丈夫。
    她對他的第一印象並不壞,在她昏迷的這段日子裡,這男人並未拋下她,代表這男人有情有義,託付終身給這樣的男人,似乎也不錯。
    自小患有心臟病的她什麼事情也做不了,只能在房間裡看書,做些靜態娛樂,最大的興趣除了設計珠寶外就是欣賞美男了,還好朱瑛珞的丈夫長得特別俊逸,臉上那道疤無損他的美,她還是能接受的,只是有點不好,就是這人的眼神太過淩厲,彷佛要看穿她的靈魂,看得她有些心慌。
    她咽了咽口水,鼓起勇氣試著打破這片沉悶,愣愣的開口,“欸……相公……”
    “相公?”蘇陌一雙斜飛入鬢的劍眉微微挑起,微怔的看著她。這位姑娘腦子進水壞了嗎?竟然稱他為相公!
    他不是朱瑛珞的相公嗎?怎麼她這樣稱呼他,他一臉見鬼的模樣!她囁嚅的問著,“相公,我忘了以前的事情,你是不是很生氣?”頓了頓,她又問:“剛剛柯嫂說我昏迷不醒半個多月是因為落水,相公,我為什麼會落水?”
    他怎麼會知道她是如何落水的?
    “我並不是你的——  ”相公。他正要否認自己不是她丈夫,而是她的救命恩人時,柯嫂正好將溫過的湯藥端進來遞給他——
    “大爺啊,這湯藥又溫好了,你趕緊喂你的小娘子喝下吧。”
    他接過湯碗的手停頓了下,視線落在柯嫂身上,現在他知道是誰給這位元姑娘錯誤的訊息了,只是現在他實在不好否認。
    當初他離開北方大營後,便特意改走水路避開京城,閃避那些奉命前來勸他回去的人,打算一路向西行,到終點後改走山路前往邊關,卻在途中遇到落水的她。將她從水裡救起後,除了金針刺穴那天醒來過一次,接下來直到航行至最終點她都沒有再醒來,他只好帶著她搭乘馬車前往邊關,打算等她清醒後再找人送回去。
    只是他忽略了一點,她雖然一直處在昏迷狀態,可他們兩人畢竟是孤男寡女,更同行半個多月,她昏迷期間都是由他抱著上下車,在外人眼中,早已經認定他們是夫妻,若是這時否認兩人的關係,必然會對這位姑娘的閨譽造成影響。
    算了,現在已經快到榆洲跟辰洲的交界,一到辰洲,離邊關就近了,邊關民風開放,對孤男寡女一同上路這事不是看得很嚴重,等到邊關之時再看要做何打算。且這時候也不方便否認,那兩派人馬其中一派人已經找到這玉門鎮來了,正暗中搜尋獨自上路的他,這時有這位姑娘在身邊做掩護,對他來說不見得是件壞事。
    “我知道,我這就喂……”他有些尷尬的端著湯碗走到床邊,開始喂紫瓔珞湯藥,“娘子湯藥。”
    她連忙接過他手中的湯碗,“相公,瑛珞自己來就好。”
    “瑛珞?”
    “相公,以後可否直接喚我閨名瑛珞?娘子這兩個字我聽起來不大習慣。”她眨著一雙像是小鹿般水汪汪的大眼,直勾勾地望著他。
    那模樣讓蘇陌無法拒絕,他微點下巴,自鼻腔裡輕“嗯”了聲。
    她一邊喝著藥,一邊漾著淺笑問:“相公,你呢?你的名諱是?你知道我都忘了……”
    “蘇陌。”
    看著桌上那一袋銀兩,紫瓔珞不解的問:“相公,你這是何意?”
    “接下來進入辰洲的路途十分顛簸,到達邊關後生活更是艱苦,你可能會無法適應,這銀兩你拿著,先回京城。”蘇陌本來打算帶她一同前往邊關,可怎麼也敵不過自己的良心,每每看著她完全信賴的眼神,又軟軟的喊他“相公”,他便萬分心虛與愧疚,責備自己不該欺騙這麼一個單純的姑娘。
    眼看就要進入辰洲,接下來他便要出關前往西疆大草原,草原生活諸多不便且艱難困苦,不適合嬌滴滴的姑娘生活,他還是該讓她回到她的親人身邊。即使她現在喪失記憶,但他相信她只要回到京城,上府衙一趟便能找到自己的親人,因此才決定在進入辰洲之前讓她回京城。
    他話才剛說完,紫瓔珞豆大的淚珠便撲簌簌地往下掉,“相公,你要休了我,要拋棄我?”
    蘇陌眼角抽了抽,他們又沒拜堂,何來拋棄一說?可偏偏她認定他是她的相公,依賴著他,就像小鴨子破殼,第一眼看到人或動物就認為是自己的娘親一樣。都怪自己一時失策,當下沒有糾正錯誤,才會讓喪失記憶的她有了錯誤的認知。
    看她滿臉心酸與委屈,淚眼汪汪瞅著他的模樣,好像他是個十惡不赦、喪盡天良的人,讓他心虛不已,訥訥地道:“我……不想讓你跟我到邊關吃苦……”他撓撓眉宇,心虛的撒著謊,“之前是因為你落水,我又趕時間,不得不帶著你一同前往,現在你身子已經康復,就不要跟著我一起前去吃苦。”
    她一把抓住他的雙手,緊握在自己的手心裡,含淚哀求道:“相公,我不怕吃苦,你不要丟下我,求你不要趕我回京。”
    蘇陌是原主朱瑛珞的丈夫,他怎麼可以因為生活困苦就這樣趕她走,即使他說的都對,也全是為她好,她應該聽他的,可是她根本不認識朱瑛珞的家人,更缺少了所有有關朱瑛珞的記憶,她怎麼回去?
    經過這段時間的休養,她才隱約想起一些朱瑛珞的事情,只知道朱瑛珞還有一個弟弟,朱家對這兩姊弟很不待見,幾乎是放任他們自生自滅,不高興時就拿他們當出氣筒。但即使知道這些,卻還是不夠,她就這樣貿然回京城,很可能是死路一條。
    蘇陌是她穿越以來對她最好的人,雖然她完全沒有兩人相處或是成親的記憶,但在這古代,她人生地不熟的,只能依靠他,說什麼都不能讓他拋下她。
    見他沒反應,紫瓔珞再下猛藥,哭得一臉悲戚,可憐兮兮說:“相公,瑛珞什麼都沒有,只剩下你了,不要丟下我,求你!”
    他見她哭得梨花帶雨,我見猶憐,一句“求你”訴盡了她的無助與害怕,讓他頓時心軟,不自覺地對她做出承諾,“我不會丟下你的。”不知為什麼,看著她的眼淚,他無法搖頭拒絕。
    為了一個女人心軟,一點也不像那個在戰場上冷血無情、讓人聞風喪膽的他,可他確實無法拒絕她,尤其是看著她的眼淚,他竟感到一絲心疼……罷了,就讓她跟著吧。
    “相公,你說真的,你真的不會丟下我?”她用手背抹去眼眶裡晶瑩的淚珠,笑中帶淚的盯著他。
    他忍不住歎了口氣,“我不會丟下你,把眼淚擦掉,我們兩人必須好好談談。”
    “相公想談什麼?”
    他表情十分嚴肅,“有一些事情很重要,我必須告訴你,而你也要審慎考慮後再老實告訴我你的意願。”
    “好的,相公你說。”
    “接下我打算前往西疆。”
    “西疆?”
    “是的,我剛離開軍隊,打算用身上這點錢前往西疆做馬匹買賣,如果可以,就開個小馬場。西疆生活真的十分艱辛困苦,早晚溫差大,不適應的人很容易生病,且冬天酷寒,即使是大雪天還是要起床喂馬、養牲畜,這樣你還打算跟我一起去?”
    一聽到西疆,她就想到綠草如茵、黃花遍地、風吹草低見牛羊的塞外風光。前世她的身子不好,這些邊疆地區因為獨特的氣候與地形,她根本無法前往,但她偏偏又特別喜愛那些景致,總幻想著自己有朝一日能夠前往,好好體驗在塞外無拘無束騎馬狂奔的自由。
    然而這些都是幻想中的美好,她相信現實是很殘酷的,他並不是在騙她,她其實也有些害怕與膽怯,不過看著他讓人信任的堅毅臉龐,她想與他一起去體驗從未有過的生活,共創兩人的未來。
    她將臉上所有淚痕抹去,表情嚴肅地告知他她的決心,“相公,古人說嫁雞隨雞,嫁狗隨狗,既然我已經嫁給相公,就要跟著相公一同前往西疆,不管那裡的生活如何艱苦,我都想與你一起面對。”穿越讓她有了這一副健康的身子,說什麼她也要跟著他一起到西疆去看看。
    蘇陌有些無奈的看著一臉堅決的紫瓔珞,心下唉歎了聲,很想告訴她真相,他們兩人並未拜堂,他並不是她的相公,可是每次看著她惹人憐愛的眼神,話到嘴邊便說不出口。他無奈地點頭,“我知道了,你先待在客棧,我出去一下。”既然她執意跟著他,那日後的一切便順其自然吧。
    她聽了,連忙伸手拉住他,“相公,你要偷跑嗎?我都說了我不怕吃苦!”
    “你想哪裡去了,既然我已經答應帶你一同前往西疆,又怎麼會偷跑。”
    “那……”她一臉不相信。
    “我去買輛馬車,你才剛清醒,身體還未完全復原,不能跟著我一起騎馬奔波,況且你也不會騎馬,有了馬車你才能安穩地前往西疆。你休息吧,我先出去。”
    看著被蘇陌掩上的門扇,紫瓔珞松了口大氣,總算讓他答應帶著她一同上路了。她握緊拳頭對著自己說——
    不管未來的路途有多麼艱難,她都要跟著蘇陌一起去開創自己的新人生!

作者: 發表回覆    時間: 2017-3-30 08:27:10

    第二章 透靈眼的能力
   
    紫瓔珞半倚靠在陽光透進來的車窗邊,翻著蘇陌替她找來的幾本大齊風情錄跟大齊歷史、地志打發時間。
    她已經完全清醒,無須人在一旁照顧,但蘇陌認為她還不適合長途勞累,買了馬車後,他們又再客棧住了兩天。此次出行他決定不再聘請車夫,打算自己駕車,準備好一些日常生活用品,便帶著她上路前往西疆邊城。
    路途中,她待在馬車裡就是翻這些書籍,幾天下來,對大齊也有了基礎認知。據這風情錄上記載,出了邊城後不久就是西疆大草原,那片草原有一大半屬於大齊,另外一部分則屬於草原上各個遊牧民族跟喀什國。雖是三方共有,但實際上卻是個三不管地帶,因此這三方的百姓常在這片草原上自由穿梭放牧。
    那裡的水草肥美,十分適合飼養牛、羊、馬等等牲畜,而他們最後要前往的地方是片草原。
    據蘇陌說,他們大概再半個月的路程便可抵達與西疆草原交界的邊城,一想到還要那麼久才能到達,她真的很懷念現代的那些交通工具,隨便一種都比現在搭的馬車來得快。
    她放下手中的風情錄,用力伸了伸懶腰,而後搓了搓手心,卻突然感覺到手心一陣灼熱刺痛。
    她攤開手心,納悶的看著左手掌心那塊紫色的胎記,灼熱感是從這胎記傳出來的,唯獨有胎記的地方才會有那種灼燙的感覺,這是什麼情形,該不會是這原主的身子有問題?
    不過……說到這紫色胎記,怎麼形狀長得和玲瓏紫玉髓的形狀這麼像啊?尤其是玲瓏紫玉髓上面刻的圖紋,這胎記上也有,這也太讓人感到匪夷所思了吧!
    她又搓了搓手心裡的胎記,回想到前世死前的那些事情,也不知道玲瓏紫玉髓最後會留落何方,或是已經跟著她一起被燒毀。
    一想到這裡,她有些感慨的歎了口氣,抬起頭,推開車窗想看一下外頭的風景,轉換沉重又悲傷的心情,只是當她要轉頭時,好像看到了什麼,即刻停下動作眯起眼看著前面。
    這是怎麼回事?她好像看到馬車底有碧綠色的流光不斷閃現。
    她揉了揉眼睛再看一次,確實有流光閃爍,還有一個模糊的影像,好像是個……鼎?
    假的,一定是她的眼睛業障重,眼花了。
    她不死心的又揉了揉眼睛,集中精神再看一次,還真的看見一個模糊的鼎,這次她可以肯定她不是看錯。
    那她是看見了什麼“魔神”嗎?
    就在她這麼想的時候,忽地,“透靈眼”三個字閃過她的腦海。
    透靈眼!這三個字好熟悉啊,好像是她紫家跟玲瓏紫玉髓有關的神秘傳說,相傳第一任紫家的家主就是因為得到了玲瓏紫玉髓才開起透靈眼。這透靈眼有窺視寶物的能力,可以看見所有深藏的寶石,歷代祖先中,確實有幾位擁有透靈眼,而她紫家也是靠著這透靈眼透視寶石,才會歷經數百年仍舊富貴不衰,這也是王綱誓死要奪得玲瓏紫玉髓的原因之一。
    難道玲瓏紫玉髓也跟著她一起穿越,還附在她身上形成胎記,讓她擁有透靈眼?如果真的是透靈眼,那車底豈不就是真的藏了什麼寶物?
    思及此,她馬上趴下,以手敲擊車底,仔細聽著回音,同時搜尋著四個角落,不一會,果然讓她在隱密的角落發現了隱藏的機關,她一拉,一個小暗格便出現在她眼前。她向前打開暗格,一個流光四溢、色澤溫潤的翡翠玉鼎正靜靜的躺在暗格裡。
    這車底還真有寶物啊!她不可思議的將翡翠玉鼎拿出,仔細的檢查監定,先不提這鼎的精細雕工,單就這翡翠在光的照射下呈半透明狀,是明亮的翠綠色,顏色分佈十分均勻,以她自小培養起的專業眼光來看,這鼎肯定是用頂級老坑種翡翠製成。可是馬車裡怎麼會有這種東西呢?
    她掀開車簾,“相公、相公,你可以將馬車停下,進來一下嗎?”
    “何事?”
    “我在馬車裡發現一樣東西,好像很貴重,你進來看看。”
    蘇陌手拉韁繩,將疾馳馬車停好後,彎身進入馬車裡。他問:“什麼東西?”
    她趕緊捧起翡翠玉鼎,“這個,你看看。”
    他劍眉微挑,接過翡翠玉鼎,“怎麼會有這種東西?”
    “我在這車底發現的,沒想到這輛馬車還有暗格,相公,你買馬車時沒有注意到嗎?”她敲了敲發現翡翠玉鼎的暗格。
    “沒有,是考慮你身體未復原,長時間坐著對身體不好,一般馬車又太小,才決定到拍賣場買較大的馬車,讓你可以隨時躺下休息。據說這輛馬車是某位貪污官員的,那位官員家產充公,一些無法帶走的大件家產便直接當場拍賣,這輛馬車就是其中一件。”
    他仔細翻看著翡翠玉鼎,赫然發現在陽光照射下,翡翠玉鼎內浮現螭吻神獸圖騰。這圖騰他有些印象,好像是哪個國家的皇家圖騰,可他卻想不起在哪裡見過。
    一聽他這麼說,她眉開眼笑的調侃道:“相公,沒想到你隨便出手就撿到寶啊!不過這翡翠玉鼎要怎麼處理啊?”
    “先放著吧,等到了西疆再決定。”他將翡翠玉鼎交給她,打算到西疆草原,等一切穩定了再來研究翡翠玉鼎出自何處。
    “好。”她小心翼翼地把翡翠玉鼎包裹好再放回暗格中。
    “這麼細心,不過就是個鼎。”他好笑的看著她專心包裹的動作。
    “相公,這可是用頂級翡翠做成的鼎,價值難以估算,要是送到拍賣場,肯定能喊出令人驚喜的好價格!”
    他有些意外,“你怎麼知道這是頂級翡翠製成的鼎?你想起來了?”
    她搖頭,“沒有,沒有想起任何事情,不過……我就是一看到這翡翠,就知道它的等級跟價值,也許是……
    潛在的本能吧。”總不能跟他說前世她就是玩寶石長大的吧!
    聽她這麼說,蘇陌沉默了下來。
    為了解除他的疑惑,不讓他懷疑她早已經不是他原來的妻子朱瑛珞,她反問:“相公,我以前就認得這些珠寶玉器嗎?”
    被她這麼一問,他反而不知道該怎麼回答,只能說:“我並不清楚,你跟我是……”
    她接下他未出口的話,“也是,媒妁之言,婚前也沒見過面,全憑媒婆一張嘴,相公自然不知我以前的事情。”
    蘇陌嘴角暗扯,她也太會臆想了,既然她自己誤會,這樣也好,省得他找藉口搪塞她,也不用因為自己對她扯謊而感到愧疚。他乾脆帶開話題,“時間不早了,不要再說這些傻話,前面有個小鎮,我們到那裡休息用膳,你這段時間躺著休息,別再看書,都看了一個早上,眼睛不酸嗎?”
    原來他都有在注意她在做什麼,雖然語氣冰冰冷冷的,好似不近人情,可她卻因此莫名地感到一絲溫暖,想來以前他對朱瑛珞是不錯的。
    “是。”
    就在蘇陌彎身準備離開馬車之時,馬車後方的官道上揚起一片滾滾煙塵,警覺心一向很高的他眯眸瞧著後方那一小隊人馬,一看清楚為首之人後,便馬上放下車簾。
    “相公,怎麼了?”他的臉色怎麼突然變得那麼難看?
    “瑛珞,後面來了一小隊人馬,如果我沒猜錯,是那隊沿著官道來尋人的人。我在崑城時有看到尋人告示,發現他們找的那人跟我有幾分神似,若被誤認,會有許多麻煩,甚至有生命危險,一會兒外面不管如何,你都別出聲。”
    她也聽到了馬車外的動靜,乖巧地點點頭。蘇陌說的沒錯,在這殺人不眨眼的古代,只要看不順眼,直接砍上一刀,命沒了也沒地方哭去,尤其他們出門在外,該避免的麻煩還是要避免。她拍拍他的手背,給他一個“我懂”的眼神,“放心,交給我,一會兒反倒是相公你別出聲,我有辦法引開他們。”
    馬車旁的動靜愈來愈大,像是有人下馬準備靠近。就在那人快走到馬車邊時,紫瓔珞突然驚呼——
    “婆婆,婆婆,您怎麼了?相公,快,快把湯藥給婆婆喂下。”她慌忙交代的同時,還不忘掐著喉嚨痛苦的咳兩聲,佯裝自己是老人家,“咳、咳!”
    “婆婆,這湯藥喝下一會兒後就舒服了。”
    這驚慌的聲音讓馬車外的人馬頓時皆一臉失落,那準備敲車壁向他們打探的人也臉色難看地瞥了眼自己的隊員。
    蘇陌愕然的瞧著唱作俱佳、一人分飾兩角的她。他可真沒想到這個便宜娘子不只聰慧,還這麼有演戲天分,把外面那一隊奉命前往西疆找他的人給唬得一愣一愣而忘了詢問。
    隔了一會兒,紫瓔珞又開口了,“相公,你照顧一下婆婆,我把這藥渣拿出去倒了,免得婆婆聞了不舒服。”話音剛落,她便拿著藥壺撩開車簾準備下車倒藥渣。這一路上她還是免不了要喝湯藥,今早路趕得急,這些藥渣還沒來得及倒掉,此時正好派上用場。
    她半掀著車簾,讓外頭的人看得到裡面的身影卻看不到面容,眨著眼看著圍在他們身邊像是侍衛的七人小隊,緩緩開口,“幾位大爺不知有何要事?”
    為首的侍衛抱拳問禮,而後自衣襟裡拿出一張畫像,問道:“這位小娘子,冒昧請教一下,你們這一路上是否有看見過此人?”
    她瞄了眼,搖搖頭,“沒有。”
    這畫像上的男子跟她家相公確實有五分神似,可是她家相公臉上有一道大刀疤,皮膚更是黝黑,不像畫像上這十分雋朗,五官猶如刀削斧劈般深邃,眉宇間帶著幾分英氣與桀驁的男子。
    “沒有?”他們分明在崑城打探到大將軍的消息,現報也直指大將軍往這個方向來,匆匆忙忙地追了一路,這輛車比他們更早過來,怎麼可能沒有看見。
    “是的,這位大爺,你們是從崑城來的吧,小婦人家就住在崑城旁邊的玉何小鎮,接到舅爺病重的消息,這才跟相公帶著也生病的婆婆準備趕往舅爺家。小婦人的親戚全分散住在崑城到前面河駱鎮之間,一路上也沒聽親戚們說過有看到什麼像仙人一樣的男子到來。”這幾日的書可不是白看的,沿途會經過的城鎮她都有稍作瞭解。
    她見侍衛隊隊長眸光頻頻往馬車裡瞄,不動聲色地放下車簾,一邊倒著藥渣,一邊又說著,“大爺,我們這偏鄉地區要是出現這麼一位元相貌英挺的男子,定會引起這附近十裡八鄉的注意,造成轟動,肯定有風聲的。”
    她還故意將一張小臉蛋往畫像前湊,一副恨不得將臉貼在畫像上頭的模樣。
    這為首的侍衛隊隊長見狀,濃眉緊蹙,趕緊將畫像收起,“既然如此,就不耽誤你上路的時間,告辭。”
    侍衛隊隊長回到馬背上,手一揚,身後的人馬隨即賓士而去。
    看著前方侍衛隊急馳的背影一眼,她揚起一抹得意的笑,撩開車簾,“相公,他們走了,可以出來了。”
    蘇陌自馬車裡出來,掃了眼揚起的滾滾煙塵,想開口誇獎她,卻不知怎麼稱讚,只淡淡說了句,“瑛珞,你……不錯!”
    “當然了,相公,你是不是對我刮目相看了啊?”她俏皮地說著。
    她發現蘇陌人如其名,對她這個妻子十分淡漠冷情,甚至可以說就像是陌生人,如果她不主動跟他說話,他大半天的也不會吭上一句,因此只要一有機會,她便會找話題跟他互動。
    今天能從他嘴裡聽到稱讚她的話,雖然只有兩個字,已讓她很開心了,這表示自己這幾天努力跟他培養感情有效果。
    蘇陌睞了眼她那淘氣慧黠、閃閃發亮的表情,點頭,而後道:“時間不早了,我們上路吧。”
    “可是,相公,那些人就在前面,你還要到河駱鎮嗎?”
    他拉起韁繩一揮催促前頭馬匹前進,回答說:“不,我們繞道前往一座叫做玉石城的山城,現在趕路在天黑之前便能趕到。”既然皇上的人都找到這裡了,勢必得繞路前往西疆。
    當紫瓔珞與蘇陌趕到坐落在山腰上的玉石城時,已經接近黃昏。
    她不可思議的睜大眼睛看著眼前這座看著氣勢巍峨,人潮熙熙攘攘、絡繹不絕的熱鬧山城,“相公,都要天黑了,怎麼這街上人還這麼多?”
    “因為這座山城最熱鬧的時候就是天黑之後。”
    “愈夜愈美麗?”
    蘇陌點頭,“玉石城坐落在玉石脈礦上,因此成為大齊少數熱鬧又富有的山城。”
    聽他這麼一說,她眼睛頓時瞪大,“你是說這裡有脈礦?那整座玉石城不就跟座寶庫一樣?”
    他點頭,拉了下手中的韁繩放慢馬車速度。車順著蜿蜒寬闊的青石路進入山城,同時讓她可以一覽這山城風光。他介紹道:“是的,玉石城就像座日不落城,早上整座城裡到處都看得到相互叫價的商人跟拿著鐵撬準備進山採礦的礦工,一到晚上就是人聲鼎沸的玉石拍賣會。”
    “有拍賣會?”
    “這拍賣會跟玉石市集的叫價不同,愈是頂級的玉石,愈會留到晚上的拍賣會,等著喊出好價錢。”
    紫瓔珞點頭以示瞭解。看來古往今來都一樣啊,前世她也跟著父親參加過幾次珠寶拍賣會,那喊價之刺激的,每一次喊價都是幾萬元起跳,真是考驗人的心臟。
    “怎麼,你想去看拍賣會?”他回頭睞了眼下巴擱在他肩頭上的紫瓔珞。
    這小女人還真把他當成自己的相公了……她愈是這般親密,他愈不知道該如何開口跟她說實話。
    她猛搖頭,“不要,可以參加拍賣會的人可都是有身分地位、腰纏萬貫的有錢人,光入場就不知道要花多少銀子,拍賣會場可不是我們這種小老百姓可以進去的地方。”
    “不想去拍賣會,晚上也有夜市,還是可以去看看的。”從她閃耀的瑩眸中,他看得出來她對那些拍賣會的玉石很有興趣,若不是他正在躲避皇上的人馬跟令他厭惡的武陽侯人馬,他是可以帶她前去拍賣會看看的。
    “相公,我對夜市比較有興趣,我們晚上就去逛夜市,你說好嗎?”前世她身子不好,飲食一直都由營養師嚴格控制,根本沒有機會吃到夜市小吃,這世有了朱瑛珞這麼一個還算健康的身子,說什麼她都要去親身體驗一番。
    “這裡的夜市小吃很有特色,跟其他地方不同,我們先去找今晚投宿的地方,晚點我再帶你出去逛夜市。”
    他駕著馬車沿著山城特有的蜿蜒地形往上,不多時,馬車停在一棟依山而建,燈火通明、氣勢輝煌的客棧前。
    紫瓔珞抬頭看了眼上頭寫著“玉滿樓客棧”的大招牌一眼。
    裡頭的店小二還未等他們進入,立即熱絡的上前滔滔不絕的介紹著,“大爺、夫人,歡迎光臨玉滿樓,我們玉滿樓是玉石城裡歷史最悠久、價錢最公道、信譽最良好、食物最美味的客棧,不知您們是要住店還是用膳呢?”
    蘇陌橫了一臉笑容,口若懸河的店小二一眼,“住店,給我找間清幽的。”他隨手丟了枚銀子給店小二,“讓人把裡頭的行李卸下,再把馬喂飽。”
    店小二稱了稱手中頗重的銀子,眼睛頓時一亮,朝一旁的下手使眼色,讓他們趕緊過來幹活,而後信誓旦旦地道:“這些小的一定幫您處理妥當,大爺您放心。”說著引領著他們往二樓走去,“大爺,我們這客棧依山勢而建,每一個房間的風景都不一樣,保證您們喜歡,請跟小的來。”
    紫瓔珞與蘇陌跟在店小二身後順著樓梯往上,看著沿途的山城美景,果真跟店小二介紹的一樣,每轉過一個彎,就有別樣風情。
    “大爺、夫人,今晚金寶山拍賣會只需要一兩銀子即可入場,您們可以前去湊湊熱鬧。”
    “只要一兩銀子?!”紫瓔珞有些不相信的看著店小二。雖然一兩銀子放在日常生活非常多,但以一般拍賣會的入場費相比,根本不值得一提。
    “是的,夫人,今晚是金寶山拍賣會一年一度的大優惠,熱鬧程度可不輸夜市,兩位難得來一趟,千萬不能錯過這盛事。”店小二一邊領路一邊介紹,“即使不參加拍賣會,也可以在會場裡買顆賭石玩玩,說不定能就此翻身,許多人都是趁今晚進場呢。”
    “賭石!”她低呼了聲,沒想到大齊竟然也有賭石這玩法。
    聽到賭石,她的感觸格外深刻,前世她曾跟父親一起去玩過賭石,等待解石過程的刺激讓她緊張得心臟十分難受,因此為了她的身體著想,父親就不再玩賭石了。
    賭石界裡有句話叫一刀窮,一刀富;一刀癲狂,一刀白頭,形容的就是其中的兇險與瘋狂,一刀下去,買家可能瞬間暴富,也可能血本無歸、傾家蕩產。
    “是的,今晚金寶山拍賣會會把一些不要的磚頭料給推出來,磚頭料就是已經掏剩的毛料,看大小,最小的一顆一兩銀子,最高到五兩銀子,許多礦工都會在今晚進去挑這些磚頭料試試運氣。
    “去年有一個生病老頭將身上僅有的一兩銀子在廢料區買了顆不起眼的磚頭料,結果竟然讓他開出頂級烏雞種黑色墨翠,賣了五十萬兩,一夕致富!”店小二欽羨的說著,“當時可是羨煞不少人啊!”
    有那種只花一兩銀子便可玩玩的賭石,聽到這裡,紫瓔珞心動不已,拉了拉蘇陌的衣袖,“相公,我們晚上別去夜市了,也去看看吧。”
    拍賣場那種地方難保不會有人認出他來,他實在很想拒絕她的要求,可看著她渴求的眼神,他實在狠不下心來拒絕,“……好,用過晚膳便過去。”
    在店小二詳細的解說下,他們兩人用完晚膳後便到金寶山拍賣會場,這會場是整個山城最高的位置。
    此時夜色微濃,街邊有不少商販趁著今夜出來叫賣,整個山城比平日還要熱鬧上幾成。
    兩人花了二兩買了入場資格後便進入會場。這金寶山拍賣會館分為三個樓層,愈頂級的玉石或毛料放在愈高層,因此一些有身分地位的人,一進到會館便直接往二樓走,留在大廳裡的都是跟他們一樣來湊熱鬧,作著發財夢的小老百姓。
    一進到大廳,只見裡頭早已經人頭攢動,在大廳中有一塊圈起來的場地,這塊場地被區分出三塊地區,裡頭分別放著不同大小,一塊塊看上去灰濛濛、毫不起眼的石頭,前頭插著一塊牌子直接標明價格。
    那些石頭大概就是店小二所說的磚塊廢料區,這三個區域外頭圍滿了前來撿便宜,想一夜致富的人。
    “相公,我們到前頭那解石區去看看吧。”看到滿滿一堆人像無頭蒼蠅一樣在那堆廢料區裡亂撞亂擠,她是一點興趣也沒有。今晚她到拍賣會最主要的目的是想確定她是否擁有透靈眼,最快方式便是到解石區瞧瞧那些準備解石的毛料。
    “你不去挑一塊毛料再到解石區嗎?”他本以為她會跟這些前來撿便宜的人一樣,沖到前面挑一塊自己最滿意的毛料,沒想到她竟然是前往解石區看人解石。
    她搖頭,“不,先到解石區看看人家都挑了哪些類型的毛料,惡補一下賭石的知識。”
    聽她這麼一說,蘇陌不由得在心底搖頭嗤笑了下。他們上這裡來純粹是娛樂,閉著眼睛隨意挑選塊廢毛料,全憑運氣,哪裡需要瞭解那麼多,不過既然她喜歡,那就陪她去。
    紫瓔珞看著解石區那排隊等著解石的一長排毛料,她搓了搓手心,凝神看著接下來準備解石的那塊毛料。
    她發現那塊毛料有一絲絲的綠色,而黃色的光則若有似無,並不是很明顯,要十分專注才看得清楚,如果她猜的沒錯,應該是塊不大的金翠種翡翠,而下面那一塊毛料卻是一片漆黑。
    很快就輪到她方才看的那兩塊毛料,這兩塊毛料放到解石機上頭,不一會兒就有人驚喊出來,“天啊,解出來了,是一塊金翠種翡翠!”
    “恭喜、恭喜。”
    “天啊,好幸運啊!”
    “太好運了,竟然開到金翠種翡翠,那塊毛料怎麼不是我挑到!”
    “老兄,你發財了,這塊金翠種翡翠雖然不大,只屬於一般中等等級,但也夠翻本了。”
    祝賀聲、讚歎聲、扼腕聲馬上充斥著整個大廳。
    開到金翠種翡翠的人是名礦工,生活很是清苦,又有一堆小孩要養,拿著老婆攢下的二兩銀子來到拍賣場就是想碰碰運氣,沒想到真的讓他給碰著好運。
    顧不得這塊毛料上還沾著污水和油漬,他捧在手裡,直接往負責交易買賣的櫃檯跑去,打算直接將這塊金翠種翡翠賣給拍賣會,捧著銀子回家。
    見自己的猜測無誤,紫瓔珞兩眼興奮的盯著另外一塊毛料,果然如她所料是塊廢料,她果真擁有透靈眼。
    她又繼續在這解石區陸陸續續看了幾塊開出玉石的毛料,那些毛料未解石之前,她看到的大部分都是清綠色淡光,只有一次看到了紅色強光,開出來的是一塊紅翡,她便猜想,大概光芒愈耀眼,顏色愈深,就代表玉石的等級愈高。
    隨著猜測準確度愈來愈高,她激動不已,決定轉戰到大廳裡那三片廢料區看看,也許會有意外的發現。
    她拉了拉一直陪在她身旁蘇陌的衣袖,“相公,我們到那廢料區看看好嗎?說不定我們也會有好運氣。”
    “心動了?”
    “是啊,我們去試試手氣!”她迫不及待地拉著他往廢料區走。
    他微點下巴,護著她穿過擁擠的人潮,無意間卻看到一個熟悉的人影,那雙銳利的眼眸忽地迸出一記冷戾的寒光。武陽侯的人馬竟然比皇帝的人馬早一步找到這裡!
    他猛地拉住紫瓔珞的手腕。
    她停下腳步抬頭疑惑地看著臉上突然浮上一層冷冽神色的蘇陌。
    “瑛珞,你先待在這裡等我,早上那群人找來了,我去將他們引開,半個時辰後我要是還沒過來找你,你就自己先回客棧等我。”他將一個荷包塞進她手中,匆忙交代了聲後便轉身匆匆離去,紫瓔珞都還來不及喊住他,他便已經消失在人群之中。
    她一頭霧水看著消失在眼前的蘇陌。他的反應也太奇怪了,不過是跟畫像上的人有幾分神似,碰上了,講幾句話就能解釋清楚,為何要躲呢?
    她十分不解,聳了聳肩,感覺了一下手上的荷包,頗有重量,壞壞的咧嘴一笑,看來她今晚可以買不少毛料。
    她像擠沙丁魚一樣的跟著一群粗獷漢子擠進這堆廢料區裡,來來回回的翻看找尋,可惜她看到的都是一片漆黑,或者少數發出淡淡光暈的毛料。
    這些毛料開出來的雖然也是玉石,可等級肯定很低,她不想為此浪費體力,那些低等的玉石就留給這些前來尋寶、祈求碰一個好運的人吧。
    忽地,她在那個一兩的廢料區角落瞧見一塊毫不起眼的黑色廢料,眼睛頓時亮了起來。
    那塊大約有兩塊紅磚大小、跟墨汁一樣黑的石頭,竟然發出綿延無盡的紫金光芒,她敢肯定那塊黑石一定是珍貴無比的毛料!
    她連忙跑過去將那塊黑色廢毛料撿起,拿到櫃檯付了一兩後,喜孜孜的捧著這塊黑石前往解石區。
    跟她一樣排隊等著解石的人自認為對毛料有些瞭解,開始嘲笑她不識貨,浪費一兩銀子買塊破石頭,勸她趕緊退貨或者是換一塊。
    她不為所動,只是笑咪咪的回道:“說不定我這一塊就是紫玉金帶帝王石呢,你們別勸我,我就要這一塊。”
    眾人見她不為所動,紛紛放棄勸她,而有些人則在她背後小聲的嘲笑她——
    “這紫玉金帶帝王石多久沒開出來了,一會兒有她哭的。”
    “她要是開得出帝王石,我就把這一堆磚頭廢料給吞了。”
    “就是!”
    紫瓔珞對這些譏諷的話充耳不聞,眼看輪到她了,她轉身得意的對著那幾個不斷嘲諷她的中年男子挑釁,“這幾位大叔,等等我要是開出帝王石,你們就等著吞下這些廢料。”她將手中的這塊小黑石交給解石的師傅,安靜地站在一旁看著。
    解石機上的刀刃飛快轉起,石屑紛飛,忽然間有一束紫色的光芒透出,不一會兒,一抹耀眼的紫金光芒充斥在他們眼中。
    負責解石的師傅看到,驚喜得大喊,“紫玉金帶帝王石!”
    這話一喊出,整個一樓大廳瞬間一片寂靜,沒有人相信自己耳朵聽到的,全錯愕的看著旁邊的人。
    大家都以為是錯覺,可當那塊紫玉金帶帝王石逐漸出現在眾人面前時,所有人皆瞪大眼難以置信,竟然有人開出百年難得一見的帝王石!
    紫玉金帶帝王石是石中之帝,是無法用銀子來衡量的無價之寶!
    上一次開出帝王石已經是五十年前的事情了,沒想到今天竟然開了出來,還是在一兩的廢料區中!
    解石師傅小心翼翼的將這塊剛切開的帝王石交到她手上,“姑娘,你小心拿著,可別摔了,這一小塊碎片可都價值連城,尤其是這整顆毫無雜質的紫玉金帶,它的價值更是難以估價。”
    紫玉金帶帝王石在這塊古國大陸上,不管對哪個國家而言,都是最為稀罕珍貴的,畢竟有時候一整片礦山都鏟平了,也不見得能挖出一塊紫玉金帶帝王石,還是這麼大一塊無雜質的,那拍賣價格肯定要逆天了。
    “謝謝師傅。”她小心謹慎的接過剛切開的帝王石。
    這有如紫葡萄一般水潤透徹的紫色玉石,中間夾著一束閃耀的金絲,宛如皇帝的金色腰帶,也因此被稱為帝王石。
    這時,金寶山拍賣會館的負責人匆匆的自樓上拍賣場趕了過來,驚喜的盯著紫瓔珞手中的帝王石。
    “姑娘,在下白玉樓,是金寶山的東家,能否請姑娘借一步說話?”
    “何事?”她瞄了眼這位身穿一襲廣袖青色長袍,髮絲高束,頭戴玉冠,豐神俊朗的男子。
    “在下想買下姑娘手中的帝王石。”
    紫瓔珞眼珠子轉了轉,想了下,都五十年沒開出帝王石了,現在她成為眾人欽羨的對象,這紫玉金帶帝王石在她手中是禍不是福,勢必會為她跟蘇陌引來殺身之禍,為了小命安全,這塊帝王石不能留在身邊。思及此,她點頭,“到哪裡談?”
    “姑娘請跟在下到專門雅間詳談,這邊請。”白玉樓恭敬的請她前往三樓。
    紫瓔珞被請走後,整個拍賣會場瞬間像是炸鍋了一樣,哀嚎、抱怨、歎息聲充斥著整個拍賣會場。

作者: 發表回覆    時間: 2017-3-30 08:27:22

    第三章 草原市集的生意
   
    “相公,你回來了,你今天比較早回來呢!”正忙著煮飯的紫瓔珞放下手中的鍋鏟,驚喜的看著天還未黑便已經回來的蘇陌。
    “你在做什麼?”他看著站在灶邊煮菜的她。
    “煮飯啊!”她舉高手中的鍋鏟,好笑的看了他一眼。
    “你會煮飯?”
    “當然,我煮的飯菜可好吃了。”她翻炒著青菜,“你先去洗手,等等就可以用膳了。”
    因為開出帝王石,她怕自己被有心人給盯上,那晚便跟白玉樓交易。談完交易後,白玉樓特地讓人取來一套男裝,讓她變裝過後由他的心腹保護她從特別通道離開,也來不及找蘇陌。
    沒多久,蘇陌回到拍賣會場找不到她,便自己回客棧,並將她離開後拍賣會的最新消息告知她。
    拍賣會場開出紫玉金帶帝王石,有人傳出是外地來的一個年輕姑娘開出的,現在整個山城都在瘋狂尋找這位姑娘。
    她沒有告訴他那是她開出來的,想著等有急用再拿出來,因此只拐彎抹角地催促他離開,說他們是外地來的,容易引人聯想,雖然他們沒有,但到時候即使他們否認也沒有人會相信,因此兩人商議後決定一大早便離開玉石城,直接加速前往邊關,沿途不再多做逗留。
    就在三天前,他們來到了這座靠近西疆大草原的邊城,蘇陌暫時租了間只有一進一廳一房配上一個小廚房的小院子當做臨時的安身之處。
    這兩天她把這小院子裡裡外外打掃了一遍,今天才得空開始煮飯。
    他瞄了眼放在鍋子裡正在炒的菜,“好像真有那一回事。”
    “那當然,我今天跟隔壁的阿婆去了趟市集,買了些肉跟菜,唉唷,相公你先去把手跟臉洗乾淨,我把青菜炒好,肉端上桌就可以用膳了。”
    “我先去沐浴,一身汗。”他邁開腿便要到井邊打水沐浴,“你先用膳。”
    “相公等等,我燒了水,洗澡還是用熱水吧,這樣對身體比較好,不要直接用井水。”她連忙拉住他,指著爐灶另一個爐口上那口冒著白煙的大鍋,“不過可能要相公你自己提熱水,我力氣不夠大。”今天為了又提水又燒水的,她兩隻手臂差點廢了。
    他瞄了眼已經燒開的熱水,拿過放在灶邊的水瓢,舀了桶熱水後直接提進沐浴間。
    沐浴間裡,蘇陌用胰子仔細洗過身體便將整個人泡進沐浴桶裡,兌過冷水後溫度剛好,他忍不住舒服的籲了口長氣。
    他有多久沒有這樣好好泡上一次熱水澡了?久到他幾乎都忘了,每次沐浴就像在行軍打戰一樣快速,只有來到這邊城才能真正舒服的泡上熱水澡。
    而幫他備熱水的竟然是他在江裡救起的這個喪失記憶的小女人,他的偽妻子,而她似乎真的將自己當成了她的相公,努力當個賢慧溫婉的妻子,這讓他的愧疚感愈來愈重,眼前這個身分問題真是惱人……
    約莫半刻鐘後,紫瓔珞滿意的看著桌上這兩菜一肉一湯,前世她除了設計珠寶外,另一樣感興趣的就是進廚房跟著家裡的廚子學習做菜、做點心,雖然穿越了,可她當初學的那些廚藝並沒有忘記,才能煮出這一桌飯菜。
    不過最主要是這身體還殘存著朱瑛珞的記憶,知道怎麼生火煮飯、怎麼控制火候大小,否則到現在她恐怕還在生火呢。
    蘇陌沐浴完,隨意套了件中衣便回到廚房,任由一頭濕發垂在身後。
    紫瓔珞正拿著抹布要去端還在小火爐上煨著的紅燒豬腳,見狀連忙放下這盅紅燒豬腳,讓它繼續在小火爐上煨著,叫住他,“相公,你先坐著別動,我幫你把頭髮擦乾,頭髮不擦乾,以後老了很容易頭痛……”
    她走出去抽下一條曬在院子裡的乾淨棉布巾,轉身回到廚房。當她再抬眼看向蘇陌時嚇得張大嘴,指著他的臉,“相公,你臉上的那道大刀疤呢?”
    “那是假的,因為這一路上常被人認錯,招來麻煩,因此偽裝了下,不過現在已經到了邊城,就無須再裝了。”
    她想了想,點點頭,“也是,這樣可以省去不少麻煩,否則我們現在一定還無法到達這裡。”她拿著棉布巾要幫他擦拭濕發,“我幫你把頭髮擰乾,你自己一定只是隨便擦擦。”
    拗不過她,蘇陌只好讓她動手擦拭。他的視線不經意落在桌上那幾道家常菜上,狹長的眸子頓時愣怔,整個人除了被香味吸引而感到一陣饑餓外,心頭更是充斥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
    辣炒刀豆、韭香木耳炒蛋、紅燒豬腳、黃豆排骨湯,這幾道家常菜都是他離開武陽侯府前,姨娘常常瞞著所有人偷偷弄給他吃的。自從他離開武陽侯府,便再也未吃過其中任何一道菜了。
    紫瓔珞拿過木梳細心的幫他把一頭烏黑的長髮梳開,並替他梳了一個好看的髮髻,滿意地看著他的髮髻,而後道:“好了,相公,我們用膳吧。”她幫他盛了一碗白米飯,催促著,“相公,快吃啊,你怎麼杵著不動?”
    他木然地點了點頭,壓下心頭的那抹澀然,拿筷子扒了口白飯。
    “相公,吃菜。”她夾了口辣炒刀豆到他碗裡,又盛了碗湯放到他面前,“嚐嚐看味道如何,合不合你的口味。”
    他才剛吃一口菜,懷念的味道就瞬間盈滿口腔,心頭不由得一怔,詫異的瞠目看著紫瓔珞。她所炒出來的飯菜味道竟然跟姨娘炒的略微相似。
    他的表情讓她有些不安,小聲的問道:“相公……我煮的飯菜是不是很難吃……”
    看著她沮喪的表情,他收斂情緒,搖搖頭,“不錯,好吃。”
    她聽了轉憂為喜,“好吃就多吃點,你在外面辛苦了一天,多吃點才有體力。”她舀了塊油油亮亮、閃耀著金光,看起來十分可口的紅燒豬腳放到他的碗裡。
    記憶中除了姨娘外,沒有人會為他夾菜、關心他。他看著她的笑容,心中突然有一種想法——  兩人之間不一定要有感情,像這樣相互照顧過一輩子,似乎也不是壞事。
    他從來不會去奢望那些虛無飄渺又不切實際的親情與愛情,可有人噓寒問暖好像也不錯。
    望著碗裡的豬腳,他也夾了一塊放到她碗裡,“你也吃。”
    “好。”她眉眼彎彎,開心地吃著。
    看著她閃亮的表情,他嘴角竟然也不自覺地跟著微扯,兩人間陌生生疏的情感似乎也在這一刻悄悄起了變化……
    天濛濛亮,大地還籠罩在一片迷霧之中,蘇陌便駕著馬車緩緩從西城門離開,前進西疆大草原。
    一出西城門,紫瓔珞便掀開布簾,眯眸望著前方那還蒙朧一片的草原,食指指著前方,側過頭興奮地問:“相公,那就是你說的大草原,我們要到草原中心的市集買馬是嗎?”
    她終於來到這片水草豐富的大草原了,她想在這裡學草原上那些勇士策馬奔騰,滿足自己前世因心臟病而什麼激烈運動都不能做的遺憾。等蘇陌忙完所有事情,她一定要他教她騎馬。
    他微側俊臉望了她一眼,看著纖細柔弱的她,忍不住再次提醒,“是的,你確定要跟我一起前去嗎?關外生活可不比關內舒適。”
    他已經在關內租了個院子,還請隔壁的婆子照顧她,可她說什麼也要跟著一同前來,讓他十分擔心她無法適應,畢竟她的臉色雖然已經比剛清醒時紅潤了不少,不過她那細瘦的身材怎麼看也不像適合過草原上困苦的生活。
    “當然,相公在哪裡,我就在哪裡,你別又想丟下我。”她身懷鉅款,不緊跟在他身邊怎麼可以。
    “我沒有把你丟下!”上次讓她自行回去就被她記恨在心,他歎了口氣,很無奈的說:“我不是請了隔壁的阿婆幫忙照顧你,等我買馬回來。”
    “我一個大活人要阿婆照顧做什麼,且這是邊城,人口本來就混雜,你就不擔心你年輕貌美的妻子單獨在家會被人給奸殺?”
    他英氣的眉緊緊皺起,低喝道:“胡扯什麼,口無遮攔!”
    “我哪有口無遮攔,我只是陳述你不在家可能會發生的事情,況且我們又是外鄉人,失蹤了也沒人知道。”
    “別胡說,我會保護你的。”他手中韁繩一揮,催促馬兒前進,“既然如此,我不再勸你留下,不過我先警告你,到時吃苦你可別哭鼻子。”
    “才不會!”她要將上輩子不能做的事情都好好體驗上一回,吃苦也當吃補,才不枉費這一世老天給了她一個健康的好身子。
    他提醒道:“坐好,我們要趕路,去晚了,租到的營地會離水源區太遠。”語畢,他不再說話,開始專心駕馬車。
    約莫過了兩個時辰,他們好不容易抵達草原中心的市集。
    遠遠的看到那人聲鼎沸的熱鬧市集,紫瓔珞看得目瞪口呆。
    他抬手把她的下巴推上,“再不閉上,蒼蠅就要跑進嘴裡了。”
    “這市集好大,到處都看得到人家在搭帳篷或是擺貨物耶!不過市集好像還沒開……”
    “市集明天才正式開始,今天主要是先做好準備工作,但是也有人已經開始做起買賣了。”
    進入還在做準備工作的市集後,蘇陌微微拉緊手中的韁繩,放慢馬車的行駛速度,避免撞到人。
    隨著視線移動,她驚訝的低呼,“相公,這個市集看起來比邊城的小鎮還要大!”
    “每年到了春天雪融之後,西疆草原便會舉行一年一度的馬匹買賣,草原上養馬的牧民會把馬趕到這市集進行交易。”他一邊駕車一邊向她解釋,“因為馬匹買賣所需要的活動地方較大,所以市集也會來得大一些。”
    “原來如此,不過雖然是馬市,可是這裡看起來很雜亂,好像還有賣其他東西。”她四處張望著。
    “這個市集雖說是以馬匹交易為主,卻什麼買賣都有。”蘇陌手指著幾個區域,“只要分清楚那幾個區域就不會覺得亂,瞧到那帳篷上五種顏色的旗子了嗎?”
    她點點頭,“那五色旗子是……”
    “五色旗分別代表食、衣、住、行跟家畜、牲口幾個類型,這麼一區分,就不會像鄉下小鎮的市集那般雜亂無章,只要掌握好想要買的東西種類就很好找。”
    她睜著大眼看著這座由一個又一個像蒙古包一樣碩大的帳篷組合而成的市集,雖然已經有分類,但還是有不少的牛、羊、駱駝等牲畜在市集裡到處亂竄,像是沒有人飼養的一樣,不過仔細一看,那些牲口的臀部上都有烙印,也不怕主人找不著或是被偷。
    “只是……為什麼我都沒有看到馬?這裡不是馬市嗎?”
    “馬匹的喊價交易是在這市集裡,不過馬不在這裡。”
    “不在這裡?”
    “馬匹的活動空間很大,因此馬販會把馬圈在週邊。看到前面那座水草豐富的小山坡了嗎?馬匹跟馬販都集中在那裡。”
    “那我們這段時間是跟他們一樣,要睡在馬車上?”她看到有的人在自己馬車旁邊搭了一個小棚子用來煮飯。
    “不,我們先去找徐老,他是這片市集的管理人,凡是來這市集,不管是做生意或是要住宿,都得先找他租好位置再去租帳篷。”他手指了指不遠處一座插著支紅旗的帳篷,“我們先過去找他。”
    晚上睡馬車可以省下一筆租金,可馬車空間狹隘,他們只是一對偽夫妻,怎麼可以同睡一輛馬車。即使她喪失記憶,他也不可以趁機占她便宜、敗壞她的名節,只能另外搭帳篷。
    兩人過去很快便找到蘇陌口中的那位叫徐老的負責人,徐老選了塊靠近水源上游的地方給他們搭建帳篷。
    蘇陌繳交一筆租金後,將馬車寄放在徐老的帳篷旁邊,便帶著紫瓔珞前往租帳篷的地方挑選帳篷,一路上打探最新的交易行情,並放出他想買馬的消息讓那些掮客知道。
    這市集雖然還未正式開賣,可一路走來,買賣時的議價聲不絕於耳。她從未看過如此龐大的市集,拉著他的手臂緊跟在他身邊,就怕被人沖散會走失。
    隨著他一攤走過一攤,她發現這裡真的什麼都有,什麼都賣,甚至連人也可以買賣,真是讓她大開眼界。
    她趁著他挑選帳篷跟人討價還價時,跑到食物區買了些草原上的蔬果跟吃食,還有剛宰好的新鮮羊肉。
    蘇陌的意思是直接買市集裡已煮好的吃食果腹便可,但那一大鍋一大鍋的羊肉湯或是烤肉雖然好吃,聞起來也挺香的,只是營養不夠均衡,且衛生程度也有待考慮,因此雖然麻煩,她還是覺得自己煮比較好。
    約莫過了半個時辰,他們來到徐老劃分給他們的位置,幾名身形魁梧壯碩的草原漢子也扛著帳篷過來開始幫他們搭建。
    帳篷裡頭鋪上厚重的地毯,隔了內外間,內間有兩張床,外間則搭了一個小爐子可以用來煮飯燒水,還有一點空間隔了個沐浴間,住起來十分舒服。
    蘇陌才剛把請人搭帳篷的銀子付清,便有一名長相較為斯文的中年男子領著幾名草原男子過來,經過交談,他才知道原來那斯文男子是個掮客,這掮客帶了幾名馬販來向他推薦馬匹。
    由於這地區有徐老聘請的護衛負責看守,不用擔心物品失竊,紫瓔珞與蘇陌便跟他們幾人先過去看馬。
    來到放養馬匹的區域,蘇陌跟那些馬販到較靠近馬群的地方挑選馬匹,紫瓔珞則坐在較遠的地方等他。
    她充滿好奇地看著不遠處那潭幽深的湖泊、在湖邊低頭喝水的動物,以及眼前這一大片蒼茫的綠色草原,還有在草原上策馬追逐嬉戲或是趕著馬群的牧民們。
    前世她無法出遠門,因此看到這熱情奔放的塞外風光,一眼就愛上,恨不得能夠長住這裡。
    就在整個視線都被草原上賓士的那一群馬匹給吸引時,她忽然感覺耳邊一陣搔癢,回頭一看,竟然是一隻剛出生不久,有著金色鬃毛的小白馬。
    她驚喜的瞠大眼看著身旁的小白馬,溫柔地撫摸著它飄逸柔軟的鬃毛,“嘿,你叫什麼名字,怎麼會在這裡呢?”
    這匹小白馬像是不認生似的,直舔著她的臉跟手,似乎是在找同伴一樣,紫瓔珞便跟它玩了起來,一人一馬在草原上轉圈追逐。
    看中了幾匹馬,卻與幾個馬販交易得不太順利的蘇陌突然聽到一陣銀鈴般的熟悉笑聲,不由得往笑聲傳來的方向望去,發現紫瓔珞正在與一匹小馬玩耍。
    她察覺到有人在看她,停下腳步,抬起頭便看到視線落在她身上的蘇陌,開心地朝他揮手。
    陽光下,她開心的笑臉漾著迷人的金光。他看著她的笑容,嘴角也不自覺揚起,不知為何,竟然被她感染,跟著她一起輕笑,連方才的惡劣心情也隨之煙消雲散。
    既然他看中的那幾匹馬價錢談不下來,那便算了,不必急著出手,反正還有整整一個月的時間可以多看、多比價,不差這幾匹馬。
    就在他準備往紫瓔珞身處的方向走去時,一名身形微胖的中年男子氣喘吁吁的朝他跑來,又是鞠躬、又是作揖,滿臉抱歉的跟他說了大半天的話。
    紫瓔珞一邊撫摸著小白馬,一邊疑惑地看著蘇陌一臉壓抑怒氣的神情和那中年胖大叔交談,發生什麼事情?
    不多時,見他臉色陰沉的走來,她連忙迎了上去,關心地問:“相公,出了什麼事情?你臉色不太好看。”
    他仰頭籲口長氣緩和自己烏煙瘴氣的心情後才道:“馬場生意今年可能做不起來,我們明日就回邊城吧。”
    “怎麼回事?”她知道在塞外養馬一直是蘇陌的心願,前來塞外的路上,他每天一有空閒便會翻閱馬經,研究各地區馬匹的血統、特性、耐力、速度等等。從他收集的資料來看,她懷疑他想培養的不僅是一般跑得快的馬匹而已,而是要培養可以在戰場上隨主人勇猛攻擊、快速移動的戰馬。
    可萬事具備,只差馬匹,他怎麼會突然喊卡?
    “我本來已經談好地方,也簽下合約租下一塊草原,可那草原的地主,就是跟我說話的那胖子烏甘,他獨生子前幾天在酒樓喝酒,不小心打死了草原吾爾達族克裡納族長的兒子,那族長要求烏甘賠償五十萬兩銀子,否則要他兒子一命抵一命,烏甘只能賣掉祖傳的那塊草原籌錢救兒子。”蘇陌跟她說起這令人無奈的壞消息。
    “沒有別的地區可以承租了嗎?”一聽到這事,她也跟著焦急。
    “我看中烏甘那片草場不只是因為它水草豐盛,有高山泉水彙集而成的湖泊,主要是還有大大小小的森林與高低起伏的複雜地貌,十分適合訓練強健的馬匹。”他情緒有些低落。
    “在西疆草原上,能同時有這麼多地貌的草場,大部分都是幾個大家族或是在這片草原上經營馬場多年的人所有,大家都以養馬為生,很少會租出去,“烏甘的祖上也曾經經營馬場,靠著買賣馬匹致富後,慢慢從關外移居關內,因此才擁有那一大塊肥沃的草原。他們家這些年已經不再經營馬匹買賣的生意,才會想將那塊地承租出去。”
    “原來如此,那我們不能將他那塊地買下嗎?”
    蘇陌神色尷尬的告知,“瑛珞,我們並沒有那麼多銀子,去年年底跟今年初春草原遭遇了幾次嚴重的雪災,許多馬凍死,導致今年馬匹販售的價格居高不下,要同時買地跟買馬是不可能的。”
    “原來是銀子的問題啊,我還以為有什麼其他難處,只要是銀子的問題都好解決。”聽他這麼一說,她拍拍胸脯豪氣地道:“沒有什麼好擔心的,相公,把那塊地買下吧,我們有銀兩!”
    聽她這麼一說,他眉頭瞬間打結,是她聽錯還是自己表達得不夠清楚?他道:“瑛珞,那可是五十萬兩銀子,不是五十兩銀子。”
    她用力點頭,“我知道啊,相公,你有一百二十萬兩銀子在我這裡呢。”
    “一百二十萬兩?”蘇陌銳眸微斂,抬手覆在她的額頭,“沒發燒啊……”
    她眼尾抽了抽,拉下他的手,捂著唇小聲的在他耳邊道:“相公,我們真的有一百二十萬兩,我沒有騙你,你還記得玉石城開出的那顆紫玉金帶帝王石嗎?”
    他點了下下巴。
    “那是我開出來的。”
    他眼睛瞬間瞪大,“你說什麼?”
    “我用了你荷包裡頭的一兩銀子買了一顆毛料,沒想到開出了一顆紫玉金帶帝王石,賣了一百二十萬兩。”
    她扭著食指不安的看著他,“相公,你會怪我隱瞞你嗎?”
    蘇陌停了一下,硬生生消化掉這令人震撼的消息,喘口濁氣才道:“能開出帝王石是你的本事,我怪你做什麼?”
    “相公不怪我瞞著這事就好,我沒有告訴你這事,是因為我到現在還沒有辦法相信我運氣這麼好,也擔心被人知道這事會為我們兩人惹來殺身之禍。”他不怪她隱瞞,她就放心了。“我想著日後若需要用到大筆銀兩的話,再將它拿出來。相公,現在你可以去跟烏甘談買地的事情了,不要擔心銀子。”
    “不行,那是你的銀兩,我堂堂一個男子漢大丈夫,豈能動用你一個女人的錢!”他嚴肅地拒絕。
    “相公,那不是我的,是你的,那是你花一兩銀子買的,出錢的是你,要是沒有你那一兩銀子,我也沒法賭石。”
    “不行,當時那個荷包是給你的,那就是你的銀子,我不能動用。”
    “相公,我們是夫妻,你的就是我的,我的就是你的,你是這世上對我最好的人,也是我現在唯一的親人,我不希望分什麼彼此。”
    她落水後便昏迷不醒,這段期間他不僅沒拋棄她,還請了不少大夫來為她看診,且一路上無微不至地照顧她,光他對朱瑛珞的這份情,她就不能看著他陷入困境,況且她擁有透靈眼,還需要為銀子發愁嗎!
    見他一直猶豫不決,她又追加幾帖猛藥,直接從他的軟肋下手,“相公,建馬場、培育出優良的戰馬不是你的心願嗎,現在有這機會,你難道要讓它從手中溜走嗎?”
    一聽到戰馬兩字,蘇陌的眼睛霍然大睜。她竟然知道他要培育的馬匹是戰馬!
    “相公,機會稍縱即逝!”
    這幾個字如醍醐灌頂,蘇陌的心狠狠顫動了下,緊了緊拳頭深吸口氣,“那好吧,我們把那塊地買下!”
    草原上的日夜溫差真的很大,早上跟春天一樣暖和,可一到晚上氣溫就驟降,冷得像寒冬。雖然紫瓔珞早就有心理準備,已經做好禦寒措施,蓋上兩條毛毯,還升起了個暖爐,但整個人仍卷得跟蠶蛹似的,還直發抖。
    這讓睡在另一張矮床上的蘇陌不得不掀被下床,搖了搖她,關心地問著,“瑛珞,還是很冷嗎?”
    “不……冷……”嘴上說不冷,可她那一雙小腳卻不停地互相搓著。
    他的手伸到毛毯底下摸了下她冰得不像話的小腳,“小騙子,你這小腳冰得跟雪一樣,還說不冷。”
    “我怕你把我趕回去……”她皺著眉頭,使勁地搓著手臂。
    “你這腦袋在想什麼,我是那言而無信之人嗎?”他屈指彈了下她的額頭,為她倒來一杯溫開水,“先喝點溫水暖和。”
    她乖順地喝了口,才道:“沒用的,我這冷是打從骨子裡冷出來,蓋不暖的。”
    他有些心疼的看著她蒼白的臉蛋,扶她躺下,掀開她的被子鑽了進去,長臂一伸,將她整個人圈進自己懷中。
    “嗄,相公你……”發覺他突然摟著自己,她紅著臉愣怔的看著他。蘇陌說她的身子尚未復原,所以這些日子他們一直是分床睡。
    “我體溫高,抱著你睡,這樣你應該就不冷了。”
    從未跟男人有如此親密的接觸,她不由得臉紅心跳,羞澀的輕聲問:“相公……這樣好嗎?”
    “沒什麼不好,今晚先這麼睡吧,否則我怕你到明天早上就染上風寒,快睡。”
    “相公,你對我真好。”
    蘇陌一向冷情,看起來很不容易接近,也不會說好聽的,可他嘴上雖然不說,私下對她的照顧卻是無微不至,這讓她忍不住對他動了情。
    “你是我娘子,不對你好對誰好?”這話不經意的脫口而出,讓蘇陌自己嚇一跳。
    “那你要一直當我的暖爐喔!”她享受著他身上源源不絕的熱源,貼在他溫暖胸膛上的粉頰滿意的磨蹭著。
    人肉大暖爐果然比什麼都溫暖,好舒服唷,這種自動恒溫的暖爐放著不用太暴殄天物了,她決定每晚都要抱著這個大暖爐!
    完全意料之外的摩擦讓蘇陌全身肌肉頓時緊繃,呼吸急促。
    感覺到他的呼吸忽然間變得濃濁,紫瓔珞疑惑的抬眸看著他,“相公,你怎麼了?是不是我太重,讓你不好呼吸?”
    “說什麼傻話,你這一身肉沒三兩重。趕緊睡覺,明日市集正式開始,屆時一片吵鬧,想找個安靜的地方補眠都難。”他假裝不耐煩地閉起眼睛,“趕緊睡!”
    “好。”
    只是當他閉起眼睛感受身上的重量時,就發現她的身子真的如自己隨口說的一樣,全身的肉都沒三兩重,輕得讓他感到不舍。
    假寢片刻,他還是忍不住開口,“你這身子太輕,想在草原上生活得跟馬一樣身強體壯,這片草原上有一位鈴醫醫術挺厲害的,明日帶你過去瞧瞧,在冬天來臨前把身子養好,否則很難熬過冬。”
    “嗯……”他低沉的嗓音讓人安心,她輕應了聲,雙手主動圈上他的腰,一隻小腿滑入他的雙腿間汲取溫暖,感受他全方位的熱源。
    這般親密的接觸令蘇陌猛烈的倒抽口氣,嘴角劇烈抽搐。
    該死的,這小女人究竟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他們只是偽夫妻,她怎麼可以不停地在他身上磨磨蹭蹭!
    他抬手想推開她,卻捨不得,這下他頓時瞭解什麼叫做有苦難言。他從來不把女人放在眼中,即使有女人脫光了站在他面前,他也不為所動,因此剛剛才很有自信地過來抱著她為她取暖,可這一次……他竟然會對這個偽妻子有感覺!
    而且不只是有感覺而已,他體內燃燒著一股熾熱的邪火,且不斷地高漲叫囂著,讓他想翻身將她壓在身下狠狠揉搓一番,做盡一個男人會對女人做的邪惡事情……
    不一會兒,就在蘇陌還糾結著自己對她為何會產生這異樣的感覺時,胸前傳來的輕微酣聲把他從困惑中拉出。
    他睜開眼懊惱的看著才一眨眼功夫便陷入熟睡、將他當成暖爐的紫瓔珞。這女人根本不知道自己睡著後無心的挑逗行為,想推開卻又下不了手,這種難熬的苦果只能自己承受。
    唉!到底什麼時候才要坦承實情,避免這種窘迫的事再度發生?
    紫瓔珞一大早起來便精神飽滿,畢竟身邊有個大暖爐,難怪一夜好眠,可是,身為大暖爐的蘇陌精神好像就不是那麼好了。
    “相公,你怎麼了?是昨晚沒睡好嗎?臉色這麼憔悴。”她停下攪拌麵條的動作,疑惑的看著剛從湖邊洗漱回來,精神感覺不太好的蘇陌。
    那兩個黑眼圈是怎麼回事?不會是她睡相太糟把他打的吧?
    “沒什麼,昨晚聽到外頭有些動靜,周圍似乎不太平靜,就起來巡視了兩次。”他尷尬地紅了臉,暗自慶倖自己臉黑不容易被看出來,隨便找了個藉口掩飾。
    她想一想,覺得合理,這一晚起來巡視幾次,哪能睡得好,便沒再多問。
    “早膳隨便吃一吃就行,等會兒先去排隊。”
    “嗄,排隊?排什麼隊?”她將一大碗雞蛋面放到他面前,疑惑地看著他。
    “你忘了我昨晚跟你說的,要過去讓鈴醫瞧瞧身子。”
    “我一時忘了,不過相公,看病不是回關內給大夫瞧比較好嗎?”說真的,對於鈴醫的醫術,她不是很放心,還是草原上的,就好像是找無照密醫看病一樣,讓人心裡怕怕的。
    看出她的疑慮,他邊吃面邊解釋,“這位鈴醫的醫術十分高超,專治疑難雜症,平日遊走在草原上為人家看病,你想專門找他看病還不一定找得到,不過每年的這個時候他都會到市集三天,為需要看病的人診治,一些平常找不到他的病人便會在這時候來到市集。
    “不少人是從關內趕過來的,他的帳篷外每天都擠滿了等著看病的人,當年我也曾經被他醫好,所以他的醫術你放心。”
    “聽你這樣說我就放心了。”她捧著面坐到他面前,“不過也不用急著上午去排隊,一般來說,不是下午看病的人會較少嗎?”
    已經有蘇陌這白老鼠在前面,她就真的不用擔心了。不是她瞧不起鈴醫,而是她好不容易有一個還算健康的好身子,可得好好愛護,不敢隨意糟蹋。
    “下午我跟烏甘要一同前往吾爾達族營地,幫他跟克裡納族長交涉賠償金問題,不能遲了,因此一會用完早膳後,我們先過去找鈴醫,否則等待時間過久,可能會誤了下午的事情,且鈴醫只待三天,不分早晚,看診的人一定多。”
    “相公,要是那鈴醫的病人太多,時間上趕不及,你就先跟烏甘一起前往吾爾達族的營地,我再自己回來就成,這裡我大概都熟悉了,不用擔心我。”
    這個市集的治安雖然一向良好,可他還是不放心讓她獨自在市集中,思索了下才說:“先看看情況吧,如果真的來不及,我就為你請個臨時護衛,這樣我也能放心去處理其他事。”
    “嗯,好,那就這麼決定。”

作者: 發表回覆    時間: 2017-3-30 08:27:34

    第四章 對她獨有的柔情
   
    黃昏時分,紫瓔珞神態慵懶地坐在帳篷外欣賞著眼前這片綿延不絕的草原,猶如舒展的綠色地毯一直延伸到遠方皚皚的冰雪高山下,景色遼闊秀美。
    她拿起一旁的青草汁喝了一口,捶了捶發酸發脹的雙腿,喘口大氣,這才覺得人像是活過來一樣。
    今天光排隊等著看病就等得她腿幾乎要斷掉,果然如蘇陌所說,前來讓草原鈴醫看病的病患好多,排隊都排到市集外了。他們到達的時間雖然很早,但前頭卻已經排了三、四十人,比他們稍晚半刻鐘到的人便幾乎排到百人之後。
    一直到接近中午還沒輪到她,蘇陌為他買來兩、三塊乾糧當午膳,又替她請了一個臨時護衛保護她到太陽下山,之後便跟烏甘匆匆忙忙地趕往吾爾達族營地交涉,到現在還沒回來。
    讓鈴醫診完脈,拿草藥、付了銀子後,她買了些現宰的羊,加入紅白蘿蔔、蔥、薑、蒜,熬煮一鍋香味四溢的羊肉湯,又煮了一鍋飯、烙了幾塊餅,只等蘇陌回來就可以吃晚膳。
    看著夕陽緩緩西沉,她用瓦罐裝了些今晚煮的羊肉湯,又拿幾塊餅送給今天負責保護她的臨時護衛,把尾款付清後,就一個人坐在帳篷前欣賞變化多端的絕美夕陽。
    隨著天色漸暗,人聲鼎沸的市集逐漸停歇,每個帳篷紛紛點上燈火,空氣中彌漫著各種吃食香氣,聞得紫瓔珞也有些餓了,可是蘇陌還沒回來,她不想自己先用膳,他們是一家人,無論多忙,晚膳都必須一起吃。
    直到整個天際被一層黑布覆蓋,在隱隱閃爍著燈火的黑暗中,她看到一個挺拔修長的身影朝她的方向而來,身上那件大氅隨著走動在微風中獵獵飛揚。看到那身影,她的心也漫慢放下。
    暈黃色的燈光照映在他幾撮淩亂垂落的青絲上,英姿颯爽中帶著一抹放蕩不羈的神采,在她心底激起一陣陣漣漪。
    這是她第一次仔細地打量他的容貌,忽然發現愈看愈覺得蘇陌是個成熟內斂的俊男,歲月把他淬煉為成熟穩重的男人,英挺的眉宇間更透著一抹威懾之氣,讓她不自覺看得癡迷。
    瞧她突然傻愣的呆樣,蘇陌嘴角微勾,屈指彈了下她的額頭,喚醒失神的她,輕笑道:“看到為夫給你帶回來的禮物,傻了?”
    她倏地收回心神,用力眨了眨眼,暗忖著,禮物?目光一轉,這才赫然發現他的身邊跟著一匹通體雪白、體態優雅的漂亮小白馬。
    她定睛一看,眼睛瞬間大睜,一臉不敢置信。那是昨天跟她一起玩了大半天,她想買下,蘇陌交涉半天未果的小白馬!她興奮的摸著它的頭,“相公,這……”
    “喜歡嗎?”日後有這匹小白馬陪在她身邊,她在草原上的生活應該不會太無聊。
    “喜歡啊!不過這匹小馬怎麼會跟你一起回來?”她驚喜的同時又有些疑惑,“我記得他的主人說不賣的。”當時她好失望。
    “今天比較晚回來就是因為我又去跟它的主人交涉,以後它就是你的了。”
    那時她得知這匹小白馬不管出多少價錢也不出售,失望了好久,今天他幫烏甘跟克裡納交涉完,準備離開營地時,又看見這匹小白馬,這才知道馬主也是吾爾達族的人。
    看著小白馬,他馬上想起她失落的神情,於是用一片金葉子請克裡納幫忙前去跟小白馬的主人交涉,果然很快就讓馬主點頭。不過買下這匹小白馬的價格可以買下兩匹強壯成年的公馬了,所以回程路上被烏甘嘲笑了好一陣子,說他花大筆錢買匹小馬送女人,不值,但到底值不值只有他自己知道,只要她開心,就值了。
    “什麼,我的?”她簡直不敢相信自己聽到的話。
    “沒錯,你的。”
    “天啊!”她驚呼了聲,“相公,謝謝你,這是我收過最好的禮物!”說完,她興奮地用雙臂圈住他的頸項,踮起腳尖用力啄了下他感性迷人的唇瓣,更在他臉頰兩邊各落下重重的一吻。
    這突如其來的吻讓蘇陌驚愕不已,下意識的摸了摸唇以及一邊濕潤的臉龐,止不住的笑意自嘴角揚起。他從未想到自己會被一個女人非禮,這女人是他的妻子……
    他的妻子!
    有妻子的感覺似乎也不錯。
    紫瓔珞開心的圈著小白馬的頸子,用力親吻著它的額頭,笑得嘴角都快裂到耳際去。
    他垂眸看著她那明亮的眼睛和明豔的笑容,有那麼一刹那,只覺得天地間沒有任何東西比得上她迷人的笑容,再次覺得那筆買賣十分值得。
    瞧她開心得眼睛都笑眯了,他揉了揉她的發頂,“今晚好好給它想個名字。”
    “名字!”
    “可千萬別叫小白,滿大街的小白,聽了我都頭痛。”
    她用力的點著頭,“好,我今晚給它取個好名字,絕對不叫小白!”
    “等我們移居到馬場後,我再教你騎馬。”
    她依舊是一個勁的猛點頭,歡喜無比。
    蘇陌忍不住撫摸著她在燈光下閃著光芒的臉頰,“對了,今天鈴醫診脈後怎麼說?”
    她將小馬牽到柱子邊綁好,端來水讓他淨手,有些愧疚的說著,“鈴醫說我的身子大致上沒什麼問題,就是以前虧空得厲害,再加上落水,身子受寒,需要好好調養,一年半載內要……”
    “要如何?”
    她咬了咬下唇,紅著臉羞澀的回答他,“儘量不要懷胎,身子未養好前生下的孩子不健康,很容易早夭,還給了我藥……避孕……”
    一聽到避孕兩字,蘇陌的表情十分精彩。
    紫瓔珞看了,有些擔憂地問:“相公,你不喜歡孩子嗎?”
    “不,不是……喜歡……”
    “我也喜歡,有了孩子,我們這個家才算完整,你說是不是,相公?”
    他點頭,有些尷尬的回應她,“是的……”
    “相公,等我身子好些,我們就生一窩小蘿蔔頭好不好?”
    “好。”家?孩子?他竟然有些期待。但在有孩子之前,是不是該先有個娘子?也許該找個藉口先將他未來孩子的娘拐進喜堂拜堂才是。
    紫瓔珞坐在馬車駕駛座旁邊,眨眼看著前方那片寧靜安逸的綠草地,還有坐落其間的那幾間小木屋,美得就像是畫家筆下的童話世界。她轉身看著身旁的蘇陌,指著前方那間完全按照她所想要的規格搭建的小木屋,驚喜地問著,“相公,那就是我們以後的新家,對吧?”
    買地這事進行得非常順利,烏甘看蘇陌這麼乾脆,絲毫沒有砍價,直接以五十萬兩買下他手中那片草原,還義氣的替他前去跟克裡納交涉,替他以四十萬兩贖回獨生子,感激之余,一同將旁邊那兩座沒什麼經濟價值的小山丘也一併送給他們,辦理好過戶文書,蘇陌便帶著在市集上招募到的工人來到他們買下的草原,整修已經破敗的屋子,重新搭建馬廄。
    他們的新家是原本看顧這片馬場的長工們住的地方,但因為烏甘家族不再養馬,便沒有再派長工到這片草原看守,任由這些屋子荒廢,不過屋子跟馬廄雖然因歲月變得殘破,但地基未被破壞,用木頭重新整修搭建即可,因此招完工人、備齊材料後,小木屋很快便整建好。
    屋子搭建好的兩天后,蘇陌便帶著她還有一車的家當前往他們將來的新家。
    當她說到家這個字的時候,他只感覺心底最冷硬的地方被狠狠撞得支離破碎,瞬間瓦解。他點頭,“是的,我們的新家。”跟你的家。他稍揮動手中韁繩,驅使馬匹向前,“走,我們到新家看看,你看還缺什麼,在市集結束前再做最後一次採買。”
    “相公,我們今天還要趕回營地嗎?”
    “不了,營地為夫已經退掉,今晚我們住這裡,晚點為夫帶你去泡溫泉,那是為夫巡視這片土地時無意間發現的,相信你會喜歡。”
    “天啊,溫泉,我最喜歡泡溫泉了!”
    他將馬車緩緩停在一間較大的主屋前面,“既然你那麼喜歡,那我們先把東西放好,一會兒我便帶你過去。”說完他扶著她下馬車,從馬車上取下一些較為輕便的日用品讓她拿進去,自己則扛著較重的物品進屋。
    紫瓔珞一邊將手中的調味料放到廚房架上,一邊看著四周。她一進到廚房便隨即發現蘇陌果真如她所說的將灶跟隔壁間的土炕連在一起,如此一來,冬天時只要將中間的幾塊磚拿掉,一燒火這炕就能熱起來,不必像一般土炕一樣,在中間挖上個洞用來生火。
    其實如果可以,她最想要的是地龍,冬天燒起地龍腳就暖和。如果不是這裡的地基是現成的,他們又趕著入住,她就要讓人挖地龍,現在只能便宜行事,先用這簡便的土炕,以後要重建再挖地基做地龍。
    她滿意的巡視了下廚房,推開窗子看著窗外的景致和地理位置,發現屋後不遠處有一座長了不少水生植物的小水塘。
    她決定這兩天要蘇陌帶她回關內一趟,買幾隻小鴨子跟小雞仔,還有一些蝦苗、魚苗放到水塘裡,如果可以,她還想買一些蓮花跟菜苗回來種,菜苗她知道一定沒問題,只是不知到買不買得到蓮花,也不知蓮花能不能種活。
    不過最主要還是以雞鴨為主,會想養雞鴨,除了一來有蛋吃外,二來可以跟牛、羊換著吃,因為她發現草原上的百姓大部分都以牛、羊肉為主,很少吃雞肉、鴨肉。
    雖然蘇陌說草原上也有很多飛禽走獸可以獵捕,不過那畢竟沒有自己養的方便,還是養幾隻以備不時之需。
    看著屋外如畫的風景,她已經迫不及待規畫起未來藍圖,幻想幾個小蘿蔔頭在這片草原上奔跑的畫面……小蘿蔔頭……
    一想到小蘿蔔頭,她的腦海突然閃過一個清秀小男孩的臉蛋。一想到他,她竟然會心疼,這小男孩是誰?
    當她用力回想著這小男孩跟她的關係時,腦子猛地傳來陣陣抽痛,疼得她忍不住捂著頭,表情痛苦地蹲在地上,而後又有一個名字閃過腦海,感覺像有人在她耳邊喊了一聲,朱辰玉!
    她才剛想起這個名字,馬上又有很多畫面一幕幕湧進她腦中,那全都是他們兩人遭受到欺淩的畫面。
    她眼睛倏地一睜,朱辰玉是朱瑛珞一母同胞的弟弟!
    此時,扛著一大包白米進入廚房的蘇陌笑問:“瑛珞,你看到那炕了嗎?是不是跟你說的砌法一樣——”他轉眼便見到她神情痛苦地蹲在地上,趕忙放下肩上的白米,將她抱回房間,讓她平躺在剛鋪好棉被的床榻上,拿過腰上掛的水袋喂她喝了口,緊張地問道:“瑛珞,你怎麼了?”
    她揉了揉發疼的額頭,“相公……我好像想起一些以前的事情了……”
    “以前!”他暗驚,“你想起什麼了?”
    她表情痛苦的回憶著,額頭冒出冷汗,“想起……”
    “不急,慢慢想。”
    “我是京城首富朱顯耀的嫡長女……有一個六、七歲大的弟弟叫辰玉,娘生下他就死了,從此之後……我跟弟弟兩人過的生活比下人還要糟,一群年紀跟我差不多大的女人常常圍著我們兩姊弟叫駡,還有一些下人也常欺負我們姊弟……”
    她慢慢回憶著腦海中的片段,突然抓住他的手腕,神情慌亂的看著他,眼裡浮上一層水霧,“相公,我不在,辰玉一定會被他們欺負得更慘,吃不飽、穿不暖……”雖然她不是真正的朱瑛珞,但她既然接手了朱瑛珞的身體,就應該為朱瑛珞盡一份心力,若她是朱瑛珞,此時一定會很擔心朱辰玉這個弟弟的安危,何況他還那麼小。
    聽她說著這些片段記憶,蘇陌有一種如釋重負的慶倖感,慶倖她並未想起他們之間並不是夫妻的事情。他將她抱進懷中,吮了下她額頭,“你別急,等我們安頓好,為夫找熟識的人上京城將他接到西疆來,你說可好?”
    “相公,你真的可以將弟弟接過來,真的可以?”
    “當然,小舅子是你的弟弟,也就是我的弟弟,將他接過來住在一起,有何不可。”他點頭,“這樣你也能安心,不用再擔心小舅子被人欺負不是嗎。”他輕輕幫她按摩著腦袋,試圖減緩她的痛楚。
    “相公,謝謝你。”經他這麼一按摩,她痛得快炸開的頭竟然漸漸不那麼痛了。
    “你我之間還需要道謝?”他溫柔的按摩著他的太陽穴,“還疼嗎?”
    “不疼了。”她滿足的搖著頭,眉開眼笑的為自己爭取一點福利,“相公要是怕我之後還會頭疼,那就常常幫我按摩呀,這樣我會更喜歡相公你的!”
    “你喜歡我?”
    這話問得紫瓔珞有些莫名其妙,輕笑道:“相公,你問這什麼話,你是我相公,我不喜歡你,要喜歡誰啊?”
    蘇陌活了二十六個年頭,第一次遇到女人這樣大剌剌地當著他的面說喜歡自己,他的心顫抖了下,雖然他的心裡也有她、也將她當成自己的妻子,可這衝擊還是有些大。他不太敢相信她竟然喜歡他,猶豫地問著,“你真的喜歡我?”
    她毫不遲疑地點頭。
    “為什麼?”
    “什麼為什麼?”
    “你為什麼喜歡我?你知道我現在的條件,說真的,不是京城姑娘會喜歡的,何況我現在賺錢的能力遠不及你!”
    她先是一愣,而後啞然笑了聲,緩緩開口,“相公,你很好笑耶,喜歡就喜歡,哪裡還需要什麼理由,感情是無法用財富衡量的,我喜歡的是你的人,而不是你身邊其它附加的好處。”
    蘇陌萬萬沒有想到他聽到的會是這個答案。
    “反正你只要知道我喜歡你,包括你的一切不完美就好!”見他還一副愣怔的模樣,她圏著他的頸子眯著眼警告,“我可是警告你唷,既然我已經向你告白,你可不許對我始亂終棄!”
    是啊,發自內心真的喜歡一個人,只要一個眼神、一句話就夠了,哪裡還需要什麼理由!
    他滿含深意地看著全心全意對他的紫瓔珞,心頭湧動著一陣異樣的情愫,點點滴滴化為柔情,雙眼彌漫著一股濃得化不開的情意。他嘴角微勾,拉過她的一隻手貼在胸口,“為夫這裡早已被你永遠佔據,任何人都移不開……”他緩緩低下頭,吻住她調笑的唇,細細吸吮。
    她隨即被他陽剛的氣息迷惑,迷茫地望著眼前這張俊朗的帥臉,他眼眸幽深,裡頭燃燒著熊熊烈火。
    那吻像是在悉心呵護著珍寶一樣輕柔,卻又熱情得如火焰,灼燙的熱唇漸漸不再溫柔,舔舐夾雜著如潮水般洶湧的激情與她嬉戲糾纏,點燃了她心中所有的柔情,毫無保留地回應著他……
    紫瓔珞睡了一個舒服的午覺,站在門口用力伸了伸懶腰,瞄了眼逐漸暗下來的天邊。一年一度草原上的市集今天結束,一大清早天未亮,蘇陌便前往市集將所購買的另一批良駒趕回馬場,算算時間應該快回來了,這時間也該先準備晚膳了,這樣蘇陌回來才有熱騰騰的飯菜可吃。
    她走到臨時爐灶邊掀開鍋蓋,看著鍋子裡冒著滾滾白煙的牛肉,非常滿意。這鍋紅燒牛肉在紅泥小火爐上熱氣騰騰地翻滾著,經過一個時辰的燉煮,早已經十分軟嫩,香味四溢,她一聞就覺得饑腸轆轆。
    這牛肉是她稍早買下的,當時有一群從市集收攤的牧牛人經過他們馬場,問她要不要買現宰牛肉,她看見那牛肉新鮮又充滿彈性,就果斷的點頭,想著這些除了可以煮上一大鍋紅燒牛肉外,還能將剩餘的牛肉製成牛肉幹。
    那牧牛人看她這麼乾脆,也很熱心的幫她將牛肉切成她想要的大小,省去了她不少麻煩。
    她先將牛腱、水、蔥、薑、酒放到鍋裡煮上半個時辰,而後將牛腱切塊備用,接著炒香蒜頭、洋菌、醬油、辣椒等等調味料,加入紅蘿蔔跟切好的牛肉,再開始小火燉煮。
    看著她在屋外燉煮的這一鍋飄香百里的牛肉,差不多可以自臨時爐灶上移開,然後將米放上去蒸煮。
    今天晚上除了準備這鍋紅燒牛肉,她還備了幾樣青菜,現在只要把米飯放到灶上蒸煮,等蘇陌回來後再炒青菜即可。
    只有一個爐灶實在不好大展身手,必須一樣一樣來,她本想到後面的廚房烹煮晚膳,但是想到前世因為她有心臟病的關係,讓一向鐵齒的父親開始注重風水時辰,對於什麼新屋入厝、新店開張的時辰還沒那麼重視,最重視的是爐灶開火的時辰,這關係到一家平安,尤其是女主人。
    不管這風水學是不是迷信,她都還是要遵守,這一世她可不想再為疾病所苦了,因此當她知道今天那群牧牛人們其中有一名草原上的巫師,便趕緊包個紅封請他替她看個爐灶開火的好日子、好時辰,在日子未到前,都打算在屋外烹煮。
    如果蘇陌知道她這樣迷信不知道會說什麼?
    唉呀,她就求自己心安,不管他怎麼想。
    趁著夕陽還未完全落到地平線下,趕回馬場的蘇陌拉緊胯下坐騎,居高臨下遙望著正噘著唇吹著嫋嫋白煙、模樣可愛的紫瓔珞。
    金色夕陽照映著她明媚的臉龐,那雙生動活潑的閃亮眸子正聚精會神的盯著鍋子裡的食物,看得他冷硬的心頓時一片柔軟。
    他不由得自嘲的勾了句嘴角,不知何時開始,他冰冷的心房完全被這個會甜甜的喚著他相公的女人給佔據了,等到自己察覺時已經來不及,他完全被她的溫柔體貼和熱情給攻陷。
    紫瓔珞放下手中的鍋蓋,眼尾瞄到了一抹影子,抬頭望去,她只看到不遠處有一道修長的人影在一匹高大的黑色駿馬上,目光瞬間被這英挺颯爽的身影給吸引住,眼睛頓時一亮,開心的對他用力揮著手,“相公、相公,你回來了!”
    聽到她的喊聲,他歸心似箭,那是等著他回家的妻子,他的女人。他俐落的翻身下馬,加快腳步來到她身邊,情不自禁地張開雙臂圈住她,吮吻著她的發間,“是的,我回來了。”今天一天在外只想早點趕回看到她,一看見她,盤據在心底的浮躁不安瞬間消失殆盡,化為烏有。
    她也學他張開雙臂圈抱住他挺拔的身軀,“相公,你今天不在,我一整天都好想你啊,你想不想我?”
    他猶豫了片刻,有些僵硬的回應她的感情,“……想。”這小女人跟其它女人不一樣,從不吝於表現自己的情感,就像現在這般,雖然不成體統,卻給了他前所未有的溫情感受,讓他第一次深刻體會到“家”的感覺。
    這裡是他跟娘子的家。
    “相公,你要先沐浴還是先用膳?我今天可是煮了你從未吃過的紅燒牛肉,保證你吃一口就愛上它。”
    他的視線落在桌上那一大鍋隨著陣陣白煙冒出誘人香氣的食物,方才遠遠的便聞到一股從未聞過的食物香氣,當下便心想該不會是這小女人又做了什麼他從未嘗過的食物,看來果真是如此。不過在品嘗美食之前他們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他鬆開她,“不急,等我們先將最後一批馬趕進馬廄。”
    “我們?”紫瓔珞直到這時才看清楚蘇陌身後還有兩個人跟著他一起回來,眨著眼眸好奇的看著那兩人,“那好,我把青菜炒了……欸,這兩位是?”
    “這是夜霄跟夜鷹,我請他們一起管理馬場,他們在養馬這一方面很有研究。”他手指了指,簡單地介紹著,身形壯碩、留著一把落腮胡的男子叫夜鷹,身形較高、偏痩的男子叫夜霄。
    他們兩人是他在軍中的心腹,專門負責照顧戰馬,這次他瞞著所有人順利來到西疆大草原養馬,也只有他們知道。
    當他順利抵達邊城時,便讓人送信要他們兩個一起過來,並告知兩人他打算到市集買馬,本以為他們會中秋後才到,沒想到市集才剛結束,他們便趕到邊城來找他。
    她不像一般女子一樣害羞地向他們屈膝問禮,反而是像前世一樣朝他們揮了揮手,“夜鷹、夜霄,你們好。”
    她怪異的問候方式讓夜鷹與夜霄感到一頭霧水,卻不敢表示任何意見,趕忙抱拳見禮,“夜霄(夜鷹)見過夫人。”
    她露出甜甜的笑,“夜鷹、夜霄,日後還要麻煩你們多多幫忙。”
    “夫人,不敢當,這是我們應該做的。”
    “你們兩人跟我來,先把馬全部趕進馬廄。”蘇陌沉聲命令他們,手指則是溫柔的將她垂落額前的髮絲撩到耳後,“瑛珞,今天忙了一天,我們食量會大些。”
    “我知道,我會再多備些吃食,相公你放心,你們先把馬趕到馬廄裡去吧。”
    “麻煩你了。”蘇陌領著兩人出去趕馬。
    他們一離去,紫瓔珞馬上煮水,又舀了幾碗麵粉準備做麵條,打算煮牛肉麵給他們三個大男人吃。雖然她已經煮了鍋白米飯,可是分量一定不夠三個大男人吃,還好在市集時她買了很多食材,不必擔心突然多出來的客人。
    在紫瓔珞下面時,蘇陌三人已經將馬匹趕進馬廄。
    夜霄實在忍不住,好奇的問道:“大將軍,您何時娶妻?”他們這一群屬下一直認為冰冷無情的大將軍這一輩子根本不會娶妻,可怎麼才幾個月的時間,大將軍竟然就無聲無息地娶妻了?
    “沒有。”
    “什麼,沒有?那……”夜鷹瞪大眼驚呼,手指指著馬廄外頭。
    “中間出了點事情,沒能來得及跟她拜堂,不過你們兩人謹記一點,不管我有沒有跟她拜堂,她都是你們的主母,誰敢不尊敬她,就等著軍法處治。”
    “只是……大將軍,京城那一位……”夜霄臉色難看地提醒他,“沒有拜堂,屆時夫人很有可能淪為侍妾……”
    “這點你們不用擔心,先把馬場弄起來,拜堂之事等過些時日瑛珞身子好些再說。”
    夜鷹問道:“夫人身子有問題?”
    “前往邊城途中不慎落水,昏迷近半個月才清醒,醒來後記憶全喪失,也忘了自己是誰,最近才稍微想起一些事情。”
    “這可不是一件好事情啊,大將軍,是否要將唐林給叫來?以他的醫術,應該可以醫好夫人。”夜霄提議。
    “我的行蹤必須保密,暫時無此必要。”蘇陌果斷拒絕,“總而言之,我與夫人還未拜堂這事,你們兩個誰都不許傳出去!”
    “遵命。”他們兩人異口同聲領命。
    冷漠無情的大將軍這二十六年來身邊沒一個女人,他們都要懷疑大將軍有龍陽之癖了,如今大將軍好不容易有一個中意的女人,就好比鐵樹終於開花,他們腦子壞了才會搞破壞。
    不管有沒有拜堂,只要大將軍一句話,這夫人就是他們鞠躬盡瘁誓死保護的主母!

作者: 發表回覆    時間: 2017-3-30 08:27:44

    第五章 惡意縱火恢復記憶
   
    因有了這兩個得力的助手加入,馬場的營運很快便上了軌道,一忙起來,時間便如白駒過隙,轉眼間一年就過去了。
    夜空星光閃耀,紫瓔珞點了盞燈,歪在外邊的矮榻上一面看書,一面等著蘇陌回來,這一年來,她已經保持了為他等門的習慣。
    最近上游水源突然減少,如果繼續這樣下去,未來勢必會影響到整個馬場的運作,因此今天蘇陌便帶著夜霄前往上面的源頭查看,直到深夜還未回來。
    她看著看著便趴在矮榻上睡著了,迷迷糊糊之間好像聞到了一股難聞的味道,嗆得她不得不從睡夢中醒來,但一醒來便感覺到不對勁,怎麼有燒焦味?
    她再用力一聞,奇怪,這明明就是火燒的味道,隱約還能聽到馬匹狂躁的嘶鳴聲,外面負責守夜的夜鷹還有長工們怎麼會沒發覺,竟然一點動靜喊話敲鑼聲響都沒有!
    她直覺不對,沖出屋外一看,遠處的馬廄已竄起火光跟濃濃白煙。該死,真的是馬廄著火了!
    她四處探看,可長工們就像睡死了一樣,沒有一個人醒來。
    來不及多想,她轉往起火的馬廄沖去,顧不得火已經燒起,推開馬廄的門,用衣袖捂住自己的口鼻,儘量把自己的身子壓低,放下圍馬的欄杆,讓那些驚慌的馬匹沖出火場。
    幸好他們當初蓋馬廄時,馬廄下方的牆面是用石頭堆疊搭蓋,所以火勢蔓延得不是很快,但彌漫在馬廄裡的濃煙也熏得她眼睛幾乎睜不開。
    上頭不時有火星掉下,一個閃避不及,她便被燙得疼痛不已,可她絲毫不敢停下,就怕遲疑片刻又會多匹馬死於非命,這些馬匹都是蘇陌的心血,她不能讓這一切付諸一炬。
    “咳咳咳……”她一邊咳嗽,一邊吃力的推開已經開始燃燒的欄杆。
    忽然間,一根樑柱突然朝她的頭頂掉下來,她閃避不及,眼看就要被砸中,她整個人被人往後猛力一扯,還未來得及看清楚是誰,她已經被人抱起,往外面沖。
    這時才聽見有人大喊著,“走水了,走水了,快來人啊!”
    “快來人,走水了!”
    她被抱出火場的瞬間,一聲劇烈的爆炸聲響起,整個馬廄瞬間被烈火吞噬……
    翌日,空氣中還彌漫著火災過後的燒焦味,昨夜那一場大火幸好及早發現,馬場裡的長工大部分負責救火,小部分的人則沖進另外兩個未著火的馬廄,將所有的馬放出來。
    今天一早經過盤點,馬場損失慘重,他們的小木屋在搶救馬匹時全部燒毀,更損失了三十幾匹名駒,比較麻煩的是三個馬廄毀了兩個,還有一座用來囤積糧草的糧倉,眼下必須趕緊招募工人,重新將馬廄跟糧倉蓋起。
    一夜未闔眼的蘇陌跟自己的心腹手下在他們臨時搭建的帳篷裡商討著重建工作,早已經幽幽轉醒的紫瓔珞雙眼有些空洞的看著上頭陌生的織花床幔,聽著屏風後方他們所商討的事情,同時回憶著她醒來之前所夢到的事情,那感覺像是她作了一個夢,可那夢真實得讓她認為那就是她親身經歷的事情。
    那是一段有關朱瑛珞的夢,夢中只見她跟朱辰玉如何被朱家人欺負,未婚夫王胤軒跟庶姊朱翡翠如何害死朱瑛珞,他們知道她不會鳧水,將她騙出來,逼她嫁給一個老頭,她不肯答應,他們便將她推落江裡,企圖淹死她。
    在朱瑛珞溺死之前,這一對狼心狗肺的姦夫淫婦還狠狠的戲弄她,一次又一次將她拉起又壓進水裡,令她不斷吃水。
    這對可恨的狗男女,有朝一日她定要為朱瑛珞報仇,不過在此之前,她要先找一個人算帳,那就是蘇陌!這該死的傢伙竟敢騙婚,欺騙她這喪失記憶、無依無靠的可憐少女,說他們兩人是夫妻!
    當時她疑惑自己怎麼會有落紅,他還騙她說是因為成親後急著趕往邊城,她又落水,身子不好,所以他們成親後一直沒有圓房,因此他們兩人成為真正的夫妻後,有落紅是很正常的。
    當時她就覺得他的表情有些心虛,可是一想到他這麼疼她、寵她,怎麼可能騙她,沒想到他還真的是一隻披著羊皮的狼!
    沒媒妁之言也沒拜堂,她就意亂情迷的被他拐上床,傻傻當了他名不正言不順的妻子一年,太可惡了,敢這樣戲弄她,她非得好好出口怨氣不可!
    就在她忿忿不平時,屏風後方的討論聲突然間沒了,帳篷裡一片寂靜。
    蘇陌端著剛熬好的湯藥,繞過屏風,看見她已經醒了,心中的那顆大石總算放下,扶著她坐起身,“瑛珞,湯藥熬好了,趕快趁熱喝了。”
    她接過湯藥呷了口,整張小臉頓時皺成苦瓜,拒絕將剩下的湯藥喝下,“不要喝,好苦。”
    “不成,良藥苦口,大夫說你身上雖然只是輕微燙傷,不過嗆傷較嚴重,一定得喝藥,乖,聽話。”他將湯碗湊到她嘴邊,平日什麼事情都可以依著她,唯獨喝藥這事沒得商量。
    怎麼都躲不過,她只好哀怨的將剩下的湯藥一口喝下。這湯藥才剛入喉,她嘴裡便被塞進一顆酸酸甜甜的梅子。
    “含著就不那麼苦了。”他端過早放在一旁的蜂蜜水給她,“還是要喝點蜂蜜水?”
    她將梅子的籽吐出,接過蜂蜜水,“對了,馬場為何會失火?查了嗎?”一想到那些來不及放出,枉死於火場的名駒,她就心疼不已。
    “夜鷹說,昨夜他在馬廄附近看見兩抹鬼鬼祟祟的黑影便追了出去,等到他回來時,馬廄跟我們的住所就已經燒了起來,這分明是調虎離山之計,可見是預謀已久。
    “我讓夜鷹查探了整個馬廄跟住所一圈,發現最先起火的地方後方皆有油漬,我們所有人的處所外,靠窗子的草地上也還殘留著一些迷藥。”
    一聽到這,她火氣便猛往上竄,“我就說嘛,馬場裡的人怎麼可能會睡得這麼熟,原來是被下了迷藥,還好昨天半夜我趴在外邊矮榻上看書,吸入的迷藥不多,不然這會兒我估計也成焦屍了!”那縱火嫌犯實在可惡,分明是想讓她跟蘇陌死在這大草原上,下人們睡覺的帳篷完好無缺,而她跟蘇陌住的小木屋卻化為灰燼。
    “你能夠平安逃過火劫,已是不幸中的萬幸。”
    “查出是誰惡意縱火了嗎?”
    “估計是天水馬場或者是名駒馬場幹的,不過目前還沒有確切證據。半個月前,我們的馬場搶了他們手中一筆大生意,他們心生怨恨,因此命人截了上游的水源,此番應是他們趁我前去查探水源時放火,夜霄跟夜鷹已經著手調查,相信很快就會查出是哪一方人馬做的。”
    “我們馬場的馬照顧得宜,身強體壯的,自然吸引中原買家,他們竟然因此眼紅,太可惡了,要是被我知道是哪一方縱火,我一定踹死那馬場主人!”她憤恨的握緊拳頭,“天水馬場跟名駒馬場這半年多來沒少找我們麻煩,現在竟然還縱火!”
    “這一次我不會再給他們好果子吃,你現在只要養好身體,其它的事情不用擔心,一切有我。”他揉揉她的髮絲,扶她躺下。
    看著他,她想起那讓她生氣的那件事,這事也要早點跟他清算才成,拖久了就會變成自己默許,這事她可不允許糊裡糊塗就這樣揭過。她握住他的手,定定的看著他,緩緩開口,“相公,我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要跟你說。”
    “怎麼,有什麼事情要對為夫說的?”
    “我……相公,其實這一次失火,對我來說也不是沒有好處。”
    “怎麼說?”
    “我完全想起來了。”
    蘇陌的心劇烈的抖了下,神情十分不自然的看著紫瓔珞。
    她一瞬不瞬地看著他突然變得有些驚慌的神情,再重申一遍,“那段喪失的空白記憶,我終於在一年後完全想起來了。”
    “想起……”
    她露出一記淺笑,“相公不恭喜我嗎?”
    他一雙黑眸沉了沉,靜靜地看著她。“恭喜……”
    “相公不想知道我那段失去的記憶有什麼內容嗎?”
    “不管你想起與否,你都是我娘子,這點無庸置疑。”
    “真的是這樣?可是我覺得這段記憶對我很重要。”紫瓔珞面露委屈的緊盯著他。
    “有多重要?”他穩住自己紊亂的心神,倒杯茶喝著,想掩飾自己的神情。
    “當然重要,想想我好歹也是溫柔、美麗、大方的一枝花,只要上市集走一遭,想要上門打探、說親的,都可以從東城門排到西疆大草原了,可我偏偏沒名沒分地吊死在你這棵歪脖子樹上,一吊還吊一年,你說我委不委屈啊?”她忿忿地磨牙怒瞪著他。
    這一串酸不溜丟的話,讓蘇陌口中的茶水差點噴了出來,“歪脖子樹?!”
    “你說我委不委屈?”
    他抹去嘴角上的水漬,眸子閃了閃,“是很委屈。”
    “你也知道我委屈!”她抄起身後的枕頭往蘇陌砸去,“你知道我委屈還那樣誆我,讓我沒名沒分的跟了你一年!你知不知道聘為妻,奔為妾,我告訴你,我朱瑛珞絕不為妾!”
    蘇陌沒有閃躲,直接讓枕頭砸向他,而後拿下臉上的枕頭,心下歎了口氣,唉,女人啊,就算平日溫馴得像只小白兔,一生氣起來也凶得跟只豹子一樣。
    蘇陌無辜又無奈的看著像團小火焰,怒氣衝天地瞪著他的紫瓔珞,“娘子,我並沒有要隱瞞你,也沒有推卸責任的意思,而是你一清醒便誤認為我是你的相公,並不是我有意欺瞞。”
    “我誤認,那當下你難道不會解釋嗎?”她又抄起一顆枕頭往他身上砸去,“娘子,你昏迷了近半個月,而我趕著往西疆前進,又不能將你丟下,只好帶著你一同前往,我們倆一起上路,你要我同他人怎麼解釋你我的關係?我只好先暫時假裝你是我娘子,瞞騙眾人。
    “可我萬萬沒有想到你清醒時聽了柯嫂的話,就認定我是你的丈夫,開口閉口叫我相公,我本想告訴你真相,可好巧不巧有人循線找來,為了不被他們找到,我只好繼續跟你假扮夫妻一路向西行。”
    她嘲諷道:“這麼說,還是我錯怪你這個救命恩人了?”
    “娘子,為夫真的不是有意要隱瞞你這事。”
    “就算不是有意,我們到了西疆後,你有很多時間可以跟我說,為什麼要繼續瞞著我?”
    蘇陌頓時不知該怎麼回答她的問題,他能說是他的私心,他眷戀她的溫柔,渴望這從未享受過的,被人照顧、噓寒問暖的親情嗎……
    見他一徑沉默,這讓紫瓔珞更是氣不打一處來,長臂直指著外頭,“你給我出去,我現在不想看到你!”
    女人生氣起來有多麼任性,前一刻還風和日麗,下一刻馬上是狂風暴雨,現在蘇陌總算深刻的體會到,平日他還笑話軍中同袍,這下自己也嘗到苦果了。
    瑛珞這小女人一生起氣來,竟然不讓他進帳篷睡覺,難道要他去跟夜霄他們擠嗎?那太有損顏面了!
    他出去走了一圈又跑回來,摸了摸鼻子撩開帳簾進去,就算再被她罵,他也認了,畢竟錯的人是自己,存心欺騙記憶像張白紙的她,也難怪她會生氣。
    一聽見門邊有動靜,她就知道蘇陌進來了,可她明明已經把他趕出去,不許他再進帳篷,沒想到他還敢進來,氣得她翻過身拉上被子將自己掩得結結實實,擺明不想見他。
    蘇陌進來便見她卷得像個蠶蛹,一點縫隙也沒有,也不怕把自己悶死。
    他輕籲了口氣,開始脫下自己身上的衣物,只著褻褲躺到床上,巧勁一使,像蠶蛹一樣的人兒便被他捲進懷中。
    棉被裡的她才聽到床邊有窸窸窣窣的聲音,沒一下子她就落到一個溫暖的懷抱中,她氣得想掙扎,可身後那將下巴抵在她頸邊的男人只以挺鼻摩挲著她的粉頸——
    “瑛珞,不管你相不相信,無論我們有沒有拜堂,在我心裡你就是我的娘子,其它人無可取代,是我唯一的妻子。”
    哼,他以為他這麼說,她就會輕易原諒他嗎?
    “娘子,我並不是沒有想過要與你拜堂,我也曾經計畫過,可我擔心你起疑,因此一直拖著,可我並沒有想委屈你的意思……”蘇陌也不管她的反應,低沉的嗓音帶著一抹惆悵,悲傷地繼續說著,“娘子,我知道我這麼做不對,我該早些告訴你真相讓你自己選擇,可我害怕!”
    害怕?向來從容的他會害怕?
    “我害怕,更捨不得,捨不得你的溫柔。你給了我所渴望的親情,我害怕你一旦知道真相便會離開我,才遲遲不敢告訴你真相,讓這個錯誤一直持續下去。”
    她聽出問題的癥結所在了,他說捨不得溫暖、親情,他是曾經遭遇過什麼事情嗎?
    “瑛珞,我是家族中不被待見的低賤庶子,不管我的能力有多好,永遠只能成為家族未來繼承人的墊腳石。
    我的父親是武陽侯,母親是夫人院子裡的一個三等丫鬟,父親一次酒醉時玷污了母親,之後才有了我……”蘇陌大掌覆在她柔軟的小手上,輕輕的摩挲著,語氣澀然的揭開自己一直不想讓人知道的悲傷過去。
    紫瓔珞靜靜地聽著他說,不再反抗,這才知道原來蘇陌是武陽侯的庶五子,自小才華洋溢,是人稱的小神童。
    武陽侯府這種大家族本來就存在很多不公的事情,但最為不公平的,便是當年他父親要他冒名代替嫡兄科考,他不同意便拿他母親作要脅,逼得他只好放棄自己的科舉考試,頂替兄長入闈場。
    又一年的秋獵,圍場埋伏著殺手準備暗殺新皇帝,是蘇陌單槍匹馬救出皇帝,皇帝也在這時候跟他義結金蘭,後來他父親竟然又要他將自己救駕的功勞分給嫡兄,欺瞞皇上他是跟嫡兄一起救駕,嫡兄斷後讓他先護著皇上平安離去,如不肯就逐出家族,從此不是武陽侯府的人。
    他與皇帝已是結拜兄弟,他自然不可能答應父親無理的要求做出欺君事情,因此被逐出家族,之後他心灰意冷地投入軍營,短短幾年的時間便憑著自己的能力與實力,從一個沒有任何軍階的小小士兵爬到了疾風大將軍的位置。
    這些年武陽侯府落敗,他們方想起蘇陌,眼纏著他的功勳,要他回歸本家,更利用他的功勳,打著他的旗號在朝堂上作威作福。
    這些事情他本都不想理會,一群小人蹦躂不出什麼名堂,可有一次他們變本加厲,當時都還未拔營率兵回京拜見皇上,蘇家的人就已經讓人送信到軍營,指使他該怎麼寫獎懲名單,那封信上列了一大堆根本從未上過戰場的蘇家子弟。
    更無恥的是,他們居然要他將最後一次大敗北狄的功勞分一大半給蘇家本家的嫡兄跟其他幾名堂兄,要他向皇帝推薦封武陽侯世子為護國大將軍,這簡直是笑話!
    可他若不從,他們便要將她母親林氏賣進妓院。這話竟然是從一個為人丈夫的嘴裡說出,叫蘇陌頓時心寒不已。
    這時他偏偏又接到皇帝給他的私信,當中提到雲彤公主愛慕他,試探著他是否有成為皇家駙馬的意思,如有這意願,他回京便將同父異母的七妹妹雲彤公主嫁給他。
    他拒絕,要是皇帝執意賜婚,他就不回京了,從此歸隱山林,皇帝又給他一封私信,說若他有辦法躲過暗衛的搜索三年,便不替他跟雲彤公主賜婚。
    這兩種原因相加才讓他決定拋下自己大將軍的職務,一路隱姓埋名跑到西疆草原養馬。
    他吮著她的耳畔,嗓音嘶啞,“瑛珞,我的姨娘一輩子都活在膽戰心驚與恐懼之中,可她卻十分疼愛我,常常私下想盡辦法弄好吃的給我,就算夫人發現後會毒打她一頓,她依然如此。
    “父親知道我跟姨娘感情好,只要我一不遵從他的命令,第一個遭殃的必定是我姨娘。那年……她被父親毒打一頓,丟到柴房,我偷偷去看她,她抱著我哭,讓我走,說我不走的話永遠也沒有出頭的機會,不要顧慮她,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在武陽侯府我從未感受到真正的家庭溫暖,有的只是恐懼,而你是除了姨娘之外,第一個給我家庭溫暖,讓我感受到親情的人。在我心裡,你永遠是他人無可取代的……”
    聽他說著悲慘的過去,紫瓔珞想到了自己,她的童年雖然有一大半都是在醫院裡度過,可她是幸福的。
    穿越後遇上他,蘇陌給她的也是另一種她未曾享受過的幸福,他是真心將自己當成妻子,在古代能遇上一個這樣全心全意對她的男人十分不容易,她又為什麼要去計較他善意的欺瞞呢?
    她心軟了,且本來就是自己先搞烏龍,這事自己也有錯。她轉過身面對他,幽幽的望著他悲傷的眼眸,撩開他垂落額前的髮絲,故意哼道:“我不管,你要給我一個婚禮,我不想我們的孩子以後被笑是私生子。”
    “瑛珞,你懷孕了?”他喜出望外地看著她,他努力了一年,終於有成效了,眼底的那抹惆悵瞬間消失無蹤。
    “沒有,我說的是以後!”她用力擰了擰他的耳垂。
    “以後?瑛珞,你原諒我了?”一聽她並未懷孕,他不由得一陣失落,但一想到她肯原諒他,心情又頓時好了起來。經過一年的調養,瑛珞的身子骨才大有好轉,孩子的事不急,等她身子強健些再生孩子也一樣。
    “只要你不再瞞我任何事情,並給我一個婚禮,我就原諒你。”
    “一定,一定,瑛珞,我不會再瞞你任何事。”他圈緊她,用力地吻著,像是要將自己積壓在心頭多時的不安全發洩出來,反復索取著她的甜蜜,直到心底的那份恐慌借著彼此的甜蜜交纏全部發洩出來。他的臉上像是閃著光芒一樣,有些意猶未盡,細啄著被他吻得紅腫的嬌唇,“瑛珞,待房子蓋好,我會給你一個盛大的婚禮。”
    她搖頭,“我不需要盛大的婚禮,我只要有你這個新郎官就好,即使只有天地為證也沒關係,只要那個跟我拜天地的人是你!”
    他心頭滑過一股暖流,低頭再度擷取她的唇,低啞的落下誓言。“瑛珞,我蘇陌此生必不負你。”

作者: 發表回覆    時間: 2017-3-30 08:27:55

    第六章 解石救助母子倆
   
    整個馬場等於被毀了大半,馬匹也有部分損傷,蘇陌決定到距離邊城五十公里遠的河西縣城找一隊建築工人,先把馬廄跟糧倉蓋起,再跟人牙子買些下人,擴大馬場的經營。
    河西縣城是方圓百里內最為熱鬧的縣城,蘇陌會捨近求遠到這採購,除了河西縣城人工、物價便宜外,最重要的是它還是個馬市。
    在一年一度的市集結束後,那些餘下的好馬或是新入市的馬匹,大部分都會轉移到這裡買賣,因此蘇陌想趁這機會看看還有沒有品種較好的馬匹,也想再買些擁有中原血統的馬與塞外馬混種,看能否產下更為優良的名駒。
    蘇陌駕著馬車載紫瓔珞在市集裡彎彎繞繞,看到有喜歡的物品就停下來採購,之後再繼續前往他們要去的地方。
    紫瓔珞手裡捧著一包蜜餞,抬頭看了眼上方的太陽,扯了扯他的衣袖,“相公,我看時間不早了,我們還是趕緊前往招工集散地吧,遲了我擔心好工人都被選光了。”
    “放心,我跟店小二打聽過,招工集散地的工人都是一個個團隊,沒有零散的散工,且集散地裡頭的團隊很多,不用擔心招募不到人。”
    “喔,那我就放心了。”她低頭要將蜜餞籽吐出時,瞄到了一處周圍用石頭圍起來,看起來十分華麗的三層樓建築,上頭掛著一個寫著“聚寶閣”的牌匾。
    聚寶閣旁邊的空地上有好幾座石頭小山,不少人在這頭東挑西揀,也有不少人待在一旁,像是在排隊買票準備要進場。
    她眯起眸子用心一看,赫然發現那幾座石頭小山散發出五顏六色的光芒,看來這裡也在賭石。她眼睛頓時一亮,“相公,那聚寶閣是什麼地方?”
    “一樣是拍賣場,拍賣各式寶物、毛料。五年前,河西縣還是個荒涼的縣城,後來有人在北邊約三十公里的一座荒山發現了罕見的黑曜晶石,還有各式五色玉石、晶石、金剛石等等,一夕之間,所有人都湧上山開採。
    “不多時,這裡就開了不少家寶石拍賣場,賭石區也如雨後春筍般開起,這間聚寶閣是這裡最具公信力的一家拍賣場。”他大略將打探到的情報告知她,“那些毛料需要靠大量的馬匹運送,馬市也因此孕育而生。”
    “原來如此。”紫瓔珞直勾勾的看著那些不停對她放出閃光,像是星星在對她眨眼睛的毛料,實在是心動不已啊!她放下手中的蜜餞,扯了扯蘇陌的衣袖,“相公,你自己一人去招募工人好嗎?我想去拍賣場看看有沒有人家掏剩的。”
    他擰起眉頭,曲起手指彈了她光滑的額頭一下,語氣裡充滿寵溺,“你覺得會有第二次好運嗎?”
    “不一定啊,說不定我就是這麼好運,你讓我去看看啦,找到寶石的話,我們蓋莊園的銀子就有著落了。”
    這次重新整建可要花費不少銀兩,不去想辦法賺外快怎麼行。
    “你不要想太多,不是每個人都有一夕致富的好運,何況還有第二次。”
    “有夢最美啊,相公,說不定我就是那例外,而且你不是常說我是走狗屎運。”
    蘇陌想了下,也是,這小女人連牽著她的小白馬雪塵在草原上散步,跌倒跌得狗吃屎都能撿到大金塊,這種好運還真不是普通人能有的,且河西縣城的治安還算良好,招工集散地跟這裡又只隔一條街,想來不會有什麼危險。
    他點頭同意,“好,你逛完後便到招工集散地找我,前面那條街右轉就到了。”他拉了下韁繩讓車停下,自懷裡取出一個荷包,“開心就好,也不要因為解了顆廢料而生氣。”
    “嗯,我知道,那我等等過去找你。”她跳下馬車,朝他揮了揮手,便一溜煙的跑進聚寶閣。
    紫瓔珞詢問了入場的規則,繳二兩銀子可以進廢料區掏那些廢料,繳三兩銀子可以進拍賣場,購買毛料同時可以抵扣。
    就在她掏出銀兩準備買票入場時,恰巧看見門邊有一個穿得十分破舊、約莫七、八歲的瘦弱小男孩。他正含著眼淚數著自己手中的銅錢,不停的看著在廢料區裡頭掏著石頭的人。
    這讓她不由得想到朱瑛珞的弟弟朱辰玉,不知怎麼地,心頭升起了一股不舍之情。她走過去輕聲問道:“小弟弟,你怎麼一直站在這裡?你有家人在裡頭掏這些毛料嗎?”
    小弟弟搖頭,“不是,是我想進去掏毛料,可是我身上的銅板不夠,不能進去……”
    “你這麼小就想要學大人進來玩賭石?”
    小弟弟搖頭,一開口眼淚就掉了下來,“我家住在十裡外的東波村,我娘病了,家裡只有我娘跟我相依為命,我聽村子裡的人說,只要繳入場費就可以進廢料區挑一塊毛料,運氣好的不只連入場費都可以賺回來,還能有幾十兩的收入,我想進去挑一塊,要是挑到含有玉石的毛料,就有錢可以給我娘看病了,可是我銅板不夠,這是我家全部的銅板……”
    她看著他哭泣的模樣,心也跟著酸楚不已,想必這是朱瑛珞的本能反應,想起了自己的弟弟吧。她又問:“你叫什麼名字?”
    “小波。”
    “小波,我是瑛珞姊姊。”她掏出帕子替他擦掉眼淚,將他手中的銅板用帕子包好,放進他的衣襟裡,“別哭,大姊姊帶你一起進去好嗎?”
    “瑛珞姊姊,你要帶我一起進去?”小波不敢相信的看著對他露出溫煦笑容的紫瓔珞,“可是我娘說……我是家中唯一的男人,要有志氣,不可以跟人家借錢,占他人便宜。”
    能教出像小波這樣孝順又有教養的孩子,想來他母親也是個不錯的婦女,而且他真的很得她眼緣,幫他一把又何妨?她點頭,“小波,我帶你進去,跟你一起挑一塊毛料,要是你挑的毛料開出玉石,那就賣了再把入場費還給我,這樣你就不欠我了。”
    “可是……”
    “小波,不快點進去,有料的石頭就會被挑走唷。”
    一想到生病的母親,小波羞怯的點頭,“那麻煩瑛珞姊姊帶我進去。”
    紫瓔珞牽著小波進入廢料區後,即刻拉著他往早已經看好的地方走去,站在其中一塊閃著一點紅光的毛料前,眯起眼睛仔細看著毛料下寶石的形狀,心下歎了口氣,只是塊低階又有雜質的紅寶石,開了賣給聚寶閣恐怕也多不了幾兩銀子。
    小波說她母親生病,醫藥費就是一筆大數目,她得仔細幫他挑一塊可以小小發財的毛料才成。
    “姊姊,你說挑那一塊好?”小波心急地問著。
    “小波,不急,賭石要慢慢挑才能挑到好的。”她摸摸他的臉,又拿起一塊閃著黃光的毛料仔細觀察,只可惜這一塊毛料還是不合她意。
    她一路挑挑揀揀,但接下來幾塊依舊是如此。
    進入廢料區挑選的人愈來愈多,小波看得有些急,“姊姊,好多人都開出玉石了!”
    “小波,不急……”忽地,她眼睛一亮,成堆的毛料有一塊長得其貌不揚的廢石正對她閃著詭異卻漂亮的紅色光芒。她拉過小波,“小波,快,你爬上去把那一塊形狀很怪,上頭還有綠青苔的石頭拿過來給姊姊。”
    小波手腳俐落的爬上廢料堆,搶在一名也有意思挑選那塊石頭的人之前將石頭拿到手。
    他問:“姊姊,你說的是不是這一塊?”
    紫瓔珞接過這一塊石頭,再次仔細感應它,果然是塊頂級紅寶石,雖然不大,但也夠做成一套首飾,相信價錢不會低。她將這塊毛料交給小波,慎重交代道:“小波,拿好,不要鬆手,你娘的病就靠它了。”
    她在這廢料區裡又仔細的觀察了下,發現除了小波手中的毛料價值較高,剩下的都沒有什麼價值,因此她決定到拍賣會場裡頭挑看看。
    一進到拍賣會場,她先帶小波去解石,要小波在原處等,趁著空檔到那幾區標示著價錢的毛料區看看。
    從價錢最高、幾萬銀兩一塊的毛料區,到幾百銀兩的毛料區,她都沒有看到中意的。那些毛料雖然開得出寶石,可裡頭的玉石價值不高,扣除購買成本,利潤並不多,這並不是她想要買的。
    忽然間,她在角落看到一顆大概有小玉西瓜般大、上頭滿布灰塵跟蜘蛛絲的毛料,心頭驚喜,眼神閃亮得就像是有座金山在她眼前。她火速拉過拍賣會場裡的小廝,“這位小二哥,角落那一顆毛料多少銀子?”
    “那一顆……那一顆放在這裡三年了,姑娘,不瞞您說,那顆毛料從任何角度來看,都沒有一項是符合標準,因此從沒有人看中它,您要不要換一顆?”
    “不了,我就要那一顆!”瞧那美得讓她驚歎的璀燦藍光,有如寒冰般冷冽,如果她沒猜錯,那應該是藍曜冰晶石。
    “好吧,既然姑娘您執意,那您稍待,我去請管事過來。”小廝即刻前去請拍賣場管事報價。
    不一會兒,管事到來,直接給了紫瓔珞當初進貨的價格三百兩,不賺她的銀子,只求趕緊出售,不過必須付給解石師傅十五兩。
    紫瓔珞二話不說付了銀兩,收了管事交給她的購買單據,請拍賣場的師傅現場將這顆毛料給開了。
    她回到神情緊張的小波身邊,摸摸他的頭,“不要緊張,你要相信姊姊的眼光。”
    小波心情沉重的點頭,這時他才想到,萬一這一塊毛料未能如願開出寶石,他該上哪裡找二兩銀子還給瑛珞姊姊?
    紫瓔珞看出他的緊張和擔心,安慰道:“放心,就算沒有開出來,你也不用還姊姊銀子,就當是陪姊姊進來這裡玩,不過姊姊跟你保證一定開得出寶石,而且是頂級紅寶石!”
    看著她的笑臉,小波不安的心神也漸漸平穩,點頭,“我相信姊姊說——”
    小波的話都還未說完,解石區裡頭的師傅便開心地大喊著,“小發了、小發了!”
    “恭喜這位小少爺,你的毛料開出一塊頂級紅寶石,這塊紅寶石雖然不大,但也夠做一套頭面。”解石師傅拿起切成兩塊的毛料看了下,說著。
    小波一聽,興奮的沖向前去,高聲問著,“是真的嗎?是真的嗎?”
    “是啊,這位小少爺,這兩塊原石你可得拿好。”解石師傅用張紙將開出的毛料包好,交到他手中,同時指著一旁的櫃檯,“小少爺,你可以到那邊的櫃檯將這塊紅寶石賣了,那裡有鑒定師可以幫你鑒定價錢,放心,童叟無欺。”
    小波小心翼翼的捧著手中這兩塊毛料,高興得說不出話來,只是一個勁的猛掉淚,“姊姊……謝……”
    紫瓔珞摸摸他的頭,幫他把眼淚擦掉,“傻瓜,哭什麼,快,我們把這塊毛料拿去櫃檯那邊請鑒定師鑒價。”
    他將手中的毛料交給櫃檯上的鑒定師,緊張地等著他們開出的價錢。
    鑒定師們經過一番討論後,決定出二百兩銀子將這一塊紅寶石買回。
    紫瓔珞點了下頭,這價錢可以了,這拍賣場並沒有因為小波是小孩子就故意壓價,由此看來,這真的是間信用十分良好的商店,想必一會兒給她的價格也不會太低。
    她讓店家幫小波將一百兩銀子換成碎銀、銅錢還有幾張小面額銀票讓小波帶回去。
    小波長這麼大都沒有見過這麼多銀兩,當他接過二百兩銀子時,雙手雙腳都在發顫。
    “小波,這銀兩你要藏好,回去後交給你娘。”她在櫃檯挑了個有背帶的小荷包,將銀兩放進去,讓小波貼身帶好,藏在衣襟裡。
    “姊姊,小波還欠姊姊二兩銀子。”他趕緊將荷包拿出,要取銀兩給她。
    “小波,那二兩銀子就當做是一會兒姊姊給你的分紅。”
    分紅?小波正對這兩個字感到疑惑,解石區的師傅就興奮的大喊——
    “大發了,大發了,開出藍曜冰晶石,姑娘,恭喜你啊,你這下真的是大發了!”
    一聽到大發兩字,小波的下巴也跟著掉下,“姊姊,那師傅說大發了!”
    “是啊,所以小波可以安心的拿姊姊給你的分紅,走,我們去解石區。”她牽著小波的手走了過去,接過已經包裹好的藍曜冰晶石。
    聚寶樓的管事馬上從櫃檯裡走出來,想向她買回這塊剛開出的藍曜冰晶石,恭敬的將她請進貴賓室,而小波也在外間讓人好生招待著。
    不一會兒,紫瓔珞眉開眼笑的自貴賓室裡走出來。經過剛才的一番討價還價,這塊藍曜冰晶石她賣了七十萬兩銀子,七十萬兩這價錢還是便宜的,畢竟等聚寶閣將這塊藍曜冰晶石往京城的珠寶店或者是拍賣會館送去,價格可是三倍起跳,因此當她開出這價錢,這聚寶閣管事也只是意思意思稍做討價一番而已。
    包了個紅封給解石師傅後,她便牽著小波離去,打算先到招工集散地找蘇陌,讓他先載小波回去,順便幫他請個大夫為他娘親看病。
    他們到招工集散地時,蘇陌正好跟一名帶工的領頭師傅談好建馬廄跟糧倉的事情。他擰著眉頭看著她手上牽的那個小男生,“瑛珞,這……”怎麼她去拍賣場玩,卻拍了個小孩回來?
    她扯了扯他的衣袖,撒嬌問道:“相公,小波跟我是在拍賣場門口認識的,他娘親生病了,我們先載他回家好嗎?”
    “當然沒問題,我再跟林師傅交代一些事情,就載小波回去。”
    “欸,等等,相公,你不是說如果蓋完馬廄跟糧倉、買完馬匹後還有剩下的銀兩,就要將房子蓋起來?”
    他點頭,“是的,等明天到馬市挑選馬匹,結算後看還剩下多少銀兩。”
    “不用,相公,我們又有錢了!你先跟林師傅說,讓他計算一下蓋個莊院的費用多少,明天我們再來找他談。”
    蘇陌擰著眉頭斜睞著她,不是吧,這小女人又——“你又走狗屎運了?”
    她用力點頭,滿臉委屈的說:“是呢,踩到好大一坨狗屎呢。”
    “不是吧!”這小女人簡直是活動的聚寶盆,走在草原上能撿到金塊,玩個賭石隨便都能挑到寶!
    “真的,比真金還真。”她拍拍胸口表示銀票她妥善收著呢,“好了,你先去跟師傅說,我們明天再來找他,先送小波回去,其它的我們回去再說。”
    “好,知道了。”
    等事情談完後,紫瓔珞讓蘇陌駕車買了許多大米、白麵、豬肉、臘肉、各式乾糧還有糕點、糖果等等,甚至還幫小波買了兩套衣裳,又請了大夫,這才前往小波家。
    經由小波指引,他們很快來到位於十裡外的東波村。這是一處十分偏僻的小村落,如果沒有人帶路,還真的不好找。
    馬車一進到這村莊,一群大人、小孩便全沖出來,好奇的對著他們指指點點。
    紫瓔珞看了眼這些用土磚、茅草蓋的殘破村子,對小波更是心疼。
    馬車在一處十分破敗的竹籬門前停下,小波跳下馬車拉著大夫往那間只能用來遮風擋雨的屋子前去。
    蘇陌人高馬大,兩手就幾乎將馬車上的物品給搬完,剩下一些輕巧的留給紫瓔珞拿。
    “大夫、大夫,我娘她怎麼樣了?”小波問著正在替他娘親診脈的大夫,滿臉都是淚。
    “小像夥,你別急,讓老朽仔細檢查。”說著,大夫又換另外一手診脈。
    紫瓔珞跟蘇陌將馬車上那些東西扛到廚房放妥後,便來到這真的稱得上家徒四壁的房間,除了一張破床外,就真的什麼都沒有。
    “小波,別緊張,讓大夫好好為你娘診脈。”紫瓔珞拍拍小波的肩要他別緊張。
    尾隨著紫瓔珞進屋的蘇陌一進門就看到床榻上那個臉色蒼白泛青、沒有什麼氣息,病得十分嚴重的婦人。
    “大夫,這位元婦人現在情況如何?”蘇陌走過去擰眉看著小波的娘親。
    如此靠近一名婦人的床榻實在是很失禮,不過就在他打算轉身出去時,卻不經意的看到那婦人垂落在衣外的半塊玉佩。
    他覺得十分眼熟,因為他曾經常常看到某人拿在手上摩娑,眼神溫柔的望著玉佩沉思,這才讓他忍不住向前打算看得更清楚些。
    待他看清楚她頸子上戴的那半塊玉佩,又看清楚她的長相,雖然她神情憔悴,跟那人掛在書房裡不時觀看的畫像差別很大,不過還是可以看出相同的五官。
    難道這婦人就是“他”尋找多年的女人?
    思及此,蘇陌在心下做出一個決定。
    “大爺,這位婦人多年前生產後並沒有好好保養,身子嚴重虧損,加上過度勞累,氣血兩虛,如不再好好保養,恐怕……”大夫吐口氣,搖了搖頭。
    “能否治好?”
    “她身子已虧空,想要痊癒很難,但好生保養,活上幾年還是不成問題,不過這保養及用藥可不便宜,以這婦人的能力來說,恐怕效果有限。”
    “只要能讓她身子康復,銀子不是問題,大夫,這一切就麻煩你了。”蘇陌說道,如果真是那人,就算是傾家蕩產也得將她救活。
    “這位大爺跟夫人,老朽看你們也是善心人士,便實話跟你們說了,這婦人若繼續住在這種地方,任何藥石皆是枉然。”
    “不知大夫您有何高見?”
    “不如……將這名婦人移到老朽的醫館,一來方便診治,二來適合她養病。”
    “就這麼決定。”蘇陌當機立斷,“現在就將這婦人移到醫館。”
    紫瓔珞疑惑的看著神情突然變得十分凝重的蘇陌,這婦人與他有什麼關係嗎?為何他在看見這婦人後,整個人都變得不太對勁,甚至還有些緊張。
    蘇陌蹲到小波面前,一手搭在他肩上,“小波,你聽到了,你娘要移到醫館才有辦法治癒,我們現在就將你娘移過去,至於費用,你不必擔心,我會負責的。”
    小波茫然的看著蘇陌,“移到醫館,我娘就會好是不是?”
    “會的,我不會讓你娘離你而去,這樣你可願意將你娘移到醫館治療?”
    小波用力點頭,“好。”
    蘇陌看著等著他解釋的紫瓔珞,拍拍她的肩,“瑛珞,你跟小波把我們方才買的那些食物一起分給這村子裡的人,然後我們就帶著小波跟他娘回縣城,剩下的事我晚點跟你說,你先幫忙處理這些事。”
    “好的。”她拉著小波的手往廚房走去,“小波,平日裡哪幾戶人家跟你比較要好?我們把東西分給他們,等你娘身體好了,要回這裡時,大姊姊再重新幫你採購。”
    小波想了想,猶豫的問道:“好,姊姊,我們可不可以把東西就給林爺爺跟阿旺嬸他們就好?他們兩人對我跟我娘最好,常常會送東西給我跟娘吃。”
    “當然好,小波,我們做人要知恩報恩,飲水思源,這兩位老人家對你好,以後你有能力也要回報給他們,走,我們去把東西送到他們家。”
    大夫在小波的娘親嘴裡塞了片人參,等她稍微提起一點元氣後,便跟蘇陌兩人合力將她抬上馬車,這時去送糧食的紫瓔珞跟小波也回來了,一行人匆匆忙忙地趕回縣城,就怕多耽擱會延誤小波娘親的病情。
    他們將小波也暫時安置在醫館,可以就近照顧他娘,付了筆醫藥費後,交代小波在醫館好好待著,晚點他們會再過來一趟。
    回到客棧的房間裡,紫瓔珞坐在桌邊的長凳子上,一邊喝茶,一邊盯著蘇陌,等著他的解釋,可半天都不見他吭一句話,便主動提起,“相公,要是我沒有猜錯,你認識小波的娘親,是吧?”她胡亂猜測,“你可別跟我說是你的青梅竹馬,或是你一夜風流的女人唷!”
    他眉尾一挑,屈指彈了下她的額頭,“胡說什麼,你相公我這一生不管是過去還是未來,都只有你一個女人!”
    “那她是誰?通常事不關己的話,你是連管都不會管,為何這一次會同情心大爆發?”
    蘇陌思慮了下,將她摟進懷中,在她耳邊小聲的告知,“我懷疑小波的娘親是……這事得保密……”
    “什麼,是她?!”她瞪大眼,手馬上往外指了指,“那小波他不就是——”
    他慎重的點了下巴,“是的,所以我才會讓大夫無論如何都要醫好她!”
    她推開他,滿臉震驚的問道:“那現在你要怎麼做?”
    他又將她摟回懷中,“瑛珞,現在為夫有件事情要請你幫忙,這件事情若處理得好,可以為你除去一大隱憂,甚至可以提前回京。”
    她一聽到可以提前回京,馬上想到朱辰玉,朱瑛珞那可憐的弟弟,臉色馬上嚴肅起來,點頭道:“好,你說,要我幫你做什麼?”
    “阮大嫂,你今天感覺得如何?有沒有舒適些?”紫瓔珞從門邊探進頭來,俏皮的問著。
    前幾天他跟蘇陌一起回馬場,將事情交代完畢後,蘇陌留在馬場坐鎮,由夜膺護送她回河西縣城。
    一到河西縣城,她便迫不及待趕來探望阮大嫂他們母子。
    “蘇夫人,快進來。”小波的娘親阮水兒撐起身子開心的對她招了招手。
    “瑛珞阿姨,你來了!”坐在桌案前練字的小波放下手中的狼毫,蹦蹦跳跳的朝她而來。
    “小波乖,阿姨給你帶了好吃的草原特產——乳酪,一會兒你吃吃看,你現在正是長身子的年紀,要吃這個才長得高,可別嫌它有奶腥味,這可是好東西。”紫瓔珞將手上提的籃子交給小波。
    自從知道阮水兒與他家那口子可能有親戚關係,她便稱阮水兒為阮大嫂。也因為這個原因,她硬是讓小波改口稱她為阿姨,不改口,屆時真相大白,她家相公得在輩分上吃多少虧啊!
    小波趕緊拿了一塊吃,滿嘴的奶香氣息讓他眉開眼笑,“瑛珞阿姨,小波不會嫌的。”
    以前想要吃一碗稀飯、一顆地瓜都是奢侈的妄想,現在有乳酪,這對他來說就是人間美食,怎麼會嫌棄。
    “喜歡吃嗎?那你先去那邊吃,阿姨找你娘說點事情。”紫瓔珞坐到床沿看著阮水兒,“阮大嫂,我方才要進來看你之前,去問過大夫了,他說你的病已經恢復得差不多,再來就是養身子,我想問問你接下來有沒有什麼打算?”
    聽紫瓔珞這麼說,阮水兒神色轉為落寞,這麼一問,她還真不知道該怎麼回答,打算?她能有什麼打算?
    “阮大嫂要是不介意,跟我一起到馬場生活吧,最近馬場正在蓋屋子,雖然也買了下人,不過偌大的馬場除了馬匹不用我負責外,裡裡外外全靠我一個人張羅,實在是忙不過來,我知道阮大嫂你識字,因此想請你過去擔任帳房,不知可否?”她握著阮水兒枯瘦的雙手,誠懇的邀請著。
    今天她可是身負重任,必須將阮大嫂帶到馬場就近照顧。
    “妹子,你花錢幫我請大夫為我治病,又這麼照顧小波,現在還要讓我到你們的馬場做帳房,你這恩情叫我……”
    “阮大嫂,我跟小波也是有緣,我當時一看到他就想起我在京城的弟弟,很想對他好,你就別推辭了,也別跟我提恩情,你要是心裡不舒服,醫藥費往後從月俸裡扣就行了,別放心裡,至於我的提議,你考慮看看。”
    短期內她是不可能回京城的,一想到朱瑛珞的弟弟朱辰玉跟十分照顧朱瑛珞姊弟倆的奶娘,她心裡就不由得一陣酸楚。
    阮水兒那對清明如水的眸子幽幽地看著她,“瑛珞妹子,今日你提出這邀請,猶如雪中送炭,日後嫂子定湧泉相報。”
    一得到她的首肯,壓在紫瓔珞心頭的重擔瞬間放下,暗籲了口氣,總算不辱使命。她輕笑道:“那好,阮大嫂,這兩天你繼續在這醫館養身子,兩天后會有一批建築材料要前往西疆草原,我們就跟著他們一起走,這樣可好?”
    “一切就聽妹子的安排。”

作者: 發表回覆    時間: 2017-3-30 08:28:27

    第七章 遲來許久的婚禮
   
    紫瓔珞騎著她的雪塵在草原上尋找一匹叫小紅的小馬,因為蓋房子的動靜過大,那匹剛出生約莫一個月的小紅受到驚嚇,到處亂竄,這一竄就從還沒有圍好的圍欄跑出了馬場。
    據蘇陌說,小紅血統十分優良,是很好的一匹馬,要是這麼走丟就可惜了,因此一群人開始四處尋找小紅。
    她不知不覺來到一座雜草叢生的小山,疑惑的看了一眼,這裡不是前幾日她帶著阮大嫂跟小波隨著運送建材的車隊一起回馬場時經過的那座小山嘛!
    因為過多建築材料的關係,他們走的是另外一條較為平坦,但得多花半天時間的路,所以她記憶特別深刻。
    既然看到這座山,這就表示自己離馬場太遠了,她正打算往回走,就看見山坡上有一個紅色影子,居然是小紅,這小傢伙也太會跑了,一跑就跑麼遠。
    “雪塵,走,我們去接小紅。”她摸摸胯下的雪塵,揮動韁繩前去,一到山坡上,她便看到小紅低頭在那裡吃草,因此對著小紅喊了聲。
    小紅一出生除去喝奶,其餘時間都在她身邊打轉,因此跟她也親,她這麼一喊,小紅便晃著尾巴朝她跑來,一到她身邊就將頭靠過來討摸。
    “小紅,你跑這麼遠,把大家都急死了,你知不知道啊!”她溫柔的撫摸著小紅的頭頸,確定它情緒已經穩定,便將打圈的繩子套在它頸子上,同時朝天空發射了枚信號彈。
    此刻她也不急著帶小紅下山,在這山坡上等,蘇陌他們看到這信號一定會馬上趕過來的,如果來的是馬場裡的人,應該能直接將小紅帶回去,可是她不行,因為她的騎馬水準只能讓自己不掉下馬,還沒有厲害到能單手騎馬、單手牽著另外一匹馬的程度。
    她將小紅跟雪塵套在一棵枯樹邊,自己找了棵矮樹叢躲太陽,坐下等人來。
    只是她才要坐下,怎麼就看見草地底下有一片黑壓壓的奇怪黑影,絲毫沒有一點光彩,且這一片黑影還不是局部,而是一整片山丘,甚至蔓延到另外一座山頭去。這片山坡底下埋的到底是什麼?
    壓抑不住好奇心,她隨手找了根木棍刨著底下的泥土,想看看這片山坡下埋的到底是什麼東西,只是刨了半天,並沒有什麼不一樣,這一大片黑影究竟是什麼?她抓起一把刨起來的土看著,不細看還真沒發現,這土裡好像夾雜著一些煤炭屑。
    她馬上閉起眼睛,開起透靈眼,用心看著手上這一把泥土,果然手上也有一些微弱的黑影,莫非這一片山丘所埋的都是煤礦?!
    如果是煤礦,那又是另外一條發家致富的財源!
    草原上的冬天不只寒冷,更是異常凜冽,去年她就領教過,那種冷叫她刻骨銘心啊,可如今只要將這一大片山脈買下,開採出煤礦,還會怕草原上的冬天嗎?只怕到時冬天就變春天了!
    約莫半個時辰後,蘇陌匆匆趕到,一到山坡上便見她一個人仰頸失控狂笑。他翻身下馬,向前摸了摸她笑到嘴角幾乎要裂到海角天邊的笑臉,緊張地問:“瑛珞,你沒事吧?怎麼會笑成這樣?我在山坡下就聽見你的笑聲了。”這小女人該不會是撞上了草原上的邪靈吧?否則怎麼會笑得如此失控。
    她雖然很努力想止住笑意,可是這根本掩藏不住的好心情讓她還是咧嘴直笑。她拉著蘇陌,指著腳下,“相公,我們快把這片山丘跟對面那幾座山都買下,馬上找人開採,冬天我們就不用愁了。”
    他聽出癥結了,“娘子,你又——”
    “對,我又踩到狗屎了,我發現這片山群……”她食指點了點前方幾座山,“底下埋著煤礦,而且數量豐富,我們把煤礦開採出來,賣給全國吧!”
    蘇陌嘴角劇烈抽搐,“娘子……你……”
    “你不是常說我是活動聚寶盆嗎,我覺得我這個聚寶盆升級了,現在竟然直接發現一整條煤礦礦脈!”
    看到她得意的笑臉,蘇陌反而有些擔心,拉過她摟在懷中,語氣擔憂的提醒她,“娘子,我們的銀兩夠用了,以後別再當聚寶盆了,人心險惡,你的好運被其它人注意到,會招來危險的。”
    她將下巴擱在他胸口上,“不是有你保護我嗎!”
    “為夫擔心的是你會引起權位比為夫還要強大的人的覬覦,屆時為夫即使拚得一死也無法護你周全。”他撫摸著她的臉,替她將散落的髮絲撩到耳後。
    她很洩氣的看著他,“可是……視而不見很難受,要我放棄簡直就像是剜心一樣。”
    “我們把這片山脈買下後,如果是路上撿的那就算,但是不要再到拍賣場玩賭石,你再開出一次天價寶石,你的名聲就可能會傳遍整個大齊,這會為你帶來無妄之災。”
    他的擔心不是沒有道理,畢竟名聲一旦傳開,定會有很多人上門要聘請她前去挑選毛料,遇上以禮待之的還好,就怕遇上惡煞或是比蘇陌權力還要大的人。她點點頭,退讓一步,“好,我不玩賭石,可是要給我買。”
    他眉頭瞬間緊皺,不認同她說的。
    “相公,你應該也察覺到了我身上有某種神奇的能力特別能感應這些寶石、礦石,否則你不會這樣制止我。”
    蘇陌點頭。
    “相公,我們打個商量,以後我只買不開,我看中意的毛料,我就當石頭一樣把它買回家,但是不開,這樣可以嗎?”
    “既然如此,又何必買?”
    “相公,我爹是京城首富朱顯耀,我跟弟弟是他的嫡女、嫡子,可是娘親去世後,我與弟弟兩人就過著比下人,不,甚至是比乞丐還不如的生活。
    “娘親去世前幫我定了一門親,可我的未婚夫卻與我的庶姊勾搭,因為這婚約,他們聯手謀害我,因此你才會在江裡救起我。
    她憤怒的握緊拳頭,“朱顯耀今天能夠坐穩京城第一首富的位置,有一大半功勞都是我娘帶給他的,可他卻恩將仇報,因此我想報復,我想讓他嘗到身敗名裂的滋味,將他們欠我們姊弟的,一筆一筆討回來!”這是她想起朱瑛珞的身世之後就有的打算,她感覺得到朱瑛珞的悲傷,想為朱瑛珞報仇。
    他心疼的將她圈進懷中,吻著她的髮絲,“我不反對你報仇,可你打算怎麼做?眼下我還不能回到京城。”
    “朱家靠珠寶、玉器發家致富,我一樣要用珠寶、玉器反擊,他們的貨物都是從盤商那邊買下的,成本自然高,而我有感應能力,自己直接找,不用經過別人,自然可以節省很多成本,因此我打算陸續收購毛料,等到你可以回京時,我想毛料也收集得差不多了,屆時在京城開幾家店跟他打對台,這樣可好?”
    他點頭,“這也不失為一個好辦法,回到京城之前就先這麼做。”
    一聽到他也贊成,她興奮的一把抱住他,“相公,謝謝你肯這樣支持我!”
    他勾起她的下巴,吮住她嬌豔的紅唇,“謝什麼,我們夫妻一體,你的仇人就是我的仇人,只要你開心,我便高興,所以不要再跟我說什麼感謝之類的話……”
    被燒毀的馬廄跟糧倉很快便建好了,但主屋因為要重新挖地基鋪設地龍,就沒那麼快,等到全部蓋好時已經夏末,紫瓔珞與蘇陌決定在中秋這天將婚禮辦了,同時舉行入厝儀式。
    成親這天,一大清早整個草原便熱鬧非凡,鞭炮聲不絕於耳。
    他們邀請了所有幫他們蓋屋子、做傢俱的工人們,還有在馬場裡工作的長工,以及草原上認識的好友們一起參加他們的婚禮。
    來參加的客人非常多,加上草原上的人生性熱情豪邁,往往隨地而坐,一壇酒、一碟小菜就可以聊上大半天,因此他們決訂婚宴采自助式,大家自行取用,不用顧慮那麼多。他們還從關內、關外各請來兩位廚子共同掌廚,烹煮關內外各種特色美食。
    阮水兒才剛到馬場不久,便跟附近幾處放牧人家的媳婦、女兒打成一片,因此早早就將他們家中的桌子、碗筷什麼的一併借了過來。
    拜堂一結束,桌子便立刻放置成一條長龍,上頭瞬間擺滿了各式各樣分量十足又香噴噴的菜色跟剛蒸出來的米飯、饅頭,更有成堆的水果、糖果、糕餅等等,來的人絕對吃得飽。
    一旁的草地上則架起烤爐,大家豪邁的烤起全牛、全羊,酒也一壇一壇堆得跟小山丘一樣,不怕人喝。
    客人們不管彼此認不認識,三五成群席地而坐,直接聊了起來,不時能聽到舉碗、舉壇把酒言歡的乾杯聲,或者是小孩在草原上奔跑嬉戲的歡笑聲。
    新房裡,喜婆跟阮水兒站在喜床旁陪著坐在床沿,等著蘇陌揭喜帕的紫瓔珞。旁邊還有兩名年約十五歲的丫鬟紅袖跟綠鈕,她們生性活潑、有點功夫底子,是蘇陌調來保護她的。
    “你們聽到鞭炮聲了嗎?喜宴已經開始了。”站在窗邊的紅袖拉長耳朵聽著外面的聲音,興奮的說著,“你們聽外面那些聲音,今日來參加喜宴的人肯定不少,真想去外頭看看!”
    紫瓔珞聽著外頭不斷傳進新房的歡笑聲,心裡十分開心。今日辦喜宴的地方離他們的新房有點距離,可在這卻能聽到外面的喧嘩,可見來參加他們婚禮的人的確不少。
    “你這嘴饞的,現在這時候還想出去吃酒。”站在她身旁、臉蛋較圓的綠鈕取笑她。
    “我才不是急著出去吃酒,而是聽這鞭炮聲就知道再一會兒主子就要進來替夫人揭喜帕了!”身形較高的紅袖反駁。
    “是嗎?你確定不是因為怕吃不到,而想趕緊出去吃酒?”
    “你們兩個就別鬥嘴了,我昨日就已經交代過會在外頭為你們幾人另外備一桌面席,若你們想出去跟大家一起吃酒也沒關係,一會兒沒事了,你們就過去用餐吧。”紫瓔珞隔著喜帕說著。
    “不行,我們要侍候夫人。”兩個丫鬟異口同聲地拒絕。
    “得了,我不用人侍候,我好累,現在只想趕緊把鳳冠拿下,好好躺平睡覺。”
    聽見她的抱怨,在屋內陪她的阮水兒忍不住念她,“這婚禮已經一切從簡了,你竟然還喊累。”
    “頭上這鳳冠重啊,我真想拿下來。”她忍不住抱怨,“壓得我腰都挺不直了,大氣也難喘。”婚禮雖然一切從簡,可蘇陌為她備的喜袍可不是如此,鳳冠霞帔一應倶全,並非隨便一件喜氣紅袍、一條喜帕蓋頭了事。
    “再等等,等東家一會兒進來揭喜帕,就可以把鳳冠拿掉了。”
    紫瓔珞長籲了口氣,還好他們的婚禮不似古禮那般複雜,只是在眾人見證下拜堂然後送入洞房而已,要是按著傳統古禮來,她肯定到現在都還被折騰著。
    笑聲與雜遝的腳步聲自新房外傳來,喜婆很有經驗,一聽便知是誰,笑道:“新郎來了!新郎來了!”
    喜婆這話才剛落下,門便被推開,進入新房的除了豐神俊朗的新郎官外,還有幾人跟來鬧洞房的友人。
    伴隨著喜婆的唱喝聲,在眾人的笑聲中,紫瓔珞的眼前驀地一亮,映滿她眼眸的是蘇陌那漾著溫柔笑容的英俊臉龐。那笑容像一陣暖流拂過她的心房,她忍不住對他勾起一抹迷人的微笑。
    蘇陌伸手抬起她的下巴,嘴角微勾,有些癡迷的看著在珠翠燭光映照下,像是覆上一抹柔和光澤的秀麗臉蛋,讓她更添了幾許風情與柔媚。
    跟著進來鬧洞房的友人發出驚豔的讚歎,紛紛恭喜新郎娶得如花似玉的美嬌娘,一陣戲鬧後,新郎、新娘共飲合巹酒,大夥兒恭賀後便識趣的退出新房,身旁的喜婆、丫鬟們也在各領了一個大紅封後,退了出去。
    原本熱鬧的新房瞬間只剩下這對新婚夫妻,除了桌上爆出燈花的喜燭發出一點聲響外,新房內寂靜無聲。
    並肩坐在床沿的兩夫妻互看對方一眼,紫瓔珞忍不住先輕笑出來,“你在想什麼?一直這樣看著我。”
    他撫摸她細膩臉蛋上那描繪精緻的眉眼,低頭吮著她水嫩的唇瓣,“我在想我的娘子怎麼可以美成這樣,喜帕揭開的那瞬間,我的魂都被你給勾了……”
    她食指刮刮他的挺鼻,“想不到我們大將軍這麼會哄女人。”
    “本將軍只哄娘子一人。”他勾勾嘴角,幫她拿下鳳冠,“這樣會舒服些。”
    “你怎麼知道我被鳳冠壓得快喘不過氣?”
    “瞧你一直駝著身子便知。”他摟過她,幫她按摩肩頸,讓她舒服些。
    “嗯,好多了。”
    “那就好,我還得招呼外邊,你先休息,方才我已經讓人幫你備了吃食,一會兒應該就會端進來,你先吃點,別餓著。”他起身準備離去,“等等我讓紅袖進來陪你。”
    “不了,難得的喜慶日子,讓那兩個丫頭好好去玩吧,她們才剛到這片大草原,讓她們多認識一些人也好,我不用人陪,等會兒讓人幫我備沐浴水,我想洗一洗先休息。”
    他點頭,摟著她用力吮吻了下,才有些眷戀不舍地離開新房。
    等水送來後,紫瓔珞便開始沐浴,沐浴後全身上下頓時清爽無比,稍微用了些餐點,她抵不住疲憊,也不管外頭現在天還亮著便倒頭大睡。
    等到她清醒,像銀盤一樣的月亮已經微微西斜,四周寂靜,只有位在後方的沐浴間偶而傳來一陣水聲。
    她揉了揉惺忪的睡眼,看了眼已經燃燒大半的龍鳳喜燭和窗櫺外的沉靜夜色,看來喜宴已經結束了,也不知道是什麼時辰了,能在自己的大喜日子上睡到昏天暗地恐怕也只有她了。她打了個哈欠,掀開被子下床為自己倒了杯水。
    沐浴間裡已經許久未傳出水聲,她有些疑惑,怎麼這麼久沒有動靜?蘇陌該不會醉倒在沐浴間裡頭了吧?
    她眯著眼睛看著沐浴間,平日也許她會不管,可今天是他們大喜之日,蘇陌一定被灌許多酒,要是一不注意怎麼了,他們才剛成親她就守寡,到時可是要被戳脊樑骨的,因此她決定前往沐浴間查探一下,免得蘇陌真的如她所想,醉暈在沐浴桶裡頭。
    她放下手中的杯子,朝氤氳著水氣的沐浴間走去。
    染著一身酒氣、有些微醺的蘇陌舀起幾瓢水兜頭淋下,迷蒙的眼神這才清明不少。他抬腳緩緩跨進沐浴桶裡,想讓自己一身酒氣早些散去。
    他將整個身體浸入沐浴桶中,舒服得讓他閉上眼睛籲口大氣,靠在木桶邊,任由一頭黑髮浸在水裡,藉此稍作休息,讓因此忙碌多時而疲憊僵硬的肌肉逐漸放鬆。
    忽地,一雙纖細的雙臂從後面穿過他的頸邊,小手拿著布巾在他光裸健碩的胸膛前輕輕刷洗著他的身體,充滿誘惑的呢喃在他耳邊響起——
    “老爺,您累了吧,奴家來侍候您。”
    她眼中露出一絲促狹。呼,還好他只是在泡澡,眼神清明,沒醉,更沒有發生她擔心的事情。
    他卷唇輕笑,奴家?這小女人睡飽了就開始淘氣!
    他回頭,伸出大手扣住她的後腦,與她鼻樑相互廝磨,輕啄了下她的水嫩紅唇,“奴家?告訴爺,你這小嬌奴今晚打算怎麼侍候爺?爺等這一天可是等很久了。”
    纖細的食指在他的喉結上頭畫著圏圈,“幫你洗頭、刷背。”
    “為夫已經自己洗好了,那些就不用了,你先回房休息,一會兒為夫就過去陪你。”
    “我已經睡飽了,現在精神好得很呢。”說著說著,她張開雙手為他的頭皮按摩,“那我按摩如何?相公,你大概不知道,我可是學了一手按摩的好手藝唷,這力道可以嗎?”
    她知道他嘴上不說,可這一陣子他真的累壞了,又是馬匹出狀況、又是新屋落成與婚禮,一個人當三個人用,即使有手下幫忙,很多事情還是要他自己決策,到今天為止雖然告一段落,但之後還有很多事等著他呢。
    他舒服的喘口氣,“不錯,很舒服,想不到瑛珞還有這等好手藝。”
    “當然,也不看看我是誰!”她揉捏著他僵硬的肩膀,得意的說著。
    以前她身體不好,氣色很難看,因此曾經特地跟一名推拿師傅學穴道按摩的手法,閑來無事便為自己按摩,讓氣色好看些,現在這套手法不只可以自己用,還能幫蘇陌按摩,這是她最開心的。
    也許是因為蘇陌本就是習武之人,因此只是稍微經她這麼一按,他身上的疲憊很快一掃而空,剩下的只是源源不絕的熱流在體內流竄。
    紫瓔珞順著他身上穴道往下按,但隔著沐浴桶不方便,因此她站起身子打算進入沐浴桶,“這樣不好按,你坐前麵點,我進來幫你按。”只是當她才一腳跨進沐浴桶裡,便被他一扯進懷中。
    他吻住她發出驚呼的嬌嫩紅唇,猛烈的吸吮舔纏,滾燙的唇舌強勢撬開她的小嘴,與她的小粉舌熱情的糾纏,那香醇的酒香逐漸迷惑她的感官與心神。
    紫瓔珞雙手勾住他的頸子,熱情地回應他的火熱索求。
    隨著沐浴桶裡的水波激烈晃動,快感一波一波如熱浪般淹沒兩人,也將兩人帶向情/yu的巔峰……   

作者: 發表回覆    時間: 2017-3-30 08:28:35

    第八章 皇帝的落難妻兒
   
    中秋節一過,草原上的冬天來得很快,一大片綠草地才剛開始轉黃而已,吹過耳邊的簌簌冷風便像是鋒利的小刀片一樣刮得人耳朵生疼,手腳冰冷。
    也許是因為紫瓔珞自小生長在溫暖的臺灣吧,這種天氣草原上的所有人都很能適應,唯獨她經過一年了,還是冷得直哆嗦,因此雖然還未到冬天,蘇陌已讓人開始燒地龍,現在整個屋子都暖烘烘的,她只覺得幸福無比。
    還好發現那座煤礦後,她就讓他去查清楚是誰擁有那片山丘,找了個信用良好的掮客上縣衙詢問,發現那片山丘在大齊地界內且沒有持有者,想要購買只需要到縣衙辦個手續,繳清買地的銀兩便成,她便讓蘇陌拿著銀子趕緊將那片山丘全買下。
    過戶完畢,馬上招集工人開採煤礦,現在已經有一小部分銷售到市面上了,他們後面的倉庫裡更堆放著整個冬天也燒不完的煤礦,所以無須顧慮,可以早早便把地龍燒起。
    紫瓔珞坐在窗邊溫暖的矮炕上,拿著炭筆在矮幾上頭擦擦塗塗,不時放下手中的炭筆,拿高才剛畫好的圖樣仔細瞧著,看還有沒有哪裡不夠完美,要好好修改。
    自從房子蓋好、所有的人手也到位後,除了看帳或者心血來潮弄點吃的外,幾乎就沒有她可以忙的事情了,因此她便開始重拾老本行——珠寶設計。
    這段時間她已經收集了不少毛料堆在倉庫,蘇陌手上能人很多,她打算讓他幫忙找個可靠的師傅把那些毛料打開,再找幾個手藝精湛的雕刻師鑲嵌師,按著她手中這幾張設計稿先開始製作飾品,為日後回京開店做準備。
    門外忽然傳來一陣小騷動,小波人沒到,聲先到,“瑛珞阿姨,我們回來了。”
    一會兒紫瓔珞便看到拿著一根糖葫蘆的小波朝她興奮跑來——
    “這糖葫蘆是我買給阿姨吃的。”
    “小波,謝謝你,看在你這麼辛苦的分上,阿姨吃一顆就好,其它留給小波吃。”她放下手中的設計稿,擰擰他被冷風吹得滿臉通紅的小臉蛋,接過他手中的糖葫蘆咬了一顆。
    “瑛珞,我們回來了。”
    “阮大嫂,這一路還順利嗎?”冬天即將到來,需要許多保暖衣物,她便讓夜鷹帶著阮大嫂、小波上河西縣城一趟,除了讓阮大嫂回診外,還要儲備冬天的糧食、糧草,準備度過草原上荒蕪凜冽的寒冬。
    “都按你的交代採辦了,也請馬車隊拉回來,沒落掉一樣,放心。”阮水兒跟她一起坐到溫暖的炕上,接過她倒的熱茶,喝了一口,眼尖的看到矮幾上的這幾張剛畫好的設計圖紙,驚豔的拿起其中一張看著,“好漂亮的簪子,我從未看過這麼雅致的樣式,要是做出成品,那些千金小姐們肯定搶著買。”
    “你這麼認為?”
    “當然,這麼漂亮的簪子,但凡愛美的姑娘們都會想買。”阮水兒將圖紙交還給她,然後像是想到什麼,表情突然變得有些嚴肅,小聲的對她說:“對了,這次還有一位京城的公子也跟著一起回來。”
    “京城?!”
    “夜鷹大爺對他十分尊重,他的身分好像很神秘。”阮大嫂將這一次採買剩下的銀兩及明細交給她,“他一到馬場便前往書房見東家。”
    阮水兒來到馬場時便主動提出要簽賣身契,但被蘇陌拒絕了,因此她便稱蘇陌為東家。
    “那應該是有很重要的事情。”紫瓔珞想了下,能讓貴客千里迢迢從京城來到邊城,那也只有這個原因了。
    她打算晚點問問蘇陌,現在便不糾結那人是誰,轉而道:“阮大嫂,這一路你跟小波也累了,你們先下去休息,我到廚房吩咐廚娘多準備幾樣好吃的,順便宰只小羔羊,晚上我們好好大吃一頓。”她摸摸吃糖崩蘆吃得十分歡快的小波。
    阮水兒點點頭帶著小波離去。
    紫瓔珞看了他們一眼,收拾好自己的設計稿便前往廚房。
    與此同時,書房裡傳出不大不小的驚呼聲。
    “行了,你要說的我都知道了,你可以滾回去覆命了,就說我拒絕。”蘇陌擺擺手示意眼前穿著白袍的趙非凡可以走了。
    趙非凡哇哇大叫,“蘇陌,你有沒有一點良心,我日夜兼程跑殘了十匹馬趕來,椅子都還沒坐熱,你就趕我回京!”
    “話不投機半句多,你還想留下來讓我招待,我沒拿扁擔趕你出去你就該偷笑了。”
    “不是我說你,皇上知道你不願意回京的原因,特地讓寶貴公公到武陽侯府嚴厲敲打你那無情的爹,警告他們不許再與你攀關係,皇上都幫你教訓他們了,也不治你罪,更賜了你一座大將軍宅府,你還有什麼不滿的,打死都不肯回京出現在皇上面前。”趙非凡哇哇叫的抱怨。
    “非凡,我成親了。”蘇陌冷冷的看著他的同袍好友趙非凡。
    “你成親了?!”趙非凡被這驚天消息嚇得掉下巴。
    “是的,只要皇上沒有明確保證他已打消要我娶雲彤公主的念頭,那三年的時間未到,我是不可能現身的。”他拿起桌上的熱茶喝著。
    趙非凡眉頭瞬間打個大結,忍不住用手上那把用來裝飾的扇子撓著後頸,“慘了……”
    蘇陌挑眉睞了他一眼,等著他的下文。
    “我要離京前,雲彤公主還特地叫住我,命令我一定要帶你回京,還讓我轉告你,她嫁衣都準備好了。”
    蘇陌嘴角出現一抹譏諷,“放眼京城,配得上公主的男人很多,我已娶妻,且今後不會再納妾,所以這話對我說無用,把你的心思收起,不用放在我身上。”
    “什麼,你不納妾?!”趙非凡像看到鬼一樣瞪著他。
    “是的,這是我對瑛珞的承諾,你也不用再勸我,多說無益。”
    “那怎麼成!”趙非凡眉頭深鎖。他還想私下勸蘇陌口中那妻子自動退讓當妾,現在蘇陌竟然跟他說不納妾,那他回去要怎麼交代?
    蘇陌開一口堵死趙非凡接下準備的勸說,“軍人最重的就是承諾,我身為大將軍,要是言而無信,日後怎麼帶兵領將?你可以這樣稟告皇上。”
    蘇陌這麼說,趙非凡還真不知道該怎麼勸。算了,蘇陌跟雲彤公主的婚事本來就不是他這一次來的目的,他還是把皇帝交代的那件事情辦好就好。他道:“罷了,你跟雲彤公主的事情不是我能左右的,我這一次來最主要是為了這事……”
    他自懷中拿出一塊玉佩,看了蘇陌一眼,“言歸正傳,事隔多年,容貌多少會與畫像有所出入,為了慎重起見,你有辦法拿到另外半塊玉佩嗎?只要那半塊玉佩可以跟這塊合成一塊,那就沒有錯。”
    “這事恐怕還得由瑛珞去辦,把你手中的玉佩交給我,我讓她想辦法。”
    “事情辦得好,皇上一高興,說不定不用等三年,你馬上就可以帶著小嫂子回京,可得讓小嫂子仔細些。”
    “別看你嫂子看起來嬌憨,她做事一向膽大心細,放心,這事誤不了。”
    “聽你這麼說,我就放心了,你讓嫂子早些確定那位阮大嫂的身分,我還得趕著回去覆命,拖久了回程會遇上大雪,行程會受到阻礙。”
    “這兩天就搞定。”
    “對了,還有一點可以確認,只要是皇家子嗣,身上都會有這個紅色胎記,找個機會看看那小波身上有沒有。”趙非凡自衣襟裡取出一封書信。
    蘇陌抽出信紙,看著上頭那如龍騰般的紅色圖案,點頭應道:“我知道了,這附近有個溫泉,小波十分喜歡那裡,今晚我帶他過去泡溫泉便可確認。”
    “這事就交給你們夫妻倆了,到時可是大功一件。”
    “大功就免了,別給我亂塞人便成。”
    “只要你添上這件大功,相信皇上就會打消念頭了。”趙非凡賊賊一笑。
    “希望如此。”
    花廳裡的氣氛一片沉重,安靜無聲,好像一根針掉到地上都可以聽到聲音似的。
    阮水兒才踏進花廳,便感覺到氣氛十分嚴肅,坐在前頭的蘇陌跟紫瓔珞,還有那天跟他們一起回來的貴客趙非凡,三人正神情凝重的直盯著她。她不安的問:“你們三人是怎麼了?為什麼用這麼嚴肅的眼神看著我,東家,是我做錯什麼事情嗎?如果有,還請你直言。”
    這事男人不好開口,蘇陌看著紫瓔珞,示意由她開口。
    她吐了口氣,撓撓頭,“阮大嫂,是這樣的,我們有件事情想要請問你,還望你能如實相告。”阮大嫂躲在邊關生活定有她的苦衷,若不是蘇陌和趙非凡已經看過小波身上的龍形胎記,確定他是皇家血脈,她真不想揭穿阮大嫂的隱藏。
    她拿出那塊由趙非凡帶來的玉佩放到阮水兒面前,“這半塊玉佩你看過嗎?”
    阮水兒拿過來一看,神色大變,手心顫抖的看著紫瓔珞,“這……”
    趙非凡直言道:“娘娘,這些年皇上一直在找您,從未忘記過您。”
    看著手中合成一個圓的玉佩,阮水兒的眼淚瞬間奪眶而出,像是斷了線的真珠撲簌敕地掉下,哭得不能自已,“皇上……”
    對於阮水兒與皇帝的事情,紫瓔珞不瞭解其中的來龍去脈,只能從阮水兒斷斷續續的泣訴中得知。
    原來當年還是太子的皇帝外出遊歷,明知山有虎,卻偏向虎山行,不顧眾人規勸,隱姓埋名前往當時還是敵國的大瑜國,沒多久身分就被探子發現,大瑜國的國君當即下令無法活抓便殺無赦。
    太子在躲避追殺的期間身受重傷,而當時還是是宰相之女的阮水兒無意中救了太子,將他藏在自己的閨閣中,兩人日久生情,直到太子傷癒,阮水兒也懷有身孕,於是他決定帶著阮水兒私奔,來到港口打算搭船到鄰國,再輾轉回大齊,可他們萬萬沒想到大瑜國的宰相在他們上船前追到了港口,並且下令所有船隻不准出港,且要嚴加詳查。
    阮水兒深知太子貴重的身分絕不能被發現,於是將母親留給她的玉佩拆開,一半交給太子,一半帶在自己身上,跟太子告別後,借機引開追來的家丁,太子這才有辦法順利回到大齊。
    五年後,大瑜國被蘇陌所敗,已登基為帝的太子命蘇陌直接前往大瑜接回阮水兒,但得到的消息卻是阮水兒已死,從此皇帝便一直處在悲傷與懊悔之中,對阮水兒深感愧疚。
    但他們不知道當年阮水兒沒死,因為她未婚先孕,敗壞門風,被趕出宰相府,自己偷偷生下小波後一路輾轉來到大齊,身上的盤纏花光殆盡,又身染重病,因此只能留在邊關附近。
    “娘娘,皇上特命微臣前來接您跟大皇子回京。”
    “接我跟波兒?他是如何知道我跟波兒的存在的?”阮水兒簡直不敢相信趙非凡是皇帝派來接她回宮的禦史。
    “認出您的是疾風大將軍蘇陌,也是他確定您的身分後,飛鴿傳書,透過手下輾轉通知皇上的。”趙非凡看向一旁的蘇陌。
    阮水兒愣愣地看著蘇陌與紫瓔珞,沉默片刻才開口,“所以你們是有目的地接濟我跟小波的嗎……”
    “不,不是,阮大嫂,當時我跟相公是真心想幫助你們這對可憐的母子,從未想過你的身分,是相公無意間看到你戴在身上的玉佩才認出來的,又深知皇上這些年來對你跟小波念念不忘,才會寫信向皇上稟告。”
    阮水兒聽了,連忙抹去眼角淚水,道歉道:“瑛珞妹子,抱歉,是我誤會了你們夫妻倆。”
    “阮大嫂,你別這麼說,會有這疑問是人之常情,你別因此感到愧疚。”
    “娘娘,恕微臣不得不提醒您,小波皇子的身分已經確定了,皇子在這三不管地帶很容易遭出意外,為了他的安全,您們不能再繼續留在邊關。而且即將進入冬天,屆時大雪紛飛,河面凍結,行走不易,趁那之前趕緊離開,走水路約莫三個月便能到京城,更可在新年之前與皇上一家團圓,還請娘娘儘早跟微臣回京。”
    阮水兒看著紫瓔珞,沉思片刻,點頭道:“好。”
    起程回京的車馬及一路上的吃穿用度早已經暗中悄悄安排好,就只等阮水兒點頭,她這一同意,保護車隊的人馬便馬上動了起來,不下一個時辰,阮水兒跟小波兩母子就在隨行人員的保護下離開西疆大草原,回京與皇帝團圓。
    等到送走他們之後,紫瓔珞便歪在美人榻上唉聲嘆氣,連前面擺放了那些她平日喜歡吃的小點心跟稀罕的水果都引不起她的興趣。
    一想到剛才跟小波話別的場面,小波哭得悲傷,說什麼也不肯跟阮大嫂一起回京去看那個自出生就沒見過的爹,她就很心酸。還是後來趙非凡告知小波,她跟蘇陌留在馬場是有任務的,小波先跟阮大嫂回京安頓好,等他們回京才有地方可以招待他們,小波這才心不甘情不願的離開,一步三回頭的要她記住回到京城一定要去找他,不可以失約。
    每每想到小波哭泣的畫面,她的心就糾結成一團,心裡更是一片酸楚,因為看到小波她就想到朱瑛珞的弟弟朱辰玉,年紀跟小波差不多大,一樣是苦命的孩子,也不知道辰玉現在如何?
    趙非凡要走之前,蘇陌特地把他叫到一旁,拿了迭銀票,要他悄悄交給過去一直照顧她跟辰玉的奶娘張嫂嬤,幫他們兩人暗中多多照顧,直到他們回京。
    如果可以,她真想現在就跟趙非凡他們一起回京,可偏偏眼下不行,別說蘇陌因某種因素現在不能回京,她也還沒有實力可以與朱顯耀抗衡,不能一次就給朱家致命的一擊,她只能忍。
    五個月後。
    紫瓔珞將下巴擱在馬車窗戶邊上,欣賞著官道兩邊燦爛耀眼的桃花,用力聞著經過春雨洗禮的新清空氣,四周飄散著若有似無的桃花芬芳。
    “好香啊……”她伸出手掬了把隨風飄舞的桃花,用力聞了下。
    蘇陌正擰著眉低頭看著剛送到他手中的數據,聽到她的話,抬頭笑看著一臉陶醉的她,“我叫車夫停車,讓你下車欣賞路旁的這片桃花如何?”
    她搖頭,“不是趕著回京嗎?這百里加急催你加快腳步的信件都不知送來幾回了,沿路只要我覺得漂亮的地方,你就要停下讓我下車欣賞,這一路都不知耽擱多少時間了,恐怕高位上的那人已經等不及了。”
    “讓他等吧,,不是說你從未出來旅行,我們就一路慢慢玩回京,為夫陪你看遍這一路美景。”他將收到的文件收進馬車的暗格裡,將她摟進自已懷中。
    “你唷,也不怕那人治你罪!”她有些沒轍的刮刮他的挺鼻。
    過完年不久,蘇陌便接到兩封飛鴿傳書,一封是趙非凡寄的,告知他們阮大嫂已被封為阮貴妃,小波也認祖歸宗,名字正式寫在皇家族譜上,且由於是皇帝的長子,更是深得太后喜愛。
    另一封是皇帝讓趙非凡寄來的,北狄又開始蠢蠢欲動,要他雪融後馬上回京,並表示不會下旨要他娶雲彤公主,而且只要蘇陌回京,便會下旨讓武陽侯同意他分家。
    於是等到春雪一融,他們便起程,還帶著百來匹適合用來作戰的戰馬跟著他們走水路回京城獻給皇帝。
    蘇陌對她真的很好,只是聽到她私下說了句“在認識他之前從未外出踏青過”,他便讓一些手下先將馬運回京城,飼養在京城郊外的馬場等他們回京,而他們則從水路改走陸路,還令大隊人馬放慢行進速度,讓她可以欣賞沿途的風光,走遍風景名勝。
    他們到濟城後,夜霄便帶著蘇陌手中一支變裝成商人的親衛軍前來與他們會合,一同前往京城。
    由於他們扮成商人,因此有許多假裝戴著貨物,實際上卻是裝著空箱的馬車。得知有著免費的勞工,她更是肆無忌憚的買起毛料,沿途只要遇上有賣毛料的城鎮,她便買買買,買了一堆髒兮兮不起眼的石頭沿路運回京,數量太多,拖不動就再租艘船,一樣走水路運回去。
    這一路走走停停,他們也大約走了三個月,卻只走了一半的路程,皇帝要是知道,想必會氣得跳腳。
    “讓他等吧,急是他的事,本大將軍不急。”
    “你唷,真是狂妄,也不怕殺頭。”
    “本王要是怕他殺頭,就不會拋下一切遠赴邊關。”
    “有理。”她想了下,準備點頭時,骨碌碌轉的眼睛像是瞄到什麼,連忙靠到車窗邊,“停車!”她眯眸看著遠處連綿的遠山。
    “看到什麼了嗎?”回京一路已經發生過太多次這種臨時喊停的情況,蘇陌也很習慣的湊上前,一邊看著窗外的景致,一邊問著。
    她手指著那座連綿起伏的群山,當中夾雜著一座看起來才剛經歷過大規模坍塌、顯得十分荒涼的鐵灰色山壁,緩緩道:“看到那片鐵灰色的山壁嗎?”她眯起眼睛用透靈眼仔細觀察著,那片鐵灰色山壁甚至延伸至整座山。
    “如何?”
    “我們去那裡看看,我要是沒有判斷錯誤,那座山是座礦脈……”
    “鐵礦嗎?”蘇陌眼睛瞪大,臉色沉凝看著她,見她篤定點頭。“來人,有人知道土石崩塌的那座山叫什麼?”
    “回大將軍,那座山叫雞鳴山,崩落的那片山壁原本形狀類似只啼鳴的公雞,因此被當地人稱為雞鳴山,可今年春雪融化時發生嚴重坍塌,因此變成現在這景象,已看不出雞鳴的形狀了。”熟知附近地形的一名手下即刻來到馬車邊稟告。
    “改道,前往雞鳴山坍塌處。”蘇陌即刻下令。
    約莫過了半個時辰,他們一大隊人馬來到了雞鳴山的山腳下,一群人站在那片坍塌過後的山壁前,左右觀望著。
    紫瓔珞再度用透靈眼仔細觀察這座雞鳴山,尋查了一遍後,看著蘇陌,慎重點頭,“我發現它的含鐵量十分豐富,只要深挖約三十米,便可以挖到鐵礦。”
    “既然如此,得趕緊上報朝廷,讓皇上知道。”
    “不!”她趕緊拽住他的手臂,搖頭小聲制止,“先不要上奏朝廷,你先派人買下這座雞鳴山。”
    “娘子,發現鐵礦未上報朝廷,被發現是要誅九族的!”
    “我知道要上報朝廷,但是不是現在,而是要找一個可以揚名立萬的契機,一個可以讓皇帝真正記得你的好,表示你是全大齊最大公無私、忠貞愛國的大將軍,任何人也無法撼動你地位的好契機。”;“契機?”
    “相公,你是大將軍,擅長帶兵打仗,你應該知道打仗最需要的除了銀子、糧草、兵源外,最重要的還有兵器,如果兵器充足,這仗就會打很久……”她小聲的提醒他。
    他眉頭微蹙,看著她閃著賊光的小眼神,似乎有些明白她的用意了。
    “相公,你不是說北狄有異動,而皇上也打算利用這機會對某些人開刀……”她眼尾微挑,“兵器太過於充裕,可是會壞了皇上的好事。”
    他淺笑看著她那得意的神情,寵溺地擰擰她的俏鼻,“想不到為夫的娘子也不是個好惹的!”
    “你不喜歡?”
    他低頭吮咬了下她的耳畔,嗓音低啞的在她耳邊道:“為夫愛死了,怎麼會不喜歡,尤其喜歡在床上主導一切的娘子……”
    她俏臉微紅,伸手給他一記拐子,警告他,“我們在外面,你差不多一點,我們討論的是鐵礦,你說到哪裡去!”
    他收斂戲弄她的心情,“你打算怎麼做?”
    “你手上閒人不是很多嗎,買下這座山,然後讓那些閒人來這邊整地,讓他們慢慢整,不急,然後在這雞鳴山山腳下蓋座莊院,慢慢蓋,慢慢蓋……”她眼尾掃向不遠處的親衛軍。
    “成,就按你說的辦!”
作者: 發表回覆    時間: 2017-3-30 08:28:51

    第九章 回京報仇壞婚事
   
    時值夏末,已經接近秋天,外頭卻還是驕陽高掛,所有人都恨不得躲到陰涼處,但今日京城裡的民眾都不怕熱的擁到屋外湊熱鬧,看看能不能順便搶到沿路抛灑的喜錢。
    今天是京城首富朱顯耀的女兒朱翡翠嫁給戶部尚書嫡長子王胤軒的日子,據說朱顯耀最疼愛的就是這個女兒朱翡翠,因此給她的嫁妝可不輸那些公主排場,這一抬抬的嫁妝像流水一樣不停的從朱府抬出,花轎經過的地方,周圍早已經聚集了不時議論紛紛的人潮。
    “這朱家可真是京城第一首富啊,你看看那嫁妝,到現在還未看到尾,有好多還未抬出府呢。”
    “就是啊,據說今天這場婚宴還請到了端王爺來觀禮。”
    “光看他們沿途撒喜錢就知道,這朱家真是有錢啊。”
    “欸,不過我聽說跟戶部尚書嫡長子有婚約的,應該是朱家嫡女朱瑛珞,他們兩人是自小定了娃娃親的,怎麼會換成庶女朱翡翠?”
    “這你們就有所不知了,據說那朱瑛珞不守婦道,跟一個落魄書生在野外苟合,可因為她有婚約在身,為了謝罪,被朱顯耀給沉潭死了,朱家愧對王家,因此解除他們的婚約,改由朱翡翠嫁進尚書府,不然一個庶女怎麼可能得到這麼多嫁妝……”
    “原來是這樣啊,想不到朱瑛珞……”
    紫瓔珞這時正站在大街上聽著這些不堪入耳的議論,看著這十裡紅妝。她絕美的臉蛋上扯著一抹冷笑,看著宛若長龍一樣的嫁娶隊伍吹吹打打的向著這裡走來。
    那些嫁妝全部是朱瑛珞的母親黃清歌留下來的,在她母親過世一個月後,所有的嫁妝便全被朱翡翠那不要臉的姨娘郭氏霸佔到手裡。
    這一對殺害朱瑛珞、污蔑她名節的姦夫淫婦,竟有臉拿著本該屬於朱瑛珞的財產逍遙快活,她絕對不會讓他們辦成這場婚事,她要他們十倍、百倍的還回來,哪怕攪得一個天翻地覆,她也要替真正的朱瑛珞報仇!
    忽地,她被納入熟悉的懷抱,頭上飄來熟悉的關心嗓音——
    “娘子,你臉色怎麼變得這般難看?”
    “有人搶了我的財產,那些嫁妝是我娘親留給我的,我很不開心!”她朝嫁娶隊伍前頭那個騎著白馬、身上系著大紅綢彩球的新郎官抬了抬下巴。
    蘇陌自鼻腔裡發出一記不屑的輕哼,“娘子想怎麼做?”
    “讓這對姦夫淫婦辦不成婚禮,無法拜堂,拿回我娘留給我跟弟弟的嫁妝。”她抬頭挑釁的睨著他,“你行嗎?”
    “為夫行不行,娘子應該是最清楚的。”他貼著她的耳朵,邪氣的在她耳邊輕聲說著,一語雙關。
    她賞了身後的他一記拐子,“別鬧,有辦法嗎?”
    “娘子,永遠不要小看自己的男人。”他朝一旁手下使了記冷冽眼神。
    突然間,紛亂雜遝的馬蹄聲不知從何處傳出,約莫十多匹好似發狂的馬匹從一條巷子裡沖出來,直接往迎親隊伍狂奔而去。
    一旁看熱鬧的民眾一看見一群兇悍馬匹直沖而來,紛紛驚慌失措地向兩旁逃避閃躲,可那隊張揚顯擺的迎親隊伍可就沒這麼幸運,首當其衝的便是騎著白馬得意洋洋地走在前頭的新郎官王胤軒。
    他慘叫一聲,整個人當場被撞下馬匹,又經過馬蹄踩踏,全身多處骨折,發出一記響徹雲霄的尖銳哀嚎後,直接暈死過去,性命堪憂。
    一看見瘋狂馬群直沖而來,抬轎的轎夫還有抬著嫁妝的家丁嚇得將手中的轎子、嫁妝一丟,四處奔逃。
    不受控制的馬匹直接撞向花轎,整個花轎“轟”一聲翻倒,不少嫁妝也被馬群撞翻踩爛。
    朱翡翠“啊!”了聲,直接從花轎裡面滾出來,頭上的鳳冠滾落一旁,還沒來得及爬起來,一匹馬從她身前狂奔而過,直接將她手臂踩斷。
    整個花轎隊伍經過的地方瞬間亂成一鍋粥,到處充斥著驚聲尖叫、哭泣和哀嚎聲。
    朱翡翠痛得冷汗涔涔,用另一手要去托起被踩斷的手時,露出了手臂上白嫩的肌膚。
    這時一些回過神來的圍觀民眾驚呼,“你們看,那新娘手臂上沒有守宮砂!”
    “天啊,真的沒有耶!”
    “可這富貴人家的女子一出生不是都會點上手宮砂的嗎?”
    “是啊,她竟然沒有!”
    “唷,這朱家的女子可真不要臉啊,一個個婚前失貞……”
    這個驚人的消息頓時蔓延,所有人的目光全落到朱翡翠身上。
    大齊的風氣十分開放,並不會嚴禁男女交往,也沒有男女不同席這種觀念,常常可以見到未婚男女一起出雙入對,也偶而會有偷嘗禁果的事情發生,不過大部分的雙方家長都會粉飾太平,趕緊將婚事辦了,也因為如此,一些富貴人家的女兒一出生便會點上守宮砂,表示他們對家族中女子貞節的重視,也是取得聯姻的最好保障。
    儘管這是意外,但朱翡翠當眾露出手臂,又讓人知道她已失貞,還是引來不少非議。
    這批失控的馬群揚長而去,所有人卻都還驚魂未定,一小隊負責京城治安的士兵匆匆趕來將紊亂的局面穩住,將受重傷昏迷的王胤軒跟朱翡翠抬上擔架,並護著所有嫁妝,避免讓人趁機搶劫。
    他們正準備將朱翡翠同王胤軒一起抬進王府,一記低沉而充滿威嚴的嗓音響起——
    “且慢,新娘的喜帕掉落,讓所有人看到新娘的花容,實屬不吉,這門婚事暫停舉行,待家族討論後再做決斷。”
    這麼說只是場面話,給朱家留點顏面,在場的所有人都心知肚明,新娘未過門就發生這種慘事,肯定是八字過硬,否則怎麼會人還未進門,新郎就去了半條命。如今這情形,要是新人真的進門,不就一大家族死絕,男方豈敢再讓這新娘進門。
    始終站在一旁看好戲的紫瓔珞從朱瑛珞的記憶中想起這人,說話的是王家少數真心關心她的長輩,是王胤軒的二叔。
    女方這邊負責陪朱翡翠過門到王家的是朱翡翠的大舅郭懷坤,他面有難色的看著王家二爺。
    這出門的新娘哪有再回去的道理,好好一樁喜事變成這樣,女子一定會被冠上克夫、掃把星,要是此時不能進入夫家,這婚事恐怕遙遙無期。
    不給郭懷坤或者他人有任何反駁的機會,王家二爺雷厲風行的一揮手,“來人,先送朱家小姐回朱家療傷。
    郭大爺,日後我們王家自會上朱家解釋,還請郭大爺代為轉達。”
    一旁看熱鬧的人又開始竊竊私語,朱家大小姐不僅婚前與人私通,失去了貞節,更命硬得尚未過門就差點克死王家嫡長子。
    他們一個是位居三品的大官員,一個是京城首富,要是王家打算退婚不娶,這下有得鬧了。沒想到只是一場簡單的嫁娶,竟然出了這麼一場好戲可看。
    紫瓔珞雙臂抱胸,站在街口看著逐漸散去的人潮,冷笑了一聲。好戲?好戲恐怕現在才要開始!
    “娘子,都散了,還看什麼?”蘇陌順著她幽冷的眸光望去。
    “有些可惜,好戲這麼快就落幕了。”她十分惋惜的說著。
    “你不是還籌畫了另一出好戲等著開鑼?”
    “是啊,我是該去揭開另一場序幕了。”她瞅了眼蘇陌那看好戲的表情,“不過,相公,人找到了嗎?”
    “已經在客棧了。”
    “你幫我過去請他半個時辰後到朱家一趟,然後將這封信交給他,這事只有你親自出面他才會相信。”
    他看了眼書信後直接放進衣襟,“這有什麼問題,不過接下來呢?”
    “接下來就是派一隊人馬過去幫我把我的東西扛回來,然後再借我一間院子囤放東西,我要親手把他們欠我的全部討回來。”
    “瑛珞,可別忘了你已經是我娘子,我的就是你的,還說什麼借!”
    “既然如此,你讓杜俍跟白康跟我去討債。”這兩人可是他手下第一精算師,整個軍營裡所有出入帳目、糧草調度等等,只要是跟錢有關係的,都是這兩人在處理,所有帳冊只要到他們兩人手中,哪裡有隱情,立刻抓得一清二楚,逃都逃不掉。
    “沒問題,我讓他們一會兒跟你一起過去。”
    “熱鬧看完了,還不去見那個找了你快兩年,最後不得不妥協的人!他要是知道你進京卻沒有馬上找他報到,小心他安你一個大不敬的罪名!”她瞄了眼底下已經沒有半個時辰前熱鬧的街道。
    “娘子,為夫還真不放心你自己一個人回去那個住滿牛鬼蛇神的家,尤其是現在,他們肯定更不會給你好臉色看。”他對自己的寶貝娘子可是一句重話也捨不得說,這朱家的人倒好,欺負他娘子如家常便飯,要不是皇帝已經派人來催,他真想陪她一起到朱家。
    “放心吧,經歷一次生死後,我已經蛻變,不再是當年那個任他們欺淩的朱瑛珞。你不用擔心我,幫我把那人帶來後,你就忙自己的事情去,你的問題可比我大呢,而且我要把弟弟跟奶娘帶出來,還需要一點時間,你不適合跟我一起去。”
    “好吧。”他揉揉她的頭,“我們兩人分頭進行,記住,一切小心謹慎。”
    “你也一樣。”
    紫瓔珞看著緊閉的朱紅色大門,抬眼看了下上頭懸掛的牌匾一眼。
    朱府,沒錯啊,一個時辰前,門口不是還人聲鼎沸嗎,怎麼現在寂靜得連樹葉吹過都聽得到?發生那種事情不是應該會有很多人圍在門口看熱鬧嗎?
    她上前拉起獅頭銅環,連敲了十幾下大門才出現一名臉上滿是麻子的門房。那是郭氏的看門狗林聰,大家都叫他林麻子,平日沒少為難過朱瑛珞跟她弟弟。
    他掃了紫瓔珞一眼,不耐煩的說:“哪裡來的,有無拜帖?沒拜帖就快滾,不滾,亂棍把你打出去——”這話都還沒說完,他就被重重甩了一巴掌。
    紫瓔珞一聲冷笑,“看清楚你姑奶奶我是誰!”
    林麻子震驚無比,驚呼道“原來你是朱瑛珞那個小賤——”人。
    “放肆!”林麻子最後一個字還沒說出口就被人一腳踹飛,整個人撞到身後的門柱上。
    就在某人的鐵腳要再補上一腳時,紫瓔珞出聲制止了,“住手!”
    那鐵腳收了回去,“是。”
    她冷冷睞了那倒在地上抽搐的林麻子一眼,“夜鷹、夜桐,沒必要為這種人髒了你們的腿。”
    蘇陌始終不放心她一人回朱府,深怕她被朱府的牛鬼蛇神給吞了,因此臨時派了他座下的兩名勇將夜鷹跟夜桐跟她一起過來。
    進到朱府後,紫瓔珞小聲的同身旁的夜鷹交代,“夜鷹,西邊後院附近有一座破舊荒僻的小院子,去把我弟跟奶娘帶出來。”
    “是!”飛鷹一眨眼功夫便消失無蹤。
    剛走到了中庭,就聽到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幾個滿臉橫肉拿著棍棒家丁,氣勢洶洶出現在她的面前。
    “是哪個不長眼的胡亂闖進府!”
    紫瓔珞回想到剛才以下犯上的林麻子,還有眼前這群認不出她的家丁,忍不住心疼朱瑛珞。雖然她到朱家之前就已經從記憶中得知朱瑛珞姊弟的處境,但她沒有想到朱瑛珞這位嫡千金竟然連小小的家丁都可以任意欺淩,可見她當時在朱家的生活肯定更加淒慘。
    她對著那些向前要將她打出去的家丁怒喝,“做什麼,我是朱家嫡千金,你們幾個是什麼東西,敢對本小姐行兇!”
    “二小姐?!”聽到那一吼,所有人都愣住了。自家二小姐不是兩年前就被沉潭了嗎,怎麼今天突然出現?
    老天爺啊,該不會是詐屍了吧!
    聽到有人在這時候上門鬧事,許管事匆匆趕到大門,一看見紫瓔珞便臉色大變。
    紫瓔珞看到朱顯耀身邊的第一忠犬,譏笑的問:“怎麼,我回到自己的家還要有拜帖、還要通報嗎?許管事。”她眼中露出懾人的冷光和逼人的氣勢,讓這些家丁不禁打了一個哆嗦,本能的把手中的棍棒收起,畏縮的向後退了幾步,讓開了一條道路。
    也被她這氣勢嚇到的許管事連忙搖頭,“不用,二小姐快快請進!”
    她不屑的睞了他一眼,昂首領著夜桐越過許管事,大步往大廳走去。
    看著失蹤約兩年的二小姐突然回來,還是在發生那些事情的時間點,許管事感到有些不對,正疑惑地盯著紫瓔珞的背影,就聽到她沉聲命令——
    “許管事,我今天是來要回我娘的嫁妝的,去把我爹請出來!”
    許管事的嘴角劇烈一抽。
    他還未消化她所說的話,她又涼涼地補道——
    “朱家今天的臉面可是丟大了,早已成為京城的笑柄,要是現在又讓府尹大人親自到府裡來一趟,逼我爹將我娘的嫁妝交出,讓外面的人知道郭姨娘霸佔著正妻的嫁妝,外面又不知會怎麼傳呢?”
    “老奴即刻去請老爺到大廳。”一聽到府尹大人,許管事一刻也不敢遲疑,轉身便往玉翠齋趕去。
    朱翡翠連王家大門都還沒進,便受重傷被退回家中,朱家上下就像是炸鍋一樣,一時間鬧成一片,她所居住的玉翠齋雞飛狗跳。
    朱翡翠經過大夫檢查,發現她不只是手廢了,腿也斷了,甚至連肚子裡的胎兒也幾乎不保,這讓大夫不知道是要先醫治她身上的斷骨還是先安胎。
    好好一樁珠聯璧合的喜事差點變成喪事,還成了全京城的笑話,讓朱顯耀氣得吹鬍子瞪眼,可是一打聽到王胤軒的傷勢比自己女兒更嚴重,有可能拖不過今晚,他上門找人理論的氣焰頓時像是被潑了桶冷水就熄滅了。
    就在他氣急敗壞地對著裡頭的大夫怒聲咆哮時,許管事匆匆跑來,在他耳邊小聲告知一件令他震撼的事情。
    對於朱瑛珞這個女兒,他打以前就習慣性地忽視,一點也不在乎她,因此當翡翠同他說朱瑛珞與人苟合後私奔了,為了朱府的臉面,對外只說她已經被他這父親沉潭。他全然不在意,只當這嫡女死了,由著他們處理,可他萬萬沒想到失蹤兩年的她竟然會出現,而且一出現便是回來討嫁妝。敗壞門風的孽女有何資格開口討要!
    他憤怒地磨著牙,罵道:“這逆女!”一甩衣袖,怒氣騰騰的往大廳走去。
    來到大廳後,他看見的就是翹著二郎腿悠哉呷著茶的紫瓔珞,這景象令他更加憤怒,大罵道:“孽女,你還有臉回來,馬上給我滾,我朱顯耀沒有你這種不要臉的女兒!”
    她輕笑了下,放下手中的茶盞,“你以為我想回來嗎?把我娘親的嫁妝交出來,我這就走人。”
    “呸,嫁妝,你做出那些傷風敗俗的事情還有臉敢跟我要嫁妝!”
    “我何時跟你要嫁妝了?我要的是我娘親嫁進朱家時,所抬進來的嫁妝。”無視他的憤怒,紫瓔珞不疾不徐的揶揄他,“父親不會是連我娘親留給我的嫁妝都想霸佔吧?”
    “你娘那些嫁妝必須留給你弟弟娶妻,你想都別想。”
    她突然話鋒一轉,“父親以為我這條命是怎麼撿回來的?”
    “你這不知羞恥的賤貨,落水能撿回一命是老天不開眼,還好意思問我!”
    這是為人父親會說的話?竟然罵自己女兒是賤貨,紫瓔珞真懷疑朱瑛珞到底是不是他女兒。她壓下滿腔的怒氣,沉聲道:“留給弟弟娶妻也不是不可以,不過父親最好能承受來自皇帝的壓力。”
    一聽到“皇帝”二字,朱顯耀那對精明的眼眸瞬間眯起。
    “父親久居京城,應該知道當今聖上與疾風大將軍蘇陌是結拜的異姓兄弟吧。”
    他提高警覺,等著她的下文。
    “救我的人就是疾風大將軍。”她目光幽冷地看向他,“落水被救起後,我昏迷了半個多月,蘇大將軍帶著我一起去西疆大草原,這次女兒便是跟著他一起回來的。”
    朱顯耀的表情閃過一絲驚詫,“什麼?”
    “女兒回朱家之前,疾風大將軍曾陪女兒到京兆尹鳴冤擊鼓,府尹高大人已經接手處理女兒這樁冤案。”
    朱顯耀感到腳下一陣虛浮。救這逆女的竟然是疾風大將軍!這疾風大將軍不是有名無實的花架子,他可是兩次大敗北狄兵將,真正鐵打的大將軍!現在北狄的兵將,甚至是他們的國君,一聽到疾風大將軍這名號,腳都還會抖三下,根本不敢再兵犯北境,是大齊國的大功臣、百姓眼中的英雄。
    “相信等下府尹高大人就會派人提審王胤軒跟朱翡翠這對謀害自己未婚妻跟妹妹的姦夫淫婦。”紫瓔珞不疾不徐地甩出一張蓋有京兆尹官印的文書在朱顯耀面前晃著。
    “你說什麼?”他一把扯下她夾在指間的文書。
    “看清楚,真正婚前失貞,成為全城笑柄的人不是我,而是你那還是殺人兇手的寶貝女兒朱翡翠。”她完全不把他當一回事,笑吟吟提醒他。
    看完這上頭的罪狀,朱顯耀的臉色黑得有如鍋底,拳頭上突出的青筋像是要撐破皮膚。
    “看清楚了,上面清楚記載朱翡翠與王胤軒聯手害我,企圖淹死我的罪行,還有船家夫妻目睹整件事情的供詞與畫押。”
    這件命案已經過了兩年,紫瓔珞本以為要找到證物和證人較為困難,沒想到就在她帶著蘇陌一起到當年她被推下水的地方時,剛好被一名行色匆匆的婦人撞到。
    那婦人看到她後,驚恐的大喊“鬼啊”,嘴裡又一直說什麼要報仇不要找她,她只是窮苦百姓,無法伸冤……等等,紫瓔珞這才知道原來當時王胤軒曾經將船家關在船艙裡,直到她沉入水中才把船家放出來。
    當初朱翡翠與王胤軒擔心會引人注目,因此沒有如往常一樣租大船,僅租一艘小船,想著只有船家一人,他們直接在上面犯行也沒關係,事後以權勢威逼一番即可,可是他卻忽略了船上還有一人,就是船家的妻子。
    船家的妻子一直在船尾整理魚貨,整理好打算到前頭時,見到朱翡翠與王胤軒把朱瑛珞壓在水裡,驚覺不對,又怕惹禍上身,連忙躲到堆放魚具的地方暗中偷看。
    其實船家夫妻也曾想過要報官,可是他們到府衙前卻看到縣令跟王胤軒兩人有說有笑的,縣令還親自送王胤軒上車。他們雖然是大字不識一個的窮苦百姓,但見縣令的態度也知道這王胤軒身分肯定高貴,他們要是到衙門告他殺人,不只縣令不會相信,恐怕還會被反控誣告,說不定哪天一家老小就全進了魚肚子。兩夫妻想了下,這才打消了為她報官伸冤的念頭。
    有了船家夫妻倆的供詞,還有那艘船為佐證,高大人才會這麼快受理這個案件。
    “朱瑛珞,你今天來究竟想做什麼?”
    “我要我娘的嫁妝。”
    “不可能!”
    “如果父親不想讓朱家的醜事再添一樁,最好還是在府尹大人到來之前將我娘的嫁妝原封不動地還我,免得再扯出庶女霸佔嫡女嫁妝的事,這朱府門楣恐怕會被口水給淹沒,屆時朱府所有生意可是會連帶受到影響的,可別怪我沒有事先提醒父親。”
    “你、你還是我朱顯耀的女兒嗎!”該死,這個逆女居然上告京兆尹府,其間還牽連到疾風大將軍。若早知今日她會以此要脅,當年她出生時,就該一把將她掐死,省得她禍害翡翠!
    “就是看在你是我名義上的父親,我才事先通知你,不然你現在早就被人押到大堂之上了。”她撇了撇嘴。
    就在朱顯耀壓抑不住脾氣要發作時,許管事匆匆忙忙的跑進大廳,慌張的說:“老爺,府尹高大人親自到來,還有、還有……”大舅爺也來了。
    “朱瑛珞,你、你——”朱顯耀咬牙怒點著食指,對許管事怒喝,“許管事,馬上去找姨娘,把這逆女那幾抬嫁妝抬出來給她!”交代完畢,府尹大人跟一群官差便已經出現在他眼前,他連忙行禮,“草民朱顯耀見過高大人。”
    朱顯耀話音剛落,馬上有人接著提醒他——
    “幾抬?可不只幾抬呢,朱顯耀,當年我妹妹嫁給你時,光嫁妝便有一百八十抬,還有房屋地契及商鋪!”
    看清楚尾隨著府尹高大人到來的人,朱顯耀猙獰地瞪大眼,看著那個已經近九年沒有見過面的人,“大舅子!”
    他們最後一次見面,是那年大舅子奉命從邊關送信回京給皇帝,正好趁這機會過來探望黃清歌,臨走前還惡狠狠的警告過他一番善待黃清歌母女。
    大舅子的一番警告令他心生畏懼,那陣子他便常到黃清歌屋裡歇息,這才有了朱辰玉。
    一聽到這話,紫瓔珞連忙抬眸朝那名年約三十六、七的男子看去,只見他穿著藏青色暗紋直裾,身形高大,寬額方臉,眼神清明,眉宇間有一股威嚴凜然之氣。
    “我黃某人可不記得有你這妹婿。”黃健庭衣袖憤怒一甩。
    “舅舅?您是舅舅對吧!”紫瓔珞立馬跪下,對著他磕了一個大響頭,眼淚撲簌簌地掉下,“舅舅,我是瑛珞,請舅舅為瑛珞跟弟弟做主!”她雖然早已打算只要大舅一來,便掉幾滴眼淚演一齣戲博得同情與好感,可她沒想到一看到這位舅舅,一些有關於他跟朱瑛珞的記憶便湧了出來,她的內心頓時一片心酸苦楚,哭得特別悲戚,讓人看了不舍。
    “瑛珞,你的信舅舅看了,放心,舅舅今天既然來了,就不會讓人繼續欺負你們姊弟兩人,該討的公道,舅舅一定幫你們討回。”黃健庭扶她起身,“莫哭了。”
    她拭去眼淚,轉而看向府尹,“高大人,也請您為小女子做主!”
    “朱姑娘,你放心吧,本府絕對還你一個公道。”這朱顯耀雖然私下進貢過不少油水,但朱瑛珞可關係到他頭上這頂烏紗帽,處理不好隨時會掉,油水到處都有,可也要他這頂烏紗帽戴得穩才有油水可撈,這一比較,孰輕孰重立刻便知。
    “高大人,不知您今日前來有何要事?”朱顯耀斂下所有怒氣,和顏悅色的問著。
    “朱老爺,有人狀告貴府庶女朱翡翠涉嫌謀殺,人證、物證具在,本官親自過來羈拿人犯。”
    “高大人,順便將朱顯耀跟郭氏一起提押了吧,罪名侵佔。”黃健庭涼涼的提醒他。
    “大舅子,你我九年未見,一見面便將我狀告是何意?”
    “你霸佔著我妹妹的嫁妝不還,甚至未經我黃家跟瑛珞允許便將這些嫁妝做為你庶女的陪嫁,難道不是侵佔?”黃健庭愈想愈生氣,罵道:“我只有這麼一個妹子,當年我被徵召一上戰場,擔心戰火無情,屆時生死未蔔,便決定將黃府產業做為嫁妝讓清歌帶進朱家,清歌過世後,理應由她的子女繼承這筆嫁妝,而不是讓你假借代管的名義由你的愛妾吞掉!”
    “這事事關朱某名譽,大舅子,飯可以亂吃,話不可以亂說,瑛珞的嫁妝還好好的在庫房裡。”
    “你當我瞎了眼嗎!外頭那些嫁妝箱子角落上全刻著我黃家的家徽,上頭的鎖頭是我特別命人訂制的,除非破壞箱子,沒有特製鑰匙是絕對打不開的,且上頭的官府封條全是當年我親自監督封上的,然而這些嫁妝卻跟著你那敗壞風俗的低賤庶女遊了一早的街,你還想抵賴!”黃健庭扯著嗓門怒吼。
    一向機警、辯才無礙的朱顯耀一時間找不出話來反駁,因為黃健庭說的都是事實。
    “依我看,這裡還少三、四十抬,那就開倉庫盤點清歌留下的嫁妝,當年的嫁妝就算是一對耳環也有登記造冊,此番冊子跟備用鑰匙我全帶來了,現在就盤點。”不給朱顯耀反對的機會,黃健庭拿出一大本紅皮冊子。
    “黃健庭,你做什麼,你眼裡還有王法嗎!”一看見那些東西,剛順過氣的朱顯耀差一點被這句話氣得背過氣去。
    “高大人就在這,他對律法最清楚,你問問高大人,女方家人是否有資格查驗嫁妝。”
    高大人沉點下巴,神情嚴肅的告知,“朱顯耀,既然你妻子的娘家人有所質疑,開箱驗嫁妝是允許的,本官勸你最好不要耽誤本官的辦案時間,若將朱夫人的嫁妝全抬到京兆尹府清點,你的臉面可就不保了。”這黃健庭雖然久居康州,畢竟是退役將領,京中有不少人脈,不能隨便得罪,且這事本就是朱顯耀做的不好,如今這局面,他自然是幫黃健庭。
    高大人分明就是偏袒黃健庭!朱顯耀表情劇烈抽搐,一陣掙扎,“是,不過這些嫁妝數量龐大,一時間恐怕也盤點不清楚,不如找一天再來……”
    當年的黃家在康州是鐘鳴鼎食之家,清歌帶來的嫁妝他曾經看過,不提那些地契與商鋪,光是那一百八十抬嫁妝,裡頭裝的可不只是稀世珍寶,更多的是傳世的名貴寶物,他便留了心眼在嫁妝箱子上頭做暗號,待清歌一死,便敲壞幾箱拿出裡頭的寶物變賣,也才奠定了他今天京城首富的地位。
    現在想到黃健庭要將那些嫁妝全抬回去給那兩個賤種,他就感到一陣肉痛。
    “人手不用擔心,我帶來了,你只要跟我說嫁妝在哪裡就好,來人!”黃健庭大手一揮,十幾名大漢便紛紛進入。他又道:“高大人,這些都是我手下的盤點高手,不出半個時辰便能清點完畢,高大人不如先跟朱顯耀過去羈拿人犯。”
    一看見黃健庭帶來的那十幾名手下,又聽見高大人同意他即刻盤點嫁妝,朱顯耀差點氣暈過去。
    黃健庭領著人在院子跟庫房清點嫁妝,跟著紫瓔珞前來的杜俍跟白康交接許管事從郭氏那裡拿來的所有商鋪帳冊,而高大人則上玉翠齋抓人。
    一旁的紫瓔珞一言不發的看著表情精彩的朱顯耀,忍不住在心底為朱瑛珞這個氣場強大的舅舅拍手,想不到他一出手便讓狡猾的朱顯耀根本沒有說話的機會,同時也為軟弱無能的朱瑛珞感到生氣,有這麼強大的舅舅,她竟然不知向他討救兵,放任自己跟弟弟被朱家人白白欺負了這麼多年,最後還被害死,也真是活該。

作者: 發表回覆    時間: 2017-3-30 08:29:04

    第十章 除籍投靠將軍去
   
    朱宅裡忙得熱火朝天,而當中所發生的一切也一件不落的在大街小巷裡傳開,各大酒樓、茶肆的說書先生描述生動,就好像他們身歷其境一樣,不一會兒功夫,朱家在京城的名聲可以說是完全臭了。
    不過在市井流傳的閒言碎語似乎漏了一個地方,郭氏所住的寶珠院一片狼藉,滿地都是被摔爛的花瓶與擺設。
    一身喜氣的華服尚未來得及換下,滿臉鐵青的郭氏又摔了三個花瓶,怒火才稍稍平息,可胸中那口氣還未完全發洩。就在她打算再拿個東西摔的時候,門邊傳來一記不耐的聲音——
    “娘,您這樣發洩怒氣有什麼用,屆時還要花大錢置辦,豈不是更生氣。”
    郭氏橫了眼門邊那名穿著珊瑚色、模樣甜美的二女兒朱珊瑚,“你說我能不氣嗎!”
    “娘,您現在就算把這裡燒了也無濟於事。”
    “現在不只嫁妝要全抬走,連我手上的這些產業也要一併拿走,你可知那些產業一年下來有多少收入,一下子全沒了,我能不氣惱嗎!”郭氏氣呼呼的說著。
    “你氣惱有什麼用,怪只怪大姊跟那個王胤軒沒用,手腳不俐落,才會被朱瑛珞那賤人反撲,如今還扯上疾風大將軍,真不知道她怎麼有這般狗屎運!”朱珊瑚一臉鄙夷。
    “最可恨的是,要不是那一大批馬攪局,現在你姊姊已經進到王家,那些嫁妝也全抬進去,就不會有這些事情發生,還傳出那些不堪入耳的事。想到這些,我就恨不得一口咬掉朱瑛珞身上的肉。”若不是出身太卑微,她早就是朱顯耀的正妻了,哪輪得到黃清歌出現!她當初就應該讓朱瑛珞這賤蹄子給黃清歌那個短命鬼陪葬!
    “娘,您現在必須想辦法不讓那些產業被朱瑛珞拿走啊!”
    “珊瑚,你點子一向多,也是最讓娘省心的,快給娘出個主意。”郭氏絞著手裡的帕子憤恨地磨著牙。
    朱珊瑚跟朱瑛珞同年出生,小朱瑛珞幾個月,平日溫柔嫺靜,也不搶風頭,看起來平凡,但腦袋可比朱翡翠要強得多。
    “娘,您是氣暈了,您忘了您手上還有朱瑛珞的軟肋?”朱珊瑚笑了笑,輕聲提醒。
    “軟肋?”
    “她不是有個奶娘跟弟弟住在西邊那個破院裡嘛!”朱珊瑚食指往西邊方向輕輕一指。
    郭氏立馬明白女兒所說,沉笑了兩聲,對著外頭喊道:“汪嬤嬤,帶幾個家丁到後院把黃清歌生的那賤種跟他奶娘給我抓起來鎖到柴房,現在馬上去,再讓人把這裡收拾乾淨!”
    一想到只要利用那兩人便可以反敗為勝,朱瑛珞一毛錢也別想從她這裡挖走,郭氏的心情頓時好了不少,這才又想到自己那身受重傷的女兒,換過衣服後便匆匆趕往玉翠齋。
    郭氏到玉翠齋時,高大人也正領著官差在外頭守著,只等人一清醒便要馬上帶走。
    她看了心疼不已,馬上一把眼淚一把鼻涕的哭道:“高大人,您是人民的父母官,您不可以這樣不分青紅皂白便要將我女兒押走,況且我女兒現在還生死未蔔!”
    “這位夫人是?”
    “回高大人,這是草民的侍妾郭氏。”看高大人這不近人情的樣子,知曉今天這事高大人是不可能徇私,朱顯耀也不敢繼續套交情,連忙介紹。
    高大人冷哼了聲,嘲諷道:“小小一個侍妾也敢如此質疑本官,干擾本官辦案,市井裡會有朱府虐待嫡子女、霸佔嫁妝的流言也就不足為奇了。”
    被府尹這樣一嘲諷,朱顯耀臉立刻紅了起來,朝著郭氏怒喝,“還不滾下去!”
    滿臉委屈的郭氏還想說些什麼為自己平反,汪嬤嬤便滿臉驚慌的跑到她身邊,在她耳邊小聲說話。
    只見她臉色大變,扯了扯嘴角欠身,“那妾身告退。”話音剛落便扯著汪嬤嬤朝西邊後院前去,邊走邊質問,“那個賤種不是一直都安分地待在那破院嗎,為何現在人不見了?”
    “夫人,老奴也不清楚,據下人說,一個時辰前還看到那個小賤種在種菜,可一個時辰後,那破院便人去樓空。”
    郭氏推開破爛的門板,看到兩碗吃了一半的稀粥,頓時感到不妙,“快派人去找,一定要把那賤種找到!”
    “是,老奴這就去。”
    黃健庭帶來的人手跟杜俍、白康很快就將所有嫁妝清點完畢,正在大廳等著高大人跟朱顯耀。
    他們兩人到來時,郭氏跟幾名小妾、庶子、庶女也尾隨來到,等著一會兒由高大人見證完,那幾個朱家外人走後,便要聯合起來痛揍朱瑛珞,並將所有嫁妝再次收進寶珠院的倉庫。
    其它姨娘跟庶子女們會同意出來幫郭氏討伐朱瑛珞,是因為郭氏答應事後賞他們一人一箱嫁妝。
    紫瓔珞仔細的看著盤點過後的清單,而杜俍則在一旁稟告盤點結果——
    “夫人,嫁妝一共少了三十六抬,至於商鋪跟各莊子的收入,從老夫人過世算起,到現在應該為一百八十六萬兩,不過帳上一共短少了六十七萬兩銀子,還有五處莊子、十六塊良田被賤賣,售後所得五十八萬兩也沒有進帳。”
    一聽到這麼一大筆數位,在場的所有人全倒吸了口氣,不敢相信黃清歌的嫁妝竟然這麼多,不用說,這些錢都進了誰的口袋,大家心知肚明。
    朱顯耀更沒有想到他將黃清歌的嫁妝交給郭氏打理,她竟然會從中昧下這麼多銀兩。
    紫瓔珞目光灼灼的看著高大人,“大人,按大齊律法,您認為該如何處理?”
    “按律法,所有有關之人必須進監牢候審,視情節輕重判刑,輕則賠償全部損失,情結重的則關押數年。”
    高大人神情嚴肅。
    在場所有人一聽,瞬間打了個寒顫,腳底發軟,沒人想承受牢獄之災。
    “那麻煩高大人一併處裡吧。”
    “來人啊,把上頭這些經手的人全部押往監牢,本官要一個一個審。”高大人心下歎了口氣,將這件事情攬到自己身上。
    沒辦法,前來朱府之前,疾風大將軍便交代該怎麼處理就怎麼處理,要等著升官還是發落邊疆當個六品芝麻官,就看他自己的決定。在官場上混了幾十年,他豈會聽不懂大將軍話中的含意呢。
    “高大人,不說箱籠裡那些金銀首飾和古玩字畫,光被賤賣的那些鋪子,其中就有五間是在最繁華的地段,隨便做點小生意都能賺大錢,我可不相信會生意不好,我想其間肯定有隱情。”紫瓔珞提點著。
    不用她再多說,高大人馬上接話,“朱姑娘放心,這些事本官也會一併查清楚。”
    “高大人是個好官,最能體民所苦,相信高大人一定會還我一個公道的。”跟聰明人來往就是輕鬆,不需要說太多廢話。
    “這是本官的職責所在。”
    嫁妝的事情處理得差不多了,她交代夜鷹去辦的事情應該也已經完成,既然如此,就沒有必要再在這烏煙瘴氣的朱府待下去。她看向黃健庭,“舅舅,既然娘親的嫁妝處理好了,那就麻煩您的人將這些全部抬走。
    “至於不夠的嫁妝跟該還給我的銀兩,我想一時半刻之間他們也湊不齊,就打個欠條代替吧,高大人正好在這裡,就請高大人做個見證,讓朱府三天內將所有銀子跟嫁妝補齊,否則朱宅跟朱家所有的商鋪、房產就歸我。”這些嫁妝、銀兩、田宅日後都是要給朱辰玉的,一分一毛她都要討回來,這也算是報答朱瑛珞將這軀殼讓給她的恩情。
    “好,外甥女,三天后舅舅過來幫你把這些不要臉的人全丟出去。”黃健庭順便再添把火。
    “三天后就麻煩舅舅了,這門匾我打算換上黃府,舅舅認為如何?”
    黃健庭朗笑一聲,“這個好!”
    這話一出,在場的朱家人全滲出一身冷汗,心亂如麻,惶恐不已,生怕三天后他們就無,家可歸。
    朱顯耀見他們一副旁若無人的樣子,氣得大吼,“朱、瑛、珞,你這孽女,你敢!”
    紫瓔珞橫了眼氣得額爆青筋的他,“我有什麼不敢?”
    “你可別忘了你姓朱,你弟弟跟奶娘還住在府裡!”他惡狠狠地警告她。
    “你以為我很喜歡姓朱啊?告訴你,我一點也不稀罕!”她好笑的看著他,“既然如此,高大人,我希望除籍,將我與我弟除出朱氏本家。”
    這話一出,頓時震驚了在場所有人。
    “高大人,這一事就要再麻煩您了,請將我跟我弟朱辰玉一起除籍。”
    “哈哈哈,好,瑛珞,你從朱家除籍,三天后要是這老匹夫籌得出銀兩還你,你無處落籍也無所謂,跟辰玉一起入我黃家跟你娘姓,與舅舅一起回康州。”
    她滿臉笑意,“舅舅,您的好意我知道,也很高興有一個這麼關心我們、真心對我們的舅舅,不過我打算帶弟弟留在京城。”
    高大人好心提醒她,“朱姑娘,除籍很簡單,可要入戶籍可就沒那麼容易,需要有同意書,且沒有戶籍是不能待在京城的,必須依親才行,不如三天后看情況再決定是否除籍。”
    朱顯耀見到機會,顧不得旁人在場,直接威脅道:“孽女,聽到沒有,你想要留在京城就得有老子的同意書,識時務就當今天是一場鬧劇,把這一群不相關的人全給我打發出去,今日之事我就不與你計較,否則你自己不除籍,老子先把你逐出朱家!”
    她好笑的睞了他一眼,“當我很稀罕你這裡的戶籍跟你的同意書?”她視線一轉,“高大人,請幫我跟弟弟除籍,麻煩您了。”
    “好是好,不過你除籍後三天內必須離開京城,朱姑娘,本官勸你最好再考慮一下。”
    高大人在心中歎口氣,俗話說清官難斷家務事,可疾風大將軍分明就是讓他來斷人家的家務事,唉,他這都攤上了什麼事啊!
    “不用考慮了,高大人,我雖然是京城第一首富的嫡女,卻過著連下人都不如的日子,吃的東西連餵養貓狗的飯菜都不如,且府裡的姊妹動不動就打罵我們姊弟,那些名為兄弟的也三不五時找機會推我落水、拿鞭子抽我,而那些姨娘不順心了,也找藉口將我們姊弟關進柴房三天三夜不給飯吃。
    “有一次弟弟餓得厲害,撿了朱府四少爺掉在地上的餅乾吃,被姊妹們又打又罵,還逼他吞下餿水,肚子疼了半夜,差點熬不過去,還是奶娘哭著去求朱老爺請大夫救命,但您可知我這位父親怎麼說?‘死了就死了,最多浪費一張草席,我們家不差這麼點錢’,請問高大人,這樣的人有何資格說是我父親?他配當別人的父親嗎?”
    聽完她所說的,朱顯耀的臉色說不出的難看,其它人更是大氣不敢吭一聲,因為紫瓔珞說的沒有半點造假。
    “你這混蛋,我妹妹死前把孩子托給你照顧,你就是這樣照顧他們姊弟的!”黃健庭聽完之後,氣得一拳朝朱顯耀的面門揮去,下腳更是不留情,朝朱顯耀猛踹。他本就是軍人退役,力氣大得嚇人,沒兩下朱顯耀便鼻青臉腫地縮著身體哀嚎。
    高大人這才瞭解個中原由。不管是哪一戶人家,對子女或多或少會偏心,但偏心成這樣的,他可從沒見過。
    朱家兩姊弟遭遇到這種非人對待,難怪朱姑娘寧願除籍也不肯與這些豬狗不如的人是一家人。他表明道:“朱姑娘,本官即刻為你們姊弟兩人除籍,只是你的戶籍……”
    “戶籍不用擔心,幫我把我弟弟朱辰玉跟奶娘張金花的戶籍登入到東璃街的蘇宅吧。”
    她拿出一張蘇陌寫好的同意書。
    “既然有人願意讓你依親,這自然是好的,東璃街……東璃街蘇宅……”高大人馬上命人準備紙筆,替她將除籍跟入戶的文書寫好,只是他愈念愈感到奇怪,“這東璃街蘇宅,不就是……疾風大將軍的宅子嗎?”
    她點頭,“是啊,是蘇陌家,不過現在是我家,他把宅子給我了,現在蘇宅由我做主。”她指著自己。
    “敢問姑娘與蘇大將軍是……”
    “他是我丈夫。”
    此話有如橫空劈出的一道天雷,瞬間轟死一群人,眾人都呆若木雞的看著她。
    紫瓔珞帶著抬著大批嫁妝回府的下人們,交代他們將嫁妝小心排放進倉庫後,便匆匆趕到竹心小院,這是她安排弟弟跟奶娘暫住的院子。
    她穿過一排紫金竹,來到竹心小院,便看見朱辰玉跟張嬤嬤坐在院子裡的石椅上不敢進屋,石桌上的點心也一塊都沒動,那局促的表情就像是怕自己沾汙了這塊地方似的,讓她看了十分不舍。她忙出聲,“辰兒!奶娘!j他們回過頭看到那個應該不會再出現在他們眼前的人時,瞪大眼,滿臉不敢置信。
    紫瓔珞蹲下身,不舍的看著朱辰玉。他穿著既單薄又滿是補丁的布衣,看起來比實際年齡還要小上一、兩歲,眼眶盈滿淚水,讓她心下頓時一片酸楚。她輕輕地道:“辰兒,姊姊回來了,你不認得姊姊了?”伸手摸了摸朱辰玉的臉頰,“辰兒、奶娘,你們忘記我了嗎?”
    他們兩人驚愕的看著眼前的紫瓔珞,發不出聲。
    “辰兒,奶娘,我沒有死,我回來了!”紫瓔珞不自覺掉下眼淚。
    “奶娘,她真的是姊姊嗎?”朱辰玉吃力的扯著一旁的張嬤嬤問著。
    “辰兒,姊姊沒死,姊姊回來了。”她將他的小手貼到自己的臉上,讓他知道她真的存在。
    “小少爺,是小姐,小姐沒有死,她回來了!”
    感受到她的體溫,朱辰玉抱著她大哭,“姊姊,你去哪裡了?”
    “我被朱翡翠騙出去,差點被她淹死,雖然僥倖逃過一劫,卻受了重傷,一直到現在才能回來……”
    張嬤嬤跪在地上抱著她痛哭,“小姐、小姐,都是老奴不好,要是老奴不生病,您不會為了給老奴買藥去求大小姐,也不會被大小姐騙出去,就此沒了音訊……”
    朱辰玉哭得一把眼淚、一把鼻涕,緊抓著她不放,“姊姊,我到處都找不到你,他們都說你死了……你不要再離開我了……”
    紫瓔珞看著抱著她痛哭的張嬤嬤和朱辰玉,心裡湧起一股濃濃的溫情。這是穿越後除了蘇陌外,唯一讓她感受到親情存在的人。她輕撫著張嬤嬤哭得激動抽搐的背,“奶娘,我這不是平安回來了嗎,你別再為我傷心,以後你跟辰兒就跟著我一起過好日子,我不會再讓你們吃苦了。”
    張嬤嬤用縫著幾個補丁的衣袖擦掉滂沱的眼淚,吸吸鼻子道:“對,跟小少爺一起過好日子。”
    “姊姊,他們很壞,都說、都說你跟野男人跑了,後來又說你死了……”朱辰玉眼淚突然掉得更凶,害怕的問著,“姊姊,你會不會再離開我?”
    “辰兒,他們胡說,姊姊沒有死,你以後跟著姊姊過日子,姊姊不會再離開你了,你不要害怕。”
    朱辰玉太害怕自家姊姊又會突然失蹤,再問一次,“真的?”
    “真的,姊姊以後會跟姊夫一起疼你。”
    “姊夫?!”
    “姑爺?!”
    朱辰玉跟張嬤嬤不約而同的驚呼。
    紫瓔珞點頭將事情的經過大略講一下,“是的,當時我被朱翡翠跟王胤軒騙出去後,他們要偷偷將我嫁給一個老漢,我拒絕,他們就將我壓入水底想淹死我……相公後來將我從水底救死,當時我昏迷了近半個月才清醒,卻喪失了記憶,就跟著相公一起到塞外去了……”
    “那天殺的朱翡翠跟王胤軒人模狗樣,竟做出這些傷天害理的事情,就不怕大老天爺懲罰他們嗎!”張嬤嬤氣憤的咒駡著。
    “他們已經被老天爺懲罰了,連帶朱家也一併被老天爺的幾道天雷給砸了。”
    “怎麼說?”
    “紅袖,奶娘跟辰兒應該還沒用膳,去準備些容易消化的米粥跟小點過來;綠鈕,你帶小菊去看看我稍早交代的事情都處理好了沒有。”紫瓔珞用絲帕細心的將朱辰玉臉上的眼淚擦拭乾淨,抬頭看著奶娘,“奶娘,黃昏了,院子蚊蟲多,我們進去說吧。”
    一聽到要進屋,張嬤嬤跟朱辰玉兩人惶恐的看著她。
    紫瓔珞牽起張嬤嬤的手,“辰兒、奶娘,你們別擔心,這裡是我讓人為你們準備的院子,以後你們就住這裡。”
    “住……住這裡……”住這麼好的院子,他們兩人是想都不敢想。
    “沒事,以後辰兒便是這裡的小主子,不用擔心,進來吧。”她牽著朱辰玉的手進屋。
    他們一進去,手腳俐落的下人便馬上將茶點送上來,有綠豆棗泥糕、江米藕、銀耳蓮子羹、黃金桂花糕、蜜汁排酥、金錢餅等等。
    朱辰玉一看見滿滿一桌他連看都沒看過又透著誘人氣息的點心,眼睛頓時睜大,還猛吞口水。
    “辰兒,來,想吃哪一樣點心?這個綠豆棗泥糕好嗎?還是先喝碗銀耳蓮子羹?奶娘也先喝一碗吧,現在天氣熱,喝這個很不錯,去熱兼具養顏美容的功效。”
    不管紫瓔珞說什麼,朱辰玉都點頭說好,捧著湯碗大口大口的喝著,嘴裡直說好吃。
    “奶娘,你也吃點,別光看,看不會飽。”
    看朱辰玉吃得這般開心,張嬤嬤忍不住紅了眼眶,點點頭後捧著湯碗小口喝著,“對了,小姐,您說朱家被幾道天雷給轟了,是怎麼回事?”
    紫瓔珞嘴角露出一抹輕蔑的笑,將今天所發生的事情告訴張嬤嬤,“朱翡翠搶了那個與我自小指腹為婚的王胤軒就算了,他們兩人狼狽為奸,算是天生的一對,可我那無良的父親跟那噁心的侍妾郭氏千不該萬不該打我娘嫁妝的主意,將我娘的嫁妝當做他們給朱翡翠的嫁妝,所以我就把嫁妝全拿了回來,還請府尹大人替我、弟弟還有你除籍。”
    聽完,張嬤嬤瞪大眼,一句話也說不出來,一聽到她說除籍,滿臉憂心,“小姐,您怎麼這麼衝動,除籍可是大事,老奴是沒關係,但您跟著小少爺從朱家除籍,那以後可怎麼辦?沒有京城戶口是不能留在京城的啊!”
    “奶娘,我是這麼衝動的人嗎?戶籍是最不用擔心的一件事情,我們三人都已經在這裡落戶了。”她指著自己的腳下。
    “這裡?那就好,那就好,只要姑爺願意就好。”張嬤嬤放心的撫著胸口,眼底滿是安慰,最後那眼淚又像不要錢的一直掉,一邊拭淚,一邊啜泣道:“老天總算開眼了,一定是夫人在天之靈保佑小姐,小姐才能一路逢凶化吉,給朱家顏色瞧!”
    “是啊,所以奶娘以後就不用擔心了,安心的在這裡幫我照顧辰兒。”
    “對了,姑爺呢?老奴要跟他磕三個響頭感謝他。”張嬤嬤哭得淚漣漣,心酸的說著這兩年來的遭遇,“去年冬天,小少爺生了重病,老奴跪在郭姨娘院門前三天,好不容易讓她點頭請了名大夫來看病,可大夫開出的藥方全是極其昂貴的藥材,郭姨娘一聽就說不治了。
    “老奴眼看小少爺就要沒了,還好姑爺請一位公子帶來了銀兩,又幫小少爺偷偷請了大夫,才救回小少爺的命,不然小姐您今年回來就看不到小少爺了。”
    一聽到郭氏這樣對待朱辰玉,紫瓔珞心頭那把怒火熊熊燃燒。
    郭氏,你很快就會嘗到報應!
    “小姐,姑爺是哪裡人士?對小姐您可好?”張嬤嬤擦掉眼淚關心地問著。
    “放心吧,奶娘,他對我很好,一會兒從宮中回來,會過來見你的。”
    “宮中?姑爺是官員?”
    她點頭,“算是吧,他是個軍人。”
    “軍人?軍人能進宮,身分應該不小,是參軍、先鋒……”她每提一個軍階,紫瓔珞就搖頭一次,到後來她只好放棄,“小姐,您就實話跟老奴說了吧,咱們姑爺當的是什麼官?”
    “大將軍,疾風大將軍蘇陌就是你口中的姑爺。”
    大、大將軍!
    消息一個比一個震撼,張嬤嬤一時間無法承受,直接兩眼一黑,暈了。

作者: 發表回覆    時間: 2017-3-30 08:29:16

    第十一章 聖旨分家無負累
   
    陪朱辰玉用完晚膳,紫瓔珞回到屋裡便拿出稍早夜鷹交給她的調查資料仔細看著,這份資料是她請蘇陌幫她調查的朱家近況。
    她一看才發現朱家較為賺錢的產業都是自家母親留下的商鋪,因此她這麼一收回,等於抽走朱家大半江山,難怪朱顯耀會氣得跳腳。
    如果真如她想的這樣,那她很快便能幫朱瑛珞報仇,讓朱家好看。她的復仇可不是只有拿回娘的嫁妝這麼簡單,他們等著吧,很快就會嘗到苦果!
    她正沉浸在報仇大計之中,根本沒發現屋外有人。卜從宮裡出來的蘇陌才剛踏進院門,遠遠的便看到窗邊那一抹人影,就像以往在塞外一樣,她總是坐在窗邊等他回來,這習慣到現在回到京城依然沒變,一股暖流滑過了他的心窩,溫暖他的心。
    聽到外頭有聲音傳來,紫瓔珞才收回心神,便感覺到一道黑影壓了下來,她的唇瞬間被吻住。
    蘇陌火熱的舌在她的唇齒之間撩撥著,順勢將她整個人圈進懷中,熱切的索取。
    “怎麼這麼晚才回來?”她一邊回應著他的熱情,一邊含糊地問著。
    “皇上留我用晚膳,還告知我他已經下聖旨到武陽侯府了,我已從蘇家正式分出,從族譜剔除,可另設門戶,以後與武陽侯府再無關係。”他回答她問話的同時,繼續著纏綿火辣的吻,“我也看到小波了,他很想你,一直說要見你,要不是皇帝不許,他今天就要跟我出宮來找你。”
    “小波他好嗎?”她閃躲著他不斷襲來的熱情。
    “放心,他很好,又深得太后娘娘的疼愛。”她的閃躲讓他的眉頭不由得皺起。
    “等等,我、我想幫辰玉找個先生教他讀書識字……”她用力推開他,想跟他談正事。
    “這事你不用煩心,為夫已經讓人去尋了,很快就會有好消息,別急……”他索性扣住她的後腦與她交纏舔吻。
    他知道她對朱辰玉十分憐惜與不舍,他自然愛屋及烏,對於這個小舅子的事情不敢怠慢。
    “真的?”她眼睛一亮,開心地伸手摟著他的頸子,主動響應他熾熱如火的霸道熱吻。
    他順勢將她壓在自己與矮榻之間,急切地索取。
    他們回京的這一路上,因身旁總有不少人,晚上下榻的客棧隔音效果又差,兩旁也都住著自己的手下,所以鮮少有時間親熱。
    如今心愛的娘子難得主動熱情,他整個人激動不已,一路從唇吻到纖細柔美的頸子,伸手扯開她的衣襟,吻著雪白滑嫩的酥胸,揉捏著那兩團雪嫩,張口便將頂端的豔紅含進口中,邪惡的挑逗吸吮。
    就在他的手欲探進她的裙底之時,門外忽然傳來一道低沉的聲音——
    “主子,沐浴用的熱水已到,不知主子是要在房裡沐浴或者是去沐浴間?”
    情正濃時就被這麼殺風景的破壞,蘇陌不爽準備讓人滾下去,卻被紫瓔珞搶先下令——
    “送到沐浴間去吧,多備上幾桶熱水,大將軍回京這一路上都未能好好梳洗放鬆。”
    外頭的下人領命後,隨即將抬來的熱水送進沐浴間,不敢多做耽擱。
    “你今天跑了不少地方,還沒沐浴,不許再繼續了!”差點被他充滿陽剛氣息的美色給勾引,她回過神拍拍他,催促他梳洗。
    之前趕路累了,可以偶而順著他一天不洗澡或者只用濕布稍微擦拭,現在回到京城了可不成,他身上那一層皮非得好好搓洗一番。
    蘇陌嘴角用力扯了兩下,整個人緊繃不已,拉過她的手覆在自己身下的火燙上,抱怨道:“你這時候讓為夫沐浴,不會太狠?”
    她沉沉低笑了兩聲,使出殺手鐧,“不洗就不許碰我。”
    他無奈地歎了口氣。他的小娘子有個怪僻,就是不洗澡不可以碰她,完全不像他手下屋裡的那些婆娘,認為不沐浴才有男人味,愈臭聞得愈有勁,身上稍微有味道就被她嫌棄,一天不洗澡還可以上床,第二天不洗便不准睡床,第三天不洗就直接讓他捲舖蓋去睡外邊。
    為了每晚都可以抱著又軟又香的她上床,他養成了每天沐浴的習慣,即使是大雪紛飛的寒冬也不例外。
    他輕咬了下她的耳朵,惹得她本就已經有些發軟的身子一陣激顫,邪惡地要求道:“那你得幫我刷背,娘子許久未幫為夫刷背了,為夫甚是想念。”
    她染著春色的媚眼瞥了他一眼,嬌叱了聲,“你無賴!”刷背?這根本就是另有所圖,想要點不一樣。
    “娘子都記得為夫回京這一路上沒有太多時間好好放鬆,那還不滿足為夫的要求,能讓為夫放鬆的辦法只有一樣……”他唇角勾起。
    她就知道他不純良,之前在西疆時,他們常到他發現的天然溫泉泡澡,由於那溫泉的位置十分隱密,除了他們之外,幾乎無人造訪,因此有一次她突然起了壞心眼,用自己的身子幫他刷背,其實這就是現代的泰國浴,誰知一洗他就愛上,在西疆時偶而會纏著她幫他刷背,然後春宮畫上很多讓人很害羞、很狂放的姿勢就會被他拿出來徹底實踐一番……
    以前在那溫泉地處偏僻又只有他們兩人,再怎麼胡鬧都沒有人會發現,可現在回到京城,屋裡雖然沒有他人,可外頭有侍衛守門,萬一動靜太大,那就丟臉了!
    可是看著他的黑眸一瞬不瞬的看著她,裡面盛滿欲火與渴望,她根本捨不得拒絕他,只能咬著下唇嬌羞的提醒他,“就只是刷背,其它都不做,還有不許像在西疆一樣不知節制……”這壞傢伙,別看他在外人眼中是相貌堂堂、正氣威嚴的大將軍,在屋裡簡直就是流氓,尤其是面對房事,他根本是個十足十的痞子,花樣百出。
    “就依娘子。”他開心的啄了下她嫣紅的唇瓣,一把抱起她,走向沐浴間。
    不多時,沐浴間裡便傳出晃蕩的水聲,其中夾雜著細微的嬌吟與沉重的低喘,久久不歇。
    月升高空,清冷的月光自上頭的窗戶透進,灑落一室斑斕,被人狠狠愛憐過的紫瓔珞氣息紊亂,全身虛軟無力的依靠在蘇陌健碩的胸膛上,微張的小嘴還不時喘著嬌吟。
    他低頭滿意的看著懷中像一灘春水般柔軟的妻子,手有一下沒一下的順著她的長髮。他喜愛這樣撫摸她這一頭透著獨有的香氣、像絲緞般滑順的長髮,讓他愛不釋手,更愛一頭青絲枕在他胸膛上那嬌美的模樣。他淺笑著低頭啄了下她微喘的嬌唇,“娘子還好嗎?”
    她橫了他一眼,“你說呢?說話不算話的壞傢伙!”說好只幫他刷背,到後來這壞傢伙還是不老實,沒一下子就變成一頭食髓知味的野獸,將她箝制在浴桶這個連閃躲的地方都沒有的狹隘空間裡,激情放縱的為所欲為。
    他狀似惋惜的歎口長氣,撩開她垂落額前的髮絲,“這輩子夫妻間親密的床笫之事,為夫是不可能說話算話的,娘子早早有這種體悟也好。”
    “你!”她頓時氣結,瞪了眼他那得了便宜又賣乖的表情,忍不住用力的掐了下他的腰間,結果發現他健碩的體魄自己根本捏不下去,反而還害自己手痛。
    “好了,別惱火,水已經涼了,我們還是早些起來,早點休息,明日一大早還有事情要忙。”他抱著她起身,拉過一旁的幹布巾將兩人緊裹起來,往臥房走去。
    “明天一大早要忙什麼?”她全身虛軟得跟麻糟一樣,兩腳發酸發軟,只能當只無尾熊掛在他壯碩的腰上,任由他抱回房間。
    “皇上對為夫的娘子很感興趣,想見一見究竟是哪個小女人擄獲本大將軍。明天正好有個宮宴,為夫帶你進宮。”
    “感興趣?要進宮還要參加宮宴?!”她怎麼覺得皇帝好像把她當成了動物園裡的猩猩。
    “宮中的禮儀是來不及學了,你只要跟平常一樣就好。皇帝跟皇后人很好,即使你動作不到位,他們也不會因為這樣而怪罪你。”
    “放心吧,我不會給你丟臉的。”沒看過豬走路也吃過豬肉,前世她住院時幾乎什麼都不能做,唯一能做的事情就是看電視,她可是看了不少宮廷劇,自然也學了不少“規矩”。
    她問道:“還有呢?我才不相信今天你進宮就只講這幾件事,那皇帝也太閑了。”
    他將她放在鋪著涼席的床榻上,取來乾淨的中衣替她換上,“其實也沒什麼,就是武陽侯府最近做的一些事情讓皇帝很惱火,打算動手收拾,提醒我不許出面替他們說情。”
    “武陽侯?你那個不要臉的父親跟搶功勞搶第一的族人又想要做什麼?”她停下擦拭濕發的動作,不屑地問著。
    想到之前武陽侯府對他做的那些骯髒事,她就覺得無語。說什麼只要蘇陌乖乖聽話,就同意讓他回歸本家,真是好笑,回歸武陽侯府,當他很稀罕嗎,蘇陌要不是顧忌著自己母親,他是恨不得跟武陽侯府的人斷絕所有關係!
    “這事情要從兩年多前我大敗北狄、捷報傳回京城後說起。當時我接到父親要我舉薦嫡兄跟蘇家子弟的書信,但我並未如他所說提攜那群只會吃喝玩樂的子弟,反而因為不想成為他們利用的對象,更不想娶一個沒有感情又高高在上的公主,於是掛印離去。
    “族人及父親對此懷恨在心,現在我回京複職,父親便聯合朝臣上書彈劾我,並推薦一向與我不和的歐陽遲將軍接收我手中的兵權,想讓他取代我。”他坐到梳粧檯前,任由紫瓔珞幫他梳發。
    “彈劾你?他還是不是你父親啊,不聽他的安排就想毀掉你!”她對這個公公的所作所為非常不以為然。
    算起來,她跟蘇陌還真是同病相憐,都有一個渣爹!
    “我的位置豈是隨便誰都能取代的,隨他去鬧騰。我這兩年不在軍中,北狄又開始不安分,就讓皇帝派歐陽遲去討伐,看看他的能耐。”蘇陌嘴角扯出一抹譏諷,接過她手中的玉梳,換他幫她梳發。
    她挑眉問道:“皇帝同意你這麼做?”
    “歐陽家的大將軍封號是世襲的,又手握三十萬大軍,因此歐陽家在京城行事一直十分囂張,在朝堂上更時常不將皇帝放在眼中,皇帝隱忍歐陽家許久,早就想找個機會削減歐陽家的權力,褫奪大將軍的世襲封號,滅他的氣焰,如今正好有這個機會送上門,皇上自然不會放過。
    “武陽侯府的人看不清局勢,硬是要往裡頭湊一腳,跟那些人一起聯手毀掉我,皇上自然耍一併收拾,因此才特別提醒我不許插手。”他眷戀的看著自手中滑落的青絲,為彼此梳發已是他們兩人生活中的小情趣。
    “原來是這樣啊,那我們就當做是看場好戲吧。”
    “相信不久就能看到,不過……邊關的百姓又得受苦,只希望事情能早點結束,這樣邊城的百姓才能少受些苦,那些將士、弟兄也能減少傷亡。”
    紫瓔珞點頭,“為了削減歐陽遲手中的兵權,付出的代價可真是不少!”
    蘇陌搖頭將感歎甩出腦海,一把將她自凳子上抱起,“不說這些惱人的問題了,今晚還有重要的事情要做。”
    感覺到他圈著她的手臂又變得滾燙,她的肌膚也開始一點一點泛紅,甚至還竄過微微的顫慄,身體還不由自主地哆嗦了一下。她嘟著嘴道:“什麼,你還要?不要了吧,今晚已經做過了!”
    “做過,什麼做過?”他眼底染著興味,逗弄著她。
    “就是剛剛在沐浴間做的那檔事……”她咬著下唇,紅著臉尷尬地說著,抬眸看見他帶著戲謔的笑容,她突然發現自己好像掉到陷阱裡了,“你、你說的重要事情是什麼?”
    “娘子,你想哪裡去了,為夫說的重要事情是睡覺。”他朗笑一聲,眸光曖昧地瞅著懷中滿臉通紅的小妻子,那本來就還未傾泄完畢的邪火又再度竄起。
    “蘇陌,你很壞耶!”這傢伙什麼時候開始變得這麼調皮了,竟然故意引誘她想歪。
    “為夫哪裡壞,分明是娘子心思不單純,如果娘子覺得不夠,為夫不介意繼續努力滿足娘子。”他看著她羞紅的臉蛋,低頭吻住她抱怨的小嘴,舔吮鮮嫩欲滴的唇瓣,大手撫上柔軟開始揉捏。
    “分明是你不滿足,還把過錯推到……唔……”紫瓔珞想閃躲,可他絲毫不讓,霸道地吸吮著蜜腔裡不斷閃躲的小粉舌,結果她無處閃躲,忍不住自喉間發出一記呻吟。
    這無疑是最好的邀請,身體裡的熱情已再度點燃,他舔吻著她口是心非的小嘴,輕聲道:“娘子,說謊不是好習慣,尤其是在床上,你這迷人的身子可比你的小嘴還誠實!”
    邪惡的手指和激情的唇舌像是火苗般順著優美誘人的曲線點燃一簇簇欲望火花,讓她全身哆嗦不已,手臂不由自主圏著他的頸項,承受另一股洶湧的欲望狂潮。
    蘇陌嘴角揚起一抹充滿邪氣的微笑,滿意地看著身下的小妻子,毫不遲疑地推開她的雙腿,健碩的身軀霸道地貼於她的雙腿之間,握著火燙順勢欺壓而上,激情律動。
    不久後,阻隔一切春光的低垂紗幔內,嬌媚的求饒聲與低沉的喘息聲交織出曖昧的歡愉樂章,回蕩在小小的四方天地裡……
    武陽侯府的書房內。
    分家的聖旨一下,整個武陽侯府頓時像是炸鍋了一樣,亂成一團。他們都沒有想到皇帝會下旨讓蘇陌從家族分出,另立族譜,蘇陌與武陽侯府從此便沒有任何關係。
    沒了蘇陌這個大將軍當靠山,武陽侯府在這權貴多如牛毛的京城裡就什麼都不是,任何官威大點的人都不會多看他們一眼。
    武陽侯府這盤踞京城百年的大家族,早已經從當年的榮耀逐漸沒落,成為落魄的家族,這幾年若不是靠著蘇陌,他們怎麼可能再度風光起來,甚至在朝堂也能說得上話,如今皇上這道聖旨無異是斬了武陽侯府的命脈。
    “父親,您看這怎麼辦?蘇陌這次回來,皇帝不僅沒有責怪他當年棄印離去之罪,更下旨讓他脫離本家。兩年前皇上便賜了大將軍府邸讓他回京後直接入住,無須再回武陽侯府,這次更讓他與我們武陽侯府徹底分開,沒了蘇陌這一層關係,日後族裡的後輩在朝堂上很難伸展!”武陽侯眉頭深鎖的看著坐在高位上早已讓位的老武陽侯。
    武陽侯府裡的大小事雖然都是武陽侯做主,可真正掌管大權的還是老武陽侯。老武陽侯年輕時手段淩厲狠辣,即使退位,晚輩還是對他那份毒辣忌憚三分,因此所有事情都還是會遵循他的意見,不敢胡亂下決策,除非是不想在武陽侯府裡混了,就像當年的蘇陌。
    老武陽侯睨了自己的兒子一眼,“沒用的傢伙,這麼一道無關緊要的聖旨就把你們幾個嚇成這樣!就是因為你們這種懦弱的個性,我武陽侯府才會愈來愈衰敗!”
    “父親,蘇陌這逆子領軍作戰甚有一套,大敗北狄功不可沒,皇上才會對他另眼相待。
    他今日剛回京,皇帝就來這麼一道聖旨,明擺著是要蘇陌與我們武陽侯府做切割,兒子怎能不著急!”
    百年來,這武陽侯蘇家就像是一株盤根錯結又充滿蛀蟲的老樹,隨時可能因為一陣強風傾倒,急需一根有力的支柱支撐,而蘇陌便是武陽侯府賴以為生的支柱,可他並不願意,皇帝更不樂意。沒了武陽侯府這個包袱,蘇陌在朝堂上就是一股清流,是皇帝的最佳肱骨助手,因此皇帝當然樂於替他斬斷跟武陽侯府相關的一切。
    老武陽侯眼角閃過一絲不悅,怒拍桌案,“一筆寫不出兩個蘇字,這蘇陌如何與我武陽侯府斷絕關係?他身上還是留著我蘇家的血脈,這是怎麼也斬不斷的!”
    “可是蘇陌那逆子性子冷硬無情,只要是他認定了,就算十頭牛也拉不回,血緣在他眼裡就是個屁,他也完全不把我這個父親當一回事,想用血緣逼他,似乎不太可能……”武陽侯無奈的告知他。
    “血緣逼迫不了他,親情難道還逼不了他?他姨娘不是還住在府中!”老武陽侯冷聲提醒這個在他眼裡昏庸無能的兒子,這麼一道聖旨就被嚇得六神無主,真丟他的臉!
    武陽侯頓時豁然開朗,大笑道:“父親,您不提,兒子還忘了有林氏這賤女人。那逆子每次都是為了看林氏才回武陽侯府,只要林氏還在,就不怕他不聽從我們的命令!”
    兩人在書房談話,因為不是什麼機密,所以他們並未清空書房外的,卻也因此一字不落的全落入一名在書房窗邊打掃的丫鬟耳中。她環視了下左右,確定無人後才悄悄的往後院溜去……

作者: 發表回覆    時間: 2017-3-30 08:29:36

    第十二章 情敵公主找麻煩
   
    雖然宮宴是在未時舉行,但紫瓔珞的貼身丫鬟卻一大早就開始忙碌。
    被折騰到快到雞啼之時才被放過的紫瓔珞,感覺自己剛睡下便被人挖起,整個人還未回魂,就被紅袖扶著進入沐浴間泡花瓣澡。
    全身虛軟的她也不反抗,任由紅袖們擺佈,直到她看到銅鏡裡那個一點都不像自己的人時才回過神,“不過是個宮宴而已,有必要打扮得像是神明出巡嗎?”
    “夫人,這次宮宴可不像往日只宴請一些朝廷重臣跟王公貴族,今天這宮宴可是連一般有名望的平民百姓也受邀參加,因此您必須慎重打扮才成!”綠鈕語氣嚴肅地提醒她。
    她皺起眉頭,“什麼時候平民百姓也可以參加宮宴了?”
    “夫人,您有所不知,每年夏末初秋財神日這天,這場宮宴都會舉行,且因為是財神日,京城的鄉紳富商們也都會受邀參加。而每一位受邀出席的賓客和他們的家眷們都會卯足了勁在身上的衣飾下功夫,就是希望能給貴人們留下深刻的印象。”綠鈕解釋著。
    “仕紳跟富商也都受邀?”
    “是啊,夫人,這財神日自然得要邀請那些富商為國庫盡點微薄之力啊!”
    “真是會想。”
    綠鈕滿臉笑意,“而且往年帝后、宮中嬪妃跟大臣、王公們都會拿出一些自己珍藏的物品舉行拍賣,讓所有參加宮宴的賓客們競標,競標所得則用於救濟災民或者軍需上。宮中物品自然珍貴,那些受邀的富商們什麼沒有,就是銀兩多,叫價起來眼睛都不會眨一下,尤其是皇上跟皇后的珍藏之物,套一句話說就是殺紅了眼,每年都是最激烈的。”
    “原來如此。”難怪記憶中,朱顯耀跟他那幾個受寵的庶子、庶女每年到財神日這一天,都會打扮得像是媽祖出巡一樣。
    “夫人,這幾套衣裳是大將軍一早讓人送來的,您看今天進宮要穿哪一套?”紅袖拿過幾套價值不菲的衣裳過來讓紫瓔珞挑選。
    她一眼就相中其中一套用銀線繡著辛夷花暗紋、袖口等處縫著粉紅色滾邊,罩著薄粉色雲霧薄紗的銀白色衣裙,“就這一套用銀線繡著辛夷花的吧!”
    紅袖立刻嘴甜的稱讚道:“夫人眼光真好,這套樣式看著簡單,卻可以將夫人清雅的氣質完全襯托出來,還可以顯出夫人修長的身形。”
    “幫我梳個簡單點的髮型,這套衣裙不適合過於繁複的髮髻與飾物。”
    “夫人,這怎麼行,今天您要豔冠群芳,要是太過簡單,很容易被那些貴婦們瞧不起。”綠鈕搖頭拒絕執行她的命令。
    紫瓔珞好笑的看了滿臉激動的她們一眼,“我又不是去相親,沒必要讓人注意到我,我也不需要那群貴婦瞧得起,我做我自己就好。”
    見她堅持,她們兩個沒轍,只好按著她的意思重新幫她梳妝打扮。
    約莫一個時辰後,紫瓔珞在夜鷹的護送下前往皇宮參加宮宴。
    蘇陌因為荒廢軍務許久,一大早便先前往軍營處理事務,沒有跟她一同前往皇宮,而是讓人傳話說會在宮門外等她。
    她到宮門前的時候,皇宮外頭已經有不少先來排隊準備進宮的賓客。她的馬車一到,便有一名小太監趕緊匆匆向前——
    “大將軍夫人,奴才是在禦書房當值的小牧子,疾風大將軍跟皇上還在禦書房討論國事,暫時無法出來,這才讓奴才來接您先到鳳鳴宮拜見皇后娘娘。大將軍讓奴才轉告您,說他與皇上討論完國事便會到鳳鳴宮找您。”
    “那有勞小牧子公公了。”她勾唇淺笑,悄悄遞給小牧子一個裝著銀兩的小荷包。
    “大將軍夫人,請跟奴才來。”小牧子眼睛微亮,開心的接下打賞。
    紫瓔珞跟著小牧子穿過彎彎曲曲如游龍般的回廊,準備繞過花團錦簇的御花園,便見到不少打扮富貴華麗的千金貴女們正三五成群的欣賞美景。
    “大將軍夫人,宴會還沒有開始,因此不少來得較早的貴女們會先到御花園裡交流。”
    小牧子知道她是第一次進宮,貼心地向她說明。
    “原來如此。”
    “大將軍夫人,只要穿過前面那座月門,很快便可以到達鳳鳴宮。”
    “有勞公公您了。”
    就在他們穿過御花園時,花園裡幾名打扮嬌豔的女子紛紛朝紫瓔珞看了過來。
    一看見她,這些女子的臉色倏地變得尷尬,互相看了眼後,其中一個惶恐的向被簇擁在中間的女子道:“公主……您看那女子……”
    這名穿著純白色宮裝的女子順著她們所指的方向望去,臉色瞬間變得很難看。
    “唉呀,你們看,那女子穿得跟公主好相似……”
    “還真是大膽啊!”
    “這簡直就是故意來給公主添堵的!”
    這幾聲不大不小的低呼也引起御花園裡其它人的注意,她們開始議論紛紛。
    隱約間,紫瓔珞發現花園裡的女子視線不時往她身上投射過來,似乎是在談論她,只覺得莫名其妙,她根本不認識她們其中的任何一位,這些人議論她做什麼?
    雖然覺得奇怪,她卻沒停下腳步,繼續跟著小牧子往鳳鳴宮的方向前去。
    “唷,你們看,那人看到公主了,竟然還不過來請安,好大的膽子!”
    “可真是沒有教養、沒規矩啊。”
    一直緊跟在公主身邊、穿著橘色衣裳的女子輕蔑的笑了聲,“這也自然怪不得她,她自小就沒什麼規矩,也不懂禮儀,更別提失蹤這兩年,怕是什麼規矩都忘了呢,呵呵。”
    雲彤公主眉頭緊皺,緩緩開口,“朱珊瑚,你認識那女子?”
    “回雲彤公主,那女子就是民女那失蹤兩年,昨日才回來的二姊朱瑛珞。民女的父親沒有責備她敗壞門風,她卻誣告民女大姊謀殺,還找京兆尹府尹利用官威逼父親不得不將大姊的嫁妝給她,民女家中的大半產業也過給了她。”
    “原來就是朱家那個扶不上牆的朱瑛珞。”雲彤公主鄙夷的睞了紫瓔珞一眼,扶了扶頭上清豔的粉色芍藥,“什麼時候財神日的宮宴連這種下三濫的人都能參加了?把她給本宮叫來,本宮倒要看看是誰有那麼大的膽子敢邀請那不要臉的賤人!”
    朱珊瑚連忙朝對她們視而不見的紫瓔珞喝道:“朱瑛珞,你好大的膽子,看見雲彤公主還不過來請安!”
    聞聲,紫瓔珞緩緩轉身,看向站在不遠處的幾人,其中一人還是她的庶妹朱珊瑚,最後她的視線落在中間那位元一樣穿著白色宮裝,一雙單鳳眼帶著幾分清冷跟傲氣的女子身上。
    小牧子見狀,彎著身領她過去,小聲告知她,“大將軍夫人,這位是先帝最小的女兒雲彤公主,遇上她,您可得謹慎些。”
    “怎麼說?”
    “皇上曾經有意將雲彤公主許配給大將軍。”小牧子對雲彤公主太瞭解了,要是有人忤逆她,她絕對是不死不休。
    紫瓔珞了然,感激地道:“謝謝公公提醒。”原來這就是執意要嫁給蘇陌的雲彤公主,是她的頭號情敵!
    來到雲彤公主面前,小牧子躬身行禮,“奴才見過雲想公主。”
    紫瓔珞臉上揚起淡淡的笑容,微微福下了身,“臣婦朱瑛珞見過公主。”
    雲彤公主像是沒有聽到紫瓔珞的請安,沒有叫起,只眯細了她那雙單鳳眼,冷聲質問,“小牧子,你不在禦書房當值,領著這女人要去哪裡?”
    小牧子恭敬地回答,“回公主,奴才奉皇上之命領蘇夫人到鳳鳴宮拜見皇后娘娘。”
    “你去回了皇后,本宮與這位婦人有緣,就先留她在這邊聊天。”雲彤公主不耐的擺了擺手驅趕小牧子。
    小牧子是人精,見自己無法阻止,退下後便馬上疾步前往鳳鳴宮討救兵。
    “你這狐媚子是什麼身分,竟讓皇帝命人帶你去拜見皇后!”雲彤公主神情輕蔑,毫不掩飾的睨著紫瓔珞,但不屑的眼神中突然閃過一絲驚詫。她眯眸不動聲色地仔細看著紫瓔珞衣裙上的刺繡,眼神深沉,怒喝道:“竟敢跟本公主穿同一個顏色,把衣裙給本公主脫下來,不許你穿這套衣服!”
    朱瑛珞竟然跟她搶奪這件衣裳,這可是千針閣專為夫妻設計的,用辛夷花隱喻堅貞的情感,當時她上千針閣時就曾看上這一套,但她雖有愛慕之人,那人卻不可能與她穿同款式,她才放棄這件選擇現在穿的這一套。沒想到昨天丫鬟到千針閣取回改好的衣裳時,聽到了那套繡著辛夷花的男版衣裳被蘇陌買走的消息。
    她一得知,馬上讓人回千針閣買回那套女版裙裝,卻慢了一步,氣得她昨日在公主府發了好大一頓脾氣,把那辦事不利的丫鬟狠抽一頓,又讓人私下打聽是誰買了那套衣裳,打算跟她買下,卻總查不到,沒想到今天就看到這惡名昭彰的朱瑛珞穿著。
    蘇陌是她的,這踐蹄子敢跟蘇陌穿同一款式衣裳,實在不可饒恕!
    紫瓔珞也不等她喊平身了,微福的身子緩緩的站直,看向公主冷聲反問:“臣婦冒昧請教公主,公主有傳話表示不許穿白色的衣裳出席宮宴嗎?如果沒有,為何臣婦不能穿?”
    “誰給你膽子質問本公主!”雲彤公主的單鳳眼瞬間眯細成一條縫,怒視著紫瓔珞。她本來就不高興這套衣裳被人買走,現在這女人竟然還敢這樣反問她,根本欠打。
    雲彤公主拔尖的怒喝聲,周圍的人都聽見了,好奇著是哪個不長眼的敢惹公主生氣,紛紛將視線落在紫瓔珞身上。
    “臣婦疑惑,大齊律法可有規定出席宮宴時不許與公主或是娘娘穿同色衣袍、戴同樣飾品?還請雲彤公主為臣婦解惑。”
    “哪來那麼多廢話,沒有又如何,本公主讓你脫,你就必須脫,馬上把身上的衣服脫了!”對上紫瓔珞那雙毫無懼色、直勾勾與她對視的眸子,雲彤公主怒火更盛。
    站在雲彤公主身後的朱珊瑚將這一幕看進眼底,臉龐閃過一抹幸災樂禍的冷笑。
    朱瑛珞,你這賤人真是找死,惹惱了雲彤公主,就算你的靠山是京兆尹府尹也沒用,我就看你今天要怎麼脫身!
    “公主無理的要求,恕臣婦難以從命。”紫瓔珞毫不退縮。
    這時一名宮女經過,看到這情景,驚覺不妙,也趕緊悄悄離去。
    “你們兩個馬上把她身上的衣服給本宮撕了,然後拉她下去重打五十大板!”
    雲彤公主一聲令下,她身邊的兩名宮女立刻上前要將紫瓔珞身上的衣裳扯開,可就在她們的手碰到紫瓔珞的衣襟時,“咻”地一聲,其中一名宮女的手臂突然被一支羽箭給射穿。
    宮女跪倒在草地上,捂著鮮血直流的手臂痛苦哀嚎。
    雲彤公主見狀,氣得整張臉都黑了,大罵道:“是誰敢干涉本公主的事!”
    她這話才吼完,一記充滿威嚇的怒喝聲傳來——
    “是朕!”
    皇帝、皇后與手裡拿著弓箭的蘇陌正往這邊走來。
    花園裡看熱鬧的人們一看到皇帝跟皇后連袂出現,紛紛屈膝見禮。
    “都免禮了,起來吧!”
    “謝皇上。”眾人起身。
    蘇陌一出現,雲彤公主的目光馬上被身穿銀白袍的他吸引,眷戀的看著身形偉岸的他,只是當她看到他手中拿著弓箭,身體頓時一僵。
    蘇陌竟然為這個姓朱的賤女人出頭,用箭射傷她的侍女!而且皇兄給他的權力未免也太大了,居然能在宮廷帶武器行走!
    皇帝冷睨了雲彤公主一眼,沉聲命令,“除了雲彤公主跟朱氏,所有人退出御花園,蘇陌,你留下。”
    皇令一下,這些等著看好戲的人只得摸摸鼻子趕緊退下,就怕退得太慢會觸怒龍顏。
    待整個御花園裡的人清空,皇帝淩厲目光看向雲彤公主,沉聲質問,“雲彤,這是怎麼回事?”
    她恍若未聞,視線依舊落在蘇陌身上。
    皇帝轉而看著紫瓔珞,“朱氏,你說。”他剛才與蘇陌在鳳鳴宮等朱氏過去,可左等右等等不到人,反而等來慌張的小牧子,稟報說雲彤在御花園刁難朱氏,在趕來的途中,又有皇后的貼身宮女稟告雲彤要朱氏當眾脫衣。
    紫瓔珞趕緊跪下,“回皇上的話,臣婦也不知道哪裡惹雲彤公主不開心了,臣婦經過這裡正要前往鳳鳴宮見皇后娘娘,便被公主叫住。公主一看見臣婦,就要臣婦立刻將身上的衣物脫了,臣婦不肯從命,公主便要她身邊的宮女撕了臣婦的衣裳。”
    聽完紫瓔珞所說,皇帝罵道:“雲彤,今天受邀的都是朝廷命婦跟各府千金,你身為公主,竟然讓人當眾撕毀朝廷命婦的衣裳,做出這等毀人名節之事,還是在財神日這天,你是想讓全國百姓朝笑皇家,還是想讓她們不敢再參加出席宮宴!”
    皇帝如雷般的怒喝讓從未被如此斥責過的雲彤公主趕緊收斂心神,辯解道:“皇兄,雲彤只是跟朱氏開個無傷大雅的小玩笑,沒想到她會當真。”
    蘇陌冷笑一聲,“無傷大雅的小玩笑?一個小玩笑就要毀人名節,取一朝廷命婦的性命,雲彤公主的玩笑真是讓人不敢恭維!”
    “她不過是靠著男人混進這宮宴的低賤女子,不值得大將軍為她出頭!”看到蘇陌再一次為紫瓔珞出頭,雲彤公主心下恨不得將她千刀萬剮。
    “雲彤,注意自己的言行!”皇帝一聽,怒火更熾。
    “的確,末將身分低微,沒有資格帶著妻子一起出席這宮宴,皇上,末將這就辭官帶著妻子回塞外養馬,還望您多多保重龍體。”蘇陌拉著紫瓔珞便要出宮,“娘子,我們走!”
    雲彤公主震驚得無以復加。
    妻子?蘇陌竟然稱這低賤女人為娘子!他何時娶妻的?皇兄不是答應要將她許配給蘇陌一為妻,為何他喊這女人為娘子!
    “蘇陌,你竟敢為了這小事辭官!”一聽到辭官兩字,皇帝的臉色頓時變得很難看。
    “夫妻本是一體,污辱末將的妻子就是污辱末將,末將不堪受辱,自當辭官離去,遠離京城,避免讓妻子再次遭受羞辱。”
    “蘇義弟,且慢,雲彤年紀輕,有時難免口不擇言,你千萬別跟她計較。”一旁的皇后趁著皇帝怒火還未噴發之前,趕緊拉住紫瓔珞,將手腕上帶的紫晶琉璃手環套進她的手腕上,“這位是弟妹吧,弟妹,這是皇嫂給你的見面禮,你難得進宮,皇嫂都還未跟你認識一番,怎麼可以就這麼走了,皇嫂可是一直很期盼見到你。”
    “這……”紫瓔珞為難的看著蘇陌。
    蘇陌卻是不發一言看向皇帝。
    蘇陌是什麼意思,皇帝還會不知道嗎,光看蘇陌眉宇間凝聚那驅散不開的烏雲,他就知今天雲彤不向朱氏道歉,蘇陌真的又會掛印離去,屆時他的計畫會被全盤打壞!
    皇帝深吸口氣,斂下滿腔怒火,沉聲命令,“雲彤,向蘇夫人道歉。”
    “她不過是個賤——”雲彤公主還想反駁,看到皇帝淩厲逼人的眼神,驕傲張揚的氣焰瞬間萎靡。以往她就算惹皇兄生氣,皇兄也不曾用這麼冷冽的眼神看她,就像冰淩一樣穿透心底,令她忍不住顫抖。她咬著下唇,硬著頭皮道:“皇兄,我是大齊的公主,您怎麼可以讓我跟一個臣婦道歉!”
    “王子犯法與庶民同罪,更遑論你只是個公主,如因你的任性害大齊損失一名良將,朕絕不允許!”
    雲彤公主恨恨地咬牙。為什麼不只蘇陌護著朱瑛珞,連皇兄跟皇嫂也如此偏袒,這女人究竟有什麼好?
    她知道今天自己要是不道歉,皇兄是不可能放過她的,遂怨毒的瞪著紫瓔珞,衣袖下冒著青筋的拳頭握得死緊,指甲深陷,掌心冒出血漬,小聲道:“朱氏,本公主這玩笑開得太大了,在這邊跟你道歉,希望你別根本公主計較!”她一口漂亮的銀牙幾乎要咬碎,最後自嘴裡迸出一句,“皇兄,宮宴開始了,我先過去。”一說完,她也不向皇帝告退,直接甩袖離去。
    朱瑛珞,你這賤女人,今天不只讓本公主顏面盡失,還趁著本公主不在蘇陌身邊,搶走本公主的駙馬人選,這兩筆帳本公主都記著,遲早要你好看!
    每年財神日所舉行的宮宴都會邀請不少鄉紳,因此宴席上多了幾分隨意,不似一般宮宴那般拘謹。
    宮宴上,皇帝舉著酒杯與眾人開懷暢飲,談論著朝堂以外的話題。
    紫瓔珞因為早早便得罪雲彤公主,加上朱珊瑚不遺餘力的替她宣揚,基本上她現在於女眷們眼中就是一個惡女,根本沒有人願意上前跟她交談,皇后也忙著應付那些夫人、貴女,無暇顧及到她。
    蘇陌本來陪她一起喝酒聊天,可宴會開始後不久便被她趕去找同僚交際、培養感情,所以一整晚她就像是坐冷板凳,一個人無聊的一面吃著宮娥們呈上的點心瓜果,一面將受邀的人全觀察了一遍,這才赫然發覺朱顯耀竟然沒有受邀參加今日宮宴。
    或許是因為她拿走了朱家大部分的產業,讓他從京城首富的位置上掉下,因此才沒有獲得邀請吧。不過朱珊瑚因為跟雲彤公主有交情,才獲得一張只准她一人出席的邀請函。
    就在她觀察四周時,忽然看見許多小太監推著一車一車的毛料進來,分門別類靠著牆邊擺著。
    一些人好奇地詢問太監,從他們口中得知這些毛料都是皇帝讓人運進宮裡來的,至於是什麼用途,他們也不清楚。
    她想了下,皇上讓人運這些毛料進宮,最有可能的就是像坊間一樣,皇帝自己做莊玩賭石,看來這大齊皇帝也是挺有商業頭腦的,知道怎麼充營國庫。
    反正她在這邊也無聊,乾脆就利用透靈眼一顆一顆仔仔細細的瞧個仔細,看看到底有沒有什麼好貨。
    一輪下來,她心裡大概有底了,這些毛料裡面價值最高的就是紅焰玉石,只是不知皇帝這個莊家要怎麼玩。
    不一會兒,一名老太監領著小太監在那些毛料前放上價格,人群也開始紛紛向前圍觀。
    酒過三巡,皇后開口提醒,“皇上,您不是準備了好玩的遊戲要讓臣子們共襄盛舉嗎?”
    皇后一開口,所有人瞬間安靜,等著聽皇帝公佈今年新遊戲的玩法及規則。
    皇帝將杯裡的酒一仰而盡,而後道:“前些日子朕聽妃子說現在民間流行玩賭石,朕有感於往年的拍賣會過於老套,因此今年朕將它改成玩賭石,開出最高價的,朕重重有賞。”
    眾人一聽,眼睛頓時變得賊亮賊亮的,未等皇帝將話說完,腳步就迫不及待的往毛料區偷偷移動。
    皇帝滿意的看著下面浮躁的賓客,“朕就不再多說,在這裡先祝諸位博得好彩頭。”
    皇帝宣佈賭石會開始後,太監總管便上來講解規則,其實很簡單,開出寶石的話就必須給解石師傅花紅,經過鑒價,不管是否要將寶石賣給拍賣商,都要繳兩成稅金進國庫,如果要送上拍賣場,拍賣競標拍出後的價錢則需繳三成稅金。
    規則一講完,眾人便鬧烘烘的圍在毛料區前,七嘴八舌的討論起來,說著自己的見解。
    紫瓔珞不疾不徐的起身走向另外一堆上頭標著一塊五百兩的廢料區,忍不住輕笑了下。
    這些廢料在原產地每一塊廢料大約五十兩,進到皇宮便身價暴漲,簡直是暴利,這皇帝有做奸商的本質,不去當商人真是可惜。
    蘇陌走過來,指著那堆比較有可能開出寶石的毛料區,“娘子,你不過去挑那些有三成機率能開出玉石的毛料?”
    她搖頭,“那裡的毛料一顆就要幾萬兩,我先挑這裡的給自己賺點錢再去那裡。”
    蘇陌還要跟她交代一些事情,小牧子便來到他身邊,告知他皇上有請。他自知皇上定是還有重要國事找他商討,彎身在她耳邊提醒,“記住,千萬不要露出鋒芒!”
    “放心吧,我知道。”她撩起裙擺,蹲在廢料區仔細的挑選。
    像紅焰玉石這樣珍貴的寶石並不會單獨出現,它的周邊通常會伴隨著其它種類的珍貴寶石,現在她所要找的就是這些遺落的周邊寶石。
    大家都忙著挑選毛料,只有雲彤公主坐在自己位子上憤怒的喝著酒。
    到底要如何報復朱瑛珞?本公主要讓她丟臉,最好可以一次就要了她的命。敢跟本公主搶男人,本公主是不會讓那女人有好日子過的!
    極討好雲彤公主的朱珊瑚靠到她身邊,食指指著廢料區,“公主,您看!”
    雲彤公主一眼望去便看到紫瓔珞獨自蹲在地上,腳邊還堆著七零八碎的廢料,鄙夷地怒哼了聲,“嗤,真是個寒酸,如此上不了檯面的女人,大將軍竟然會看上她!”
    “就是,真是丟人,不懂還要湊熱鬧,專挑那些根本開不出寶石的廢料,依珊瑚看,朱瑛珞就跟那些廢料一樣無用,大將軍是眼睛蒙塵才會把公主您這顆東海明珠放到一旁。”朱珊瑚趕緊討伐紫瓔珞,免得公主將御花園那事怪罪到她身上,指責她知情不報。
    其實她是真的不知道朱瑛珞嫁給了疾風大將軍,那天她也只聽說朱瑛珞嫁人了,但是並沒有聽到物件是誰,要是她聽清楚了,今天就會建議雲彤公主用另一種方式羞辱朱瑛珞。
    旁邊附和著雲彤公主的人更是輕蔑嘲笑,“這朱氏好歹是大將軍的妻子,竟然毫不顧大將軍的臉面蹲在地上挑廢料。”
    “丟臉都丟大了唷!”
    這幾句奚落的話語可真是說到雲彤公主的心坎裡。沒錯,蘇陌就是眼睛瞎了才會選那種粗俗不堪的女人當妻子!
    “珊瑚姑娘,那人是你姊姊,你也去勸勸她,讓她別挑爛東西丟大將軍的臉面。”旁邊一名穿綠色衣裳的姑娘刻意提醒朱珊瑚,暗示她去羞辱一下紫瓔珞。
    “珊瑚,去跟她說,讓她向本公主下跪道歉,本公主就好心幫她挑一顆毛料。”
    朱珊瑚接收到雲彤公主的命令,提起裙擺朝紫瓔珞走去。一到那邊,看到她把廢料搬過來搬過去,好似很苦惱,便笑吟吟地說:“二姊,這堆都是廢料,沒什麼用,雲彤公主說了,她可以原諒你的無禮,只要你跟她道歉,她便幫你挑一顆毛料,保證開出玉石。”
    “不用,哪條規定我不能在這裡挑廢料?”紫瓔珞對她這些譏諷的話充耳不聞,只是繼續挑著廢料。
    她的無視跟不為所動讓朱珊瑚十分惱火,忽然像是想到什麼,譏笑道:“或者是二姊你身上沒有銀兩?沒銀兩有什麼關係,妹妹或者是雲彤公主都可以先借給你,你就不要繼續蹲在這裡丟臉了,你不為我們朱家的面子著想,好歹也要為大將軍的臉面著想。”
    “哼,我的行為跟朱家有什麼關係?別忘了我的戶籍已經遷走,我跟朱家已沒有半毛錢的關係。”她將挑出來的廢毛料逐一篩選,“讓開,別擋住光。”
    “二姊,你應該很清楚這些廢料是不可能開出玉石的,你還是別嘴硬了,趕緊跟雲彤公主道歉,她可以不計前嫌幫你挑毛料,你大概不知道,雲彤公主可是京城有名的鑒定師。”
    “是鑒定師又如何?我不需要。”紫瓔珞聳聳肩,“也許這堆廢料就讓我撞上好運。”
    “你可真不識好歹,屆時吃虧可別哭!”朱珊瑚氣得抬腳往她挑出來的那一堆廢料踢去,堆成小山般的廢料瞬間散落一地。
    紫瓔珞也不惱,繼續挑著。
    朱珊瑚怒氣衝衝的回到雲彤公主身邊,“公主,朱瑛珞那個賤人敬酒不吃吃罰酒,說什麼也不肯來跟您道歉!”
    “哦?她怎麼說?”
    “她說不需要您的幫忙,也許她就在那堆廢料撞上好運。”朱珊瑚氣呼呼的加油添醋,“她還說鑒定師又如何,她就是有辦法在廢料區開出寶來,她分明是藐視公主您!”
    雲彤公主臉一陣紅一陣白,氣得拍桌,“那賤人的意思是說本公主還不如她!”
    “公主,您是赫赫有名的鑒定師,開出不少價值不菲的寶石,她竟然這樣藐視您,實在太不可原諒!”
    雲彤公主鐵青著臉怒瞪著紫瓔珞,“這賤人,出宮後,本宮一定要讓她好看!”
    紫瓔珞自然不知自己被抹黑,仍舊蹲在廢料區將篩選著自己挑出石頭,挑得正歡,她正好看見小牧子也偷偷摸摸的摸到了廢料區旁,便像螃蟹一樣橫移到小牧子身邊,“小牧子,你也跟我一樣來這裡掏寶啊。”她笑說:“這裡開出來的寶石可能不多,就算開出來,也只能跟成本打平,反而是那些整顆的毛料能賺錢的機會較大。”
    小牧子尷尬的笑著,小聲道:“夫人,奴才要是有銀兩買那些毛料,大概明兒個就不用在禦書房當值了。奴才身上的銀兩不多,大概只夠在這邊買兩塊,就不去那邊丟臉了,奴才就是想來碰個運氣,看看能不能多寄些銀兩回去給娘親治病。”
    紫瓔珞想了下,點頭道:“也是。”她看了看自己挑的廢料,一把將小牧子拿在手中猶豫不決的兩塊廢料丟掉,拿了兩塊其貌不揚的石頭塞到他手中,“小牧子,其它就不用挑了,這兩顆保你笑到闔不攏嘴。”方才要不是他到鳳鳴宮搬救兵,她現在恐怕不知在哪裡了,這人情得還,所以塞給他那兩塊毛料,她並不心疼。
    “這……”小牧子擰眉看著她。
    “好了,我要去解石了,你可別把到手的琉璃珠當成頑石啊。”剛才用透靈眼瞧過後,她挑了幾顆發出不同璀燦光芒的廢料,手中這幾塊跟給小牧子的都是這一堆廢料區裡寶石含量最高的,裡頭的寶石雖然不夠大,但也可以賣到不少好價錢,挑幾塊就夠她買下方才看中的其中一顆毛料。
    小牧子見她捧著幾塊廢料往解石區走去,也趕緊跟上前去。好,他賭了!
    他們兩人交了銀兩後便在解石區等待。
    解石機開始運轉,石屑翻飛,很快地,廢料就被剝開了。解石師傅繼續小心操控著解石機,不一會兒,他扯著嗓門大喊,“開了,開了,這位夫人開出一塊冰藍玉石、血玉髓、紅縞瑪瑙,碧璽貓眼,還有一顆照殿紅!”
    這麼一喊,所有挑毛料挑得正起勁的賓客們紛紛將眸光放到紫瓔珞身上,無法相信她的好蓮。
    另一位解石師傅也大喊著,“恭喜這位公公,您開出了一塊蟬翼祖母綠跟紅玉髓,這兩塊都是頂級玉石,雖然不大,但亦可賣得好價錢。”
    廢料區一連開出這麼多頂級寶石,賓客跟宮人們也顧不得身分了,全一窩蜂沖向廢料區淘寶。
    他們開出這麼多頂級寶石,皇上跟皇后也頗為詫異。
    小牧子開心得幾乎說不出話來,激動地喘著大氣要向前向紫瓔珞道謝。
    紫瓔珞不想讓人知道那是她幫忙挑的,朝小牧子眨了下眼,向前道賀,“恭喜啊,小牧子,你娘親的醫藥費有著落了。”
    她一暗示,小牧子便明白她的意思,感激地道:“夫人,您的大恩奴才沒齒難忘……”
    “別這麼說,今天要不是你機警地幫我討救兵,我現在早就完蛋了。別說這些,我們趕緊去換銀兩吧。”她打賞解石師傅後,招呼著小牧子一同去賣寶石,而後眉開眼笑的將自己的本錢收好,打算拿著這些獲利到賭石區去,“小牧子,你還玩嗎?”
    “不了,夫人,樹大招風,尤其是在這宮裡,低調行事為上策。”小牧子低聲提醒她,“有這些,小的就很開心了。”
    “好,那我就自己去挑了。”
   

作者: 發表回覆    時間: 2017-3-30 08:29:53

    第十三章 賭石比賽怒打臉
   
    因為紫瓔珞跟小牧子在廢料區開出頂級寶石,眾人便一窩蜂的跑到廢料區想碰碰運氣,此時的毛料區就顯得空曠很多。
    方才那些寶石她大約賣了十萬兩,因此目前只能在十萬兩這區挑選毛料,可是她用透靈眼看了以後,發覺這裡面的毛料開出來的寶石價值都不高,頂多小賺一點,如果是這樣,她就沒有必要浪費時間在這挑選,還可能遭人眼紅。
    她看中的那一顆有著極為罕見的紅焰玉石的毛料標價是二十萬兩,雖然自己再添個十萬兩湊齊金額買下不是不可,可她不想被人給惦記上。
    紅焰玉石市價很高,而且這麼大一顆,大約可以賣一百五十萬兩,但要為了這一百五十萬兩把自己坑進去,著實划不來,最好能找個人出頭,可放眼整個宴會,除了那幾個跟她有過節的人之外,沒一個她認識,唯一認識又沒過節的大概只有皇后,那該找誰來當人頭呢?
    難不成真要找皇后合夥?
    就在她審慎考慮時,她對面來了一名穿著水藍色宮裝,臉圓圓、眯眯眼的少女。那少女甜甜的對她笑了笑。
    居然有人願意跟她示好,她有些吃驚。看這位少女的打扮,她應該是貴族之女吧。
    那少女見紫瓔珞也對她微笑,便開心地朝她跑來,小聲道:“你是疾風大將軍的夫人吧,你好,我是陽玥,你好厲害,我好佩服你!”
    紫瓔珞眉頭微蹙,滿心疑惑,“我好厲害?”
    “剛剛御花園的事我都看到了,我好佩服你不畏權勢。”陽玥左右張望了下,捂著唇說著,“我看到雲彤公主那臉黑得跟墨汁一樣,心裡就偷樂著。”
    “你跟她有仇嗎?”
    陽玥頓了頓才道:“雲彤公主是那一群貴女的領頭羊,那些千金們以她馬首是瞻,本來我也在那圈子,可是自從去年……”
    她假裝挑著玉石,神情有些落寞,“我姊姊陽舞在蓮華會上以一舞贏了雲彤公主,後來我姊姊在回家的路上遭劫,失蹤了一天,被下人找到時已經身亡,且死前雙腿被硬生生打斷。我們一開始不知道是怎麼回事,後來發現她的衣裙上有著用血寫成的雲彤兩字……”
    紫瓔珞十分吃驚,“難道你們沒有找皇上做主?”
    “我爹只是品級不高不低的官員,而且只憑兩個血字根本無法成為證據,我弟還小,為了家族,我爹只能忍氣吞聲。”說到這裡,陽玥眼眶裡已蒙上一層水霧,“所以今天看到她吃癟,我特別開心。”
    紫瓔珞聽完既氣憤又無奈,安慰道:“別難過了,你姊姊一定已經投胎到好人家享福了。”她拍拍陽玥的肩,轉移話題,免得陽玥繼續傷心,“對了,你會來這邊,也是來玩賭石的嗎?”
    陽玥有些尷尬的點點頭,“我想學你挑廢石,又怕給我爹帶來麻煩,可是這裡這些毛料我又賈不下手,萬一開到一顆廢石,那……”幾萬兩的銀子就打水漂了,豈不心疼死。
    紫瓔珞突然發現她好像找到戰友了,“陽玥,你信我嗎?”
    陽玥困惑的看著她,“什麼?”
    “我們合作好嗎?”
    “合作?”
    “對,我剛剛已開出不少寶石,現在不宜太過張揚,不如我們合夥用你的名義買下一顆賭石,等到開出寶石來,送上拍賣場扣掉需繳的稅金後,我分你三成,如何?”她故意彎身仔細檢查一顆像是她看中意的毛料。
    “這……”
    “放心,保證開的,你看我剛剛開出那麼多寶石,就該知道我很有經驗。”她側過臉朝陽玥勾起一抹自信的微笑。
    “可是我身上只有五萬兩銀票……”這還是娘親在她入宮前臨時塞給她的私房錢。
    “剩下的我出,如何?”她解釋著,“陽玥,其實我會找你合夥,是因為我們有共同的敵人,我想給雲彤公主一點教訓,讓她知道什麼叫做丟人現眼。”御花園那仇她可沒忘。
    一聽到這句,陽玥整個眼睛都亮了。
    “方才有人跟我說雲彤公主是有名的鑒定師,她鑒定過的毛料肯定會開出高價寶石,又要我跪著向雲彤公主道歉,說雲彤公主會大發慈悲為我選顆毛料。”紫瓔珞冷嗤了聲,“我要讓她知道什麼叫做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陽玥不再考慮,馬上點頭,“好,蘇夫人,那你要我怎麼做?”
    紫瓔珞放下手中的毛料,朝她使個眼色便往外面走去,假意要去解手。不一會兒,陽玥也悄悄跟上……
    片刻後,紫瓔珞回到現場,在毛料堆裡慢慢看著,專注得好像她也是一名鑒定大師。
    而位於不遠處的雲彤公主因為心中的那口怨氣一直吞不下,一直注意著正低頭挑選石頭的紫瓔珞,就看到跟皇帝談完事情過來找紫瓔珞的蘇陌溫柔的替紫瓔珞拂去額前髮絲,親密跟紫瓔珞說著耳語,兩人的恩愛模樣讓她心底的妒火跟怒火如沖天烈焰般竄上,幾乎快把她的理智燒毀。
    一直緊跟在她身邊的應聲蟲朱珊瑚湊到她身旁說:“公主,民女有個主意,今晚就可以讓您出氣。”
    “什麼主意,快說!”
    “公主其實不用等到出宮再給她好看,眼下就有一個機會可以報污辱之仇,更可讓大將軍看清楚誰才是最適合他的人!”朱珊瑚捂著唇在她耳邊小聲說著,“只要這樣……”
    雲彤公主眸底閃爍著凶光,勾起嘴角,“就這麼做,哼,不過是在廢料區開出幾顆小寶石就得意,本公主要讓她知道她不過是個一無是處的廢物,讓她以後都沒臉見到本公主!”
    沒一會兒後,會場裡再度傳出驚呼聲音——
    “開出了二級黑玉石,這塊黑玉石少說也值二十萬啊!”
    “雲彤公主真是厲害,真不愧是我國最有名望的鑒定大師,每開必中!”
    “雲彤公主出馬自然是萬無一失。”
    諂媚的話還沒停止,解石區裡又有人激動地喊著,“雲彤公主又開出三級冰心玉髓!”
    “整個大齊沒有人比雲彤公主更強了。”
    “誰娶雲彤公主就等於娶了個財神爺啊,你們瞧,寶物都跟著她,誰都沒她這運道!”
    “雲彤公主,您也幫我們看一看吧,開出寶石後,咱們與公主平分。”
    激動的讚歎聲響徹整個宴會現場,連皇帝跟皇后也驚歎不已。
    完全沒把這些聲音聽進去的紫瓔珞拉著蘇陌繼續挑毛料,反正最頂級的紅焰玉石已經到手,她轉而裝模作樣地挑著毛料掩人耳目。
    此起彼落的讚美讓雲彤公主重新找回優越感,驕傲地將脖子仰得跟只天鵝一樣,得意地勾著嘴角,輕蔑的瞥了紫瓔珞一眼。
    不管是在拍賣場還是玉石行裡,只有像她這種能真正鑒定出玉石所在的人才會得到眾人的尊敬,像朱瑛珞這種靠一點小運氣投機的人,只會成為眾人嘲笑的對象。蘇陌很快就會知道錯過她,自己損失的是什麼,今晚她一定要讓蘇陌懊悔自己有眼無珠!
    她向前擋住紫瓔珞的去路,“蘇夫人,你還沒挑到嗎?需要我幫你挑一顆嗎?本公主擔心你方才得到的那筆小錢很快就會打水漂。”
    “多謝公主關心,這點就不勞公主費心了。”
    “蘇夫人,本公主可是看你一點都不懂什麼叫解石,只憑好運挑到幾顆還算可以的寶石,這才好心想幫你挑,換作是別人,本公主可沒這個閑功夫!”雲彤公主高傲地哼著。
    “雲彤公主既然這麼閑,那就去幫其它人挑毛料好了,臣婦的好運一向不錯,想繼續將今天最後一點好運給榨光。”紫瓔珞不以為意。
    在場的人聽見紫瓔珞再三拒絕雲彤公主的好意,紛紛露出鄙夷的嘴臉,那表情就像是在說她不識好歹。
    雲彤公主瞬間博得了好名聲,而紫瓔珞則因為不識好歹,名聲直接掉進穀底。
    有人突然大笑,“哈哈哈,雲彤妹妹,既然這位蘇夫人不領情,你就別強人所難,不如你幫堂兄我挑幾顆石頭玩玩吧!”一名衣著華麗、頭戴玉冠的貴公子穿越人群向她們走來。
    “見過津律王爺。”眾人紛紛向他恭敬見禮。
    “都起來吧,今天大家都別拘禮。”
    紫瓔珞眯眸看著前面這個貴公子,扯了下蘇陌的衣袖,問道:“津律王爺是誰?”
    “津律王爺是皇上的堂兄,平日最愛玩賭石,擁有幾家賭場,開各種賭盤。”
    紫瓔珞挑眉。唷,看來跟雲彤公主一樣,都對玉石小有見解。
    “能幫堂兄挑顆毛料,自然是好的。”雲彤公主睞了紫瓔珞一眼。
    “不如你們兩個來場比賽吧,看是雲彤你的眼光好,還是蘇夫人的運氣好,你們分別各挑出三顆石頭,解石後扣掉成本,價值最高就算贏!”
    “行啊。”雲彤公主馬上接受這提議。
    “我拒絕。”紫瓔珞在心底冷笑一聲,她還在想要怎麼激怒雲彤公主,讓雲彤公主自己上門討沒臉,眼下這機會就送上門來了。
    沒想到她竟然敢拒絕王爺的提議,底下又是一片譁然。
    津律王爺挑釁道:“蘇夫人是不敢嗎?”
    “不是臣婦不敢,而是臣婦不打算浪費銀兩來買這些毛料,臣婦寧願將這些銀子用來買馬擴充夫君的馬場!”
    “這樣吧,蘇大將軍功在社稷,看在他的面子上,這三顆毛料的銀兩本王幫你出。”
    “臣婦拒絕,我們大將軍府雖然沒有這麼多現銀,但也不需王爺把我們當乞丐施捨。”
    “本王並沒有污辱大將軍的意思!”津律王爺嘴角抽搐,“你說,你要怎麼樣才肯答應比賽?”
    “要我從嫁妝中拿出銀兩參與比賽也不是不可以,除非王爺答應臣婦兩個條件。”
    津律王爺點頭道:“你說!”
    “我花多少嫁妝買這些毛料,津律王爺就跟著出多少銀兩。現在已是初秋,轉眼冬天也將到來,邊疆將士們的冬衣還缺一大半,就用這筆銀兩用來制做冬衣,王爺認為如何?”
    “成,還有呢?”
    “臣婦開出來的寶石,拍賣後要拿回成本,其餘銀兩才用來添購戰士們的裝備與糧草,所以王爺不能跟臣婦平分拍賣所得,也不能扣臣婦稅金。”她不疾不徐的提出第二個條件。
    “蘇夫人如此為邊疆將士們著想,本王深感佩服,你的要求本王同意了,至於稅金這事,本王相信皇上也會同意的。”
    “朕同意你不用繳稅金。”皇上馬上發話,“沒想到你一個小婦人竟有如此的愛國情操,值得嘉許。”
    “皇上,將士們吃飽穿暖了才有體力保家衛國,保護大齊的熱鬧繁華,如今諸位方能快樂的玩一把賭石,臣婦一個婦道人家只是盡一點微薄之力而已。”她見機酸了所有人一把。
    一聽到她這麼說,現場所有人對她的壞印象即刻改觀,紛紛開口稱讚她。
    大齊即將與北狄開戰,正是急需用到銀兩之時,如此一來除了拍賣寶石的錢跟稅金,還有津律這個全國最富有的王爺額外付出的銀兩,等同於國庫會瞬間有幾十萬兩白銀直接進帳,根本無須動用到國庫資金便可以解決軍需,皇帝自然是舉雙手贊成。
    這讓皇帝頓時覺得自己當初沒有逼蘇陌娶雲彤公主是再正確不過的決定,很開心他自己選了一個有著大智慧的妻子。
    皇帝笑著點頭,“好,說的好,那就開始吧!”
    一看見她們開始各自挑選著毛料,津律王爺馬上不安分的借了皇帝的場子開起賭盤,賭雲彤公主贏的一賠五倍,賭紫瓔珞贏的一賠二十倍,要所有人趕緊下注。
    他見下注的人踴躍,心虛瞄了眼高臺上的皇帝,“皇上,不介意微臣為今天這宮宴多增加點娛樂效果吧?”
    “自然不介意,記得繳稅。”又可以為國庫賺一筆,皇帝自然樂得答應。
    “自然,自然!”
    紫瓔珞一聽到有人開賭局,便不動聲色的對陽玥招招手,而後放下毛料假裝要去如廁,等陽玥也到了外頭,兩人便躲到假山旁。
    紫瓔珞一口氣遞給陽玥三十萬兩銀票,“用你帶來的那兩個丫鬟的名子幫我下注,賭我贏,你自己也下一點。”
    “可是我身上已經沒有銀兩……”
    “我只能借你三萬兩,剩餘的我必須用來買一會兒看中的毛料,所以不能借你太多。”
    她又掏出三張萬兩銀票給陽玥,然後交代道:“你等會兒下注完,趁所有人目光全集中在盤口上時,趕緊讓師傅將剛買下的那顆毛料開了,開出後,要師傅不要聲張,悄悄找拍賣場的掌櫃讓他直接開價。
    “要是開出一百五十萬兩,那就直接賣;要是低於一百五十萬,就上拍賣場,價錢會更高。對了,別忘記偷塞二千兩給解石師傅吃紅。”
    陽玥點頭,“好,交給我,你放心,我一定會辦妥,你只要專心對付雲彤公主就好。”
    “好,我們分開行動。”
    說完這話,紫瓔珞回到殿中,面無表情的再度將毛料看一遍。這些毛料稍早她已經全部看過,除了那顆紅焰玉石外,價值都差不多,如果不找出第二塊稀有寶石,很難贏得過雲彤公主。
    現在只剩下那一堆現在才搬進來,在行家眼中只能開出低等寶石的毛料。
    她決定到那堆看看,說不定會有意外的驚喜。
    “相公,我們去那裡看看。”她拉著蘇陌往那堆太監們正在搬運的毛料堆走去。
    “瓔珞,這裡沒有嗎?”他橫了眼已經挑出第一顆毛料的雲彤公主。
    “那裡的毛料開出來的寶石等級不相上下,只要有一名鑒定師稍微偏頗,就很容易輸掉比賽。”她小聲的告知他自己的顧慮,“因此我得找出等級更高的,才能保證一定贏。”
    “娘子,你一向不喜歡出風頭,也擔心他人知道你擁有透靈眼,怎麼這一次反而想要爭奪第一?”
    “我想了下,既然要打垮朱家,我就不能繼續藏拙,要讓所有人知道我朱瑛珞的能力,只有踩著雲彤公主的頭往上爬才能揚名天下,一舉打垮朱家。”
    “原來如此。”
    “其實還有最重要的,那賭局我可是丟了三十萬兩銀子壓我自己贏,說什麼也不能將勝利讓給雲彤公主,我非得讓她輸得連裡衣都沒有!”她握緊雙拳激動地說著。
    裡衣?!
    一聽到這兩個字,蘇陌的眉劇烈的抖了兩下,努力消化了下她的話,才道:“娘子,這是皇宮,你用詞得修飾一下,讓人聽去了,只怕會在你背後做文章。”他這溫柔可人的妻子什麼都好,就是有一點令他承受不住,常常語出驚人。
    “還不是跟你在一起,我才會流露本性,別人在場的話,我一定會為你這大將軍留面子的!”她調侃著,眼睛忽然瞪大,她方才好像看到一道強烈的黃色光芒閃過,連忙拉著他的手朝那堆還在搬運的毛料走去,“欸,我們快走,我覺得那邊有我想要的寶物。”
    兩夫妻走過去蹲在那一堆都還未整理,看起來髒兮兮的低級毛料區挑石頭。
    場上眾人看見他們過去,有些人嗤之以鼻,有些人則笑得前俯後仰。
    “大將軍夫人真的是連臉面都豁出去了,自己丟臉就算了,還拉著大將軍一起。這疾風大將軍也是意外地可笑,竟然完全聽從妻子的話,她讓他拿哪一顆石頭,他就拿哪一顆,可見果真是英雄難過美人關呀!”
    “哈哈哈,那些廢料要是能夠開出彩頭,我就把那一堆石頭都吞了。”
    “人上不上得了檯面、寒不寒酸,看這裡就知道,這蘇夫人聽說自小就沒娘教養,還胡亂跟男人跑了,不知如今是用什麼手段迷惑了大將軍,大將軍才會變成這般模樣!”
    “她要是那邊能開出頂級寶石,那些毛料買多少錢,我就跟著出多少錢一起捐給前方將士購買冬衣。”
    “哈哈哈,林老爺好大手筆呀,好啊,也算我一份,不過前提是她有開出頂級寶石,贏得過雲彤公主。”
    不少人也跟著開始起哄,表示只要她贏就捐軍需。
    津律王爺一聽,馬上問道:“此話當真?”
    “王爺,此事當然當真,絕對做數!”幾個帶頭起哄的賓客不約而同的點頭,在他們的認知裡,朱瑛珞是不可能贏過雲彤公主的,所以這頭點得特別大力。
    津律王爺馬上拿著本子將這些誇下海口的人一一記下,並要他們簽名畫押,到時要是朱瑛珞真的走狗屎運贏了,這些人一個都跑不掉,他絕對會帶著本子上門要錢。
    一群人在紫瓔珞與蘇陌背後揶揄著,她依舊是充耳不聞,用透靈眼仔細的觀察每一顆毛料。她蹲在這邊已看了不下四、五十顆毛料,運用透靈眼的靈力那麼久,實在是累了,但她還得再撐一下,她已經挑到一顆頂級黃晶石跟一顆上品的羊脂白玉了,現在就差最後一顆上等毛料。
    忽地,她在太監又推來的那一車毛料裡看見了無比耀眼的紅色光芒,她頓時瞠大雙眼緊瞅著那顆發出紅光的石頭,那紅鮮豔燦爛,她要是沒有猜錯,這顆應該是帝王級的血玉髓。
    紫瓔珞趕緊拉住蘇陌,緊張地暗中指著那一顆被壓在最面的一顆毛料,“相公,看到沒有,壓在最下面、上頭沾著石灰的那一顆,幫我把那一顆拿來,千萬別讓人搶了。”
    蘇陌“嗯”了一聲,向前假裝挑了幾顆毛料交給太監讓他們搬過去讓她挑選,自己則捧起那顆血玉髓往她身邊走回。
    “時間差不多了,蘇夫人,雲彤公主已經選好了,你選好了嗎?”津律王爺走過來詢問,看著紫瓔珞還繼續蹲在地上挑著毛料,還有她腳邊挑出來的一堆毛料,眉尾不由得抽了抽,希望……他不會被坑才好。
    “好了,我就隨便挑個三顆好了。”紫瓔珞左右張望了下,隨手從那堆裡面挑出三顆毛料,“就這三顆吧。”
    好隨便的態度,津律王爺嘴角抽得更是厲害,“你確定是這三顆?”
    “這三顆我看得比較順眼,就它們。”
    順眼?!津律王爺猛烈的抽口氣,連高臺上的皇帝跟皇后也差點被噎著,一旁賓客則是因她的態度而怔住,心裡直嘀咕著——你的態度可不可以慎重些?只有一旁的蘇陌在心底不停暗笑,憋得腹部有些抽筋。
    好不容易有機會狠狠教訓朱瑛珞,替自己在公主面前增加表現機會,朱珊瑚可不想因旁人的勸說讓朱瑛珞反悔要換幾顆價錢較高的毛料,趕緊搶白,“決定了可不許反悔!”
    紫瓔珞翻了個白眼,“誰要反悔了,我就要這三顆,趕緊把它們搬到解石區去,不要攔著我贏錢。”
    津律王爺看她從頭到尾態度隨便,那臉跟被霜打的茄子一樣,便生無可戀的擺了擺手,“好了,把這三顆石頭抬到解石區,時間不早了,趕緊開始吧!”
    在外人眼中,紫瓔珞就是全憑運氣隨便挑了三塊毛料,那隨便的態度讓不少人趕緊又跑到盤口加倍下注。
    封盤口前,情勢一面倒,幾乎所有人都買雲彤公主勝,紫瓔珞這邊的盤口只有陽玥的丫鬟跟零星幾人下注而已,她贏了的話,這些人就大發了。不過最讓她好奇的是,居然有三個人慧眼識英雄買她贏,還分別豪邁地下了五十萬兩、六十萬兩跟一百萬兩的賭注賭她贏。
    紫瓔珞上前交代三位解石師傅們幾件應注意的事情,比手畫腳了一番,才退出解石區。
    解石師傅分別放下手邊的工作,先為比賽中的兩人解石。
    解石機上的石頭一點一點的被切開,變成了一塊塊的小石子,最先開出寶石的是雲彤公主挑的毛料,解石師傅甲一看到裡頭的寶石便馬上驚喜的大喊,“是顆介於上級與次級之間的冰種翡翠!”
    一聽到此言,圍觀的賓客紛紛驚呼,“真不愧是雲彤公主啊,果然是行家,一出手就挑到冰種翡翠。”
    雲彤公主挑的毛料都十分碩大,因此在切開時,解石師傅甲便沒有什麼顧忌,大膽的一刀切下。
    紫瓔珞挑的毛料相對較小,只有一顆小玉西瓜般大,石面卻十分堅硬,不能硬切,因此解石師傅乙跟丙在下刀時便十分緩慢小心,深怕過於心急會毀瞭解石刀片,又因為這些毛料體積較小,怕一刀下去把裡頭的寶石切壞了,所以紫瓔珞所挑的毛料開得很慢。
    解石師傅甲切出雲彤公的主第二顆毛料,激動地高喊開出一顆水膽瑪瑙時,底下又是一陣稱讚。
    可這時候,紫瓔珞的毛料仍沒有開出任何一顆,解石師傅乙跟丙依舊在跟毛料奮戰。
    一旁等不下去的賓客又開始嘲諷了,“依我看,根本就是挑到一顆廢料,裝腔作勢的在那邊挑半天的,還以為自己真有多厲害呢!”
    “就是,還好我是買雲彤公主贏。”一群認為自己勝券在握的賓客開始奚落。
    雲彤公主所挑選的第三顆毛料開出來,是塊質地不錯的墨玉,雖然不是頂級的,但還是可賣上一、兩萬兩。
    “不愧是雲彤公主,真不愧是人稱的鑒玉仙子啊……”
    “太厲害了!”
    整個宴會現場瞬間歡聲雷動,畢竟鑒定師可不是每一次鑒定完都能開出玉石,十次能開出五、六次就已經是人人追捧、爭相聘請的物件,更遑論雲彤公主這一種每次都能夠開出玉石的鑒定師了。
    雲彤公主連著開出三顆玉石,等級雖然不是上品,水準卻也都在中上等級之上,這讓高臺上的皇帝、皇后跟津律王爺皆感到十分不可思議。
    這時有人想起紫瓔珞所挑的毛料還沒開出來,切開的都是一堆石屑,又有人開始酸言酸語,“廢料就是廢料,慢慢切只是浪費我們的時間!”
    “根本是裝腔作勢,還是早些認輸,回去——吧!”
    突然間,解石師傅乙興奮激動的大喊,“開出了,是頂級黃晶石,我這一輩子還沒有開出這麼純粹的頂級黃——”解石師傅乙的話都還沒說完,右手邊的解石師傅丙也拿高手中開出的玉石,激動地大喊——
    “開出了,這顆是羊脂白玉,是上品的羊脂白玉!”
    紫瓔珞連著開出一顆頂級跟一顆上品玉石,所有人都愣住了,而雲彤公主臉上那維持不到一刻鐘的得意表情瞬間則像是冰紋一樣龜裂。
    隨便一顆上品玉石就能將雲彤公主所開出的三顆次級寶石狠甩十二條街,可以說是當眾啪啪啪狠甩雲彤公主的臉,讓她顏面無光。
    本來一臉生無可戀的津律王爺聽到開出頂級黃晶石還沒回過神,一臉萎靡,但當他聽到又開出上品的羊脂白玉時,頓時狂喜得大吼大叫,“開了、開了!”
    一直未將眾人的反應放進眼裡,只是靠著蘇陌閉目養神的紫瓔珞忽然睜開眼睛,對津律王爺這反應感到困惑,扯了扯一直讓她當枕頭靠的蘇陌,問道:“相公,為什麼津律王爺方才還一副寡婦死了兒子的模樣,現在卻像是挖到寶一樣興奮?”
    “他是。”
    “嗄?”
    “賭你贏的那三個陌生人,一個是我下注五十萬兩,一個是皇帝賭一百萬兩,而賭六十萬兩的就是津律王爺了。”
    她滿臉驚訝,“竟然是他們!可他們為何會對我這麼有信心,像是篤定我會贏似的?”
    “因為……為夫去找皇帝借銀兩下注,正巧津律王爺也聽到了……”蘇陌像是做錯事的小孩一樣,尷尬地小聲說著,“皇帝知道我的性子是絕不碰賭的,我會碰的話絕對是會贏的,皇上又看到小牧子變色有異,抓來一問,小牧子就把你玄化了,因此皇上跟津律王爺才會跟在後面下注。”
    “原來是這樣,只要他們認為我有鑒玉能力,而不是想到其它地方就好。”其實她最詫異的不是皇帝跟津律王爺押她贏,而是蘇陌這傢伙竟然會去找皇帝借銀兩賭博。
    他笑道:“這點你放心,他們只覺得你鑒玉的能力非凡,沒有其它想法。”
    從頭到尾一直很淡漠的紫瓔珞,本顯得疲憊的眼眸突然間綻放出淩厲的光芒,整個人透出強大而自信的氣息。她猛地拉住蘇陌的手臂,激動的低喊了聲,“開了!”
    所有人還因她這句話感到莫名其妙時,開完三顆毛料後,繼續為紫瓔珞解石的解石師傅甲激動得結巴喊著——
    “血玉髓,是頂級……不、不,是帝王級的血玉髓!大消息,開出帝王級的血玉髓啦!”
    與此同時,圍在前方的人都看到了暗綠色的玉石上有一抹鮮豔的紅色光芒,震撼了所有人,全場一陣歡聲雷動。
    紫瓔珞得意地睞了蘇陌一眼,“相公,我們等著數銀子數到手抽筋吧!”
    “數到手抽筋,你這聚寶盆還能缺銀子嗎!”蘇陌好笑的彈了下她的俏鼻。
    就在他們兩人低頭開心竊竊私語時,坐在高臺上等候賭石開盤結果的皇帝跟皇后也不鎮定了,連袂從高臺下來,匆匆朝解石區走去。
    皇上高聲問著,“真的開出了帝王級的血玉髓?”
    “回皇上,是真的,而且還是一整顆完好無缺的帝王級血玉髓,請皇上明鑒!”解石師傅甲趕緊將那顆血玉髓呈給皇帝。
    皇帝瞪大眼睛不敢置信的看著手中這塊帝王級血玉髓。
    一旁的皇后也被它豔紅的色澤吸引,驚豔得幾乎說不出話,“這……這……”
    這帝王級血玉髓就跟紫玉金帶帝王石一樣有價無市,皇帝很想馬上把這顆血玉髓收入自己的庫房,可當著這麼多人的面,他實在做不出這麼厚顏無恥、有失君王格調的事情來。
    紫瓔珞趁著眾人都還在沉浸在震驚時,跟著蘇陌一起穿越人群走到前面,冷聲沉問著今晚的莊家,“津律王爺,今晚賭石的贏家是誰,可以宣佈了嗎?”
    “自然,自然,今晚蘇夫人開出的這三顆玉石,不用說,在場的各位一看就知道是誰贏了。本王爺在這裡宣佈,蘇夫人為贏家!”津律王爺眉開眼笑的公佈賭局的最後結果。
    現場眾人一片哀嚎,有的人甚至因這轉折過大,當場暈厥,整個宴會亂成一團。
    雲彤公主從難以置信中回神,這朱瑛珞分明就是當著所有權貴的面狠打她的臉,赤裸裸的告訴眾人自己就是好運,隨便挑了三顆不起眼的石頭都可以贏過她,這簡直是天大的笑話,朱瑛珞最好是有這等好運,這分明是朱瑛珞的鑒定能力比她好,該死的朱珊瑚,竟然跟朱瑛珞串通來看她笑話!
    雲彤公主鐵青著一張臉,怒瞪著已經察覺不對、雙腳發軟的朱珊瑚,滿含憤怒的怒喝自牙縫中擠出,“朱珊瑚,你好樣啊,竟敢聯合朱瑛珞戲弄本公主,看本公主丟人!”
    朱珊瑚焦急地上前解釋,“公主,民女真的不知道她會那麼好運,竟連著挑出三顆上品以上的玉石……”
    雲彤公主的理智幾乎要被怒火焚燒殆盡,顧不得自己的名聲,大庭廣眾之下狠甩朱珊瑚一巴掌,而後憤怒地甩袖離宮。
    紫瓔珞滿意地看著這一切。在皇宮裡開出三塊上品以上的寶玉,想要全數帶走實在太令人眼紅,今天她想要一戰揚名的效果已達到,有舍才有得,賭盤讓她大贏一筆了,紅焰玉石也高價賣出,況且他們回京時,她可是一路買石頭買回京的,現在後院儼然是一個未開發的寶石區,什麼好東西沒有,連金剛鑽都有呢,沒必要捨不得這三顆玉石。
    她跟蘇陌兩人捧著上頭放著三顆玉石的託盤走到皇帝面前,由蘇陌開口,“末將與內人將這三顆玉石獻給皇上。”
    “你們要獻給朕?!”
    “是的,這帝王級的血玉髓只有皇上才能擁有,末將沒這資格。”蘇陌說得極為謙卑誠懇。
    皇帝明知道蘇陌根本是來拍他馬屁,不過不可否認,這馬屁拍得他心花怒放。他裝模作樣一番,“這……朕怎麼好奪人所愛……”
    紫瓔珞提出了一個折衷的辦法,“既然如此,皇上,不如……您以原價將這三顆玉石買回,就當是您聘請我們夫妻為您挑選賭石,那這三塊賭石自然是您的。”
    皇帝微怔,“這……”
    蘇陌勸道:“皇上,就這麼辦吧,至於買這三塊毛料的銀子,還請您代末將捐到軍中,用來採買軍需。”
    “是的,皇上,相公是將軍,自然最清楚邊疆將士們的辛勞與所需,還請皇上成全相公愛護同袍的這份心,讓我們夫妻為大齊的將士略盡棉薄之力。”紫瓔珞笑意吟吟。
    這三塊玉石放在他們手上就是燙手山芋,拋出去不僅能讓皇帝龍心大悅,還能為自己甩掉麻煩,更能贏得好名聲,何樂而不為。
    真是個好辦法,這蘇陌真是娶了一個好妻子,裡子面子都做給他,還為他博得好名聲!
    皇帝沉咳了聲,裝作一副勉強答應的樣子,“既然你們都這麼說了,朕再不答應就有些不近人情,就如你們夫妻倆所願吧!”言下之意就是,你們都看到了,不是我這皇帝奪人所愛,是他們夫妻堅持,我這皇帝是順應民情,委屈呢。
    底下的人臉全黑了。皇上,今晚最大的贏家莫過於賺得缽滿盆滿的您,您可以不用這麼委屈,真的!

作者: 發表回覆    時間: 2017-3-30 08:30:04

    第十四章 名聲赫赫引來覬覦
   
    日前紫瓔珞從手中現有的鋪子中挑了間二層樓,後院還附帶一座小院的鋪子重新裝修,打算做珠寶玉器的買賣,一樓販賣一般飾品,二樓則是專賣精品與訂制首飾。
    工人們開始對鋪子進行整修時,隔壁鋪子的老闆因為經營不善,有意結束營業回鄉養老,於是便來問她是否有意收購他的店鋪,開出的價錢合情合理,她二話不說便買下,並修改裝修設計圖,讓人打通兩棟屋子中間的牆壁,還在底下挖了個地下室當做秘密庫房,專門用來收放店內較為貴重的精緻飾物與銀兩。
    在西疆時她已經找了一批專門製作各式首飾的師傅,讓他們做了不少從未在市面上出現過的精緻珠飾,此番歸來也一併帶回京。
    宮宴結束不久後,這鋪子已經裝潢妥當,所有負責接待的侍女也訓練完成,只差將那些飾物放上展示櫃便可開店營業。
    當初回京前,她曾詢問過這些師傅是否願意跟他們一起上京,有不少人點頭同意,那些晚他們一個月出發的師傅也在前幾天來到了京城,讓她不用擔心後援的問題。
    打鐵趁熱,宮宴後,紫瓔珞找一個黃道吉日開張,將“珍萃齋”的招牌掛了上去。
    因為在宮宴上她一戰成名,所以根本不需要廣發請帖,便有一群人慕名而來,再加上皇帝跟皇后各自派人送了牌匾與賀禮來,因此不斷湧入的賓客幾乎要擠爆整間珍萃齋。
    前來祝賀的賓客發覺珍萃齋所賣的飾品都是市面上從未見過的新穎樣式,加上手工十分細緻,遂造成了搶購風潮,有好幾人甚至為了搶購同一套飾品在店內大吵起來,差點引發全武行。
    開幕第一天,珍萃齋裡的珠寶、玉器才經過半天的時間便被搶購一空,紫瓔珞趕緊又從庫房裡取出一大批飾品應急,然後馬上下令所有師傅連夜趕工,還好原料都是之前準備的半成品,只要組裝便成,不至於讓珍萃齋唱空城計,面臨無貨可賣的窘境。
    這一日,紫瓔珞在櫃檯後方用來辦公的房間裡看著帳面上的數位,讓她樂得闔不攏嘴。
    “夫人,這幾天的人潮雖然沒有前三天搶購的人潮那麼多,卻也是絡繹不絕,除了一樓的飾品很受歡迎外,二樓的精品區也賣得十分火紅,尤其是專門為客人訂制的客制區,每天都能接到一、兩位貴女前來訂制,她們尤其喜歡您設計的樣式,有一位元姑娘一口氣就訂了三套。”珍萃齋管事蕭九娘站在紫瓔珞前面恭敬的稟告。
    “唷,那很好,九娘,以後我們珍萃齋還要另外開一家專門訂制的珠寶樓,現在這只是觀察客人的喜好,你交代下去,務必與這些上門的貴女們打好關係。”紫瓔珞看著蕭九娘滿意的點頭,提醒她需要注意的事項。
    這蕭九娘是白康的未婚妻,能力很強,原本是為蘇陌管理小產業的女管事,據蘇陌說,當年她曾經因為家窮沒飯可吃,女扮男裝混入軍營當兵,希望能拿軍餉回家孝敬爹娘。
    由於她身形十分瘦小,因此被分配去管理一個小營隊的糧草,每天要計算存糧、用膳的士兵還有馬匹、牲口等等所需的糧食。
    在她的計算之下,當其它小營隊已無糧草,她所控管的小營隊卻還有十來天的存糧,引起蘇陌的注意,她也因此被提撥到杜俍跟白康手下管理一個大營的糧草調度,並處理各項雜支,帳目清楚,從未出錯過。
    在一次敵軍來襲時,她為了救白康身受重傷,他們這才知道她是女扮男裝,本該處斬,可蘇陌疼惜她是個人才,加上白康求情,他遂隱瞞此事,讓她退役前往京城,隱身幕後幫他管理不便讓人知道的產業,而這一次是他見紫瓔珞的珍萃齋開張,才讓九娘到幕前來。
    蕭九娘應道:“是的。”
    紫瓔珞闔上帳冊,問道:“九娘,這一陣子朱家的‘玉寶閣’生意如何?”
    “朱家那些產業在您出手後,店鋪的生意早已大不如前,有許多家已經面臨要關門的窘境,還有幾個莊子聽說要賣了,而玉寶閣的生意最近也一落千丈,尤其是在我們的珍萃齋開幕後,幾乎沒有什麼客人上門。”
    “哪幾家要關門,哪幾個莊子要賣?”九娘這麼一說,倒是把她的興趣都勾起來了。
    蕭九娘蹙眉,“這些原本應該都是您的嫁妝,是郭氏從您娘親那裡用手段得到的產業。”
    “原來是那些啊……”紫瓔珞了然。
    “其中近郊有一處莊子,據說是您的娘親最喜愛的,裡面不只有地熱,還有一間專門用來鳧水的透明屋子,好像是用琉璃瓦蓋成的。”蕭九娘將最近所知道的小道消息告知她。
    紫瓔珞點點頭。九娘說的那莊子她有些印象,奶娘曾經提過,她也在朱瑛珞的記憶中看過,那莊子確實不錯。
    “大約半個月前,郭氏的兒子朱金貴在賭場豪賭,欠了三十萬兩,不敢讓朱顯耀知道,賭場的打手警告郭氏要是沒有如期還錢,不只要砍掉朱金貴的手,還要在城裡貼公告讓所有人知道朱家欠債不還。
    “最近有人在替朱珊瑚說親,對方是宰相的嫡二子,郭氏妄想將女兒嫁入高門,不敢壞了家中名聲,所以想趕緊替朱金貴還清這一筆賭債,已經找人私下處理。”
    紫瓔珞問道:“開價多少?”
    “五十萬兩。”
    她嗤笑著,“郭氏想得可真美好,當時她可是以十萬兩低價買下那莊子的,如今想賺一手,還得看我答不答應!”
    “夫人打算怎麼做?”
    “據我猜測,郭氏手中大約還有十萬兩現銀,你讓人去找賭場的管事幫忙,向郭氏施壓,轉告賭場管事,事成後我另有重謝。”紫瓔珞拿出一張一萬兩的銀票推到蕭九娘面前,“先給對方一點甜頭,然後找個可靠的人用十萬兩把那莊子買下。”
    蕭九娘拿過那張銀票,自信地道:“這事九娘絕對會辦妥。”
    “你辦事我放心,除了這事以外,朱家的人也要盯緊,有什麼動靜都要讓我知道。”
    “夫人,您放心,我們的人早已潛入朱家,很快就會有消息出來。”
    與此同時,另一邊的朱家,朱顯耀怒氣衝天地吼著,“盧管事,這事是怎麼回事?我不在的這一個月,你是怎麼開店做生意的?最近半個月玉寶閣竟然連一支玉簪子也沒有賣出去!”吼完的同時,他將手中的帳冊朝站在他面前的玉寶閣盧管事狠狠砸去。
    盧管事吞吞吐吐,“老爺……實在不是玉寶閣裡的夥計們不盡心,而是……而是……”
    “而是什麼?”朱顯耀又是一記狂暴怒吼。
    “而是自珍萃齋開幕後,京城所有客人都被他們搶了,不只玉寶閣生意不好,其它同行也是如此。”
    “你現在是跟爛的比,想要推卸責任嗎!”
    “老爺,小的絕對沒有推諉,而是事實真是如此。”
    “都是一樣的東西,為何珍萃齋賣得熱火朝天,你們卻一件也賣不去?”朱顯耀怒拍桌案。
    最近他家是走了什麼黴運,這一次前往九寶山買毛料,幾次看中意花大把銀子買下的毛料開出來全是廢料,讓他虧了一大筆銀兩,甚至還欠下一屁股債,這次趕回京城就是要來拿銀子回九寶山還債,沒想到一看帳冊,他氣得差點暈過去,半個月,整整半個月,玉寶閣竟然沒有一點進帳!
    “老爺,珍萃齋贏在樣式新穎,他們的飾物沒有一樣不是新款,即使是一支簡單的玉簪子,那花樣也前所未見,造成京城裡的貴女們紛紛搶購,加上皇帝跟皇后在珍萃齋開幕當天送去牌匾及賀禮,瞬間把珍萃齋的名號推到一個高峰,所有人都沖著珍萃齋去。”
    “真有這回事?”沒想到他不過一個月不在京城,便發生這樣大的變化。
    盧管事建議著,“是的,老爺,眼下最重要的就是趕緊設計出新款式,這樣咱們才能扳回一城。”
    “這我難道不知道嗎?可眼下玉寶閣沒有新進的玉石,叫我如何扳回一城!”朱顯耀一拳捶在桌上。
    “沒玉石?您不是上九寶山——”
    “輸了,輸得一乾二淨!”一想到他近百萬兩的銀子打水飄,他就氣得差點噴出一口心血。
    “輸了?老爺,怎麼會這樣,往年您賭石也沒有遇過這種事啊!”盧管事大驚。
    朱顯耀甩袖,“最近我是諸事不順。”
    一說到賭石,盧管事想起一事,趕緊告知,“老爺,小的聽說前一陣子財神日宮宴,二小姐在宴會上大放異彩,也許您可以請她幫忙。”
    朱顯耀一臉疑惑,“二小姐?珊瑚?”
    “老爺,是二小姐朱瑛珞。”
    朱顯耀眉頭緊皺,“提那孽女做什麼,我已經將他們姊弟除籍,我朱某人沒有那種女兒!”要不是那個逆女上門討要嫁妝,今日他不會陷入這種調度困難的窘境。
    聽他這麼說,盧管事臉色瞬間慘白,驚呼道:“老爺啊,您怎麼把二小姐這個點石成金的小財神給趕出家門啊!”
    “什麼財神,是瘟神!從她重新踏進朱家,我就一路不順!”
    “老爺,財神日您不在京城,有所不知,現在外頭都說二小姐是小財神轉世,只要她點到的毛料,就會開出寶。”
    “胡扯,那逆女在朱家住了十多年,老夫我怎麼沒見過她點出個什麼名堂。”朱顯耀自鼻腔鄙夷的冷哼一聲。
    “老爺,這事千真萬確,那日宮宴,二小姐與雲彤公主比賭石,二小姐不只贏了雲彤公主,更開出一顆帝王級血玉髓,頓時轟動全場,聲名大噪,而且這跟我們玉寶閣打對台的珍萃齋也是二小姐的!”
    朱顯耀大驚,“此事當真?”這逆女竟然敢公然跟他作對!
    “是真的,珊瑚小姐也有出席這次宮宴,您可以問問她當時的情況,相信會更清楚。”
    朱顯耀沉思著。
    最近他所有產業裡,收入最好的玉寶閣生意一落千丈,不說玉寶閣,連帶其它商鋪上門的人也門可羅雀,鄉下幾個農莊也傳來消息,說今年秋收收成不好,產量沒有去年的一半,以往農莊所出產的農作物一半留著、一半賣出,今年等於沒有多餘的可賣,庫房又少了一筆收入。
    再這樣下去,家中很快就會出現危機,他不能讓這種情況發生,賭石能最快致富,要是真如盧管事所說,那勢必得找朱瑛珞那逆女來解決眼前危機,至於她所開的珍萃齋,日後再慢慢找機會收回自己手中,先解決眼前的難關困境才是正理。
    朱顯耀對著外面吼了聲,“來人,讓人去叫珊瑚過來!”
    在人來人往的城門口,一輛馬車旁站著一名小男孩、一個中年人,還有一名年輕少婦。
    但凡經過他們身旁的路人,都忍不住停下腳步看幾眼才離去,原因無他,這名小男孩直拉著中年男子的衣服,哭得淚漣漣。
    “舅舅,您不要走,不要丟下辰玉……”朱辰玉哭喊不停。
    “辰玉乖,舅舅會再到京城來的。”黃健庭心疼的替他擦去眼淚。
    “舅舅,您真的不再多住些時日?”紫瓔珞詢問著,此番她帶著弟弟出來,是為了替舅舅送行。
    “舅舅不要走!”朱辰玉抱著黃健庭,說什麼都不肯放手,好不容易擦乾淨的眼淚又落下,哭得跟只花貓一樣。
    朱辰玉自出生就未享受過父愛,可這些日子,黃健庭卻讓他知道了什麼叫父愛。兩人已經有了感情,因此得知黃健庭要回康州處理事情,他哭得特別傷心。
    黃健庭摸摸朱辰玉的頭,哄道:“辰玉,你是男孩子,馬上就要進學堂讀書識字,不可以這般愛哭,會被笑的。”
    朱辰玉抽抽噎噎的道:“舅舅說的辰玉都知道,可是我捨不得舅舅。”
    黃健庭承諾道:“辰玉,康州還有許多事等著舅舅回去處理,舅舅答應今年過年到京城陪你們姊弟一起過,這樣行嗎?”
    “舅舅說的,不可以食言。”
    “不食言,過年時,舅舅一定會再來一趟,屆時就跟你們一起過年。”
    確定自家舅舅還會再來,朱辰玉這才破涕為笑,“我等舅舅來。”
    “瑛珞,你辛苦些,好好照顧弟弟知道嗎?”總算把這個小祖宗給哄笑了,黃健庭看著一旁的紫瓔珞,“還有你要小心你那無良的爹,別著了他的道,他可不是這麼容易放棄的人。我最近接到消息,他賭石輸了不少錢,也許會把主意打到你身上來。”
    紫瓔珞信誓旦旦地道:“舅舅,您不用擔心我們,我已經不是當年的朱瑛珞了,朱顯耀別想從我這裡得到一點好處。”
    “聽你這樣說,我就放心多了。”
    “不過,舅舅,我倒是聽說最近前往康州的路上不太平,你一路要小心。”
    “放心,你舅舅我也是軍人,上戰場殺過敵的,別說我自己就帶了一票漢子,大將軍還派了兩個武功高強的人保護我回康州,能有什麼事,你就別杞人憂天了。時間不早,舅舅上路了。”黃健庭彎身進入馬車,搭乘馬車離京。
    一直到馬車消失在他們眼前,紫瓔珞才準備帶著朱辰玉離去,打算先帶他去逛市集,再到酒樓吃頓好的,可她沒想到才一轉身,便看到這輩子她最不想見到的噁心男人王胤軒。
    她恨不得一刀殺了他,不僅是因為他害死朱瑛珞,也因為他長得跟那個喪心病狂、為了逼迫她交出傳家之寶玲瓏紫玉髓,不惜放火燒屋的繼兄王綱有六、七分像。
    不管王胤軒跟另一個世界的王綱是否有關係,這輩子她都不想再與這個人有任何牽扯。
    “辰玉,姊姊帶你去滿福樓吃好吃的。”紫瓔珞當做沒看到他,牽著朱辰玉便要走。
    “瑛珞!”王胤軒見狀連忙喊住她。
    她停下腳步,冷聲提醒他,“王公子請自重,小婦人我已嫁人,你與我並無任何關係,不適合直呼我的閨名。”看來王家對王胤軒下了血本,否則這才多少時間,他竟然已經能拿拐杖下地行走了。
    “瑛珞,我有事要與你談談,很重要!”
    對於她的態度,王胤軒有些錯愕,沒有料到才兩年的時間,這個當年不時出現在他面前試圖引起他的注意、眼底寫滿情意的朱瑛珞,如今對他毫無眷戀,有的只是鄙視。
    “不管多重要,快說,說完快滾,我一點都不想看到你這人渣。”她鄙夷地斜睨著他。
    看著她冷凝不屑的表情,王胤軒十分不悅,可一想到父親的警告,他只能壓下心頭的怒火跟不悅,“瑛珞,這裡不適合談話,我要說的是有關你我的婚書還有當年交換信物之事。”
    “婚書?”
    “是的,瑛珞,我們找個地方坐下談這事。”他自衣襟裡取出紅色婚書跟當年的信物讓她瞧一眼,“我知道有一間不錯的茶坊,我們去那裡坐著談。”
    雖然她與王胤軒的婚事已經在雙方族人的見證下作廢,可她沒想到婚書跟信物竟然沒有取回,氣得她想扯開嗓子罵人!她壓下怒氣牽著朱辰玉轉身走向路邊的茶肆,“不用,旁邊就有茶肆,在那談即可。”
    她隨意叫了三碗茶跟一些小點給朱辰玉吃,而後轉頭對王胤軒道:“說吧,你今天將這作廢的婚書跟信物拿出來,有什麼目的?”
    王胤軒命令道:“我不嫌棄你已是殘花敗柳,你立刻跟蘇陌和離,嫁進我王家。”
    她頓時傻眼,不敢相信有人會講出這種話,“王胤軒,你的腦子被馬踩壞了嗎?”
    “你什麼意思?”
    紫瓔珞冷笑了下,“什麼意思?你的未婚妻可不是我,是我那懷著你王家骨肉的庶姊朱翡翠,別搞混了,不要以為拿著作廢的婚書就可以隨便朦騙我。”
    他態度強硬,“不是你,那這婚書上寫的是誰的名字?只要婚書跟信物還在我手上,你就是我的未婚妻!”
    而後故作深情,“瑛珞,在我心目中你都是我的未婚妻,不管你是否嫁人,只要你願意,你跟蘇陌和離,我馬上娶你為正妻。”
    “不好意思,我沒興趣與人共事一夫,更沒興趣幫人養孩子。”她自鼻腔輕哼了聲,“朱翡翠跟你的孩子再幾個月就要出生了,我勸你還是早點把婚事辦了吧,免得孩子成了私生子。”
    “嗤,那女人婚前失貞,誰知道那孩子是不是我王家的骨血,只要你願意嫁進來,那孩子我可以弄掉。”
    “王胤軒,你別想將自己的業障賴到我身上,我勸你還是自己背著,我沒興趣幫人背業障。”真個十足十的渣男,這種話竟然說得出口。“你最好別抱著妄想,否則後果不是你承擔得起的!”
    他怒拍桌案,厲聲警告她,“我手中有婚書,你別敬酒不吃吃罰酒,那對你沒好處!”
    “怎麼,想威脅我啊?”紫瓔珞說完,見朱辰玉擔憂地看過來,便安撫地摸了摸正在吃糕點的他。
    “瑛珞,我不是威脅你,而是告訴你人要言而有信,只要我將這東西送到京兆尹,相信府尹一定會還我王家公道的。”王胤軒眸露凶光,恐嚇道:“這種不光彩的事情,相信你也不想讓人知道吧。”
    父親在財神宴將所有家當輸光,現在是王家生死存亡之際,想要平安度過這個難關,就得借用朱瑛珞的才華。父親還威脅他說如果不把人哄回王家,以後就不要說自己是王家子孫。若不是父親逼他一定要道歉並挽回朱瑛珞,他打死都不會去穿朱瑛珞這雙被別的男人穿過的破鞋!
    她十分不屑,“唷,想不到王家人這麼卑鄙啊,毀約在先還敢拿婚書逼我履行婚約。”
    “只要你嫁進我王家,我們絕對會盡釋前嫌接納你,保證不會將這事鬧到京兆尹去。”
    她從沒見過這麼不要臉的人,怒道:“王胤軒,當年你跟朱翡翠是怎麼設計我、想要謀殺我,京兆尹還等著審判呢,府尹大人已詢問我何時有空上衙門,京兆尹這麼久沒有動靜,並不代表這事就此揭過,你說,我現在拿著狀子直接進宮向皇帝告禦狀,你王家會如何?”
    一聽到她想告禦狀,王胤軒臉色大變,急忙為自己辯解,“瑛珞,當時是朱翡翠誘惑我,我逼不得已才會跟她在一起!”他頓了頓,“至於那事……也是她慫恿我的……”
    這荒謬的言論氣得她笑了,“王胤軒,你真是個天下無敵的賤渣啊,你跟朱翡翠可以說是賤女渣男的最佳代表,天生一對,朱翡翠知道你這麼賤嗎?”既然都知道這渣男的目的了,就沒必要繼續跟他糾纏,她道:“還有,你跟你的族人繼續作春秋大夢吧,我是不會同意的。”,他惱羞成怒,“朱瑛珞,我最後一次警告你,你不答應,有得你後悔!”
    “唉唷,我好怕怕啊!”她輕蔑地輕笑一聲,“有本事就趕緊到京兆尹告我,沒本事就夾起尾巴做人,否則屆時你王家一門怎麼被滅的都不知道!”她牽著朱辰玉起身離去。
    看著她毫不留情離去的背影,王胤軒氣得把桌上的茶碗摔了,丟下幾枚碎銀甩袖而去。
    就在王胤軒氣急敗壞地離開路邊茶肆的當下,旁邊的一株大樹後走出一名手吊著布帶的孕婦正怒氣衝衝地瞪著他和紫瓔珞離去的背影。
    你們兩個賤人,我不會放過你們的!

作者: 發表回覆    時間: 2017-3-30 08:30:21

    第十五章 恰巧救了長公主
   
    “到了,就這裡,下車吧。”馬車停在熱鬧市集的一處巷口,蘇陌推開車門率先下車,轉身將朱玉辰抱下馬車,再抬手扶紫瓔珞。
    一大清早他便帶著她還有朱辰玉搭馬車出城,馬車走了大約三個時辰才到達這個小鎮。
    紫瓔珞疑惑的看著眼前熱鬧的景象,“相公,這裡是……”
    “平鎮,我之前跟你提過,我想請來為辰玉授課的高先生就住在這裡。”他指著門口種了一株梨花樹的宅子,命令道:“夜霄,去敲門。”
    張嬤嬤由另外一輛載著禮物的馬車上下來,趕緊向前幫朱辰玉整理好微皺的衣裳,擔心他會給即將見面的先生留下壞印象。
    夜霄拿了蘇陌的帖子前去敲門,不一會兒便有一名童子出來,接過夜霄手中的名帖後再度離去。
    等待的同時,紫瓔珞抬頭看了下眼前這座斑駁的宅子,雖位在市集之中,卻是鬧中取靜,讓人感覺不到巷子外面的嘈雜。
    不一會兒,那名童子再次出現,請他們進門,領他們到一處放了張石桌的小花園,讓他們在此稍做休息,便要領朱辰玉進書房,說高先生已經在那等候。
    紫瓔珞摸著他的臉,交代他幾句,“辰玉,一會兒有人會帶你一起進去拜見先生,接受先生的考核,你記住,千萬不要緊張,知道的便答,不會的就說不會,不要答非所問。”
    張嬤嬤趕緊將一直捧在手上小心保護著的禮物交給朱辰玉,輕聲安撫,“小少爺,莫緊張,就如小姐所說,順其自然。”
    “姊姊、姊夫、奶娘,你們放心,我會記住你們交代的事情。”他表情嚴肅地點頭,接過他親自準備要送給高先生的見面禮。這裡頭是套筆墨架組合,是他請姊夫帶他出門親自挑選的,也代表他的心意。
    紫瓔珞看著自家弟弟離去的背影,一顆心吊得老高,深怕他過不了這一關。
    “放心吧,辰玉是個資質很好又十分聰慧的孩子,一定會錄取的。”蘇陌拿過石桌上的茶壺,為她倒了杯茶。
    她接過茶水喝了一大口,這才感覺沒有那麼緊張,環視了下四周清幽的景致,忍不住開口問道:“相公,這位高先生是?”
    “他是為夫當年的啟蒙先生,為人耿直,品格高尚,而且十分有才華,曾經入朝為官。
    五年前濟州暴發瘟疫,高先生的族人跟他唯一的兒子、媳婦全死于瘟疫之中,只留下他們兩夫妻跟一個孫子。由於想離開傷心地,再加上高先生早厭倦爾虞我詐的官場,於是他辭官返鄉做個教書先生。兩年前他的夫人也病死了,現在就剩他們爺孫兩人。
    “日前我派手下到濟州辦事,並代我前去探望他,這才得知他教書的那戶人家要舉家遷往千裡外的裔州。他帶著孫子不便一同跟去,便前往京城為人授課,不料中途孫子生重病,花光盤纏,生活陷入困境,只好留在平鎮找個在學堂教書的工作勉強糊口。
    “我的手下輾轉打探到他的落腳處,我深知高先生自有他的風骨與氣節,貿然送銀兩過去他肯定不會收下,正打算尋個理由接他上京就近照顧他,剛好你提出要替辰玉尋個先生,為夫就想到高先生,遂寫信詢問他的意願。高先生給為夫的回復是師徒看緣分,因此為夫今日才特地帶你跟辰玉過來拜訪他,讓他測試辰玉的資質。”
    紫瓔珞笑道:“原來如此。”
    “高先生不隨便教書授課,要先看孩子的資質是否符合他所開的條件。”
    她點了點頭,“希望辰玉能夠通過。”
    “放心,若辰玉無法通過考核,為夫會繼續為他另尋良師。”他輕輕地握住她的手。
    有他這話,她就放心多了,被他握緊的手隱隱傳來一股熱氣及力量,撫平了她的不安。
    不一會兒,那名童子走了過來,“大將軍、夫人,朱少爺的考核已經結束,我爺爺要我來通知兩位,請兩位隨我進書房一趟。”
    他們跟著那名童子進入書房,便見朱辰玉和一名年約五十多歲的中年男子面對面坐著,他兩鬢髮白,脊樑挺直,一身儒雅氣質,留著一把修剪整齊的山羊鬅,應該就是高先生了。
    “見過先生。”蘇陌先行一禮。
    “見過高先生。”紫瓔珞上前福了一禮,“高先生好,我是辰玉的姊姊。”
    高先生淡淡地道:“大將軍、將軍夫人有禮,客氣了,隨意坐吧。”
    他們兩人在一旁的位子上坐下,紫瓔珞有些緊張的看著高先生那深沉睿智的雙眸。
    “將軍夫人,老夫開門見山直接說了,老夫方才稍微考核了下他的悟性,發現他是個資質不錯的孩子,但不管他資質如何,到這年紀還未啟蒙,通常老夫是不收的。”
    聽到高先生這麼說,雖然早已做好心理準備,紫瓔珞還是不免感到失望,心一下沉到谷底,朱辰玉一對漂亮的眸子更是浮上一層薄霧。
    高先生像是沒看到他們的臉色如被霜打過的茄子般難看,順著鬍子繼續說:“不過……辰玉這孩子起步雖有些晚,老夫還是很欣賞他的上進心以及誠實,因此決定接受你們的聘請。”
    這簡直就是在洗三溫暖,先讓你失望,再給你一個大大的驚喜!紫瓔珞跟朱辰玉兩人眼睛瞪得大大的,不敢相信自己所聽到的,只能愣愣地看著高先生。
    蘇陌嘴角輕揚,起身作揖,“感激先生肯給辰玉這個機會。”
    她這才猛然回神,趕緊推了推還傻愣著的朱辰玉,“辰玉,發什麼呆,高先生答應收你為徒,教授你課業,還不快拜見夫子!”
    “學生辰玉拜見夫子!”朱辰玉立刻朝高先生跪下,額頭用力磕在地板上。
    高先生朗聲一笑,向前一步將跪在他面前的朱辰玉扶起,“好、好,快起來,今後你就是老夫的學生了。”
    紫瓔珞福了個身,“感激高先生願意給辰玉這個機會,日後就有勞先生了,還請先生嚴格要求他。”
    “老夫既然已答應為辰玉授課,自會盡心竭力教導。”高先生滿意的扶起朱辰玉,“不過……有一事二位必須答應老夫。”
    她道:“先生請說。”
    高先生想了想,還是坦言道:“你們應知老夫只有一個孫子,就是你們方才所見的小邦,雖然老夫不信命裡刑克之言,但小邦自小失了父母卻是事實,不時被傳是克父克母的薄命人,因此日後老夫不住大將軍府,只每日到大將軍府為辰玉授課,不知你們能否接受這個要求?”
    她表情嚴肅,“先生是否擔心市井流言會影響到大將軍?其實您不必擔心,我與辰玉自幼喪母,深受刑克傳言迫害,對此厭惡萬分,而我夫君更不信什麼命薄之言,只相信命運掌握在自己手中,所以高先生萬勿多慮。”
    高先生陷入猶豫,輕聲道:“人言可畏啊……”
    紫瓔珞提議道:“如果先生依舊有顧慮,不如帶著小邦一起住進大將軍府隔壁的宅子,那宅子是我為辰玉備下的,因為辰玉年紀還小,所以我並未讓他獨自住在那裡,而是與我們一起住,也好方便照顧他,如今正好派上用場。
    “高先生,如果我沒有想差,辰玉應該就是您的最後一位學生,辰玉日後理當為您養老、孝敬您,既然如此,您住在他的宅子裡就沒有什麼不妥,且兩府之間有一道門相通,您可隨時往來,也不會有什麼傷害小邦的傳言流出。
    “小邦跟辰玉同年,兩人一起學習,相互有個伴,先生更可同時教導兩人,無須掛念孫子,這樣安排不管是對先生還是辰玉、小邦都是有利的,還望先生考慮。”
    蘇陌加入遊說的行列,“是的,先生,不管日後您是要在辰玉那裡養老,或是跟著我這不著調的學生養老,都隨您挑選。”
    高先生看了他們三人一會兒,又看了下站在門邊的小邦,最後終於下定決心,“好,老夫接受將軍夫人的提議,待老夫整理好這裡的事務,約莫十日後便帶著小邦前往京城。”
    蘇陌說:“先生,屆時我會派馬車來接您跟小邦。”
    “好,就這麼說定,十日後見。”
    出了高先生的住處,眾人往停馬車的巷子口走去,紫瓔珞嘴角揚著微笑,看著走在前頭拉著張嬤嬤開心地說個不停的朱辰玉。沒想到弟弟只是拜師成功便開心成這樣,可想而知,他有多麼希望能夠讀書識字,若繼續留在朱家,這一切都不可能達成。
    忽然,一陣異樣的波動衝擊著她的心,充滿心酸與安慰,這份感受來自于朱瑛珞,那是她對唯一弟弟的不舍與寵愛。
    紫瓔珞壓下這股情緒,在心底對著朱瑛珞說:朱瑛珞,你放心,只要我在大齊一天,必會護他,這是我對你的承諾,你安心去吧。
    這份誓言落下不久,那股情緒才消失無蹤。
    蘇陌見她有些失神,問道:“在想什麼?”
    紫瓔珞轉頭仰頸望著他清雋英俊的臉龐,陽光照射在他頎長的身形上,好像在他身上鍍上一層金光,讓他看起來分外可靠。她搖頭,“沒有想什麼,只是想跟你說,謝謝你,還有,有你在身邊真好。”
    他輕笑道:“傻瓜,你我是夫妻,你弟弟就是我弟弟,我會跟你一起守護他的!”
    紫瓔珞領著紅袖跟綠鈕上街巡視手上的產業還有朱家交還她沒多久的那幾間鋪子,那些可都是黃清歌的嫁妝,以後要留給辰玉成家立業,她得替他看管好。
    “呼,好熱啊,都過了大半個秋天了,怎麼還這麼熱?”不過這才巡視沒幾間商鋪,她就熱得滿身大汗了。
    “快中午了,天氣自然熱。”紅袖回答著。
    紫瓔珞眉頭緊蹙,“不是吧,我才查看幾間商鋪而已,就已經要到中午了?”
    “夫人,老夫人留下的那兩間鋪子您待最久,光看帳目就花了不少時間。”紅袖提醒她。
    “唉,那間鋪子這幾年都只是持平,並無進帳,可惜了這麼好的位置,我得想想要怎麼轉虧為盈。”她轉了轉眼珠子,“還有那些記帳方式實在讓人看得頭痛,改天我得讓他們換個方式,否則等我看完,眼睛都花了。”
    “換另外一種方法?”綠鈕好奇地問著,“夫人,記帳還能有另外一種方法嗎?”
    紫瓔珞點頭,“我在草原上偶然看到那遊牧民族用另一種記法,快速又方便,我回去制做表格跟代號,之後再教所有管事,這樣行事也方便。”其實她說的是現代的阿拉伯數字跟記帳法,但她無法解釋太多,只能找個藉口掩飾。
    “如果有簡單又方便的方式那就太好了,否則看那帳冊未拿算盤,可真一個頭兩個大。”紅袖笑著說:“要是真的如夫人所說,我想啊,我們宣管事會第一個搶著要學,因為他要記的東西實在太多了。”
    “是啊,應該先教宣管事,這樣他日後行事也方便。”紫瓔珞笑著抬頭看了眼天空,“我看時候也不早了,我們先到前面的聚福樓吃點東西,然後打包他們的烤鴨回去給辰玉跟奶娘吃後,再出門巡視下一家商鋪。”她指著前方街角那間二層樓的飯館。
    就在她們要進入聚福樓時,一名頭髮蒼白、臉色枯黃的婦人匆匆朝她方向走來,見她要進入酒樓,那婦人連忙喊住她——
    “是大將軍夫人嗎?”
    紫瓔珞停下腳步,轉過頭看著這名打扮樸實,只用一根木簪子簪在髮髻上的陌生婦人,只覺得這名婦人很面熟,讓她不由得生出一抹親切感。她問:“如果您要找的是疾風大將軍的夫人,那我就是,不知道這位夫人是要找我嗎?”
    老婦人點頭,趕忙上前親切的握住她的手,將一支玉鐲子套進她手中,“夫人,我是陌兒的姨娘,這支鐲子就當做姨娘送給你的見面禮。”
    紫瓔珞錯愕的看著面前這位婦人,趕緊屈膝,“瑛珞見過婆婆!”這竟然是蘇陌的娘!
    只是婆婆怎麼會在大街上認她呢?
    林氏趕緊將她扶起,眼淚自眼眶掉落,用衣角擦拭淚水,欣慰地道:“好孩子,快起來,我只是個姨娘,不配讓你叫我一聲婆婆。”
    紫瓔珞搖搖頭,“您是相公的娘親,不管是什麼身分,您就是我婆婆。”
    “好孩子,快別說這些,姨娘讓人打聽你的消息,知道你每隔七天就會到聚福樓,因此今日利用到廟裡上香的機會偷溜到這裡,還好遇上你。”林氏拉著她走到一旁,小聲交代道:“瑛珞,好孩子,幫姨娘轉告陌兒一句話,不管他父親怎麼拿我逼他做事,叫他都不要理會,不要因為姨娘而誤了自己的前途,姨娘不會成為他的包袱,記住!”
    林氏一想到在書房打掃的婢女桐妹悄悄來跟她說老爺要利用她威脅陌兒,她就擔心不已,這才買通看守後門的大胖,讓他找人調查瑛珞這孩子何時會出府,跟她交代這事。
    她不敢直接找上陌兒是因為陌兒身邊有老爺的眼線,她要是出現在陌兒眼前,老爺肯定會知道。
    紫瓔珞乖巧地應道:“婆婆交代的話,我一定一字不漏的轉告給相公。”
    “好孩子,姨娘走了,姨娘一看就知道你是好孩子,記住了,要跟陌兒好好生活。”交代完這些話,林氏便匆匆忙忙的離去。
    紫瓔珞看著林氏的身影,心生感慨,不管是哪一戶人家,只要是侍妾,想要出門就不容易。婆婆為了讓她轉告這事,必定是費盡千辛萬苦才能出來,真是可憐天下父母心啊!
    綠鈕拉了拉陷入沉思的紫瓔珞,小聲問著,“夫人,我們還進聚福樓嗎?還是要先去找大將軍?”
    “先進去吃飯,大將軍現在應該還在軍營裡。”紫瓔珞回過神,抬腳往聚福樓走去。
    一到中午用膳時間,聚福樓裡便是滿滿前來用膳的客人,她們三人入內時,只見一樓的大堂坐無虛席。在店小二的引領下,她們準備到二樓最後一間雅間用膳。
    可她們才剛走到二樓,彎角那間雅間突然傳出“砰”地巨大聲響,緊接著是尖叫與驚呼——
    “啊,長公主、長公主!不好了,長公主又病發了!”
    “快叫大夫!”
    不一會兒,一名丫鬟沖出雅間,看到站在樓梯口的店小二,扯著他的衣袖指著樓下,“快,快去請大夫,長公主病發,快去!”
    本想進入雅間的紫瓔珞聽到長公主三個字,不由得停下腳步,眉毛微挑,看著那間引起騷動的雅間,心想,這位長公主應該不是雲彤公主吧?
    忍不住好奇的她抬腳往那間雅間走去,剛到門口,便看見一名半頭銀絲的中年婦人倒在地上急喘著大氣,一旁的丫鬟們急得手足無措,不敢上前碰觸婦人,卻又不知如何是好。
    她驚覺不好,連忙上前,“你們在做什麼,還不趕緊為這位夫人急救!”
    旁邊一名年紀較大的丫鬟大聲斥責自行進入的紫瓔珞,“你是誰,誰讓你進來的,快點滾出去!”
    紫瓔珞不理會這名丫鬟,蹲到那婦人身邊,仔細觀察著她,發現她臉色蒼白,手腳還出現攣縮抽筋的情形,頓時明白這是過度換氣症候群。前世她常年出入醫院,這情況她在醫院看過許多次,主要是人腦得到缺氧的錯誤訊息所引起的。她當機立斷地下令,“快,去拿一個紙袋子或者是空的水囊過來!”
    “你是誰,誰許你發號施令了,還不快滾,大夫一會兒就來了!”年紀較大的丫鬟憤怒地指著外邊。
    “你還想要她活命就閉嘴,等到大夫來,她就沒命了!”紫瓔珞扶起躺在地上的長公主,讓長公主半躺在她身上。
    紅袖拿出隨身攜帶的水囊,將裡頭的水倒掉,遞了過去,“夫人,這兒有水囊!”
    紫瓔珞接過水囊,將水囊的開口罩住長公主的口鼻,“長公主,放輕鬆,不要緊張,慢慢呼吸,這樣這可以減緩你的症狀,不要擔心,馬上就好了。”這是讓長公主反復吸入自己呼出的二氧化碳,使病情快速好轉的土方法。
    沒一下子,長公主的呼吸果真不再那般急促,手腳痙攣的情形漸緩,臉色也逐漸恢復。
    一旁的眾人見狀,無不松了一口大氣,尤其是聞風而來的掌櫃。長公主要是真的在他們這裡出事,那聚福樓也別想開了。
    “長公主,您好些了嗎?”紫瓔珞幫她順了順背,交代一旁的丫鬟,“倒杯溫水來。”
    這時店小二急急忙忙地領著大夫進來,“大夫來了、大夫來了!”
    紫瓔珞扶長公主起身坐到窗臺下的太師椅上,“長公主,您小心些。”她接過丫鬟倒來的溫開水喂長公主喝下,“慢點喝。”
    一旁的大夫趕緊為長公主診脈。
    紫瓔珞見長公主沒事了,便同長公主身邊年紀最小的丫鬟交代了幾聲便轉身離開。
    待大夫診完脈離去,長公主才發現紫瓔珞已經離去,生氣的問著一旁的丫鬟,“方才救了本宮的那名小婦人呢?”
    長公主這麼一問,雅間裡的人才發現紫瓔珞已經離去,面面相覷一會才搖頭。
    長公主怒拍一旁的桌幾,“你們幾個竟然如此對待本宮的救命恩人,讓她這樣離去,甚至連名字都沒問!”
    “長公主恕罪!”幾名丫鬟趕緊下跪求饒。
    “馬上去問聚福樓掌櫃認不認識那名小婦人!”
    “是。”年紀較大的丫鬟馬上起身出去。
    這時,那名奉命送大夫下樓的小丫鬟回到雅間,趕緊向前稟告,“長公主,方才那名小婦人有交代,說您千萬不能動怒,否則容易又發病。”
    “小草,那名小婦人有沒有說她叫什麼名字、家住何處?”
    “長公主,她說這只是舉手之勞,不足掛齒,請您不必放在心上。”小草搖頭,而後一股腦的將方才紫瓔珞交代的事情重複一遍,“長公主,她還交代說,日後您若復發,用方才的方法就可以減輕症狀,但是剛剛事出突然,臨時沒有紙袋,她才會用水囊代替,日後用紙袋較安全,她還讓奴婢們日後多備幾個紙袋放在您隨處可得的地方,說這樣較為保險。”
    “紙袋?沒想到一個小小紙袋便可救本宮一命……”長公主有些愕然,隨即滿意的點了點頭。
    “咦?”跪在一旁穿著秋香色衣裳的丫鬟看到被丟棄在地上的水囊,趕緊爬過去將它撿起,“長公主,這水囊是方才那名小婦人的。”
    長公主接過水囊,看著上頭的造型,有些疑惑,“這感覺不太像是京城的東西……”
    “這造型有些像是……西疆那邊的民族樣式……”年紀較大的那名丫鬟低喃著。
    “西疆?”
    “是的,長公主,奴婢的兄長長年駐守西疆,每年回來省親時,總會帶一些西疆特產跟物件,上頭的彩繪樣式和裝飾都跟這個水囊很像。”
    那名穿著秋香色衣裳的丫鬟突然低呼一聲,“啊,她會不會是最近剛從西疆回來的疾風大將軍的夫人?”
    長公主蹙眉,“疾風大將軍?”
    “嗯,長公主,疾風大將軍在西疆娶妻,這位大將軍夫人最近可是京城裡的名人,流言都圍著她轉……”
    長公主命令道:“小朵,把你知道的都說了。”
    “是……”小朵將最近聽到的消息全說了。
    片刻後,長公主揣測著,“看來本宮的救命恩人有可能是她……”
    “長公主,奴婢覺得應該是疾風大將軍夫人。方才那位夫人的穿著雖然簡單,可是她頭上那支發簪子來歷可不小,是珍萃齋最新的款式,一支要價上萬兩,限量六支,每一支上頭的主要寶石各不相同。剛才那發簪的寶石是紫玉金帶帝王石,要價十萬兩,據說是珍萃齋自己的東家買下的,而那東家就是疾風大將軍夫人。”小朵連忙告之長公主自己的猜測。
    過了一會,那名下去打探消息的大丫鬟回來了,“啟稟大公主,奴婢打聽到了,那位夫人是疾風大將軍夫人,掌櫃說她每隔幾天便會前來聚福樓打包烤鴨回去。”
    “唷,看來真的是她了。”長公主滿意地點點頭,“最近別院後山楓紅似火,回頭讓管事給她送帖子,邀請她到別院賞楓。”
    “是的。”
    夕陽西斜,漫天霞光透過層層迭迭的枝葉傾斜而下,灑落一室斑斕,將整個內廳照耀得金光閃閃、點點生輝。
    剛沐浴出來、坐在窗邊擦拭著濕發的紫瓔珞,推開窗櫺看著已經點上燈火的長廊與寂靜的院子,又瞄了眼角落那已經快漏完的沙漏。
    “夫人,請問要傳膳了嗎?”紅袖進入內廳,小聲地問著。
    紫瓔珞又瞄了眼已暗下的天色,才道:“傳膳吧,這時間點大將軍還沒回來,可能又睡在軍營裡了。”她將半濕的棉布巾交給綠鈕,自己坐到梳粧檯前拿起玉梳梳著半幹的秀髮。
    蘇陌剛回到京城接掌軍營,有很多事情需要他處理,常常直接睡在軍營,兩三天不回府,看來今天也是。
    “夫人,奴婢來吧。”綠鈕接過玉梳細心地替她梳著青絲,看到鏡中的她眉頭有著一抹愁色,便問:“夫人,您是在擔心老夫人的事情嗎?”
    “不擔心是騙人的,我在想婆婆的處境肯定很為難吧……”
    綠鈕點頭,“肯定是的。”
    “偏偏沒有武陽侯的允許,婆婆根本不可能離開蘇家過來跟我們一起住。”武陽侯不鬆口,蘇陌就沒有辦法將婆婆帶走,真是傷腦筋啊。不過她最在乎的還是那一句“姨娘不會成為他的包袱”,這讓她不由得擔心婆婆會想不開。
    綠鈕歎了口氣,“沒辦法,律法就是這樣,丈夫沒有首肯,母親不能與分家的兒子同住,更不用提身為侍妾的她們了。”'“看來除非武陽侯點頭或是請皇帝賜一道聖旨,否則婆婆絕無法離開。”她一直都知道蘇陌心裡對自己母親是放不下的。
    “奉旨休離嗎?這不太可能,自古都是勸和不勸離,皇帝更不會下這種旨意。”
    “要是讓相公為婆婆求一道誥命呢?”她開始想著怎麼鑽法律漏洞把林氏接來。
    “即使皇上下旨授以老夫人品級,可只要武陽侯不准,老夫人還是無法與大將軍同住。”綠鈕直接打破她的幻想。
    她眼尾抽了抽,“唔……還真沒法子可鑽,難道就只有那兩種方法?”
    綠鈕想了想,忽然道:“對了,還有一招,那就是武陽侯過世!不過他還有正妻,正妻也同樣擁掌管侍妾的生殺大權。”
    聽綠鈕這麼一說,紫瓔珞嘴角抽搐得更厲害,“這真算不得什麼法子啊……”她頓了頓,忿忿的警告,“當侍妾不容易,連跟兒子住、讓兒子盡孝的自由都沒有,所以啊,你跟紅袖以後可別想著給人當什麼姨娘,聽到沒有!要是你們有這種心思,我肯定把你們賣到青樓去,起碼在那裡還能賺個荷包滿滿!”
    綠鈕跟一旁正在布菜的紅袖一聽,頓時愣住,夫人竟然因為這原因想把她們賣去青樓。
    兩人連忙異口同聲的說:“夫人,人家說甯為窮人妻,不為富人妾,您放心,奴婢們絕對不會有這樣的心思!”
    “那樣最好,記住我的警告。”她滿意的起身走到桌邊,看著一桌色香味倶全的晚膳,準備開始享用。
    “什麼警告?”蘇陌人還未進門,聲音卻已經先到了。
    “我以為你今晚不回來了。”看到突然出現在眼前的蘇陌,紫瓔珞驚喜的問道:“用過晚膳了嗎?”
    “還沒,這不特地趕回來跟你一起用膳。”他勾著一抹微笑,寵溺的擰擰她一邊細嫩的粉腮。
    “綠鈕,你去讓廚子隨便炒兩樣簡單的小菜過來。”她親密地勾著他的手臂走進內廳,聞到他身上的汗味,問道:“要先用膳,還是先沐浴?”
    “讓下人把沐浴水備好,我先用膳,肚子有些餓了……咦?”他眼角餘光瞥見她手腕上的玉鐲子,疑惑地抬起她的手腕仔細觀察,“瑛珞,你這鐲子哪裡來的?”這支玉鐲是他親娘多年來一直小心翼翼地保存著,說是要給媳婦的見面禮,為何現在會在瑛珞手上?
    “這是婆婆送給我的見面禮。”她晃晃手腕上的玉鐲,眼神示意一旁的綠鈕出去備水。
    “婆婆?”他眉頭瞬間緊擰。
    “不是你想像中那個高不可攀的武陽侯夫人,是你親娘,我今天上街時遇到她了,不對,應該說,她是特地來見我的。”她擰來一條濕帕子讓他擦手。
    他急切地問道:“這是怎麼回事?”問完才開始擦拭臉與手上的灰塵。
    她為他盛了碗熱騰騰的白米飯,“先坐下來用膳,我邊說給你聽。”而後一邊為他夾菜,一邊將今天正午時發生的事情告訴他,同時將林氏所交代的事情一字不漏的轉述。
    聽完,蘇陌眉頭深鎖,表情凝重。
    “相公,你怎麼了?臉色這麼不好看。”她夾了塊肉放到他碗中,歪著頭有些不解他突如其來的變化。
    “娘親最後那句話,令我擔心她會做傻事……”他擔憂地說著。
    紫瓔珞放下手中的碗筷,“是啊,我現在緊張的也是這一點,疼愛子女的父母是寧願捨棄自己的生命也要救孩子的,我擔心婆婆怕成為你的包袱而選擇輕生。”
    “可她在武陽侯府,只要我父親不開口放人,我實在沒有辦法帶她離開!”蘇陌心痛的捶了下桌案。
    “眼下要武陽侯放人是不可能的,只能把目標轉向皇上,讓皇上下旨……休離……”她小聲的提議。
    他放下手中的碗筷,歎了口氣,“下旨破壞他人姻緣這事,皇上是不可能做的。”
    她瞄了他一眼,“也許……利誘夠大的時候,皇上就會答應。”她開始考慮拿那座鐵礦山去賄賂皇帝。
    他一聽便知她在想什麼,搖頭道:“那座鐵礦就不必考慮了,現在還不是時候,再過些日子也許成。現在只能先買通我娘親身邊的人,讓他們仔細照顧她,別讓她出什麼意外。”
    “不是時候?”
    “鐵礦並不是金礦,這個利誘不夠大,歐陽遲才剛帶兵反攻北狄,現在雖已輸兩座城池,但國庫只要供應軍用沒有問題,皇帝就不可能願意敗壞自己的聲譽壞人姻緣。”
    “喔……”她有些失望,“唉,真希望老天爺從天上掉下一座金寶山,讓皇帝眼饞得不同意都不成。”
    瞧她這樣抱怨,蘇陌嘴角微勾,笑看著他這有時候說話很有趣的寶貝妻子,只覺得她的異想天開好可愛。
    只是蘇陌沒想到,沒兩天就真的有這麼一座可以讓皇帝眼饞的金寶山砸在他們夫妻倆頭上。

作者: 發表回覆    時間: 2017-3-30 08:30:55

    第十六章 天上掉下來的金山
   
    紫瓔珞站在一座外型十分典雅古樸,有著青瓦粉牆的莊子前面,抬頭看著上頭斑駁的牌匾——花溪院。
    蘇陌問:“怎麼了?瞧著這牌匾直看。”
    她笑道:“想不到花溪院是長公主的別院,你還記得嗎?我們剛回京時有從這裡經過,當時我就被這座別院還有附近秀麗的風景吸引,便想著日後也要在這附近蓋一座別院。”
    “蓋別院沒問題,可這附近的地可不成。”
    “怎麼說?”
    “這附近的地都是皇家的,沒有皇家許可,這裡不許建造房舍。”他指著幾座山頭告知她,“尤其是這附近,全是長公主名下的產業,長公主可是先皇的大姊,當年太上皇還未仙逝前最疼的就這位公主了,因此先皇在她出嫁時給了不少好嫁妝,這附近的土地也是在她出嫁時全賜給了她。”
    “原來如此啊,真是可惜。”她有些惋惜的說著。
    “別洩氣,你要是喜歡這裡,為夫進宮請示皇上,徵求他的同意,帶你來附近另一處皇家別院小住兩天。”
    他牽著她的手進入花溪院。
    兩人跟著管事繞過彎彎曲曲的青石小徑與小橋流水,穿過垂花門來到佈置得簡單雅致卻透著一股沉著高貴氣息的花廳。花溪院處處透著靈氣與秀美,讓人忍不住沉醉其中。
    長公主一看見他們兩夫妻到來,即刻放下手中的茶盞,親切的招呼道:“你們來了。”
    蘇陌領著紫瓔珞向坐在高位上的長公主見禮,“末將(臣婦)見過長公主,長公主安好。”
    “好,好,那日要不是大將軍夫人對本宮施以援手,救了本宮一命,本宮現在可沒辦法坐在這邊跟你們聊天,你們就別跟本宮客氣了,那邊坐。”她指了指一旁的位子。
    兩人一入座,訓練有素的丫鬟便馬上送上茶點,而後隨同其它丫鬟離開,花廳裡頓時只剩下他們三人。
    “不知長公主今日邀我們夫妻前來,有何要事商討?”蘇陌早年雖然曾考上秀才,算是個文人,但從武多年,性子早已變得俐落直爽,一張口便開門見山,不像那些文官拐彎抹角地打探。
    長公主先是因他直接了當的態度愣怔了下,隨即掩唇輕笑,“大將軍,你可真是個直爽的漢子啊,本宮今日找你們夫妻來除了要聊表謝意外,確實還有一事想與你們商討。”
    “長公主請說。”
    “大將軍如此豪爽,本宮的駙馬當年也像你這般,正因為這性子讓本宮傾心呢,本宮也不跟你彎彎繞繞了,你應該知道本宮寡居多年。”她看了他一眼。
    這話題涉及個人隱私,蘇陌尷尬的點頭。
    “本宮這一生可以說是順風順水,幾乎沒有什麼事不圓滿,這麼多年來唯一遺憾的是本宮未替駙馬生下一兒半女繼承他的血脈,因此本宮今日找你們來,是想尋求你們的意見……”
    “長公主請說,若需要用得到蘇陌的地方,蘇陌一定義不容辭。”
    長公主定定地看向一直默不做聲地喝著茶的紫瓔珞,“大將軍,本宮想收你的妻子為義女,你是否同意?”
    紫瓔珞嘴裡那口茶還未吞下就聽到這麼個驚天消息,頓時令她嗆咳不止。
    她與蘇陌滿臉驚愕,互看一眼,異口同聲的問道:“長公主,您說什麼?”
    “本宮想收你為義女,繼承紫家香火,不知你意下如何?”長公主慈愛地看著紫瓔珞。
    紫瓔珞佯裝鎮定地擦了擦嘴,看向蘇陌徵詢他的意見。她可不想因為隨便認親而為他帶來不可預知的危險或掉入他人的陰謀中。直見他微點著下顎表示贊同,她才趕緊跪到長公主跟前行一個大禮,“瑛珞見過義母!”
    長公主滿臉笑意,“呵呵呵,好好,好孩子,這是義母給你的見面禮,也是紫家的傳家之寶‘玲瓏紫玉髓’,你貼身帶著,好好保管,可千萬別掉了。”
    紫瓔珞驚駭地看著手中的玲瓏紫玉髓,沒想到父親傳給她的傳家寶竟然也是長公主夫家的傳家寶。
    這一瞬間,她恍然大悟,原來是因為玲瓏紫玉髓的關係,她才會穿越到這古國,看來這都是冥冥之中註定的。她慎重地回答,“是的,義母,瑛珞會小心地保護好義父的傳家寶,讓它世世代代的傳承。”直到未來的她穿越……
    長公主滿意的點頭,扶她起身同時告知她,“很好,過兩天義母就親自進宮向皇上稟告這事,不過這事還未獲得皇上的首肯之前,你們不可先洩漏出去,否則要是被一些老不死的老臣們知道,本宮這裡又不得安寧了。”
    看長公主唉聲嘆氣的模樣,紫瓔珞忍不住在心底偷笑了下,看來義母也是性情中人啊,日後他們應該會相處得很好。
    紫瓔珞與蘇陌陪長公主小坐片刻,直到長公主喝了湯藥需要休息,他們才牽著手去花溪院裡散步,欣賞美景。
    花溪院後面是座小山,長公主讓人建花溪院時,也修了條小路直接通往後山,更在山頂蓋了座八角涼亭讓人可以在上頭欣賞這附近優美的湖光山色。
    紫瓔珞拿高掛在胸前的玲瓏紫玉髓,又看看自己掌心上的印記,到現在還是不太敢相信會有這麼玄妙的事情發生在她身上。
    蘇陌看著到現在還是一臉不敢置信的紫瓔珞,笑問道:“還沒從震驚中回神?”
    “是啊!”她用力點頭,“我總覺得長公主不可能單單因為我順手救她一命,就感動得收我為義女。”
    他猿臂一伸,把她摟進自己懷中,看著前方的美景道:“長公主想收義子女為駙馬家繼承香火不是一天、兩天的事情了,已有好些年,這事京城裡的權貴都知道。”
    “好些年?”
    “是啊,長公主會先讓人把她中意對象的人品調查得一清二楚,只要有任何一項讓她不喜,這人選便會被她淘汰,因此這麼多年來她才一直沒有找到滿意的人選。”
    她皺眉,“可這……這才幾天的時間,長公主不太可能馬上把我的人品調查清楚,她一定是隨興的。”
    “不,我倒覺得她是深思熟慮後才下決定的,光從你救她一命卻未留名這點來看,就跟那些急著巴結、奉承她的人不一樣,再加上你捐獻給前線弟兄那些購置冬衣、伙食銀兩一事宮中誰人不知,這就夠讓她動容了。
    “長公主的駙馬是位對她有情、對將士兄弟有義的大將軍,因此長公主對於前方的將士們有一份無法割捨與磨滅的情感,你做的事正好很合她的意。”
    她點了點頭,“原來如此——”那個啊字未出口,她便瞬間愣住,驚得張嘴,瞪看著遠方那片綿延不絕的丘陵。
    他側著頭幫她把下巴推回去,疑惑的看著她,“瑛珞,你怎麼了?”
    她用力地眨著眼睛,一眨再眨,不敢相信眼前所看到的景象,一手顫抖地拉著蘇陌的衣袖,一手指著遠處那片綿延丘陵。
    天啊,是她眼睛業障重嗎,誰趕緊來告訴她,眼前那一大片快把她眼睛閃瞎了的金礦是假的!
    可是不管她怎麼眨眼,那片丘陵底下的礦石依舊黃澄澄、金燦燦的閃著,好像在對她微笑。她吃力的說:“相公……一座大金山砸在我們頭上了……”
    他瞥了遠處一眼,“金山?”
    “對!那座丘陵下有大量的金礦,你快去查查那片丘陵有沒有主人,沒有主人的話馬上把它整片買下!”
    老天爺啊,她的透靈眼怎麼還會玩升級這種遊戲啊,以前她只看得到前方約一公里地底下隱藏的東西,且太遠的會很不明顯,可現在竟然可以透視到數十公里!
    心裡正對透靈眼的能力提升感到疑惑,眼尾便瞄到了胸前掛的玲瓏紫玉髓,頓時明白原來是因為玲瓏紫玉髓的實體回到她身邊,她的透靈眼才會升級。
    蘇陌點點頭,“成,我這就讓人去調查!”
    午後和煦的陽光穿透樹梢灑下一束束柔和的金光,徐徐微風吹得樹梢上已經染黃的樹葉發出簌簌聲。
    紫瓔珞歪在樹下的美人榻上看小書,可看著看著便睡著了,也不知睡了多久,樹上突然傳來一陣高亢的鳥叫聲將她吵醒。她伸了個懶腰,用力打個哈欠後,抬眼看著那只將她吵醒就打算飛離的大鳥兒,心裡正猜想著那是什麼鳥,就看見紅袖匆匆進入院子朝她這裡走來。
    她彎身將掉在地上的小書撿起,問道:“紅袖,你走這麼急做什麼?”
    “夫人,您醒了,這是安國公夫人讓管事親自送來的帖子,請您參加三日後的賞菊宴。”紅袖將手中燙金的請帖交給她。
    “三日後就要舉行賞菊宴,今日才送帖!”她冷嗤了聲。
    “安國公府的管事說是下人疏忽,不小心漏了,安國公夫人大怒,命他親自過來賠罪。”
    “嗤,鬼話連篇,我才不信!”她抽出帖子看了下。
    “呵呵,夫人,這種場面話自然要說得盡善盡美啊。”紅袖額邊滴下一滴汗,心下暗忖,夫人可真是直白,雖然事實是如此,也不要說出來啊。
    過了一會兒,見紫瓔珞看帖子看了半天也不吭一聲,紅袖小聲提醒她,“夫人,安國公府的管事還在前頭的大廳等您的回復。”
    紫瓔珞將帖子抵在唇邊考慮,“你說我要參加嗎?”
    “那些人對夫人都沒安好心,要是站在夫人的立場,奴婢不想夫人去參加,可是站在大將軍的立場……奴婢覺得夫人還是出席好些。”紅袖為她倒了杯茶,放在一旁的矮幾上。
    “唉,是啊,大將軍夫人的頭銜在我頭上,很多事情我都不能率性而為。”她歎了口氣,呷了口茶後將請帖塞給紅袖,“去跟安國公府的管事說我會準時赴宴。”
    “好的……啊!”紅袖收好請帖準備出去,卻突然想起一事。
    “怎麼,有什麼事情?”
    “夫人,還有一事,您的父親來訪,在前面大廳。”
    紫瓔珞怔了下,“我跟他已沒有任何關係,他來找我做什麼?”
    “宣管事問過他了,可他執意不肯說明來意,只說要見您,因為他是您的父親,所以宣管事也不好轟他出去。”
    她冷聲道:“去跟宣管事說不見。”
    “是的。”紅袖應了一聲,轉身離去。
    “夫人、夫人,大消息,大八卦啊!”性子一向跳脫的綠鈕一進院子便朝紫瓔珞大聲喊著,這一喊讓紅袖也好奇的放慢腳步想聽聽到底是什麼大消息。
    “綠鈕,不過是讓你將帳冊拿去給九娘,還能聽到什麼大八卦?”紫瓔珞好笑的看了一臉像是發現獨家要聞的綠鈕一眼,這丫頭也會用八卦兩字了啊。
    “夫人,真的是大消息啊,發生命案了!”綠鈕一邊灌著茶水一邊說著。
    “命案?”
    “是的,戶部尚書的嫡長子王胤軒被殺死了,兇手是朱翡翠!”
    “什麼,不是吧,朱翡翠不是很愛王胤軒,愛到聯手想害死我嗎,怎麼現在換成兩人互害了?”他們竟然到了相愛相殺的地步,紫瓔珞驚詫的看著還猛喘著大氣的綠鈕,“把你聽到的消息都說來給我聽聽。”
    “這事情已經在市集上傳得沸沸揚揚了,他們嫁娶不成那事夫人您是知道的,兩人各自被送回家養傷,朱翡翠跟她腹裡的胎兒真是命大,傷成這樣胎兒還保了下來,經過這幾個月的休養,兩人的傷勢好了七七八八,她的肚子也愈來愈大,眼看再幾個月就要生了,王胤軒卻遲遲不肯娶她。
    “日前朱翡翠找王胤軒出來,逼他趕緊將她娶回去,他不願意,兩人發生了爭執不歡而散,過沒幾天,王胤軒以要向她道歉為由約她出來,在飯館裡,兩人好像又起爭執,王胤軒硬是給她灌下滑胎藥。
    “因為胎兒已經很大,這藥一下去等於是引產,朱翡翠大量出血,差點沒命,大夫好不容易將她從鬼門關救回,才告知她跟郭氏說她日後無法再生育,朱翡翠這一生也等於毀了。
    “昨天她一大早躲在王家附近的巷子裡,一看見王胤軒出門便沖上去一刀子往他肚子捅去,王胤軒當場肚破腸流,最慘的是那刀子上還抹了毒。”綠鈕比手畫腳地描述著,說得比說書人還精彩。
    “死了?”
    “是的,據說沒一下子就死了。”綠鈕用力地點頭。
    聽完,紫瓔珞心下暗忖,報應啊!
    紅袖馬上自鼻腔裡發出輕蔑的冷哼,“哼,這對姦夫淫婦活該有這種下場!”
    綠鈕用力點頭認同紅袖說的,“是啊,所以奴婢一聽到這消息便馬上跑回來跟您說。”
    她又道:“聽說朱翡翠當場就被押到牢裡去了。”
    紫瓔珞柳眉輕挑,嘴角勾起嘲諷的笑容,是啊,聽到這消息真是大快人心,爽!
    紅袖這時又想到了,“這麼說,夫人,朱老爺急匆匆地來找您應該是為了這事情,或許是想請大將軍出面關說呢。”
    紫瓔珞搖頭,“這事應該只是其中之一,朱家現在許多產業經營不善,面臨關門或轉手的命運,前一陣子我在宮宴上聲名大噪,他不可能不知道,最有可能的就是來找我幫他鑒定賭石。”
    “要是真的如您所說,那朱老爺肯定會再上門來求見您的。”綠鈕頭疼的說著。
    “算了,我就去見他一次,明明白白地當面拒絕他,省得他沒完沒了。”紫瓔珞起身拍了拍身上的衣裳,又說:“綠鈕,你去找奶娘,交代她別讓辰玉到大廳,我不想讓辰玉心靈再度受傷。”交代完畢,她領著紅袖往前廳走去。
    在大廳裡等紫瓔珞的朱顯耀用力的放下手中的茶盞,一臉陰沉地盯著外頭。
    這茶都不知道喝幾盞了,朱瑛珞那孽女還遲遲不肯出現!
    他氣得一口牙幾乎要咬碎,若不是朱家現在必須她大力幫忙,翡翠那不省心的還等著他救,他早就甩袖走人。
    在他又灌下一盞茶後,好不容易看到姍姍來遲的紫瓔珞。他怒道:“朱瑛珞,你好大的膽子,竟敢讓老子在這邊等你!”
    紫瓔珞還未走到前廳,朱顯耀的咆哮聲便傳了過來,她眉毛輕挑。這老傢伙可真是貴人多忘事,還以為她是他那懦弱的女兒朱瑛珞不成?
    她絲毫不將他的怒火看在眼裡,逕自從他面前走過,坐在大廳的高位上,“不知道朱老爺今日光臨我大將軍府有何要事?”
    “你這不孝女,竟敢跟自己老子這樣說話!”她的態度讓朱顯耀更是怒不可遏。
    紫瓔珞眼眸微斂,接過紅袖遞上來的香茗,兩指夾著杯蓋不疾不徐地撥弄著茶湯,冷淡地提醒他,“朱老爺,你似乎忘了一事,你我已經沒有任何關係,請不要以老子自稱。”
    朱顯耀被她這話給噎著,滿腔怒火瞬間滅了一半。朱瑛珞這逆女不提,他還真的忘了他們已經斷絕父女關係,他們姊弟已經被他逐出家門。
    “就算我已經跟你們姊弟斷絕父女關係,你們的老子還是我朱顯耀!”他怒聲威脅,“皇帝以孝治國,你現在已是大將軍夫人,要是讓皇帝或其它人知道你如此不孝,大將軍府的名聲豈會不受影響。”
    “朱老爺,名聲受不受影響與你無關,你從未對我們姊弟盡過一點做父親的責任,不用在這邊給我扣上一頂不孝的大帽子!”紫瓔珞眼中滿是諷刺之色。
    “我是你老子!”朱顯耀一張臉氣得鐵青,“你竟敢說出這麼大逆不道的話,如此忤逆長輩,就不怕你以後生的孩子沒……”屁眼。
    “朱老爺!”她怒聲斥喝他,“我警告你,趁著我還有耐心,趕快說你今天來找我有什麼事,否則別怪我轟你出去,到時就很難看了!”竟敢詛咒她未來的子嗣,她沒當場讓人將他丟出去已經非常忍耐了。
    “你!”
    “既然朱老爺不想說,那就請回吧,我很忙。”她作勢起身。
    “欸,等等,我說!”朱顯耀真是恨不得一巴掌拍死她,可現在有求於她,逼得他只得斂下所有怒火,假裝和顏悅色地對她說:“你現在是大將軍夫人,後面沒有一個有力的娘家幫你撐腰不行,最近為父跟漢江王搭上線,準備開一個拍賣場,這漢江王在朝中很有勢力,對你夫婿日後會很有幫助。
    “既然我們要倚仗漢江王的勢力,就要先有所表示,你這兩天跟為父到九寶山挑些可以開出頂級玉石的毛料。”
    紫瓔珞好笑的看著他,這世上怎麼會有這麼不要臉的人!她緩緩地道:“說完了?”
    “還有你大姊那事,她是在感情上受到欺騙才會犯下大錯,你讓女婿到京兆尹說一下,讓他們把人放了,只要女婿出面,京兆尹不敢不買帳。”
    聽到這麼誇張的言論,紫瓔珞忍不住笑了幾聲,眼底滿是嫌惡盯著他,“說完了?”
    “眼下這兩樣最為重要!”朱顯耀心中暗自發誓,等眼前的一切難關都解決了,他定要讓朱瑛珞知道什麼叫做不孝的代價!
    她拍了兩下手掌,對外頭喊道:“來人,朱老爺受了刺激,得了失心瘋,把他丟出去,以後不許再放他進來!”
    聞言,一群家丁馬上沖進大廳三兩下將朱顯耀架起,就要往大門的方向沖。
    朱顯耀措手不及,慌忙大叫,“朱瑛珞,你敢!”
    “我為什麼不敢?我勸你睡飽點才不會作白日夢,還有再跟你說一次,這也是最後一次,我跟你已經沒有任何關係,你提的事情我一件也不可能答應。”紫瓔珞沉聲命令,“管事,我不想再看到這人出現在大將軍府。”
    還真當她是以前那唯命是從的朱瑛珞,這一次把他轟出去,鐵定能讓他丟光所有的臉面,看他以後還敢不敢進門!
    家丁馬上把朱顯耀抬了出去,而後徹底執行紫瓔珞的命令,用丟的把人丟出門。   

作者: 發表回覆    時間: 2017-3-30 08:31:01

   第十七章 出門參加賞菊宴
   
    紫瓔珞感覺到馬車放慢了速度,下意識的理了理身上微皺的衣裳,摸摸髮髻,就擔心身上有什麼不妥。
    坐在她對面的蘇陌輕笑了下,“不過是個普通的賞菊宴,你怎麼比進宮面聖還緊張?”
    “能不緊張嗎,我聽說賞菊宴只是噱頭,最主要還是要評選才藝跟容貌,你娘子我一無才藝二無容貌,這不是去丟你的臉嗎!”她酸不溜丟地說著。
    他將她拉進懷中,擰擰她的俏鼻,“那些評比是專門針對未出閣的女子,輪不到你上臺表演才藝,你緊張什麼?”
    她不滿地道:“容貌啊,我這張臉可沒人家那雲彤公主來得美。”
    他捧起她的臉仔細端詳,“娘子的眼睛肯定出了問題,瑛珞是天下最美的女子,任何人都比不上。”
    她微微怔住,俏臉倏地染上一抹嫣紅,羞怯的拍了他一下,“回京城沒多久就學那些紈褲油嘴滑舌了!”
    “為夫說的是事實,沒有半點虛假。”他輕咬了下她的耳珠子,“在為夫心中,你是最美的,不許再妄自菲薄。”
    馬車在安國公府巍峨的大門前停下,他們下車時便看到已經來了不少客人,安國公府門前一派熱鬧。
    蘇陌抬手扶紫瓔珞下馬車時,雲彤公主跟朱珊瑚湊巧走到他們旁邊。
    雲彤公主看到這一幕,那雙本來還算淡漠的眼頓時竄上怒火。朱瑛珞這賤人就是故意在她面前秀恩愛!
    已經快到深秋,一陣輕風吹過,夾帶著幾分寒意。紫瓔珞才想攏一攏身上的棉氅,便接收到一道像是要將她淩遲千萬遍也不厭倦的眼神,朝著那抹視線方向望去——
    呵呵,真是情敵相見分外眼紅啊!
    還有朱珊瑚,自家親姊姊都出這麼大的事了,這時候她竟然還有心情出席宴會,心可真狠!
    稍稍見禮後,蘇陌手攬著紫瓔珞的肩頭,以保護的姿勢進入國公府,往舉行賞菊宴的園子前去。
    看到這麼親密的一幕,雲彤公主暗暗磨牙。那只搭在朱瑛珞肩上的手和這樣的憐惜都應該屬於她,要不是這女人橫空出現,蘇陌就是她的!這該死的朱瑛珞,不僅搶走她所有的風采,更搶走她的男人,她今天一定要叫這賤人好看!
    朱珊瑚偷瞄了臉色難看的雲彤公主一眼,又掃了眼已經進入國公府的朱瑛珞,嘴角譏誚一笑,看來今天有好戲看了,屆時她不介意推波助瀾一下。
    進入國公府的紫瓔珞與蘇陌沒有看到身後各懷心思的兩人的表情,他們才剛踏進門,安國公夫人便趕緊迎向前來。
    “安國公夫人。”他們向安國公夫人甄氏問禮。
    “大將軍、大將軍夫人,歡迎、歡迎,大將軍能跟夫人一同前來,可真為今日的賞菊宴增添不少風采。”一看見這對十分出名的夫妻一同前來,安國公夫人笑得都快闔不攏嘴。
    蘇陌笑道:“不,在下是送夫人過來出席賞菊宴的,馬上就要進宮面見皇上。”
    這話一出,羨煞不少站在一旁聊天的女眷,她們無不瞪大了眼不敢相信自己所聽到的,欣羡的看著紫瓔珞。
    疾風大將軍要進宮面聖前還特地送夫人來參加宴會,放眼整個京城,可沒有一個男人會特地繞路接送妻子啊,尤其這位還是位高權重、深得皇帝信任的大將軍!
    安國公夫人先是一愣,馬上回神誇獎,“大將軍可真疼夫人。”
    他禮貌地道:“安國公夫人,瑛珞對很多人事物並不熟悉,今日就有勞安國公夫人幫在下多多照顧她。”
    “那是自然,那是自然。”安國公夫人見蘇陌沒有指責她三天前才將帖子送到的失禮行為,反而態度溫和,懸在胸口一顆七上八下的心總算能安穩放下。
    疾風大將軍夫妻倆現在可是炙手可熱的人物,她就擔心被他們抓著這個錯當面指責,那事後她免不了要遭到老夫人跟今天來的那位貴人責備,幸好沒事。
    “瑛珞,晚點為夫從宮裡出來再過來接你回去,你開心的玩。”蘇陌替她將一絲垂落額前的髮絲撩到耳邊,溫柔地說著。
    紫瓔珞點頭,“放心吧,我自己會找樂子的。”
    “照顧好夫人。”他特意囑咐一旁的丫鬟一聲,這才轉身離開。
    對女人一向不假辭色的蘇陌竟然對紫瓔珞那般體貼,甚至流露出令人欽羨的柔情,這讓彤彤公主胸口那團好不容易才壓下的妒火再度噴發。
    朱瑛珞,只要本公主想要,就沒有得不到的!你這賤女人的好日子到此為止,今天本公主一定要你身敗名裂!
    “公主,您看,我二姊跟二姊夫感情可真好啊。”朱珊瑚見雲彤公主表情變得很難看,故意上前刺激幾句,火上加油,“二姊,姊夫還特地送二姊來參加賞菊宴,這不是存心讓人眼紅嘛!”
    紫瓔珞裝作沒聽到她的話,撩起裙擺打算跟著眾人一起前往花園,可她這視若無睹的樣子讓雲彤公主更是惱怒。
    “有的人不管是嫁給誰,還是改變不了身為低賤商人之女的事實。”雲彤公主輕蔑地質問,“安國公夫人,你邀請賓客之前都不會先篩選的嗎?莫不是任何阿貓阿狗都可以進入安國公府參加賞菊宴?那豈不是拉低了所有受邀貴女的身分!”
    安國公夫人頓時被噎,一時之間不知道怎麼回應,一臉為難的看著雲彤公主。
    “雲彤公主,有一句話叫做要刮別人的鬍子之前,先把自己的刮乾淨。”紫瓔珞好笑的勾勾嘴角輕聲提醒她,“不知你身邊那位朱三小姐是什麼身分?”
    雲彤公主這才想起朱珊瑚不只是低賤的商人之女,更是個上不了檯面的庶女,氣得立刻揚手一巴掌便朝朱珊瑚揮去,“離本公主遠點!”而後朝紫瓔珞罵道:“朱瑛珞,你是什麼東西,敢藐視本公主,給本公主滾出去!”
    “公主,請息怒,大將軍夫人是臣婦邀請的,還望公主看在臣婦的面子上……”賞菊宴都還沒開始就發生這種紛爭,安國公夫人都快愁死了。
    “本公主不跟身分低賤之人一起出席,免得降低本公主的身分,你馬上將她趕出去!”
    安國公夫人瞪大眼睛錯愕地看著她,額頭頓時冷汗直冒,在心底哀嚎不已,怎麼辦?大將軍離去前還將夫人交給她照顧呢,要是被大將軍知道他的寶貝夫人在他離開後就被雲彤公主欺負,那她怎麼向大將軍交代啊?
    紫瓔珞笑咪咪的安慰安國公夫人,“國公夫人,您也別為難了,我走便是,一場好好的賞菊宴不要為了我一人而壞了所有人的興致。”她說完便領著紅袖跟綠鈕離開,可腳才剛要踏出安國公府的大門,身後便傳來急促的喊聲——
    “大將軍夫人,請稍候,請稍候!”
    她停下腳步疑惑的看著氣急敗壞地朝她跑來的中年男子,“您是……國公爺?”
    “是的,老夫正是。”
    紫瓔珞福了福身子,“見過國公爺。”
    “大將軍夫人有禮了。”安國公也趕緊作揖一番,“大將軍夫人,阮貴妃娘娘跟大皇子要見您。”
    她驚訝地道:“貴妃娘娘今日也出席賞菊宴?”
    上次進宮,因為雲彤公主的關係,她未能見到貴妃娘娘跟小波,心中頗為遺憾,本想遞帖子進宮請安,可她最近又特別忙,也就暫且擱下此事,沒想到貴妃娘娘今日竟然能出宮。
    “是的,貴妃娘娘跟大皇子聽聞你也將出席賞菊宴,特地向皇上請旨出宮與你見面。”
    一旁關注著紫瓔珞去向的賓客一聽到阮貴妃特地出宮見她,紛紛露出不敢置信的神情。
    貴妃娘娘與大皇子流落民間多年,才剛被皇上尋回,十分受寵,且平日除了皇后娘娘,貴妃娘娘也不跟各宮嬪妃們來往,怎麼大將軍夫人會認識貴妃娘娘?
    紫瓔珞笑吟吟地道:“那還請您派人引我去見貴妃娘娘跟大皇子。”
    安國公趕緊吩咐一旁被雲彤公主反客為主的行為搞得滿臉擔憂的妻子,“夫人,你先領大將軍夫人到母親的院子裡拜見貴妃娘娘跟大皇子。”
    “安國公,你將本宮的命令當成耳邊風嗎?本宮說了,不准朱瑛珞這低賤的商人之女出席賞菊宴!”雲彤公主見狀,沖出來怒責國公爺夫妻。
    安國公滿心不耐,厭惡的掃了雲彤公主一眼,“雲彤公主,這裡是國公府而不是公主府。”言下之意就是還輪不到你來發號施令。
    “你!”安國公一副不將她這公主放進眼裡模樣,讓雲彤公主氣得咬牙切齒。
    安國公催促道:“夫人,還不趕緊引大將軍夫人前去見貴妃娘娘。”
    安國公夫人回神,忙道:“是的,大將軍夫人請隨我來。”她做出請的手勢,隨即領著紫瓔珞前往安國公老夫人的院子拜見阮水兒和小波。
    雲彤公主怒瞪著絲毫未將她放進眼裡的安國公,偏激地認為這一切都是朱瑛珞的關係,在朱瑛珞未出現前,她是眾星拱月,所有人無不圍著她打轉,可自從朱瑛珞出現後,所有光環全跑到朱瑛珞身上,朱瑛珞搶了所有的風頭,更不要臉地搶了她的駙馬人選,要不是朱瑛珞,她堂堂一個公主不會淪為笑柄。
    她握緊袖下的拳頭,怒瞪著身旁像條忠犬的朱珊瑚,“朱珊瑚,本公主給你一個機會讓朱瑛珞在這賞菊宴上身敗名裂,只要你能將這事情辦好,本公主就完成你的心願,讓皇后安排你進宮侍候皇帝。”
    朱珊瑚喜出望外的連忙跪下,“公主請放心,珊瑚絕對會辦好此事的。”
    與此同時,紫瓔珞才剛踏進安國公老夫人的院子,一個久違的熟悉小身影便朝她飛奔而來。
    “瑛珞阿姨!”小波一把抱住紫瓔珞,激動的說著,“我好想你!”
    “小波,阿姨也好想你。”她蹲下身子看著小波。近一年未見,他明顯長高不少,看樣子他回到宮中適應得很好,這樣她就放心了。
    “瑛珞阿姨,你不是早就回到京城了,為什麼都不進宮看我?”小波有些生氣的質問。
    她摸了摸他的頭安撫著,“阿姨也想去看小波啊,不過皇宮不是那麼容易進的,上次本來有機會去看小波,可是被破壞了,小波別生阿姨的氣。”
    “小波不生氣,小波回去就跟父皇說,讓阿姨可以隨時進宮看小波跟母妃。”小波一見到紫瓔珞,這些日子訓練出來的皇子氣勢與威嚴便一瞬間全部丟到腦後,在她面前就跟草原的小波一樣,吱吱喳喳說個不停。
    “這恐怕不容易,你也別因這事情去麻煩皇上,等蘇陌叔叔得空了,我讓他請旨帶我入宮看你跟貴妃娘娘好嗎?”紫瓔珞搭著他的肩膀帶著他進入屋內。
    “那好吧。”在宮裡生活了許久,他知道沒有太后或皇后的允許,官員女眷是不許隨意進宮的,有些拽氣的點頭,又突然想到一事,“對了,瑛珞阿姨,你找到你弟弟沒有?”
    “找到了,也接來跟我一起住了。”
    他興奮地道:“那好,下一次你跟蘇陌叔叔進宮時,帶他一起來,我想我們可以成為好朋友。”
    “好,阿姨再帶他一起進宮,介紹你們認識。”辰玉有小波這個擁有皇子身分的朋友,對他未來的路途也會較為順暢。
    “瑛珞,本宮終於見到你了。”阮水兒一見她進屋,也顧不得什麼禮儀,熱切地上前拉著她的手,“要不是知道你今天會參加賞菊宴,本宮都還不知道何時才能再見你一面呢。”
    “見過貴妃娘娘,見過安國公老夫人。”紫瓔珞屈膝欲行大禮。
    “欸,別跟本宮行大禮。”阮水兒趕緊制止她。
    她無奈地道:“娘娘,禮不可廢。”
    “這是在外頭,又是私宅,沒這麼多規矩,況且要不是你,我們母子也不會有今天,這大禮就不用了,您說是吧,老夫人。”阮水兒看向安國公老夫人。
    慈眉善目的安國公老夫人附和道:“就是,大將軍夫人,你就順從貴妃娘娘的意吧。”
    “是。”
    賞菊宴屬於未婚男女互相認識的場合,紫瓔珞不參加也無礙,她就留在後院跟阮水兒和安國公老夫人聊天,陪小波玩耍,直到所有比試告一段落,宴習準備開始時,她才跟著他們一同出席宴席。
    由於身分的關係,紫瓔珞被安排到阮水兒的下方僅次於雲彤公主的位子,不過也許是因為她是商女出身,不受一些自恃甚高的官家子弟待見,又或是因為雲彤公主看她就像是看到仇人,其它人不想害自己跟家族惹禍上身,因此幾乎沒有人跟她聊天或是共桌。
    在這種宴會中遭到排擠,日後紫瓔珞也別想再出席什麼場合了,這一種情景令雲彤公主看得十分開心。
    沒人來吵她這樣最好,紫瓔珞本來就不想參加這什麼鬼宴會,話題無聊又空洞,只會傷春秋悲,講難聽點就是混吃等死,她是給安國公府面子才會在這,等她吃飽喝足,跟阮貴妃還有小波話別後,她就可以走人了。
    “夫人!”紅袖忽然彎身小聲的叫她。
    “嗯?”
    “夫人,奴婢覺得雲彤公主跟您的三妹似乎不懷好意……”紅袖提醒她。
    “怎麼說?”
    “夫人,稍早奴婢前往淨房解手,經過一座假山時,無意間聽到朱三小姐在跟別人說話,說什麼這是雲彤公主交代的……現在她們又總用不懷好意的眼神看您,奴婢擔心她們是針對您……”
    綠鈕也趕緊將自己看到的說出,“夫人,就在您前去見貴妃娘娘時,奴婢也發現朱三小姐曾經鬼鬼祟祟的從國公府後門離開,一直到宴席開始前不久才回來。”
    “這有什麼好奇怪的?”
    “夫人,她要是從大門進出奴婢還不覺得有什麼,可就是因為她從後門進出,奴婢才覺得奇怪!”綠鈕低喃,“做壞事才要偷偷摸摸的從後門啊,夫人!”
    “你說的好像也是個理。”這朱珊瑚雖然是庶出,好歹也是朱府的三小姐,又不是見不得人,為何要從後門出入?
    綠鈕繼續道:“而且,夫人,您知道為何朱三小姐一直緊跟在雲彤公主身邊當應聲蟲嗎?”
    “雲彤公主不是那些貴女們的領頭羊嗎?”
    “不是,夫人您剛回京城,對於權貴之間的事情可能不太清楚,是這樣的,”綠鈕捂著唇小聲的告知,“朱三小姐是庶女,日後最好的歸宿便是嫁入富貴人家當姨娘,如若要當正妻,只能低嫁給那些小門小戶。不過她心性很高,不甘成為姨娘,更不願低嫁,最好的方法便是與某個未婚配的世家公子情投意合,這樣才有可能成為世家公子的正妻。
    “可她是庶女,一般來說根本不可能收到簪纓世家們的請帖,因此只有緊黏著雲彤公主才能跟著公主一起出席,利用這種機會結交貴公子。”
    “夫人,綠鈕說的沒錯,所以這種場合她一定會緊跟在雲彤公主身邊,更會使出渾身解數展現自己的才藝讓眾人注意到她。”紅袖點頭以示認同。
    紫瓔珞眼珠子轉了轉,“你們兩個不簡單啊,才多久便將京城這些世家後院的污垢查得清清楚楚,還分析得頭頭是道呢。”
    她們尷尬的笑了笑,紅袖小聲的說:“其實這些不是奴婢們去查的,是大將軍派人把資料交到奴婢手上,讓奴婢們熟記,日後好提醒夫人。”
    “蘇陌?”她先是怔了下,心下隨即流過一絲暖流,蘇陌這傢伙嘴上雖然不說,卻總是用自己的方式在疼愛她。她眉毛微挑,“如果真如綠鈕所說,那就不能不防了……”尤其現在朱家可以說是入不敷出,朱珊瑚更不可能放棄這種亮相的機會,中途離去定有隱情。
    “是啊,奴婢擔心她們會對您暗中使壞。”綠鈕一臉擔心。
    “我們不能沒有防備。”紫瓔珞秀眉微擰,食指輕扣著下顎,思索著什麼。
    “夫人,要不我們先回去?”紅袖提議。
    “不急,躲的了初一,逃不過十五,如果真如你們所猜測,我倒是想看看她們今天要怎麼設計我,要是能借著這局反將她們一軍,讓她們從此掩旗息鼓,那就再好不過。”她清明的美眸綻出一記讓人寒顫的銳芒,“你跟綠鈕附耳過來,我有事交代你們。”
    紫瓔珞獨自坐在一旁撐著一邊粉腮,吃著剛送上的糕點,看著一片和樂的周圍,卻沒看出什麼,有些懷疑自己是不是草木皆兵想多了。
    “瑛珞、瑛珞!”
    紫瓔珞才要抬頭看看是誰叫她,便見陽玥已經坐到她身邊,還不時四處張望。她好笑的看著陽玥那像賊兒的動作,“幹麼,你作賊啊!”而後問:“宴會開始許久了,我怎麼都沒看到你?”
    “這宴會有我討厭的人,所以我躲起來了,我是趁著雲彤公主離席的片刻趕緊過來跟你說句話。”陽玥捂著唇小聲說著。
    紫瓔珞疑惑地問:“那你幹麼還要來參加?”
    “我爹逼的!”她眼睛突地一瞠,“好了,別扯了,我跟你說重點,方才我躲在假山旁邊休息,聽到你那庶妹跟雲彤公主的談話跟你有關係,大概是在說事情都準備好了,萬無一失,今天絕對要讓你好看,讓你身敗名裂成下堂婦,至於她們的陰謀是什麼我不清楚,你自己小心些。”
    果然!紫瓔珞眼神越發冰冷。
    “好了,我討厭的人跟雲彤公主又出現了,我先溜了,你自己小心些,改天我再去找你。”說完,陽玥一溜煙地跑得沒影。
    雲彤公主跟朱珊瑚的陰謀究竟是什麼,怎樣才能讓她身敗名裂,還成為下堂婦?難道是……要找男人來破壞她的名譽?
    就在她想著可能會出現的算計時,她忽然看到身邊的位子出現一個黑影,抬頭一看,竟然是蘇陌。她詫異的低呼,“相公,你怎麼這麼快從宮裡出來了?”
    蘇陌在她身旁坐下,拿過她手中的果汁喝了口,“今天進宮只是跟皇上做最後的確定,耽誤不了許多時間。”
    “你突然過來,跟安國公這主人打過招呼沒有?”她看到安國公已經往他們這邊來了,“你不去打聲招呼有些失禮。”
    “為夫知道,這就過去打聲招呼,再過來接你一起回府。”
    就在蘇陌起身的當下,一名端著果汁經過的丫鬟因為閃避不及,整個人跌倒在地,託盤上的果汁順勢倒在紫瓔珞的衣裙上。
    這名丫鬟連忙跪下道歉,拿著手絹慌亂的擦拭著被果汁浸濕的衣裙,“大將軍、夫人,奴婢該死,奴婢該死,奴婢不是有意的,奴婢不知道腳怎麼突然就拐了……”
    紫瓔珞蹙眉看著衣裙上的一大片污漬,嘴裡安撫道:“沒事,不用慌,我沒怪你。”
    “你這賤婢,還不滾下去!”這時一名年紀較大的丫鬟匆匆趕來,一腳便把那名惹禍的丫鬟踹到一旁,而後恭敬地道:“大將軍夫人,是奴婢沒有看好手下,才讓她衝撞了您,請您跟奴婢來,奴婢領您到後面換件乾淨的衣裳。”
    紫瓔珞搖頭,“不用了,我看宴會也差不多要結束了,我等下就走,無須再換。”
    “夫人,您這樣回去不僅安國公府會丟臉,連帶也會影響到將軍府的臉面,還請您先隨奴婢去換件乾淨的衣裳再回去吧。”這名丫鬟提醒她。
    紫瓔珞瞥了這名丫鬟一眼,點頭道:“好吧。”她看向蘇陌,“相公,這丫鬟說的也有些道理,這樣回去讓人看見了的確丟你的臉面,不如你先去跟國公聊天,我換件衣裳就過來找你。”
    蘇陌沉點下巴,目送她離去。
    不遠處的雲彤公主冷睞了眼紫瓔珞,眼底閃過一抹冷笑,將手中的酒一仰而盡。
    那名丫鬟領著紫瓔珞來到看起來有些荒涼的碧芳齋。
    丫鬟推開其中一間小舍的門,領她進屋,“夫人,為了今日的賞菊宴,這屋子已經讓下人打掃乾淨,用來招待賓客,請您先在這邊稍等片刻,奴婢前去取套乾淨的衣裳過來。”
    一進屋,紫瓔珞便聞到一抹香氣,她屏住呼吸不動聲色的觀察周遭,發現窗邊放著一個正焚燒著燃香的香爐。
    果然是千年老梗!
    她佯裝無事,淡淡地道:“嗯,你去吧,對了,等等,你叫什麼名字?”
    “回夫人,奴婢叫秀荷。”
    “秀荷,我好像有些累,先休息下,你取完衣裳便去花園裡找我的丫鬟,叫她們來幫我換衣裳。”她在矮榻上坐下,故意揉了揉額角,假裝疲憊的說著。
    “是的,夫人您先休息,秀荷馬上去找那兩位妹妹。”秀荷恭敬地退下。
    秀荷一走開,紫瓔珞馬上推開窗子,並將香爐放到地上。
    紅袖突然出現,跑到窗邊焦急的對紫瓔珞喊著,“夫人,快出來,那個丫鬟不安好心,方才奴婢跟綠鈕偷偷跟著您來到這裡,躲在外頭,發現那丫鬟把門給上鎖了。”她一邊扶紫瓔珞跨出窗子,一邊說著,“綠鈕已經去通知王爺,咱們先離開這裡。”

作者: 發表回覆    時間: 2017-3-30 08:31:13

    第十八章 偷雞不著蝕把米
   
    蘇陌正在跟安國公就現今朝堂上一些時事交換見解,跑得上氣不接下氣的綠鈕忽然沖進幾個大官員中間。
    “幾位大人失禮了!”綠鈕大氣顧不得喘,連忙稟告,“大將軍,不好了,夫人、夫人方才不慎跌倒,現在腳扭了……”
    “扭了?嚴不嚴重?”
    “現在不能走路,還請您趕緊過去帶夫人回府醫治。”綠鈕刻意把情況說得很緊急。
    “諸位,在下先告辭!”蘇陌也不等其它人反應,讓綠鈕帶路,轉身大步流星地離去。
    這時,安國公夫人也匆匆過來,表情難看的將安國公拉到一旁,捂著嘴小聲說著,“老爺,不好了!”
    “發生何事?”安國公怒瞪了妻子一眼,“你沒看到我正在招待同僚嗎!”賞菊宴還未開始便被雲彤公主搞得烏煙瘴氣,特意邀請來的賓客皆在私下議論紛紛著,他的顏面都丟光了,現在又發生什麼驚天動地的事?
    “老爺,妾身也不敢在這時候麻煩老爺,方才秀荷來報,說她看到幾名陌生男子不知從何處悄悄進入府中,朝後院那幾間剛整理好要給客人休憩的院子前去,現在府裡客人這麼多,妾身不敢聲張,還請老爺帶幾名身強體壯的家丁前去逮捕賊人。”
    “你是怎麼當家的,竟然讓賊人進入,還是這種日子!”安國公聽完氣得吹鬍子瞪眼。
    “老爺,現在不是發怒的時候,您趕緊過去吧,大將軍夫人的衣裳剛剛被丫鬟弄濕,這會兒正在裡頭換衣裳啊!”安國公夫人焦急的催促著。
    “不好!”安國公一聽,突然想起方才蘇陌急急忙忙離去的事,在心中低咒了聲,衣袍一撩,立刻前往後院。
    真是該死,疾風大將軍夫妻可是阮貴妃跟大皇子的救命恩人,而且他們又在財神宴上大放異彩,現在可是皇帝面前的大紅人,要是他們在府裡出事,一旦鬧到聖上面前,安國公府也差不多到頭了,肯定沒有好果子吃。
    一顆心吊在嗓子眼的安國公夫人也趕緊跟了上去,可偏偏她才剛追上去,繞過正在舉辦賞菊宴的花園時,就見朱珊瑚領著一群人朝她而來。
    奉命將這事情鬧大的朱珊瑚哪裡肯讓安國公夫妻就此將事情偷偷掩埋,大叫道:“國公夫人,聽說有賊人偷溜進國公府,還是幾個大男人,我們一起幫你去抓賊吧!”
    “不,不用,府裡有家丁,讓他們搜查就好,這宴席還有許多娛樂項目要進行,就不驚擾各位了。”安國公夫人臉色一白。
    朱珊瑚繼續道:“人多力量大,相信很快就能揪出賊人,國公夫人不必客氣,各位,我們一起到後院抓賊吧。”
    有名女子附和,“是啊,一起,一起,我們幫國公夫人您將後院院子那些小舍逐一盤查,一定可以將那些可疑的賊人給搜出來!”
    今天這種日子有人找碴,那群賓客們一個個都好奇得跟什麼似的,紛紛跟著朱珊瑚的步伐浩浩蕩蕩的往後院前去。
    看著這仗勢,安國公夫人心驚不已,也立馬跟上。
    與此同時,碧芳齋中,躲在水缸後的紫瓔珞與紅袖貓著身子偷偷摸摸的正要離開,紫瓔珞便看見去而複返的秀荷將一支鑰匙交給兩名五大三粗的男子。
    她馬上拉住紅袖,食指抵在唇間示意紅袖別出聲,兩人又靜悄悄躲回院子中不起眼的大水紅後,不一下子便看著那兩個男人露出奸笑,貓著步伐前去打開已經被上鎖的門扇。
    紫瓔珞看到這一幕,又想到那些迷香,不用想都知道那秀荷是受人指使算計她什麼事情,就是不知主謀是哪一位?是朱珊瑚還是雲彤公主?
    忽地,她突然感到一陣頭暈,身體微微發熱。
    一旁的紅袖見狀不對,壓低聲音緊張問道:“夫人,您怎麼了?臉怎麼突然變得這麼紅?”
    紫瓔珞搖搖頭,“不知道,我想應該是跟我方才聞到的那些燃香有關係,總感覺愈來愈熱。”甚至還有一股欲望自下腹升起的感覺。
    該死的,她中了媚香!
    她連忙掬起水缸裡的水潑向發燙的臉蛋,有些迷茫的思緒瞬間清醒了不少,雖說這冷水能讓她清醒過來,卻也只是暫時的,那媚香已經吸進體內,如不趕緊解除,很容易因情動而犯下出格的事情。她抓緊紅袖的手臂,“紅袖,快,找到將軍,否則我也會出事!”
    “夫人,您等等,綠鈕已經去請將軍了,相信他們很快就會到來。”紅袖見她的眼神變得不太對,慌忙地左右張望,“奴婢先扶您離開這院子……等等,夫人,雲彤公主怎麼也到這院子來?”
    紅袖打算扶紫瓔珞從躲藏的水缸後面離開,沒想到會見到雲彤公主跟秀荷偷偷摸摸地站在碧芳齋院門口張望。
    不一會兒,秀荷跑開了,雲彤公主則是躡手躡腳的靠在門邊聽著裡頭的狀況。
    許是半天都沒聽到什麼聲音,忍不住好奇的稍微推開門扇,往裡頭瞧了下,卻沒有想到門扇才剛被推開,她整個人被扯進屋去。
    不久後,屋內傳出尖叫和哀嚎,還夾雜著喘息與呻吟這種令人臉紅心跳的聲音。
    紫瓔珞心有餘悸的看著那扇半掩的門,幸好自己早有警覺,跑得飛快,否則現在雲彤公主遭遇的事情就是她的下場。
    她催促道:“紅袖,趁現在,你去把掛在門上的鎖給鎖上,然後我們從側門離去,如果我猜的沒錯,一會兒就會有大批的人前來看戲。”
    紅袖跑過去將掛在門上的鎖重新鎖好,又飛快的跑回來,扶著已經全身虛軟的紫瓔珞悄悄的離去,“夫人,奴婢弄好了,奴婢扶您,我們趕快離開這裡。”
    她們才剛離開這院子,便聽到雜遝的腳步聲和吵嚷的說話聲自不遠處傳來。兩人互使了眼神要從另一邊更為偏僻的小徑離去,避免遇上那些人,到時候反而被潑髒水,惹禍上身時,誰知紫瓔珞忽然被人抱起。
    感覺自己落進了熟悉的懷抱裡,她抬頭看清來人,而後重重松了口氣,輕喚道:“相公……”
    “我們先離開這裡。”蘇陌將她緊緊圈在懷中,重重的松了口氣,抱著她避開那群人往另一條路前去。
    趕來的路上,綠鈕已經大致跟他說了情況,他雖不知道到底發生何事,但肯定不是好事,頓時心急如焚,幸好一切都還來得及。
    看著她燙得通紅的臉蛋和需要人攙扶的虛軟身子,聞到她衣服上沾染的奇異香氣,蘇陌隨即知道出了什麼事情,直到不再聽見那些嘈雜的聲音,他才抱著她在一顆大石上坐下,取出藥丸讓她服下,“先服下,這是為夫隨身攜帶的解毒丸,可以緩解一部分你所中的媚藥。”
    片刻過後,紫瓔珞感覺身子舒緩許多,體內那股洶湧的欲望被壓下,籲了口長氣。
    “好多了嗎?”蘇陌擔憂的看著臉色逐漸恢復正常的她。
    她點頭。
    “那邊看來是要鬧起來了,我們先離開。”他二話不說抱著她從另一條無人小路離去。
    安國公帶著一群手拿棍棒的家丁沖到後院一個院子、一個院子的搜查,卻一直未發現動靜,直到來到碧芳齋,裡頭一間上鎖的小舍不停傳出奇怪的動靜,其間有男人的聲音夾雜著橋媚的呻吟。
    他一聽,那張臉瞬間黑成鍋底,他是男人,姨娘與通房又不少,當然清楚那屋裡頭正在進行的是什麼事情。
    可惡,究竟是哪個混蛋要毀他國公府的清譽,到後院來做這種見不得人的事情,日後他國公府的姑娘如何說親!
    這時那群浩浩蕩蕩地前來抓賊的賓客也到了,站在最後面的安國公夫人不安的來到安國公身邊,囁嚅喊了聲,“老爺……”
    安國公睞了眼她身後的人,狠戾地掃了她一眼,聲如冰淩地質問,“你這是做什麼?”
    聽到碧芳齋裡斷斷續續傳出的粗喘聲與浪蕩呻吟,安國公夫人想起方才秀荷說疾風大將軍夫人在這裡換衣裳,可換一件衣裳動靜會這麼大嗎?
    看自家老爺那臉色,她就知道沒有賊,又聽到不應該出現的聲音,她差點嚇得暈過去。
    這分明是不知哪一對姦夫淫婦借他們安國公府做這種骯髒下作的事情!
    一想到這裡,安國公夫人想死的心都有了。
    老天爺分明要亡她,今晚過了,她這當家主母的位置大概要換人做了。
    她心虛的瞄了眼臉色黑如墨的安國公,不由自主打了個哆嗦,扯著嘴角僵硬地笑道:“老爺,大家一聽說鬧賊了,好意的要前來幫忙抓賊……”
    安國公用力的自齒縫中擠出話語,“甄氏,你、你很好!”
    她見自己丈夫一副像是要殺了她的表情,害怕地縮了縮身子試圖亡羊補牢,轉頭對眾人說:“各位,我們到別的院子去抓賊吧,這賊不在碧芳齋。”她急著將這一群人帶走。
    朱珊瑚好不容易將人引到這裡來,哪裡肯放棄這機會,“沒有賊?國公夫人,我們可是聽見那屋子裡傳來奇怪的聲音啊!”
    “我說沒有賊就是沒有賊,我們到他處去吧。”安國公夫人冷汗涔涔,自顧自地說著。
    “有沒有賊,我們去看看就知道。”朱珊瑚不理會她,煽動著眾人往碧芳齋那間不斷發出聲音的小舍走去,“這麼大動靜,這賊肯定倡狂,夫人別擔心,我們人多!”
    安國公夫人忙著阻攔,“沒有,沒有,這裡沒有。”現在這麼一鬧,豈不是大家都知道疾風大將軍帶了頂綠帽子!
    戲沒看到,眾人怎麼可能離去,紛紛開口——
    “不對啊,我記得疾風大將軍的夫人不是到這後院來換衣裳嗎,剛剛那幾個院子都沒瞧見什麼動靜,莫非是……”
    “既然是大將軍夫人在裡頭,發出這麼大動靜,肯定是遇到賊了!”
    “遇到真的賊還好說,就怕是……遇到了採花賊啊……”
    “採花賊?說不定是和姦夫約好今天來尋個刺激……”
    “我們進去看看就知道了!”這話說完,已經有人率先沖向前。看到被上鎖的門,大呼著,“唉呀,這門竟然上鎖了!”
    “裡面肯定有問題,快把門敲開!”
    所有人起哄著,她們心裡其實明白得很,那屋子明明就有問題,安國公夫人卻睜眼說瞎話,裡面一定有不可告人的秘密。
    最近京城裡沒有什麼有趣的八卦流傳,這麼一場特地為賞菊宴增加樂趣的好戲,不看實在太可惜,就是不知最後抓到的是採花賊還是姦夫!
    安國公見賓客們沒有絲毫想要散去的意思,甚至越過他準備去敲開那扇門,氣得鼻子兩管白煙直噴。
    與其讓其它人沖進去抓奸,害他們安國公府從此成為京成笑柄,倒不如豁出去親自帶人進去,還能為府裡留得好名聲,就算惹怒當紅權貴也沒辦法,畢竟他安國公府還要臉面!
    “來人啊,去把那扇門給我踹開,我倒要看看是誰膽敢在我國公府做出這種下作的事情!”安國公氣得直哆嗦,怒聲命令道:“一進去就把裡面的狗男女給我往死裡打!”
    幾個手拿武器的家丁立馬抬起手中的斧頭往那扇門劈去,等門扇變得支離破碎,迅速“砰”地一聲將門踹開。
    眾人透過一排稀疏的珠簾看到床上那三個人時,一時都驚呆了,嘴巴張得大大的,眼珠子瞪得都快要掉出來,無法置信的看著床上那像野獸般激烈交合的二男一女。
    天、天啊,在床上不斷發出浪蕩嬌呼的女人竟然是雲彤公主,而不是大將軍夫人!藉由賞菊宴在國公府偷情的人竟然是雲彤公主!
    看到裡頭的女子是雲彤公主時,本來等著看好戲的朱珊瑚眼前一黑,暈了過去。
    回到大將軍府後,蘇陌讓人請來一名醫術十分厲害的老大夫為紫瓔珞診治。
    老大夫一見是中了媚香,嚇了一大跳,連忙向蘇陌解釋一通,說這類媚香十分狠毒,是青樓老鴇為了教訓手下不聽話的姑娘所慣用的伎倆,只要稍微沾上一點,就算是貞節烈女也會成為蕩婦,唯一驅除乾淨的方法就是幾番顛鸞倒鳳,並沒有其它藥可解。
    雖然紫瓔珞有先服過解毒丸,但那也只是暫時壓抑住部分毒性,若想要根治,只能靠蘇陌自己,氣氛當下變得有些怪異起來。
    蘇陌撓撓眉宇,歎口氣道:“我知道了,還有……事後的調養藥方還請您……”
    “大將軍,您放心,老夫知曉,藥方會交給府上的管事前去藥房抓藥。”老大夫作揖後背著藥箱離去。
    蘇陌坐到床榻邊看著紫瓔珞再度變得嫣紅的臉蛋,心疼的將她摟在懷中。
    “相公,大夫怎麼說?”一被他摟進懷中,他身上的陽剛氣息便竄進她的鼻間,雄厚迷人的男人味讓她禁不住將手往他衣襟裡探,上下摩挲著他結實的肌理,柔軟發燙的身子也忍不住往他身上蹭。
    紫瓔珞雖然是從現代穿越過來的,但對於情事這一方面還是很保守,從不敢主動,此番因媚香的關係,意識暈沉,整個人也不受控制的主動了起來,狂野的扯開兩人身上的衣物,三兩下將衣衫盡除,一雙玉臂緊攀上他的肩頭,肆意吮吻著他的頸項,舔吮他胸肌上那兩顆紅點,柔嫩的小手恣意的撫摸著他身上每一寸肌膚。
    蘇陌眸色幽暗的看著在自己懷中主動索取的她,微哼了聲,扶著她柔若無骨的腰肢,任由她在他身上坐落與起伏,直到四更天,翻飛的紅紗帳裡,羞人的激烈喘息與嬌媚呻吟才漸漸平息。
    待紫瓔珞幽幽轉醒,已是未正時間,她眨著蒙矓的雙眸看著眼前佈滿紅紫吻痕、歡愛痕跡交錯的熟悉體魄,這才迷迷糊糊想起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昨晚也不知最後折騰了多少回,她覺得自己就像掉進情欲的漩渦,無法自拔,只能任由自己被吞沒,直到有意識睜開眼,才發現一切已經過去。
    “醒了?”她才想翻身下床喝水,摟著她的蘇陌就醒了,聲音溫柔而微啞,“現在感覺如何?”
    她眨了眨眼,感受著自己的身子,“感覺人還是有些迷迷糊糊,不過也好像還好,就是口渴想喝水。”
    “大夫交代了,醒來要先喝藥,一會兒為夫再幫你倒水。”他吮了下她染著紅暈的臉頰,起身走到窗邊,將溫在小泥爐上的湯藥倒進碗中。
    午後細碎的陽光灑滿一室,讓她可以看清楚僅著一條褻褲。有著精瘦結實體魄的他。
    她忽然想起昨晚自己緊貼在上頭的放蕩纏綿,臉蛋忍不住一陣火燙,她怎麼可以這麼放蕩,也不知道他會怎麼看她。
    “來,先喝湯藥,大夫說了,你聞到的媚香不多,當下又趕緊服了解毒丸壓制,再搭配湯藥,那媚香就不會對你的身體造成傷害,不過殘留在體內的媚香得靠為夫才有辦法為你解毒。”他端著湯藥回到她身邊,見她不知該往哪飄的遊移眼神,便知她在擔心什麼,心下低笑了聲,嗓音略沉地逗弄她,“娘子,你昨晚的模樣為夫喜歡,以後別壓抑自己了。”
    她的臉蛋瞬間染成一片紅霞,嬌瞪了他一眼,伸手搶過他手中的湯藥,“胡扯什麼,快把湯藥給我。”只是這湯藥一灌下,她差點噴了出來,這湯藥像是放了十斤黃連,苦得不能再苦了!
    她皺著眉委屈地看著正盯著她將湯藥喝完的蘇陌。
    看到她糾結的神情,他哪裡會不知道她在想什麼,淡然地提醒她,“這藥不能吐出來,那媚香可以說是狼虎之毒,不喝上幾帖調養,日後身子會出問題,趕緊把湯藥喝完,為夫看你喝。”
    被這麼一個大牢頭盯著喝藥,想耍小心機偷偷倒掉是不可能的,她只好皺著眉小口小口地喝著。
    這湯藥的苦味實在太醒腦,她瞬間清醒,想到她還不知道昨天的那些事情到底是怎麼處理的,喘口氣問道:“對了,那事情後來如何了?以雲彤公主的性子,她絕對不會善罷甘休,甚至可能誣陷說我陷害她。”
    “先把湯藥喝完。”他擺出一副“你不安分把湯藥喝完,就不告訴你”之勢。
    她只好一鼓作氣的將剩餘湯藥一口灌下,痛苦的將空的湯碗遞給他。
    蘇陌接過空的藥碗,為她倒了一杯蜂蜜水,這才告訴她事情的經過——
    與雲彤公主聯手陷害她的朱珊瑚根本不知道她們的計畫有變,領著安國公跟大批前來參加賞菊宴的賓客前去抓奸。
    安國公一踹開門,看到二男一女赤裸裸的在床上雙龍戲鳳,那張老臉當場黑得有如鍋底,派人費了好大一番氣力方把那三人抓開,這才發現他們三人不對勁,又找來御醫檢查,發現他們均中了催情的媚香,也在屋內的香爐中找到媚香焚燒過後的灰燼。
    雲彤公主清醒後大哭大鬧,直說她是遭朱珊瑚設計。
    因這事在安國公府發生,安國公氣得跳腳,昨晚連夜上書皇上。
    聽完他的講述,紫瓔珞一點也不會同情這兩人,她們這是報應,輕蔑的笑了聲,而後問道:“不知道雲彤公主栽在她的豬隊友朱珊瑚手上有何感想?”
    蘇陌冷笑著,“發生這些事情,雲彤公主只能打落牙齒和血吞,一口咬死是朱珊瑚設計她,絕不能承認是她跟朱珊瑚使計要陷害你,否則她的下場會更慘。”
    “雲彤公主反應還算快,知道趕緊推卸責任,把自己當成是受害者。”
    “還好阮貴妃跟大皇子在這事情之前已經先行回宮,否則肯定也要被這事拖下水,造成名譽受損。”
    她問:“那皇上怎麼處理這事?”
    他平靜地說:“這事不只鬧到皇上那裡,也已經鬧到太后身邊,太后大怒要皇上嚴懲,不可能輕罰,朱家所有人全下了大獄……”
    她有些訝異,“你說朱家的人全部下大獄了?”
    蘇陌點頭,“這事讓皇家顏面盡失,太後跟皇上不會這麼輕易饒過朱家,恐怕會誅三族。”
    “誅三族……”
    他點頭,“誅三族已是法外開恩,即使朱珊瑚有證據證明自己是受到雲彤公主指使,皇上還是不會輕易饒了朱家,這事需要有人出來承擔。”
    看他神情不太對,她小心翼翼地問:“應該不會牽連到我跟辰玉身上吧?”
    蘇陌心疼地看著她有些蒼白的臉頰,撓撓眉宇,點頭,口吻沉重地道:“瑛珞,這事我還是得跟你提一下,雖然你跟辰玉早已脫離朱府,不會有什麼大事,不過還是或多或少會遭到牽連。”
    “牽連……範圍有多大?”
    “雲彤公主咬上你,直指你與朱珊瑚兩姊妹聯合陷害她。”
    “靠!”聽完她忍不住的暴了句粗話。
    “這事你別擔心,皇上心跟鏡似的,不會相信她說的,即使相信,為夫也有辦法讓你們姊弟平安抽身。”他扶著她躺下。
    她拉著他的手心慌地問道:“你有什麼辦法?”這事也關係到辰玉,她不得不問。
    他替她掖了掖被角,“拿點東西交換,並幫皇上解決一些問題。”
    她眉頭擰起。
    “皇上最近煩的不只是北狄,還有銀兩跟一、兩個難纏的邦交國,擾得皇上一個頭兩個大。”他嘴角扯出一抹神秘的微笑。
    她隨即知道蘇陌的打算了,“你是準備把我們手中那兩個燙手山芋丟出去了?”
    他笑著點頭,“那兩個燙手山芋遲早要丟,這時機點正好。”
    她嘟著嘴,“可就這麼丟出去……覺得好虧……”
    他們不只是發現雞鳴山鐵礦蘊含量豐富,又在花溪院附近發現了一座大金山,估計開採百年都開採不完。
    在古代,金礦跟鐵礦都是屬於朝廷的,非法擁有、沒有上交朝廷者可是要處以極刑。她只想在這古國跟自己心愛的男人甜甜蜜蜜的生活,守護好自己重視的家人,當個安分守己的隱形小富婆,不想沾惹太多是非,金山、鐵礦這種燙手的東西還是早早甩出去得好。
    既然如今是出手的點,那就聽蘇陌的,只要能保他們一家平安又能讓婆婆跟他們一家團圓,那比什麼都重要。
    他誤以為她為了那兩座礦山而不舍,輕柔的撩開她垂落額前的髮絲,柔聲安撫她,“沒什麼好虧的,在為夫眼中,你跟辰玉是最重要的,任何東西都比不上你跟辰玉,相信我,我會把這事處理好。”
    她打起精神,“我不相信你要相信誰,而且你說的對,你跟辰玉在我心中最重要,兩座礦脈而已,不算什麼,可若沒命,那就什麼都沒有了。”
    “你繼續休息,明天醒來,這事為夫就幫你處理好了。”
    “對了!”她拉了他的衣袖,提醒道:“別忘了還有婆婆的事情,只要有金山,我相信皇帝不會介意名譽微微受損的,況且他是皇帝,死的也能說成活的,沒人敢質疑他。”
    “這事為夫自有分寸,一切就交給我。”

作者: 發表回覆    時間: 2017-3-30 08:31:27

    第十九章 以礦脈交換聖旨
   
    翌日,整個朝堂都烏煙瘴氣,鬧烘烘的一片,什麼事情都有,偏偏還有一堆不會看眼色的官員不斷上書,專挑皇帝惱怒的事情說,氣得皇帝頭頂冒煙,下朝後怒氣衝衝的回到禦書房。
    蘇陌下朝後準備前往禦書房拜見皇帝,手捧一個紫檀木匣,穿過御花園,正準備彎進長廊,身後便傳來一記低沉的怒喝——
    “蘇陌,你給老子站住!”
    “原來是武陽侯,叫住本大將軍不知有何要事?若沒有其它的事情,恕本大將軍先行一步。”蘇陌面無表情的掃了留著山羊胡、神情憤怒的武陽侯一眼。
    武陽侯叫道:“你這孽子,竟敢違抗老夫的命令,把老夫的盤算全打壞,現在馬上給老夫休了那女人,否則別怪老夫不認你這兒子!”這個孽子竟敢不聽從他的命令,還未經他允許娶了一個低賤商戶的女兒,今日更在朝堂上公然反駁他的提議,讓他顏面盡失!
    蘇陌的嘴角扯出一記冷笑,“武陽侯,武陽侯府沒有接到聖旨嗎?雖然我姓蘇,但本大將軍早跟你武陽侯府沒有任何關係。”
    “就算你獨自一戶,你還是我兒子,那就得聽從我的命令列事!”
    “武陽侯,本人正好要前往禦書房覲見皇上,你抗旨不遵這事,我會順便一提的。”蘇陌轉身走人。
    武陽侯大吼,“你這孽子,你就不怕我將你姨娘賣到勾欄院,讓天下人知道你有一個當妓女的姨娘嗎!”
    蘇陌森冷的黑眸微斂,鄙夷地嗤笑了聲,“武陽侯現在只能利用一個老女人來威脅我了嗎?你想怎麼做儘管去做,不過別怪我沒有提醒你,只要你動了我娘一根頭髮,我一定會讓武陽侯府所有人賠罪,你可以不相信我的警告。”話落,他捧著手中的紫檀木匣往禦書房前去,將氣得怒不可抑的武陽侯丟在御花園裡。
    面對這個從來只當他是顆棋子,而不將自己當成兒子的父親,兩人間的父子親情早已經在一次又一次的利用中磨滅殆盡,現在武陽侯對他來說只是個與他無關的陌生人。
    而此時身在禦書房裡的皇帝正在大發雷霆,大手一揮,將龍案上的文房四寶與成堆的奏摺全掃到地上,吼道:“出去,出去,全給朕滾出去!”
    一旁的老太監寶貴公公見狀不對,連忙擺擺手示意禦書房的小太監們出去,免得皇帝一怒,他們這幾個當值的太監命就沒了。
    皇帝瞪著地上那一片狼藉,氣得說不說話來,一想到今早朝堂上的紛爭,又痛得頭疼。
    與北狄的戰事已經連輸四個城池,急需徵兵,糧草與兵器的支援也迫在眉睫,這一件件都需要銀兩支付,可國庫卻沒銀兩可用。一個月前,國庫還擺滿白花花的銀兩,然而僅一個月的時間,整個國庫幾乎被搬空,眼看即將入冬,前線又有一大筆軍費要支出,讓他急得跳腳。
    財神日那天,許多大官、富商都參與了那場賭盤,一不小心將家底輸掉,整個朝堂上有過半的官員幾乎傾家蕩產,掌管國庫的端王叔更是輸得一干幹二淨,便將腦筋動到國庫上,悄悄從國庫裡拿出銀子償還賭債。
    那些籌不出賭債的人或多或少聽到風聲,便紛紛找上端王叔打借條從國庫借銀子,而端王叔從中再賺取利息,因此賺得缽滿盆滿。
    等他發覺這事,國庫已經被搬空,前一陣子財神日宮宴他才為自己的小金庫大發了一筆心裡正樂,可他萬萬沒想到全因為那場宮宴,轉眼自己國庫裡面的白銀全被一迭借據給取代,一時半刻之間,國庫的銀兩根本沒有辦法收回。
    若是太平時期,也許還可以稍微緩上一個月等收回部分銀兩再調派使用,但現在卡在跟北狄的交戰,凡事都需要銀兩,如今沒有銀兩可調度,還談什麼打仗?難怪會連敗四座城池,連第五座城池也將不保。
    他氣得砍了一波又一波的官員,抄了他們的家,可追回的銀兩遠不及借出的一半,更恨不得誅了掌管國庫的端王叔九族,偏偏兩人是親戚,連誅三族都不成,更遑提九族。
    偏偏在這個節骨眼上,雲彤做出這丟臉的事情,還反咬蘇陌的夫人,惹怒眾臣與百姓,將士跟軍人們更是群情激憤。
    為了這事,不少官員、將士紛紛上奏摺彈劾雲彤,更隱喻雲彤就是個禍害,提議讓她去和親,不要留在大齊。
    長公主姑姑更怒聲警告他不許動她的義女一根寒毛,要是敢害她,害紫家沒了繼承血脈,要他一肩挑起這後果。
    其實就算姑姑不提,朱瑛珞財神日當天的義行早已美名遠揚,深得民心與軍心,他根本不敢隨意動她。
    這兩件麻煩事問題都出在皇家人身上,他這皇帝臉上無光,在朝堂上被那些大臣們調侃、揶揄,已經一肚子火,現在連跟他們一向友好的魑璃國也來湊一腳,說什麼有線報說他們遺失的鎮國之寶魑璃玉鼎出現在大齊,要他這皇帝幫忙協尋,如不幫忙尋回國寶,便會考慮與大齊的死對頭北狄合作。
    這都是些什麼鳥事,像是說好的一件件接踵而至,還給不給他活路啊!
    手捧著一個紫檀木匣的蘇陌來到禦書房,遠遠的便看見寶貴公公愁眉不展地在禦書房門外轉圈,出聲詢問,“公公,你怎麼沒有在裡頭服侍皇上?”
    寶貴公公擺擺手,左右張望了下,捂著嘴小聲的說:“皇上火氣正大呢,大將軍,您還是改日再來吧。”
    蘇陌笑道:“你進去稟報皇上,說我跟他報喜來著,這喜絕對能解他的燃眉之急,他鐵定會見我。”
    寶貴公公錯愕的掃了一臉篤定的蘇陌一眼,“那好吧,老奴這就進去稟告,只是……大將軍,這後果老奴可無法幫您承擔……”
    “放心吧,說不定等本將軍出禦書房,皇上便會賞你個什麼珍奇異寶。”
    見他態度堅決,寶貴公公不再多說,壯著膽子轉身進去通報。
    蘇陌站在禦書房外片刻,寶貴公公才有些局促不安的走了出來——
    “大將軍,皇上讓您進去,不過皇上說了……等等您要稟告的事情最好真的是喜事,否則……”
    “本將軍知道了。”蘇陌點點頭進入禦書房。
    他一進去便見到一室狼藉,皇上這火氣可真不小,想來今天在朝堂上被那些官員氣得夠嗆。他單膝跪地見禮,“末將見過皇上。”
    皇帝不耐的擺手,“起來吧,寶貴那老東西說你執意要見我,什麼事?”
    “寶貴公公沒跟您說末將是給您報喜來的?”
    “朕都快火燒眉毛了,何來之喜?”皇帝怒瞪他一眼,瞧到他手上拿的那個木匣,問道:“那東西就是你說的喜?”
    蘇陌睞了眼自己手中木匣,意味深長的笑了,“這只是其中之一。”
    “其中之一?那什麼東西?”
    “皇上,您還是親自過目吧,不過微臣不得不先提醒您,這物品您觀看之前請小心些,這可關係著兩國情誼。”蘇陌將木匣放到龍案上。
    皇帝看他一眼,斂下滿腔火氣,雙手將木匣的蓋子打開,看到裡頭的物品,龍眉接著一蹙,“這……”一個玉鼎?
    “這是魑璃國的鎮國之寶魑璃玉鼎。”
    皇帝拿起魑璃玉鼎,驚詫的問:“什麼,這是魑璃國失竊的國寶?!”
    蘇陌一臉肯定,“如假包換,皇上不妨將它對著陽光,螭吻神獸的圖騰便會浮現在玉鼎內。”
    “只是……這怎麼會在你手中?”皇帝按著他所說,果真看到螭吻神獸圖騰浮現。
    “買馬車時無意間獲得……”他大略的將發現玉鼎的經過告知皇帝。
    “你竟然有這等好運,隨意買輛馬車都能在夾層裡發現魑璃國被偷竊的國寶!”皇帝欣賞著魑璃玉鼎,要不是這關係到兩國邦誼還有邊關百姓們長期以來安居樂業的生活,他真想將這玉鼎放到自己的寶庫裡。
    蘇陌建議道:“我們也不是白白將這國寶歸還給魑璃國,您可以提出用端南城跟墨海城為交換,這兩個城池在魑璃國來說是可有可無的旮旯之地,但對於大齊來說,可是訓練海軍的重要場所。您不是一直希望能夠強大我國的海軍嗎,如今正是個機會,相信魑璃國君主會很樂意以此為交換的。”
    “海軍,唉,蘇陌,你現在是在尋朕開心嗎,國庫裡的銀兩都被混蛋端王叔給換成借據,現在連跟北狄打仗所需支付的軍餉都快籌不出了,稅收最快也要等明年春天才會上交國庫,現在還談什麼海軍!”一提起這事,皇帝氣得連拍桌案。
    “缺銀子有什麼好急的,”蘇陌笑了聲,“金子不是比銀子好使?”
    皇帝自鼻腔裡輕哼了聲,“一臉你在說笑嗎”的表情。
    “皇上,微臣回京時,娘子在途中買了幾座山打算用來蓋別院跟馬場,當下便讓人開始動手擴建,只是在整地之時,發現了……”
    “有話就說,什麼時候跟那些老狐狸一樣,也會賣關子了。”皇帝甩袖,“發現什麼了?”
    蘇陌緩緩開口,“金礦。”
    “什麼,你再說一次!”
    “鐵礦。”
    “蘇陌,你給朕說清楚,你是發現鐵礦還是金礦?”皇帝咆哮。
    “回皇上,一座鐵礦,一座金礦。”
    “此話當真?!”皇帝眼睛瞪大,難以置信地看著蘇陌。
    “當真,這是微臣昨日與今早所收到的加急書信,皇上請過目。”蘇陌自衣袖裡抽出兩封信,“這也是微臣急著上禦書房向皇上報喜的原因。”
    皇帝仔細詳讀著這兩封信的內容和上頭的地契,嘴裡不停的說著,“好啊,好啊,真是太好了!”他心頭燃燒多日的那一股怒火瞬間被從天而降的兩座礦山給熄滅,嘴角的笑容快咧到海角天邊,“真是太好了,蘇陌,你這喜報得太好,朕要好好獎賞你!”
    “這是微臣該做的,皇上就別獎賞微臣了,真要獎賞,就獎賞微臣的夫人。”他淡笑道:“是夫人看中了這兩座山的風景,決定買下來的。”
    皇上滿是嫉妒,“又是你夫人買下的,你這夫人的運氣可真不是一般好,怎麼隨便買都能買到寶!”
    “皇上也許不信,微臣這妻子就像聚寶盆,連跌倒都能撿到金子,運氣一直都還算不錯。”他還順手比了下當時紫瓔珞跌了狗吃屎時撿到的那塊黃金大小。
    皇上笑道:“這好運福氣繼續保持,不要一次用光,不過記得,下次再有這等好運,別忘了通知朕,至於買這兩座山跟建莊子的銀兩,一會兒朕便讓人先撥款還給你夫人,不會白占她便宜。”
    他曾聽小波說過,當初在邊關時,偶而會聽蘇陌稱讚他的夫人為小聚寶盆,也聽他夫人說過她是遇到了蘇陌後才開始轉好運,否則以前也是一路衰到底,這說法對照著她在朱府那比乞丐還不如的生活,沒有半點誇大。
    若她以前在朱家生活就如聚寶盆一樣聚財,朱顯耀還不把她當成祖宗一樣供奉,所以說,她跟蘇陌是天作之合,才會有這般好運。既然如此,他這皇帝就不做棒打鴛鴦之事,相信這對夫妻就算是私下發財,也不會忘記他這個拜把的皇帝義兄。
    “末將代夫人謝過皇上,只是……皇上,末將還有一事……”
    “說吧,說吧,什麼事?你說什麼朕都答應你!”看到這兩張地契,皇帝是眉也松了,氣也順了,心也開了,什麼都好說。
    “也沒什麼大事,皇上,那雲彤公主污蔑微臣妻子這事……”
    “這有什麼好擔心的,既然你都說是污蔑,那就是污蔑,朕賜你夫人跟她胞弟無罪,再讓她胞弟進國子監當大皇子的伴讀。”皇上腦袋清明了,自然想到了蘇陌擔心的事情,乾脆好人做到底,又道:“顎各多這個小國前些日子派使臣到我國要求和親,朕一直未放心上未理會。
    “朕讓人打聽過,顎各多對女子的貞操並不注重,也不在意新婚夜是否落紅,就讓雲彤到顎各多和親吧,顎各多離大齊有四千里遠,雲彤就算想使壞也鞭長莫及,這樣可以吧!”
    雲彤公主跟他雖是兄妹,卻不是一母同胞,父皇在世時,她因為父皇疼愛,沒少給當時還是太子的他使絆子,他甚至懷疑當初他的身分會被發現,導致水兒跟未出世的小波跟他分離,這其中也有她跟她已故的胞兄姜王的手筆,把她送到顎各多和親,正好給她一點教訓。
    “這……”蘇陌猶豫著。
    “你還有什麼要求,一併說了。”
    “皇上,微臣一直想將母親接到將軍府奉養。”
    皇上沉思片刻才應道:“行,朕就做個壞人,到時下旨休離。”
    蘇陌一聽,隨即謝恩,“末將代夫人、小舅子及母親謝皇上恩典!”
    蘇陌進宮向皇帝報喜,這個喜訊讓皇帝解決眼前所有煩惱,龍心大悅,不只如同在禦書房對蘇陌的承諾,更封紫瓔珞為聚寶郡主,准許她認長公主為義母,入紫家祖籍,擇日舉行認親儀式。
    而蘇陌之前的戰功一直未加官晉爵,如今又解了皇上的燃眉之急,不管是找到魑璃國的鎮國之寶魑璃玉鼎,還是將所發現的金山、鐵礦獻給皇帝,每一件都是大功,於是這一次皇帝特地破了先例,加封蘇陌為護國戰王,居一品,享王爺俸祿,賜王府一座,又下旨命武陽侯與蘇陌的母親林氏和離,封林氏為三品誥命夫人,住進護國戰王府安享晚年。
    護國戰王,那可是大齊國唯一的異姓王,這等的隆恩,歷代以來可從未見過,驚呆了所有人,其中最高興的就是蘇陌的那些手下,他們皆認為蘇陌是實至名歸,而最為不滿跟懊惱的是武陽侯府的人,心頭怒火翻騰,氣得都快要吐血了。
    這些殊榮本該是他們武陽侯府的,本以為拽著蘇陌的生母林氏,即使皇帝下令讓蘇陌分族出去,只要林氏在武陽侯府一天,蘇陌便會接受他們的指使,可他們萬萬沒有想到皇帝會來個釜底抽薪,直接命武陽侯跟林氏和離,自此護國戰王蘇陌就真的跟武陽侯府沒有一點關係了。
    皇帝這麼做,擺明瞭是警告,表示他對武陽侯蘇家的不滿,暗示他們再不安分,下一個被滅族的家族就是他們,這讓武陽侯府從上到下、從老到幼,明面上是大氣不敢喘一下,心裡卻把皇帝跟蘇陌罵得底朝天。
    蘇陌加官晉爵本是一件開心的事情,可這皇帝太不會做人了,先來一道獎賞的聖旨,讓戰王府眾人開心不已,可不到半日,竟然又下了另一道不怎麼好的聖旨,原因在於皇帝又接到急報,歐陽遲連敗第五座城池,且有密報顯示歐陽遲是故意輸掉城池的。
    皇帝當即解了歐陽遲的兵權,命欽差前往北狄戰場將歐陽遲押解回京調查,並要蘇陌馬上領兵前往北狄戰場,接收歐陽遲的兵權,領兵攻打北狄,不得有誤,否則以軍法處分。
    紫瓔珞抱著蘇陌的大氅站在他身後,眼眶含著一層水霧,看他忙著準備前往戰場的物品。他跟她一樣,隨身物品不習慣由他人打理,因此很多事情都自己來。
    蘇陌等到準備得差不多了,要穿上戰甲之時,才發現紫瓔珞一張小臉臭臭的,忙問:“怎麼了?”
    她恨恨地說:“有人這樣的嗎!人家是先打一打再給顆糖果,而你那義兄恰好相反,先給一顆糖,在大家吃得興高采烈時,才告訴你這顆是糖衣毒藥,讓你吐也不是,不吐也不是!”這道聖旨快要將她氣死。
    “瑛珞,為夫的職責是保家衛國。”心裡有了眷戀、有了不舍的人,讓他裹足不前,捨不得離去,無法再像以前一樣決然。他將她圈在懷中解釋,“為夫有信心,這場戰爭很快就會結束,你不要擔心。”
    “你的能力我當然知道,可是戰場上刀見無眼……”他說的她都知道,可是她就是捨不得,“皇上真是太不厚道了,那麼多人可以指派,偏偏派你!”
    “那些人要是可以勝任,皇上就不會在這時候派我前去了。”他吮了下她的額頭,替皇帝說話。
    她罵道:“真不知道那些人是幹什麼的,這麼無能,還坐在那位置上死不肯退讓!”
    “朝堂換血需要時間,一次汰換多人容易造成國家動亂,尤其是軍中將士,馬虎不得。”
    “我知道啦,就是抱怨一下,我是你妻子,要是我連抱怨都沒有,你就該擔心了。”她擰擰他建碩的胸膛,沒好氣的說著。
    “好了,別生氣了,這一別我們可能大半年見不上面,甚至更久,你要臭一張臉送為夫離去嗎?”他抬高她的下顎,“給為夫笑一個。”
    她僵硬的扯出很難看的笑容。
    他輕笑著捏了捏她僵硬的臉頰,“真難看。”
    她聞到他臂彎上戴的新制的皮革護套傳來的一股氣味,忽然鼻子一皺,只覺一股酸氣竄上,她忍不住捂著唇痛苦幹嘔。
    “瑛珞,你怎麼了?”他趕緊扶她到一旁椅子坐下,替她順著抽搐不已的背脊。
    她一邊幹嘔一邊搖頭,“你別靠近我,你的護套味道我聞了不舒服。”
    “以前聞都沒事,怎麼這會兒聞了便想要吐?”蘇陌一臉莫名,趕緊將手腕上的護套解下,丟到一旁,見她依舊幹嘔個不停,十分擔心,趕緊讓手下通知宣管事去請大夫。
    他將她抱回床榻上,為她倒杯溫水,“好些了嗎?”
    “我沒事,你不是趕著出發嗎,趕緊出門吧,不然晚了可到不了驛站。”她用力吸口氣,感覺較為舒服後,便催促他出門。
    他搖頭,“不急,不差這麼一點時間,為夫等大夫過來。”
    宣管事前去請大夫的同時,林氏、張嬤嬤跟朱辰玉也收到紫瓔珞身體有恙的消息,紛紛拋下手中的事物趕到她的屋子中。
    林氏跟張嬤嬤聽蘇陌說的狀況,直覺紫瓔珞是懷孕,心情頓時大好,但沒經過大夫診脈,她們也不敢妄下斷語,免得害小夫妻失望,只能焦急又興奮的等待大夫到來。
    很快的,管事便將老大夫請了過來。
    蘇陌一見到老大夫,連忙起身迎上前去,“大夫,王妃突然間幹嘔不止,人十分不舒服,勞煩你給她看看。”
    老大夫抬手要他稍安勿躁,“王爺,您別急,待老夫看看。”他自醫箱裡拿出脈枕,坐到床榻邊的矮凳上,在紫瓔珞的手腕上鋪上一條紗巾後,仔細的替她診脈。
    眾人只見老大夫眼睛一亮,又為紫瓔珞另一手把脈。
    如此慎重的態度讓蘇陌心下不由得緊張起來,他馬上就要前往戰場,若妻子在這時候身體有異樣,叫他如何放心前往。他焦急地問:“大夫,如何?王妃身子如何?”
    “是啊,大夫,她身子如何?”一直在一旁焦急等後的林氏、張嬤嬤跟朱辰玉也異口同聲地問著。
    好半晌老大夫這才收起兩指,起身抱拳向蘇陌道賀,“王爺,恭喜您了。”
    蘇陌一頭霧水,“恭喜本王?喜從何來?”
    老大夫笑道:“王妃有喜了。”
    “你說什麼,王妃有喜,我要當父王了?!”蘇陌怎麼也沒有想到自己會在出征前夕得到這麼大一個驚喜。
    紫瓔珞也震驚得說不出話來,從兩人有了親密關係後,除了她的小日子外,蘇陌不管怎麼忙碌,夫妻間的情事總是未落下,卻一直未有好消息。
    回京後,她曾抽空一人偷偷上醫館讓大夫為她診脈,大夫告知她,她因宮寒導致不易受孕,需要好好調養,因此她拿著方子抓了藥,讓張嬤嬤私下為她熬藥,每天調養,沒想到這帖藥才喝沒多久便傳出喜訊,讓她如何不震驚。
    老大夫這話一出,整個屋裡的人都喜形於色,嘴角努力克制的笑痕,卻怎麼也掩飾不住。
    護國戰王府真是喜事一樁接著一樁,大將軍跟夫人受封為王爺跟王妃,不到半天時間又傳出王妃有了身孕,雙喜臨門,叫人如何不開心。
    朱辰玉跳上跳下,開心的拍手,嘴裡直嚷著,“我要當舅舅了,我要當舅舅了。”
    老大夫道:“王妃,這是滑脈,雖然脈象還淺,不過老夫確定王妃已懷有身孕,安全起見,半個月後再請宮中御醫過來瞧瞧吧。不過王爺,老夫還是要提醒王爺,王妃剛懷胎,前三個月凡事得小心注意,更要保持心情愉快,最好是三個月坐穩胎後再通知親朋好友。”
    蘇陌慎重地應道:“還有勞老大夫您將該注意事項羅列出來,本王定讓所有人遵守。”
    “應該的。”老大夫走到外間,坐在桌案前奮筆疾書。
    屋裡的所有人向他們夫妻倆賀喜過後,悉數退了下去,只剩下他們兩人。
    紫瓔珞還未從即將為人母的喜悅中回神,看著撩開珠簾回到內廳的蘇陌,雙眼閃閃發光,咧著嘴對他傻笑,“相公,恭喜你,你要當爹了!”
    “也恭喜娘子,你也要當娘了。”蘇陌眉宇間盡是喜氣,卻又有些糾結的鬱色。
    她看著他隱約露出來陰鬱氣息,不解地問:“相公,你不喜歡這孩子嗎?”
    “別亂說,我要當爹了,開心都來不及,怎麼會不喜歡。”他拿過床邊的靠墊放到她的腰下,歎道:“你有身子,為夫本該陪在你身邊照顧你,現在卻得上戰場,獨留你一人……”
    她摸著他的臉頰,“傻瓜,我又不是一個人,我還有娘、奶娘跟義母,她們經驗豐富,會照顧我的,再不然還有丫鬟們在,我哪裡會沒有人照顧。倒是你,到戰場上一定要為我跟孩子好好保護自己,把自己平安帶回來。”
    他慎重點頭,“我答應你,定在你生產前回來。”
   

作者: 發表回覆    時間: 2017-3-30 08:31:41

    第二十章 攜家帶眷離家出走
   
    兩年後。
    離開邊城的西城門不久,映入眼簾的是一片綠草如茵的草地,紫瓔珞將頭探出馬車窗,瞪大眼興奮地看著前方起伏的山巒、遼闊的草原、悠閒吃草的牛羊群和偶而賓士而過的駿馬。
    她終於回到這片她連作夢都會夢到的西疆草原了!
    紫瓔珞心情頓時開朗,數月以來的煩躁怒火一掃而空。她懷念的用力吸了口大氣,興奮的大喊了聲,“哇——”
    可這聲嘶力竭一聲“哇”喊出來,她竟然開始不停的掉下眼淚,怎麼擦也無法停止。
    坐在她對面的朱辰玉和剛滿周歲的蘇捷、紫競兩兄弟,紛紛瞪大眼睛有些驚恐的看著她,想著她怎麼一來到這就變了一個人?大吼大叫的好恐怖。
    “姊,你沒事吧?要不要緊?”朱辰玉關心的問著,看到自家姊姊哭成這樣,他心都揪成一團了。都怪他年紀太小,不能為姊姊出氣,那北狄公主敢害姊姊這樣難過,等他長大,絕對不饒她。
    兩個被張嬤嬤跟林氏抱著的小包子也童言童語的學著自家舅舅,各自皺著眉歪頭看著帶他們離家出走已經三個月的娘親。
    “良,鼻哭。”蘇捷、紫競學著大人勸著自己的娘親。
    “是啊,小姐,您……”張嬤嬤擔憂的看著一路上一直像個沒事人的紫瓔珞,心裡擔心死了。
    看著媳婦不停掉淚,林氏十分心疼,會讓她這好媳婦這麼難過地被迫出走的罪魁禍首都是那個可惡的北狄公主,要不是她,媳婦就不會帶著一家老小離京出走了。
    “沒事,我怎麼會有事,我是喜極而泣啊!”紫瓔珞嘴角帶著微笑,“我哭是因為我終於回來了,你們不知道,我好喜歡這地方!”她用手背抹去眼角的濕漉,而後看著手背上的淚水,心頭一片酸楚。她心裡明明就開心得想笑,可隨著笑容掉下的卻是眼淚。
    她用力吸口氣,拉著衣袖擦掉殘留在眼眶裡的淚水,將心底那片苦楚全壓抑在心湖深處,不再讓那些令她傷心的事情來困擾她,也將對蘇陌的感情一併深藏。
    當年紫瓔珞懷了雙生子蘇捷、紫競兩兄弟,承諾她生產時一定會回來陪她的蘇陌卻失約了,只因當時大齊跟北狄的戰事正打得如火如荼。
    蘇捷、紫競周歲抓周時,他依舊未回,此時他所率領的大軍剛攻破北狄皇城,北狄皇帝帶著皇室宗親一路北逃,蘇陌則帶兵追殺,直到北狄皇帝投降歸順大齊,成為大齊的一州。
    兩個孩子人生最重要的時刻他都缺席,她心裡雖然覺得遺憾,可她知道他是軍人,有沉重的使命,她不怪他。
    三個半月前,欽差先帶著北狄皇帝的受降書與北狄皇室成員回到京城,蘇陌即將迎娶北狄公主的消息也在受降書送到皇帝手中時一併傳了回來,這是北狄皇帝答應投降的條件之一。
    為此,阮貴妃、皇后、太后分別將她召進宮找她談話,要她同意讓北狄公主進門,只有她的義母長公主堅決反對,並且大罵蘇陌是忘恩負義白眼狼。
    蘇陌未跟著大軍一起回京,因此行程較慢,可在他回京前,皇帝便為他賜婚,聖旨下到了護國戰王府命紫瓔珞接旨,內容大意是北狄公主依媚爾與她同為平妻,她拒絕接旨,向皇帝請旨休離。
    皇帝將她叫進宮罵了一頓,她還是堅持不與其它女人共事一夫,反而給皇帝三個選擇,一是撤回旨意,二是下旨休離,三是賜她三尺白綾,皇帝一怒之下將她轟回王府,告訴她,他一個選擇也不會選。
    回到王府後她便接到消息,說皇帝讓北狄公主依媚爾隔日穿著鳳冠霞帔在城門口迎接蘇陌,只要蘇陌一進城,他們便馬上拜堂成親,於是她馬上讓人準備馬車與輕便行李,並派人到渡船口租船。
    待一切準備好,她隔天便領著兩個小包子、朱辰玉、張嬤嬤搭上馬車,一大清早來到城門等候,準備看蘇陌如何抉擇,若蘇陌拒絕皇帝的安排,她就帶著家人回王府;要是他跟著北狄公主依媚爾一起進城,她就帶家人前往西疆草原,不再回來。
    就在等候的其間,林氏、高先生、小邦跟紅袖、綠鈕也一同趕到,執意跟著她一起共進退。
    紫瓔珞十分感動,她的親人、好友跟她一起走就算了,可婆婆也收拾包褓跟著她一起走,這……說真的,當下她非常意外。
    他們在城門外等著,直到大軍進城,騎在將士最前面,神情淡漠疏離,渾身帶著一股凜冽英氣的蘇陌,看見站在他面前穿著鳳冠霞帔的北狄公主時,竟然下馬朝她走去。
    兩人在城門邊那株梨花樹下交談,梨花已經沒了,但滿樹翠綠枝椏,幾縷光芒穿透細碎的樹縫,灑在他穿著鎧甲的身上,像是鍍了層金光似的,那黑眉飛入鬢角,神情威武,身形挺拔,模樣猶如一尊威武戰神。
    兩年未見到他,說不想念是騙人的,可看到他們低頭私語的親密模樣,那畫面讓她看得心都碎了。
    天下男人何其多,她絕不與人共用,她嫌髒!
    她當下便命車夫起程直接前往渡船口,打算走水路前往西疆,再也不回京,如今便到了這裡。
    朱辰玉看著她又哭又笑的表情,忍不住勸道:“姊姊,你想哭就哭吧,我們不會笑你,你不要再故做堅強,叫人看了心疼。”
    沒有男人又如何,她還有人心疼著呢!她吸吸鼻子,扯出一記微笑,揉揉朱辰玉的頭,“不哭了,姊不會再哭,這是最後一次,從今以後我們一家人就在西疆好好生活,放心,姊會照顧你們,不會讓你們吃苦。”
    不多時,在紫瓔珞的帶領下,他們一行人來到了靠近馬場的地界,遠遠的便見到一匹淩空飛騰,姿態壯美,長鬃飛揚,四蹄翻騰如閃電的白馬在草地上賓士。
    朱辰玉叫道:“天啊,姊姊,那匹白馬好漂亮!”
    “是雪塵!”一看到那匹疾速奔跑的白馬,她眼睛頓地一亮,拍了拍車壁,“車夫,快停下。”而後探出頭對著賓士的雪塵揮舞著手,“雪塵!雪塵——”
    雪塵是一匹很有靈性的馬,雖然近三年未見,但它依舊記得自己的主人,紫瓔珞這麼一呼喚,它即刻掉頭往她這方向急馳而來。
    紫瓔珞興奮的跳下馬車,開心的迎向前去,抱著雪塵的頸子親昵的撫摩它的鬃毛,親密的吻著它的臉,“雪塵,我好想你啊,你好不好啊?”
    車上的人紛紛下車詫異看著這一人一馬,怎麼都沒有想到紫瓔珞會跟這匹白馬感情這麼好。
    “我跟你們介紹一下,這是我的坐騎,也是我在草原上的好朋友雪塵。”她揉揉雪塵的頸子,“雪塵,他們都是我的家人,以後你們要相親相愛唷。”
    一聽到這是紫瓔珞的坐騎,朱辰玉跟小邦眼睛都亮了,異口同聲地問道:“哇,姊姊,那我們可以騎它嗎?”
    她笑著搖搖頭,“不行,你們兩個年紀還小,雪塵對於你們兩個來說太高了,等我們安頓好後,我會讓人幫你們各尋一匹適合你們體型的小馬,再讓人教你們騎馬,好嗎?”
    兩人立刻歡呼,“哇,太好了!”
    “好了,快回馬車上,我們回馬場,今晚我讓人煮一頓豐富的為我們接風。”她趕大家回馬車上,準備往馬場前去。
    就在紫瓔珞也要坐回馬車上時,雪塵卻咬著她的衣服不放,低下頭示意要載她。
    “紅袖、綠鈕,你們兩個領車夫載大家回馬場,我跟雪塵去——”去繞繞。
    她騎到雪塵馬背上,才剛坐好,連話都還沒有交代完,雪塵便載著她朝另一邊林子賓士而去。
    “雪塵一定是太想念夫人,才會一下子興奮地跑得不見人影。”看著已經消失無蹤的紫瓔珞,紅袖摸摸鼻子,“那我們也出發吧。”
    馬場裡無預警出現兩輛馬車,瞬間引起不少工人的目光,也讓正在草場上跟幾個工頭討論要再蓋兩間馬廄跟糧倉的蘇陌的注意。
    “夜鷹,接下來由你接手。”當他看見那兩輛馬車,便將一切丟給夜鷹,自己親自前去迎接他這個帶著兒子與婆婆離家出走的妻子。
    當他解決掉所有麻煩後,便追著妻子而來,離開水路後,他一路策馬狂奔來到西疆,卻比他們還早半個月到達這裡。
    蘇陌跑回主屋時,所有人已經從馬車上下來,正在伸懶腰放鬆筋骨,可做到一半的動作忽然停了下來,一個個瞪大了眼像是見到鬼一樣的看著眼前那人。
    “娘,你們到了!”蘇陌一眼就看到他的兩個兒子,這兩個從一出生他就未曾見過的兒子,心頓時一片柔軟,一手一個將他們緊抱入懷中,心疼的親吻著他們胖乎乎的粉嫩臉頰。
    “捷兒、競兒,爹終於見到你們兩個了!”
    蘇捷跟紫競這對小兄弟從未見過蘇陌,被他這突如其來的熱情給嚇得哇哇大哭。
    蘇陌有些不知所措的看著突然哭得淒慘的兩個小包子,慌忙地道:“他們這……”
    林氏跟張嬤嬤趕緊將孩子接過去,林氏笑道:“他們認生,今天是第一次見到你,所以有些嚇到,不打緊,過兩天就好了。”
    聽到母親這麼說,蘇陌總算放心,他就怕兩個兒子不喜歡他。
    他擰擰兩個包子的小臉蛋,這才走向憤怒地瞪著他的朱辰玉。在王府時,辰玉跟他很親,今天見到他是這副表情,定是跟那事有關係,認為他負了他姊姊。
    他走過去將雙手搭上朱辰玉的肩,“辰玉,長高了,已經有小大人的模樣了,你姊姊呢?”所有跟著她一起離家出走的人都在這裡,可正主呢?他怎麼沒見到!
    “不知道。”朱辰玉氣呼呼的低吼。
    蘇陌放低音調,緩緩地道:“辰兒,姊夫答應過你不會讓你姊姊傷心的,這個承諾至今一直維持著,那些讓姊姊難過的事情姊夫都處理好了。”
    朱辰玉滿是懷疑,“你真的有遵守對我的承諾?”
    蘇陌點頭,“當然,我是元帥,最重的就是承諾,不重承諾,如何讓底下的將領忠心地跟著我。”
    朱辰玉想了想,低下頭囁嚅的說:“可是我真的不知道姊姊去哪裡了。”
    聽到蘇陌這麼說,他人又出現在這裡,所有人都知道事情一定是解決了,興奮的相互握緊對方的手竊笑。
    “主子,半途中,王妃認出了雪塵,雪塵載著王妃不知上哪裡去了。”紅袖趕緊告知他。
    蘇陌眸眸微斂,思索片刻,拉過自己坐騎翻身上馬,“我去找她。”話音剛落,他便騎著馬跑得不見蹤影。
    與此同時,紫瓔珞雙手叉腰看著前面那潭溫泉,三年過去了,雪塵竟然還記得她當年的習慣,每次他們在草原上賓士完,便會到這溫泉池來沐浴,放鬆全身僵硬的肌肉,現在它依舊按著習慣載著她過來,真是貼心啊!
    她摸了摸它的頸子,親了下它,“謝謝你啊,雪塵。”
    雪塵不斷用鼻子頂著她向前,示意她趕緊下去泡溫泉,可是她沒有帶換洗衣物啊。
    她環視四周,發現並沒有人的足跡,只有一些動物留下的腳印,確定這溫泉依舊很少人會前來,這樣她就放心了,找了塊大石將脫下的衣服放在上頭,便滑進溫泉池裡打算好好的放鬆自己。
    這一路的疲憊在一泡進溫泉池裡便得到舒緩,她舒服的喘了口大氣,將身子靠在身後的一顆大石上,看著這溫泉池附近的風景,想到這裡充滿他們兩人的回憶,三年過去了,景物依舊,可人事全非,看著看著,不知不覺眼淚又掉了下來。
    她抹去眼角的淚水,深吸口氣將整個人埋進水底,任由眼淚滑出眼角,直到自己快不能呼吸時才浮出水面。
    她臉上的水漬還來不及拂去,一道黑影便罩了上來,將她箝制在強健的臂彎與大石之間。
    她的雪胸緊抵著厚實溫暖的胸膛,彼此緊貼著,沒有任何距離,她感覺到一股熟悉的氣息撲上來,唇被人霸道強勢的吮吻,瞬間瞪大了眼睛難以置信地看著眼前的人。
    他怎麼會在這裡?!
    他毫不溫柔,帶著毀滅般的懲罰,霸道地吻著她。
    ……
    歡愉過後,欲望退去,思緒逐漸恢復正常的紫瓔珞冷冷地推開摟著她躺在溫泉池邊休息的蘇陌,冷聲道:“放開我,我們沒有關係了。”
    這冷淡疏離的態度讓蘇陌眼底閃過一絲怒火,方才還熱情地掛在他身上與他一樣激情投入的小女人竟然轉眼就翻臉。他將她摟得更緊,“瑛珞,你是我的妻子,怎麼會毫無關係!”
    “在你毀約的那一刻起,我們就已經是毫無關係的兩個人!”她生氣的要將他推開。
    “瑛珞,為夫從來沒有毀約,依舊遵守對你的承諾。”
    “沒有毀約,那麼那個什麼北狄公主是什麼?她可是皇帝賜給你的平妻!”堂堂一個公主巴巴的要來給人當妾,她呸,什麼平妻,還不是一樣是個妾!
    他冷著臉看著她,重申一次當年對她說過的話,“我蘇陌這一生只有一個妻,就是你朱琪塔!”
    “蘇陌,你不要把我當傻瓜好嗎?皇帝早已下令,你一進城,你們便馬上拜堂成親!”
    她聲嘶力竭的對他怒吼著,“你知道當我看到你在樹下與穿著鳳冠霞帔的北狄公主有說有笑的模樣有多傷心嗎?我的心像是被人用利刃一刀又一刀的刺進去,痛得根本說不出話!”一想到那天,她的眼淚又不爭氣地掉了下來。
    “瑛珞,我沒進城,更沒有與什麼北狄女人拜堂!”看她哭得這麼委屈,蘇陌心都擰了,屈指替她擦拭掉眼淚,“我還是你一個人的丈夫。”
    她錯愕的看著他,“你沒進城?”
    他緩緩地說:“北狄皇帝根本沒有提出要讓我娶公主的條件,在最後一役時我受了傷,皇上派劉大人為欽差前去接受北狄的受降書,雙方簽訂的條約我看過,其中並沒有這一條,是北狄公主私下買通劉大人在受降文書中偷偷添上的,北狄皇帝並沒有這樣要求,就算有,我也不會讓他得逞的。”
    “沒有?!”她詫異地低呼。
    “大軍拔營準備回京時,我接到密報說欽差與北狄公主密謀,當時欽差已經帶著北狄部分皇室人員先行,我無法追回他要帶回京呈給皇帝的受降書,於是我馬上將被幽禁的前北狄皇帝押解回京,並將共同簽下的另一份受降書帶回京。皇帝比對後就知真相,怒誅了劉大人五族。”
    聽他這麼一說,紫瓔珞恍然大悟,悶悶的看著他,“可即使是這樣,皇帝下令你一進城便馬上拜堂成親,你根本沒有機會揭穿這事。”
    “為夫不是說了,為夫沒進城。”他拂開她額前的濕發,“而是讓人先將屬於北狄的那份受降書送進宮呈給皇上御覽,皇上看到我將前北狄皇帝押回京,便知道中間誰做了手腳。”
    “你明知道這個陰謀,那你還跟那個什麼公主站在樹下有說有笑,模樣親密!”她生氣的怒捶著他。
    “我將她帶到樹下私下跟她談,叫她最好想清楚自己在做什麼,不要最後什麼都得不到,反而成為北狄的罪人,也嚴厲地跟她表示我不可能娶她,她卻跟我揣著明白裝糊塗。”
    他無奈地說著。
    聽完他的解釋,她知道她誤會他了,頓時有些歉疚。
    蘇陌像是想起什麼,眸底倏地閃過一思銳芒,眉毛一挑,“娘子……”
    她發現他看她的眼神突然變得很奇怪,好似帶著一抹狠戾,心虛地問:“幹、幹麼?”
    他翻身覆在她身上,捧著她的臉道:“說,你是不是因為這原因才帶著孩子跟娘親離家出走的?”
    呃,她眼神閃躲,“當然不是,我是鐵了心要跟你和離。”雖然她早已決定放手,但多年感情也不是說放就能放的,會讓她下決心離去,的確是因為看到那一幕。
    “和離?”他的語氣陰森又危險。
    “當時我以為你真的要遵從旨意娶那個什麼公主的,太后、皇后、阮貴妃都把我叫進宮勸我一頓,知道我不願,到後來都罵我!”一說到這裡她就委屈到一個不行,“後來我給皇帝三個條件,皇帝一個都不選,直接下旨要我接受,我才不要跟人家共用筷子,當然只好給你們這一對新人挪位置了。”
    筷子?
    蘇陌眉尾抖了抖,抓著她的手握住那即使宣洩過卻依舊昂挺的火燙,咬牙怒道:“你說這是筷子嗎?”
    她心口猛然一抽,臉頓時羞紅,囁嚅問道:“怎麼還這麼……大……”
    “你也不想想兩年沒開葷,當然!”他咬著她的嫣紅耳垂,在她耳邊邪魅說著。
    “沒正經!”她捶了他一下,雖然嘴上罵他,但心底卻喜孜孜的樂著,她的男人兩年都沒開葷,她能不樂嗎?心底雖然樂著,但見他又蠢蠢欲動,連忙推開他,“不要了,我好累,別鬧了好嗎?”
    瞧見她眼底的烏青與消痩的臉龐,蘇陌便捨不得再折騰她了,抱著她起身離開溫泉,“好,來日方長,先饒過你。”
    她在石頭後穿著衣服,這時才忽然想起他的出現,放下手中衣物問道:“相公,你怎麼會在這裡?”
    蘇陌將外袍套上,一邊系著腰帶,一邊解除她的疑惑,“皇帝知道自己被人糊弄了,還差點害我沒了娘子,知道我怨氣很大,於是放我半年假,讓我將娘子、兒子、娘親給追回來。”
    “半年而已,那不就又要馬上回京城了……”看著跟蘇陌的坐騎落星玩得正開心的雪塵,她好捨不得,氣悶的嘀咕。
    “我跟他說沒有再生五個小包子不回京。”
    “五個?!”一聽到這數位,她頭皮瞬間發麻,“你當我母豬啊!”
    “皇上本就對我有愧,因此最後折中說三個。”見她也穿好衣裳,他便抱她坐到自己的坐騎上。
    “三個也很多好嗎……而且三年五載內我根本不想回京啊,最好是到老之前都不要回京!”
    他翻身上馬,擰擰她的俏鼻,“傻了啊,生幾個、什麼時候生還不是我們說了算,這有什麼好擔心的。”
    她恍然大悟,笑得特賊,“是啊,這自然是由我們做主了!”
    “抱好,我們回家了。”拉過她的手圈住自己的腰身。
    “嗯,我們回家!”回那個有她、有蘇陌,還有一對小包子跟親愛的家人,那個她心目中最理想的家。

    【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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