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標題: 劉芝妏 -【錯許芳心】《全文完》 [列印本頁]

作者: 發表回覆    時間: 2017-3-31 00:05:12     標題: 劉芝妏 -【錯許芳心】《全文完》

錯許芳心 - 劉芝妏

什麼?!那個在飛機上的「脫水男」,
竟是她小時候私定終身的大英雄?!
看他那副凶神惡煞的模樣,她決定──
能避他多遠就避他多遠;
無法將他趕出表哥的家,乾脆蒙頭睡大覺,
想不到,竟被他奪去了初吻;
不知他有啥魅力,竟讓父母對他另眼相待,
擔心一旦自己嫁過去他將陷入水深火熱中;
原本不確定他在心中的分量,
可見到飛機失事的消息她才明瞭自己的心……

他這次回到台灣,勢必要將她──
自己的小新娘給帶回美國,
可也不知道為什麼他們一見面就吵個不停,
跟她求婚被她拒絕,
原因竟是自己沒有追求過她;
不解為啥這「小遲鈍分子」老不為他所動,
難道是自己為她所做的還不夠嗎?



作者: 發表回覆    時間: 2017-3-31 00:05:28

第一章

    要死了!!

    眼裡閃著光火的怒氣,浮著一臉會嗆死人的大便,塗祐瑄抑住想出手揍人的衝動,使力的磨著牙根,忿忿地走進擺放食物的窄小機艙。

    倒霉、倒霉,今天真是倒了一百八十輩子的大霉!她這輩子長到那麼大,還沒見過這種急色鬼。

    要不是怕自己狂憤之下狠狠的幾個跺腳,會將機艙給跺出了幾個大洞來,她還真是想跺它個十個八個洞。

    「這,怎麼啦?」將最後一份餐點給擱在餐車上,楊安安瞥了她一眼,好奇的問道,「幹麼發那麼大的火?」很少看到塗祐瑄在工作時間裡臭著一張臉。

    「怎麼啦?哼,你問我怎麼啦?告訴你,沒什麼大不了的事,只不過外頭有個人快脫水了。」

    楊安安愣了一下,「真的?」刷地一聲,臉色全白,她真的急了起來,一副預備要衝出去救人的架式也擺了出來,「怎麼樣,情形嚴不嚴重?」天哪,別出了什麼人命來才好,她在心中祈禱著。

    塗祐瑄歎了一口好長好長的氣。

    嚴不嚴重?只要那個傢伙能稍微控制一下那滿心滿臉的氾濫情慾,就不會有人送命。

    「怎麼?沒救了?」目瞪口呆的望著悶聲不吭的同事,楊安安頓時腳一軟,嬌瘦修長的身子就往機艙板癱了下去。

    這是她第三次飛國際航線,才第三次耶!老天爺,可千萬別鬧出什麼事來啊,她……會緊張的。

    「怎麼辦?」一把扯住塗祐瑄的手臂,楊安安急得臉都扭曲了起來。

    「什麼怎麼辦?」像個沒事人似的揮手拍開楊安安握得太緊的手,塗祐瑄有些氣餒的吁了聲,斜了她一眼,「工作了啦!」真是的,難道安安看不出來自己只是順日胡謔的?

    「但是?」工作?神色惶然的楊安安從來沒有像此刻那麼佩服塗祐瑄過。

    她怎麼還能那麼鎮靜呢?不是有人瀕臨死亡邊緣了嗎?人命關天耶!

    「但是什麼,放心啦,那傢伙就算真會送命,也是因為流口水流到脫水而亡的,你別去管他就行了。」沒好氣的白了楊安安一眼,塗祐瑄伸手推著餐車。

    去!遇到這種話不搭軋的同事,縱使仍有滿肚子的氣,也劈不下去了。

    「流口水?」愣愣的鬆開手,楊安安還是一頭霧煞煞,「不可能吧,今天機上的餐點很好吃?」

    塗祐瑄歎起第二口長氣,「是啦、是啦。」她不想再浪費力氣跟楊安安這個傻大妹子扯了。

    「瑄、這!」楊安安追在她身後輕呼一聲。

    「又怎麼啦?」

    「這,頭等艙那兒都處理完了嗎?」塗祐瑄為什麼輕鬆工作不做,跑來搶她這又雜又忙的工作?

    「安安,今天跟你換。」不待楊安安的回答,她就已經簡明扼要的又丟下了句,「這是命令。」

    命令!楊安安當場傻眼了。

    認識塗祐喧那麼久了,這是楊安安第一次聽到身為同事及好友的她,說話這麼的……刻板與強悍。

    是誰惹到她了?

    ☆☆☆☆☆☆☆

    低低的呻吟一聲,腦袋裡還是像有鎯頭在敲一樣,暈脹脹的很不舒服,忍不住的又發出一聲呻吟,海鳴伸了伸一雙長腿,在座位上動了動,兩道濃密的黑眉擰成兩團。

    不知道他是因為腦袋瓜不清楚還是怎麼回事,剛剛那個送食物過來的空服員,讓他有種似曾相識的熟悉感,那對晶亮有神的圓眸……彷彿是……他愈看愈覺得她像……塗祐瑄?!海鳴不敢確定。

    因為自從染上了這該死的感冒後,他的腦子便像是快裂開似的,惹得他心浮難定,而且神智也似乎開始渙散了。

    不行,再不求援的話,他鐵定會暈死在座位上也無人「問津」。

    「喂!」不假思索的,海鳴隨手捉住了正從他身邊走過的一個女空服員。

    不是剛剛那個像塗祐瑄的女人,是另一個帶著溫恬笑容,卻被他的舉動給懾出了些許驚懼的漂亮女人。

    「先生?」楊安安很想不落痕跡的甩開他的手,偏他又握得那麼緊,「您需要什麼?」

    「剛剛……那……個……」不知道是不是因為上飛機前打的那兩針出了什麼反效果,腦子裡的想法已經夠茫然了,這會兒一開口,他更是覺得自己的舌頭打結似的糾在一起,真是該死!

    瞧著他臉上倏然襲上的不耐,楊安安猛地低抽了口氣。

    「先生,您需要什麼?」小心的瞧了瞧週遭,還好,沒有別的人注意到這裡,稍微鬆了口氣的她這才低頭輕聲詢問道。

    「我……那……是……瑄……瑄……她……」海鳴覺得自己的意識正慢慢的渙散。

    從頭到尾,心裡頭惶恐兼不安的楊安安終於聽懂了一個字的複數——

    瑄瑄!

    「你認識瑄?你要找她?」這男人有點不太對勁噢!她想。

    她說瑄?方纔那女空服員真是瑄瑄?這下好了,自己有救了!海鳴來不及驚喜,只能努力的提起了剩餘的力氣,一個勁兒的點著頭,而且一鼓作氣的將話給說完,「對,對,瑄瑄,塗祐瑄。」

    這個男人真的認識瑄?

    「啊,請等等。」

    來不及細思其中疑慮,趁著他在恍惚間略微鬆開了手,楊安安旋踵後退了幾寸,一臉的釋然,然後體態優雅的快步踱到商務艙,走到了正忙碌的將餐盒發送到客人身前的塗祐瑄前頭。

    「瑄,有位客人找你。」楊安安附在她耳邊細聲的說著。

    「哈?」驚異的飛快瞪了她一眼,塗祐瑄仍面帶微笑,語氣輕柔的建議著客人以白酒搭配較佳的餐點。

    「去吧、去吧,頭等艙有位客人說要找你,你應該知道是哪一位,快點去吧!」不由分說的,楊安安搶下了塗祐瑄手中的另一份餐盒,在她的白眼飛射之下,猶自面不改色的接續著工作,暗地裡還用屁股將她給撞到一邊去。

    不是她防備心不夠,也不是她見色忘友……呃,不對,那男人雖然是整個身子坐進椅子裡,但他的腦袋卻硬是超出椅背一截,可見他長得有多高大、多魁梧了。而她一向最欣賞個兒高壯的男人,若非那男人的怪異舉止挺讓人覺得不對勁,她才捨不得將那個看起來挺有氣勢的傢伙讓給瑄去處理。

    實在是因為她膽子太小,而瑄一向都是藝高人膽大,反應靈敏得很,且口才又好,笑容又比她甜,最主要的是,瑄服務的年資比她久。

    所以……綜觀以上種種考量,由瑄去處理這種麻煩事兒,一定會勝過由她自己處理恰當。

    況且,人家也指明要瑄出面哪,不是嗎?

    腦子裡閃過百般條說服自己的理由後,楊安安終於放下心來。

    「請問,您的主餐是要海鮮還是牛肉?」她微俯向客人的眼角,還是略帶些不安的瞄著有一段距離的頭等艙。

    希望不要有什麼事才好!

    ☆☆☆☆☆☆☆

    心不甘情不願的,塗祐瑄慢慢的接近頭等艙。

    她不用猜,也不用問,光看安安形色匆促又帶倉皇的異樣舉止,她就已經心知肚明的知道事情的癥結所在。

    一定又是那個討人厭的傢伙!

    真倒霉,明明就已經成功的將他推給安安去傷腦筋了,怎麼這燙手山芋輪來轉去,又掉回自己頭上了?塗祐瑄長吁短歎的又想跺腳了。

    唉,真是流年不順哪!想到剛剛一瞧見她端著餐盤,踩著婀娜多姿的嬌媚步子走過去時,他那雙原本有些僵滯無采的眼珠子猛然散發出亮光的興奮樣,塗祐瑄根本不必用腦子去推算,她幾乎就可以肯定,又是一隻新出爐的脫水男現世了。

    她實在、實在、實在是不想理會這種人,因為那簡直是太委屈自己了,但她可以不屑、可以生氣、可以憤慨……什麼情緒反應都可以萌生腦海中,就是不能對不起自己的工作。

    在飛機上,她的工作是服務客人,讓客人有賓至如歸的舒適感,但,可不是賣身耶!塗祐瑄的另一線思想,很努力的在撩撥著她心中的不悅。

    瞧他那種才初次見面,就一副極欲將她臉上每一寸肌膚都瞧盡、瞧光、瞧個透徹的怪異且猴急樣,她就直覺得體內有股想將他揍得面目全非的衝動,還有,順便再挖掉那一雙眼珠子,看他以後還敢不敢隨隨便便就擺出一副脫水男的嘴臉。

    但是……唉,工作就是工作。

    「先生,您需要什麼東西嗎?」硬是擺出一臉快發臭的職業笑容,塗祐瑄皮笑肉不笑的俯視著他。

    有人在問他需要什麼東西?是誰?是瑄瑄嗎?努力的睜大了眼端詳著她,海嗚可以感覺到自己額頭上開始冒出來的汗了。

    那雙圓圓的靈活大眼、微微上揚的唇角、黑密又帶著俏卷的睫毛,還有,自那精亮的眼眸中射出的不耐神色——

    真……的是……瑄……瑄!!

    「瑄……」海鳴口中吐出一個字。

    低頭疑惑的瞧了眼佩掛在胸前的名牌,塗祐瑄頓時疑心四起,咦,自己佩掛的名牌上頭只有英文名字,沒有中文名字呀?!怪哉,他怎麼知道她的中文名字?就算是瞎蒙的吧,也不可能會那麼準哪!

    納悶的又湊上了些,她將身子給俯得更低,並與他的視線平視著,「先生?」還有,他的眼神透著對不准焦距的茫然,好奇怪呵!

    不對勁,大大的不對勁,他是怎麼啦?

    塗祐瑄的好奇心一時勝過警覺性,身子不知不覺的更加往前傾去,而且專注得連手臂何時被他給攫住了也不曉得。

    「先生,你想喝些什麼?」還是……瞧著他愈看愈怪異的神情,她的腦中靈光一閃,「你覺得哪兒不舒服?」該死,自己怎麼那麼烏鴉嘴呢,剛剛還在唬安安說有人快脫水了,結果,瞧瞧他的眼神與額頭上的汗珠……

    頓時,一顆心求爺爺告奶奶的提了起來,塗祐瑄開始祈禱著,老天爺,可別真的出事了!

    「瑄瑄……我……覺得很……不……舒……服。」終於,海鳴自喉嚨中擠出一句完整的話來。

    想也不想的,塗祐瑄回了他一句,「廢話。」因為,她終於自他不對勁的臉色研判出一個最可能的情況,那就是眼前這位仁兄絕絕對對是生病啦!

    一確定他是身體不舒服後,她的職業本能又自動的跑回來了。

    塗祐瑄倏地將身子站直,「你等一等。」她輕聲的哄著他,不由自主地便伸手想替他拭去額上明顯泛起的細微汗意,「要忍住噢!」

    她必須要快點找藥,或是找位醫生來,否則——

    「瑄,別走!」這三個字聲音雖細,倒是咬字清晰的傳進她耳朵裡。

    別走?真的是不用大腦的人,若她繼續杵在這裡的話,他的命說不定就真這麼給了了;況且……他還叫她瑄?惡!

    老天,別是發燒燒壞了腦袋吧?!

    替他拭去汗水的手才探著他的額際,然後她猛地抽了口氣,「老天爺,你真的是發燒了。」不行,她得快點找些藥及冰塊來幫他敷一下。

    但是,順著她突如其來的站勢與衝勢,不但她移動了腳,連一直握緊她手臂的海鳴竟然也顫巍巍的站了起來,而且在沒有人能阻止與尖叫的剎那間,臉色發白的他只帶著歉意瞧了她最後一眼,便兩眼翻白的暈了過去,虛軟乏力的身體筆直的朝著塗祐瑄閃躲無路的身體倒去。

    雖然她不是那種瘦得一陣風就可以吹走的女人,可是跟他那像座山的魁梧身子一比,她確實就是比人家差上大一截,況且,又是事出意外,她怎麼擋得住這突如其來的重量與衝勢呢?

    略微驚恐瞪大了眼,塗祐瑄伸長一雙手下意識的摟住全身虛軟下滑的他,卻也來不及抽開自己的身體,兩副緊依的身子就這麼攀過幾十公分的走道,雙雙的躺進頭等艙裡另一張寬敞的座位上。

    她的眼神無奈中帶著氣憤,直瞪著機艙頂無聲的咒罵,而他的大臉則是俯在她的頸項邊,灼熱且不穩的氣息直拂著她散落的髮絲。

    他額上的冷汗濕濡著她倏然繃緊的發紅臉頰。

    老天,這麼丟臉的事怎麼會發生在她身上呢?

    而且……該死的這傢伙,到底是有幾百斤重哪?重死人了,好像怎麼推都推不開的樣子。

    暗暗在心中將壓在自己身上的這一大塊人肉給咒下十八層地獄,塗祐瑄火冒三丈的腦子猶有一絲空隙在慶幸著。

    千幸、萬幸、萬萬幸,在這旅遊淡季的時期,這該死的頭等艙除了他以外,沒有第二雙眼睛。

    「呃……瑄……你……還好吧?」

    她的慶幸還維持不到三秒鐘,就聽見楊安安的聲音突然冒了出來,語調高低不平,挺讓人質疑。

    她納悶又帶著高度警覺的循著聲音仰望,只見楊安安緊咬住艷紅的下唇,一雙亮晶晶的眼珠子閃著興味的在他們兩人身上飄來蕩去,表情有些驚奇、有些……曖昧!

    一口冤氣尚來不及噴出,塗祐瑄差一點就被那口氣給窒住了。

    她瞪著楊安安身後未拉上的簾子以及幾雙紛紛自座位上探出頭來的好奇眼眸,塗祐瑄乏力的連笑容都擠不出來了。

    還有兩個膽子大過好奇心的旅客,甚至已經捺不住性子的跨出座位瞧個究竟了。

    塗祐瑄差一點沒被自己梗在喉嚨中的一口氣給窒死。

    噢,老天爺,為什麼不讓這架飛機突然出現暴徒劫機?或者是因為機械故障而掉下去?

    完了、完了,這下她的閨名是蒙羞定了。

    ☆☆☆☆☆☆☆

    塗祐瑄的手裡捧著三束花。

    三束不同花種,體積卻都不小的鮮花全都擠在她懷裡,而她呢,正丟三落四且狼狽萬分的努力扯好每一捧花束上紮著的蝴蝶結緞帶。

    真嘔死人了!

    才剛下飛機,就聽到最喜歡的皓子表哥劉奇皓跟小魚兒魚靜芬,在視察一處施工有問題的工地時,遇到地震出事的消息,她已經是心焦如焚了,偏那沒天良的直屬上司還落井下石的指明要她代表公司去探視那個病人。

    那個飛機一落地就被送到醫院的脫水男!

    而且,那脫水男也真是怪胎得很,就算不願意在離國際機場最近的幾所大醫院裡「屈就養病」好了,光論台北縣市附近的大小醫院就已經是一把抓,要多少有多少,他偏偏就硬是要轉到台中的醫院!

    還那麼恰巧到極點的,他選擇了跟皓子表哥及小魚兒所就醫的同一所醫院!

    「瑄,既然你『恰巧』也請假,而且『碰巧』也是要到醫院,那就順便替我們公司去探望一下那位旅客嘛!」塗祐瑄的直屬上司吳怡君,笑得奸詐又得意,「反正『湊巧』在同一家醫院,也沒必要特地跑來跑去的,你只需要多走幾步路就到了。」她的話,講得合情合理得令人無法開口反駁。

    好像那麼多的巧合碰在一起,就合該是她塗祐瑄該跑的腿了。

    又急又氣的她真格兒是滿腔怒氣沒處發,因為再怎麼火大,她總不能將腦子裡的髒話一字不漏的全嘖給自個兒的頂頭上司聽!但這麼倒霉的差事實在是真的讓她氣悶了,幾個小時過了都還消不下氣來。

    所以,一衝進那家花坊,塗祐喧滿心只有一個很惡毒的想法,對於滿屋子的花都沒什麼心情去瞄一眼,便吩咐他們紮了一束體積超級囂張的艷紅色康乃馨,狠狠的刮了公司一大筆的費用;就算她真得披掛上陣的勇赴戰場吧,她也不想那麼輕易的便宜了那個脫水男,送束康乃馨給他是最恰當的選擇了。

    選了束清新嬌美的雲南菊送小魚兒,再挑了一束嫩黃色的漂亮海芋,襯上幾枝細長的——葉,予人潔淨又雅致的視覺效果,這是替皓子表哥選的。

    三束花兒包紮完畢,排排擺放在桌面上,噢,實在是美麗又炫眼得讓人不得不眼睛為之一亮。

    當然,那束康乃馨親上滿天星的大花束,也是美麗中添著「慫」意,正合她意。

    不自禁的點了點頭,塗祐瑄得意至極的肯定了花束的美麗與自已高超的計謀,但是,在她掏出鈔票來付錢時,由笑得開心的女老闆口中丟出來一句話,頓時砸得她幾乎當場腿一軟的跪了下去。

    「不巧得很,打工的小弟請假,今兒個沒人可以跑腿送花!」

    老天,這是什麼世界?

    女老闆眼明手快的自她慢了半拍的手中接過了鈔票,莫可奈何但絕不妥協的堅決臉孔迎視著她的不敢置信,霎時,塗祐瑄的怒氣頓時全都往鼻孔冒去。

    店裡,沒人可以送花;鈔票,已經被這個眼神陰森的女人給牢牢的握在手上,而她卻只能自力救濟……互別苗頭的眼神僵持了幾分鐘後,塗祐瑄不敵的敗下陣來,被對方輕輕鬆鬆給踢到弱勢族群那一國去了。

    沒辦法,女老闆的右手緊緊的握住那幾張千元大鈔,而左手則是舉著鋒利得可以當鏡子照的花剪。

    「現實是殘酷的。」咬著牙,塗祐瑄只能心不甘情不願的捧著三束跨進了計程車。

    在車裡,先是被計程車司機老大從後照鏡以興味的曖昧眼神打量得極不舒服,然後,蹬著一隻高跟鞋的她不得不就這麼大剌剌的搖晃過醫院大廳,引人注目。

    塗祐瑄的心裡實在是愈來愈嘔,本來嘛,有誰到醫院探病是一口氣捧了三束花的?況且又是像她這麼一位穿著妖嬌美麗的窈窕女子。

    直直的走向電梯間,塗祐瑄有意無意的縮來躲去,意圖將自己的一張粉臉給藏進花束堆裡,不理會有些人好奇的眼光,她一心只盼著早點躲進電梯裡,早點將懷中的這幾束花給送出去,然後就天下太平了。

    但是當她伸手要按下停留的樓層時,修長秀氣的手指頭僵在半空。

    糟了,自己述糊的忘了問病房號碼了,不管是皓子表哥、小魚兒,或者是那個脫水男,她都忘了跟「提供資料的線人」問清楚他們到底是住幾號房!

    這下可好玩了!唉,看來,她想偷偷摸摸的不引人注意都難哪!

    頹然的旋過身,她緩緩的走向大廳的櫃檯,對著那個從她一跨進大廳,便將眼睛黏在她身上似的小姐。

    她清了清喉嚨,「請問……」塗祐瑄突然停住了話。

    因為那小姐連瞧都沒有往她臉上瞧一眼,一雙驚贊又凝神的眼眸直盯著她懷中的花束掃瞄。

    「哇,母親節不是過去了嗎?」那小姐疑惑的眼神夾帶著欣賞與同情。

    送康乃馨就一定得在母親節的時候嗎?笨!

    「對呀,這是要送給一位長輩的。」面不改色的撒著謊,塗祐瑄重新在臉上堆起盈盈的笑龐,「請問……」唉,那脫水男叫什麼名字來著?「我要找一位……有位先生……噢,對,有位姓海的……」

    「小姐,你要自己到那兒去查喲!」那小姐不侍她支支吾吾的把話給說完,伸手就指向一旁服務台上的名冊旋轉架。

    早說嘛!

    不忘給她一個感謝的微笑,塗祐瑄風采怡人的移身挪向那服務台前,開始檢視著上頭的名字。

    幸好台灣姓海的人不多,不到三分鐘,塗祐瑄就找到了他,那個叫海鳴的脫水男。

    海鳴!名字倒是不錯嘛,只是……唉,若真照他的習性,恐怕是可惜了這麼不錯的一個名字。

    順便的,她也找到了劉奇皓跟魚靜芬的名字。

    反正她只需要勉強自己在那傢伙房裡侍上幾秒鐘,獻上花、獻上幾句可以回去交差的場面話、獻上幾個皮笑肉不笑的職業笑容,然後就落跑走人,然後就一切OK,然後就諸事順利、萬事大吉。

    剎那間的工夫而已,侍會兒該辦的事情都在她腦子裡浮出了順序。

    橫豎,此刻那個姓海的脫水男也只是個病人而已!心中念頭只這麼一個簡單又流暢的轉動,塗祐瑄就心安理得又神清氣爽的重新走向電梯間。

    她會速戰速決的解決這件事,然後再好好跟皓子表哥他們敘敘,說不定,還可以拿這件事當個話題跟他們聊呢!

    電梯在她身前敞開,隱在花朵兒後頭的她,臉上掛著志得意滿的笑容走進去。

作者: 發表回覆    時間: 2017-3-31 00:05:48

第二章

    才剛一踏進這個病房,塗祐瑄心頭就有些忐忑不安。

    雖說病房是病人修身善性的所在,但這病房裡……好靜、好……寂寞呵!

    這是第一個竄進她腦子裡的念頭。

    而馬不停蹄、強行佔據她腦海中的第二個念頭是,「可憐的病人」正在要性子、鬧彆扭。

    聽到開門的聲音,海鳴原本望向窗外的臉倏然回轉過來,一雙黑眸有著惡狠狠的凶光,他直直的瞪著她瞧。

    嘖、嘖、嘖,老天爺,他那眼神,還真不是普通的凶神惡煞哪!

    眨了貶眼,長吸了口氣,塗祐瑄不甘示弱的對他點了點頭,但心裡還是咕咕噥噥的不滿起來,幹麼,自己是來探望他的,可瞧他看著她的模樣,好像她欠了他幾百萬的樣子。

    「您好。」很有禮貌的先開了口,塗祐瑄克制住自己想退出門外,立即離開這裡的衝動,「不知道您還記不記得我?」

    他仍是用著一雙黑壓壓又陰沉沉的利眸瞪視著她,她發現這個叫海鳴的男人有一雙凶巴巴的眼睛,而凌厲的陰鸞眼神中有著一絲讓她感到疑惑的異樣情愫,還有錯不了的控訴,就好像她是他的誰,而她這兩天是惡意遺棄了他似的埋怨。

    低低的歎了口氣,塗祐瑄又開始悲憐著自己不情願的任務了。

    唉,她是哪裡冒犯到什麼牛鬼蛇神了?要不,怎麼這麼吃力不討好的工作會落在她頭上?

    很職業化的朝瞪著自己的海鳴微一彎腰致意,塗祐瑄口氣輕柔又平和,「很高興知道您的病情好轉很多……」說著,她盡量動作優雅的挪開手,將那一大束的康乃馨送到他眼前。

    隔著花朵間的縫隙,她發現他從頭到尾都沒有瞧花兒一眼,看樣子,她本人比那一大束的花兒更能勾引住他的視覺感官。

    「希望這束花您會滿意。」

    有些自嘲又略帶譏諷的將花兒擺在病床旁邊的置物櫃上,懷裡捧著另兩束花,她機敏的退開了幾步。

    而海鳴從頭到尾都沒有吭聲。

    就在她決定再勉強自己擠出一、兩句禮貌的話來時,他的眼神卻在這個時候變了,變得有些奇怪、有些引人疑竇起來。

    只見他眼神中的色彩泛起了更深沉的黑幕,卻在黑黝黝的黑幕裡逐漸的閃出了興味的光芒,彷彿,他的情緒就這麼莫名其妙的轉好了些。

    這人好奇怪喲!塗祐瑄在肚子裡納悶的懷疑著他神秘兮兮的舉動。

    「你怎麼現在才來?」突然的,海鳴出聲說道。

    聽他篤定又強橫的語氣,塗祐瑄又有些不悅了,他在說什麼笑話!「奇怪,有誰規定我要什麼時候來嗎?」不但講話的口氣比他還不客氣,她連擺出來的架子也硬是比他還大。

    本來就是嘛,要不是吳怡君以聽來軟調但含意卻是斬釘截鐵的悍然態度命令她來,就算是有人扛著鑲金的八人大轎請她來,她也不屑來呢!

    清清楚楚的瞧進了她的不情願,海鳴本來稍見好轉的神情又轉為鬱沉,而且森冷的臉色頓時更加陰鸞得嚇人。

    「既然那麼心不甘情不願,那你還來幹什麼?還有,你買那麼多花來幹什麼?」他轉移了攻擊的目標,口氣不但尖酸刻薄而且也很不客氣,「我只是生病,又還沒死,你急個什麼勁兒?而且,我最討厭的花就是康乃馨。」他很生氣的壓下自己心中的那份悵然。

    她的不情願竟然表現得那麼明顯、毫不遮掩,可是他卻……

    「奇怪,哪有人會硬性規定來探病就一定得送什麼花?況且,我又不是你肚子裡的蛔蟲,誰會猜得出來你不喜歡康乃馨。」她嗤哼一聲,「你應該慶幸我買的不是白色的大菊花配上劍蘭,而且我乾脆再告訴你一件事,讓你放心,如果你死了,我們公司會將買花的錢折算現金包在奠儀裡。」塗祐瑄口不擇言的反諷回去,然後表情訝然的怔住了。

    我的媽呀,她在說什麼鬼話?

    連瞎子都看得出來這傢伙的脾氣很大,而且他的情緒不穩定,但自己這個代替公司來慰問他的代表卻仍說著火辣辣的話去刺激他的怒氣……可是,老天爺,她真的不是故意的,長那麼大,她的心眼還不曾那麼小過,可他的話就是讓她聽了很不舒服。

    很顯然的,她的話也令海鳴聽得很不爽。

    儘管是針頭刺在肉裡,點滴線盤在手臂上,點滴瓶晃在架子上,他還是氣勢磅磚又嚇人的倏地坐了起身,臉色倏然蒼白得讓塗祐瑄的心臟莫名的停住了。

    「你……」海鳴源自全身的怒火擺明著是想冒出來,而且更明顯的是,他非常有意要讓它們冒向她。

    根本就不讓他有機會說完,塗祐瑄已經像個連珠炮似的搶先發言,「海鳴先生,我是代表我們公司來探望您,希望您嚴重感冒加發燒的病情能快點痊癒。」見他甫張開口似乎想說些什麼,但是,塗祐瑄才不會笨到有機會讓他開口說話反攻她。

    「既然知道您的病情穩定了,那我就不打擾您休息的時間了。」逮住他連個氣都還沒呼出來的空檔,塗祐瑄已經身形矯捷的移向房門,「我先告退了。」她迅速的自門口退出,而且眼明手快的關上房門。

    「塗祐瑄,你給我回來!」

    吼聲自門縫裡滲出來,雖然隔著一扇門,但聽在她耳朵裡還是挺駭人的。

    但是塗祐瑄忘了去思考一件很重要的事,他還真的是認得她,要不,不會連名帶姓的叫出她的名字。

    但此時此刻,她的腦子裡只充斥著盡速離開的念頭。

    他的怒火渾然不藏的爆發了,在這麼激烈又強悍的爆發力下,接下來應該還會有什麼動作才對吧?

    她估計得沒錯,不出一秒,門裡果然傳來乒乒乓乓的震人聲響,也不知道是他隨手摔了什麼東西;據她的揣測,極有可能是……那傢伙不顧身上的瓶瓶線線,堅決的要親自出來逮人了,而此目標除了她外,不做第二人想。

    如果真那麼不幸的被他逮到的話……猛然的倒抽了口氣,塗祐瑄緊張得牙齒都開始磨動了起來。

    開玩笑,她的膽子再怎麼大,也不會大過她那一向就聰明過人的腦細胞啊,尤其是在明知道自己已經惹火了一個粗暴的壯漢,而且是已經讓他怒氣盛燃的情形之下……我的媽呀,此時不逃欲侍何時!

    於是乎,想也不想的,塗祐瑄拔腿就逃了。

    ☆☆☆☆☆☆☆

    「瑄!」

    「小魔女!」

    不約而同的,房裡響起了幾聲驚異的叫聲。

    塗祐瑄還沒有什麼力氣跟他們一一的打招呼,喘吁吁的,她順手就將一直死捧在懷裡的兩束花給扔到最靠近她的石樵鷹身上,然後整個人蹲在地上。

    「瑄瑄?怎麼啦?」將花給擱在椅子上,石樵鷹有些緊張的湊近她,「你幹麼一副要斷了氣的樣子?」

    看也不看的,她伸手胡亂的在空中晃了晃,「沒事、沒事,什麼事都沒有,只要讓我再喘幾秒鐘就可以了。」抽抽續續的,她努力的平復著自己的氣息。

    雖然她的體力一向都挺不錯的,可是驀然疾跑再加上有些心驚膽跳的提防著那傢伙真會追上來,她剛剛真的是拿出了全身的力氣來逃竄。

    「到底是怎麼啦?」連身上帶傷,而且多處部位綁著繃帶的劉奇皓也捺不住性子的走了過來,「瑄瑄,有人在追你?」

    「對呀!」點了點頭,但塗祐瑄立刻又搖起頭來,「不是、不是。」

    兩個大男人互視了一眼,然後有些火大的歎起氣來。

    「究竟是是?還是不是?」

    瞪著他們兩個,塗祐瑄鼓起了頰,「這教我怎麼回答嘛,我也不能確定他到底有沒有追出來呀!」一路上她都不敢回頭看,因為誰知道那傢伙會不會真的拎著點滴瓶、光著腳丫子追在她身後?

    「你們幹麼對她那麼凶?」躺在床上動也不能動的魚靜芬,開口聲援起自己的女性同胞及好同學。

    而塗祐瑄的氣息也調息到可以為自己討回公道的情形了。

    「對呀、對呀,人家我才剛被一個傢伙給嚇了一跳,你們還這麼凶巴巴的質問我。」蹲在地上,她的白眼率先送給了劉奇皓,「皓子表哥,我一聽到你們出事,不但心急的立刻請了假,還好心的帶花來探望你們,但是你竟然敢凶我。」邊說,她邊磨著牙齒,不時的還故意露出森冷的小虎牙來,「你等著瞧好了,我一定會跟舅舅、舅媽他們說你是怎麼對待我、回報我的!」

    身子抖了一下,劉奇皓渾身僵冷的仰頭長歎一聲,然後拖著疲乏又虛軟的身子走回放置在病床旁的椅子坐下。

    「瑄瑄,你就原諒我的出言不遜吧!」

    「我為什麼要原諒你的出言不遜?」

    「因為我不是故意的。」劉奇皓向早八百年就一副置身事外、不干他事的石樵鷹打著求救信號。

    石樵鷹扮了個驚恐萬分的鬼臉給他。

    胳臂總是向內彎的,瞧著自個兒表哥一身的傷兵樣,而小魚兒又是一臉的氣虛樣,此刻,她能討伐的也只剩下……

    「帥臉鴨子,你在我背後扮什麼鬼臉?」哼,以為她不知道。

    「什麼?」

    連鬼臉都還來不及斂去,石樵鷹就詫異的張大了嘴,滿頭霧水的瞧著劉奇皓聞言後,如釋重負的吐了一口好長好長的氣,而他還是搞不太清楚如今的時態。

    怎麼回事,才不到一秒鐘,這矛頭就射向他了。

    「你以為我沒看見?」

    看見什麼?暗地裡長吁短歎的,但是石樵鷹臉色一整,表情關切的伸手將一直賴在地上的塗祐瑄給撐了起來。

    「好啦,你就別白費功夫來刁我了,全天下的人都知道,我們幾個人沒有一個人能刁得過你。」細細的審視著她,石樵鷹攏起了很有個性的濃眉,「怎麼回事?你剛剛幹什麼跑得那麼急?」

    「沒有啦!」翻了翻白眼,她的態度有些推餒。

    不知道為什麼,塗祐瑄突然不想跟他們提到那個傢伙的事;雖然她有一件事很確定,若讓眼前這個像是她兄長的男人知道那個脫水男的言行舉止,他們鐵定會立刻衝出去找出那個叫海鳴的傢伙。

    不是為了替她報仇,而是為了瞧一瞧這難得的稀有動物,竟然有人可以嚇到一向膽大如石的塗祐瑄!

    「還說沒有,瞧瞧你自己,額頭上還冒著汗呢!」斜起了眼盯著她瞧,石樵鷹對她的謊話嗤之以鼻的冷哼了幾聲。

    她的臉上除了細汗外,還有著受到驚嚇的不安。

    「真的沒有什麼嘛!」瞇起了眼,她預備跟他們賴到底。

    反正她不說,他們作夢也不可能會猜到答案的!塗祐瑄很有把握的想著。

    狐疑的又瞥了她一眼,石樵鷹有些氣餒的沒再多說什麼,只是很大哥哥的架式伸手揉了揉她的腦袋。

    「算了,不說拉倒,反正我們遲早會知道究竟是出了什麼事。」他瞧了眼目不轉睛望著他們的魚靜芬,暗地裡使了個要她查明真相的眼色,「喂,要不要跟我一起去看個老朋友?」

    「老朋友?誰呀?」塗祐瑄不怎麼感興趣的應著聲。

    「一個有錢又迷人的大帥哥喲!」石樵鷹逗著她。

    「有錢又迷人的大帥哥?哼,世界上還有這類人種?」這種害人不淺的迷人動物,早該跟恐龍一起絕種了才是!她這麼認為。

    「廢話,這房裡不就有兩個。」

    「像你們一樣的人種?」塗祐瑄亮麗的臉蛋一塌,更沒興趣了,「算了,我寧願去木柵動物園看林旺爺爺。」

    「你講話還真不是普通的毒辣。」石樵鷹大感無奈的搖搖頭,「不過,這個大帥哥條件真的很不錯。」瞧塗祐瑄滿臉不信的模樣,他不死心的努力挑起她的興趣,「你還記不記得以前住在皓子家隔壁的那個小男生?」

    皓子表哥家的鄰居小男生?只花了一秒鐘時間思索,塗祐瑄馬上放棄了繼續想下去的念頭,就算她願意好好的記起這個「老朋友」,此刻的她也沒什麼心緒。

    「這個異類的新人種我認識嗎?」反正開口問鷹仔就知道答案了,自己又何苦去浪費自己的思考能力呢!這種吃力不討好的事,她可是能免就免的。

    「哈,你怎麼會不認識?」替她解惑的是劉奇皓,「在你小時候,只有他才會有這種耐心跟勇氣陪你玩。」

    「勇氣?」塗祐瑄的眼神一下子又聚攏了起來,皓子表哥這是什麼意思?

    「咳、咳,我的意思是……」

    「你忘了嗎?那時候你好像才四、五歲吧,人小又不安分,每次一送到幼稚園就大鬧校園,不是將馬桶蓋給敲破,就是將他們的玻璃門給撞破,害得人家幼稚園不得不向你投降,結果決議全數退還學費加上一份小禮物,涕淚縱橫的哀請你媽將你帶回家,記不記得?」這次不侍劉奇皓求救,石樵鷹很主動的就扛起了救難大隊的擔子。

    「你少唬我,阿姨說我可是打小就人見人愛的喲!」塗祐瑄舉出了一個人證。

    「對呀,你小時候的確是很討人疼愛,但腦子裡古靈精怪的想法一出籠,可就是人見人怕了。那個時候試了幾個幼稚園都是挺悲慘的下場,所以你媽最後認了,乾脆眼不見為淨的把心一橫,將你送到皓子他們家,想讓你能有幾個玩伴。結果,我們一群全都是男孩子,每次都費盡心機想甩掉你,但你每次都想偷偷的跟在我們屁股後面溜出去玩,偏你又人小腿短……」

    「你說我什麼?」敢說她腿短?塗祐瑄自鼻縫中噴氣,瞇起了眼瞧他。

    接觸到她惡毒的眼神,石樵鷹很快的一百八十度轉回話鋒。

    「我又不是故意要這麼說的,誰教你那時個兒較別的同齡小孩嬌小嘛,嘿、嘿、嘿,所以常常都追不上我們。」他暗暗的吁了口氣,「但是,你還記不記得,那個時候常常會自動自發的留下來,陪你玩躲貓貓、扮家家酒,做馬給你騎的那個小男生?」石樵鷹機靈的想喚起她的記憶,以及轉移她的目標。

    「對呀,他就像你的保鏢一樣。」劉奇皓也插了句話進來。

    哇,真難得,皓子竟會主動的救他於水深火熱之中。石樵鷹凝望著他的眼神充滿了感激的光彩。

    但這次劉奇皓義無反顧的插進話來解救死黨,原因無他,只因為鷹仔若陷在瑄瑄這小魔女的魔掌裡,他的下場也一定快活不到哪裡去。

    「有這回事?」塗祐瑄倒真是善心大發的暫時放過石樵鷹,暫時不去甩他剛剛的失言,專心的思索起在自己生活中是否真有這麼一號人物了。

    很努力的,她安靜了幾秒鐘……

    「你真的忘了?」石樵鷹沒有什麼大大的意外。

    長長的歎了口氣,塗祐瑄有些挫敗與委屈的望著石樵鷹,「拜託你好不好,我那個時候才多大,四、五歲不是嗎?那個時候的事怎麼會記得起來……呃……」她的聲音小了起來。

    真奇怪,怎麼好端端的,她的腦子裡突然慢慢的浮上了一個模糊的影像,看得不是很清楚,但是,似乎是很興高采烈的出現在她眼前,而且口氣爽朗的對她說話、陪她玩要。

    「你記起來了?」有些詫然的,劉奇皓定定的望著她。

    擰起了柳眉,塗祐瑄有些遲疑的點了點頭。

    「好像有這麼一點點印象,但是不是很明顯那!」將大拇指送到嘴中輕咬著,她不解的望著皓子表哥,「這個小男生以前是不是真的對我很好?」

    「他豈只是對你很好,他簡直是拿你當心肝寶貝般的寵愛,以前我們只要一欺負你,不用皓子他爸媽出面,光他就夠我們瞧的了。」突然想起了什麼,石樵鷹眼中閃著促狹的賊笑,「瑄瑄,既然你不記得他了,那看來你一定也忘了一件事。」

    「什麼事?」不知怎麼回事,塗祐瑄很不喜歡鷹仔眼底的那抹詭笑,好像……她做過什麼丟臉的事。

    「你忘啦?那個時候你口口聲聲都說長大以後要當他的女朋友、要嫁給他,還要幫他生一大堆的小蘿蔔頭的,你真的忘記啦?」

    不假思索的,塗祐瑄脫口就說:「我才沒有哪!」

    「這件事你的皓子表哥也可以作證。」石樵鷹立刻信誓旦旦的幫自己拖了個證人出來,「不信你問他。」

    塗祐瑄的眼光移向劉奇皓;而劉奇皓呢,凝著大眼,一本正經的點著頭。

    「我才不可能那麼小就跟人傢俬定終身哪!」氣急敗壞的否決他的話,塗祐這不甘心的連哼好幾聲。

    她怎麼可能做出這麼不理性的舉止呢,一定是鷹仔胡謔出來晃點她的。

    「你看,虧人家對你那麼好,結果你長大後卻什麼都忘了。」石樵鷹還乘勝追擊的調侃著她。

    久久沒有出聲的魚靜芬偏就在這個時候開口了,「那那個小男生的反應呢?」她好奇極了。

    真好玩,雖然她並非出生就被送進育幼院,但好歹在裡頭也侍了大半的童年,而在父母仍健在的時候,他們為了生活整天忙碌,就較少分心去顧到她的精神生活。這會兒聽到皓子他們以前的童年生活,她倒是有些羨慕與嚮往。

    尤其是在生命中,有人曾那麼專心一意的為著你的感覺而陪伴在身邊,這倒是她不曾遇見過的,聽來就令人覺得溫馨、甜蜜。

    「對呀,那個小男生的反應呢?」連塗祐瑄自個兒也不禁好奇的追問著。

    「他呀!」長長的拉著話,石樵鷹侍兩個女人都已經等得不耐的想揍人了,這才慢條絲理的說下去:「他還能怎麼樣,這決心十足的小女人都已經自己送上門來了,他除了半推半就的答應了,還能怎麼樣?」

    「騙人!」

    「呀,你怎麼知道我騙人?」嘖、嘖、嘖的嘖了幾聲,石樵鷹笑得煞是得意。

    氣窒了幾秒,塗祐瑄的雙頰又鼓了起來,她眼露凶光的瞪著石樵鷹那張帥臉。

    「光看你那張臉就知道你在說謊話,他如果真有像你們說得對我那樣好,就一定會先開口跟我說……」等等,她在胡言亂語些什麼?

    逮住了她的語病,石樵鷹才不可能那麼善良的放過她的失言。

    「先開口跟你說什麼?」

    「呃……」

    「說嘛,你覺得他會先開口跟你說什麼?」石樵鷹促狹的朝她眨眨眼。

    塗祐瑄眼一瞪,「你管我怎麼想,快點說啦!那個時候他到底是什麼態度?」她煞有其事的問得很正經。

    「你這婆娘還真不是普通的凶耶!」

    「你管我,你這男人還真不是普通的囉唆耶!到底說不說啦?」她回了他一記。

    石樵鷹苦笑的兩手一攤,道:「你那麼有興趣知道,何不乾脆跟我一起過去探望、探望人家?好歹人家以前對你可是好得沒話說。」

    「這……」一想到又要在醫院的走廊上走動,塗祐瑄就有點兒懶了。

    萬一那麼不幸的,撞見了在外頭逡巡她的那個傢伙怎麼辦?

    「瑄,去看看人家也好,起碼也可以敘敘舊情嘛!」連魚靜芬都開口勸說了。

    「走啦、走啦!考慮那麼多幹什麼?」石樵鷹催促著她,一雙搭在她肩頭的大手早就將她住門外推,而且還附在她耳邊小聲的添了幾句話,「你皓子表哥好不容易悟透了情關,願意向愛情低頭了,你也給小魚兒一些快樂時光嘛?」

    皓子表哥接受了小魚兒的感情了?驚訝的瞥了他們一眼,猶豫了幾秒,塗祐瑄終於點了點頭。

    也好,過去瞧瞧與她曾有過「私定終身」諾言的男人,順便看看自己小時候的眼光如何,說不定真是一雙「超級大慧眼」,早早就幫自己訂下了一個世界僅存的大英雄呢!哈、哈!

    想著、想著,塗祐瑄的心情竟然有些興奮與期待起來了,想不到自己竟然也有個私定終身的青梅竹馬呢!嘻嘻。

    ☆☆☆☆☆☆☆

    只是,跟著石樵鷹的腳步,塗祐瑄愈走愈覺得心驚膽戰,尤其是在他拖著她加快了腳步,然後停留在一間病房前,舉起手……腳下一個顛躓,她差一點立刻拔腿就跑,無奈,石樵鷹正好心的扶著她的手臂。

    我的媽呀,這不是……

    老天爺,她在作夢;有哪個好心人能夠大發慈悲告訴她,她正在作夢?一個活生生、血淋淋的特級大惡夢正在她的眼前上演著。

    而毫無所覺的石樵鷹,他的一雙腳丫子定在這間病房門口,不走了。

    塗祐瑄狠狠的抽了口氣,「鷹仔,你最好別說裡頭的人就是你要我的『老朋友』!」她如果沒記錯的話,這間是那個脫水男住的單人房。

    「對呀!」聽出她語氣中的怪異,石樵鷹特地回頭瞧了她一眼,「皓子他們出事時,我撥了通電話給他,因為皓子跟小魚兒是在視察工地時出的事,所以海鳴才會提前飛回台灣。啊,我看你八成也忘了他的名字,他叫海鳴,因為前些天染上了重感冒,所以一下飛機就被送進醫院,當他聯絡上我時,我便將他給轉進了這間醫院,住得近一點,有什麼事的話,我們也好有個照應。」

    石樵鷹的話像響雷般的,隆隆隆隆隆的在她耳朵裡盤旋不去。

    我的媽呀,那個脫水男不也是叫海鳴?

    若是一個答案正確,並不能代表就是百分之百的準確,但若是有兩個以上的答案全都指向同一個方向……塗祐瑄很用力的吞著口水。

    「他,是特地從哪裡飛口台灣的?」冷汗直冒在她背上。

    「美國呀!」他敲了她的腦袋一下,「奇怪,你今天是怎麼回事?不會是突然暈機吧?」

    暈機?她都快暈過去了,還豈只是暈機!

    「咳,這個鷹仔大哥,呃,我是不是可以……不要進去?」細如蚊嗚的嘟噥著,塗祐瑄不肯再讓自己的腳步移動半分。

    她幾乎已經可以百分之百的肯定,那脫水男已然雀屏中選,成為皓子表哥跟鷹仔口中的「老朋友」,也就是她的青梅竹馬、她小時候私定終身的大英雄!

    私定終身?

    「呸、呸、呸。」當塗祐瑄悟到自己在想些什麼時,下意識的立刻朝著地上達吐了好幾口口水。

    我呸!今天到底走得是什麼狗屎運?我塗祐瑄才不可能那麼沒眼光,撿來撿去竟然會撿到這麼個大怪物來私定終身呢!

    義正辭嚴的話都還沒丟出半句,她腦袋上又被敲了一記。

    「瑄瑄,你怎麼那麼噁心呢!」嫌惡的看著她的動作,石樵鷹連最後一線生機也不留的揪著她的手臂,「幹麼這樣子拖拖拉拉的,一點都不像平常的你耶!況且,你都已經來到了這裡才打退堂鼓怎麼可以呢?」在隨意的敲了下門板後,他便自作主張的推開門,走了進去。

    而塗祐瑄則是使出了吃奶的力氣,試圖用腳跟擋在地上,好讓自己能夠安全的遠離這兒。

    但是,她的力氣敵不過石樵鷹,輕輕鬆鬆的,他拖著她走進病房,一臉的笑容想替他們重新介紹一番。

    「海鳴,你絕對想不到是誰來……這是怎麼回事?」看著房裡的亂相,石樵鷹大驚失色的頓住了話。

    房間裡的兩張木頭椅子很可憐的被摔在地上,其中一張的椅腳還少了一截;應該是在床上的枕頭被丟到地上,棉被也可憐兮兮的陪著枕頭作伴去了,整間病房亂糟糟又面目全非的讓人嚇了一跳。

    而坐在病床上的男人擰著一對濃眉,一雙黝黑又深沉的眸子像結了冰似的,嘴巴抿得緊緊的,脆弱的點滴管線被那雙有著濃密手毛的大手給捲起了好幾個結,最駭人視線的是,在靠近手臂的針頭處,艷紅的色彩正順著管線泛了起來。

    根本連問都不需要開口,只要是有長了雙眼睛的,全都看得出來,這傢伙正在發脾氣。

    「海鳴,你在幹什麼?」低吼一聲,石樵鷹不假思索的走向床,但手卻仍下意識的握緊塗祐瑄。

    塗祐瑄根本也顧不得其他了,拚了命似的想自石樵鷹的掌握中縮回手。

    我的媽呀,她果然沒有猜錯,這個脫水男居然妄想將醫院的病房給拆了!可見他脾氣有多大、力氣有多猛,老天爺,自己那時能全身而退還真是萬幸哪!

    「鷹仔,你來得正好,你去將我……過來,你給我過來!」後頭這五個字是突然之間就吼了出來。

    嘴巴張張闔闔了好一會兒,石樵鷹莫名其妙的看著好友臉上驀然襲上的怒氣,搞了幾秒,他才知道原來海鳴這突來的怒吼是丟給他身後的小魔女的,半側過臉,他惑然不解的望向塗祐瑄。

    而塗祐瑄呢,她正重新發出吃奶的力量,再一次的試圖自石樵鷹手中逃脫。

    打量著眼前的這一幕,石樵鷹倒是有些被塗祐瑄的反應給嚇了一跳。

    海鳴的神情幾近暴風來襲的陰鬱,眼神更像是要吃人似的直盯著瑄瑄不放,而瑄瑄呢,則像是驚惶萬分的小白兔似的發了命的想逃。

    像只受了驚嚇的小白兔?小魔女塗祐瑄?

    「瑄瑄,你跟海鳴碰過面了?」思來想去,石樵鷹毫不猶豫的下了判斷。

    在對方怒火騰燒的瞪視下,塗祐瑄只能很輕、很輕的點了個頭,然後噤聲的將整個身子躲在石樵鷹的身後。

    不管是解釋或道歉或是什麼心虛之類的廢言,這整件事情一切一切的發展都不是她所主導操縱的,不管怎麼樣,自己都不欠這個叫海鳴的男人什麼!塗祐瑄在心裡一而再的對自己做著心理建設。

    在飛機上,就算是有些手忙腳亂、稍嫌粗魯的剝開了他的上衣,但那也是沒辦法的事,她也是為了要幫他冰敷啊,況且她已經盡以當時所能做到最妥當的照顧,穩住了他的病情了呀!而且,他被送進醫院後,她也已經奉公司的命令,送了束大大束的漂亮花朵給他啦,於情於理,她都應該無愧了。

    尤其最重要一點就是,這傢伙來勢洶洶的重感冒發燒加昏迷,又不是她的錯,怨得了她嗎?

    至於先前在病房裡,她脫口而出惹得他暴跳如雷那幾句話,她也不是故意的……唉,好吧、好吧,是自己大沒有口德了,她也知道在醫院裡說出那種不怎麼中聽的話,無疑的是觸人霉頭,但還不是因為他自已先口氣不佳,所發她才會口不擇言的說出這麼惡毒的話,怎麼樣也不應該怪在她頭上來的。

    左思右想,塗祐瑄實在是想不出自己應該有什麼地方愧疚於他,但是,不知道怎麼搞的,光瞧這個傢伙的臉一板起來,她就心窩直顫得想逃開,而且是有多遠逃多遠。

    甚至於如果可以的話,她還真願意取消休假,立即飛奔回公司申請飛衣索匹亞或更偏遠地區的航線,只要讓她可以安全無虞的避開這次劫難。

    她從來不曾對任何人有個這麼強烈的感覺,也不曾這麼在乎一個幾乎算得上是不認識的人的反應,但是,他卻是特殊且例外一個。

    他讓她的心起了莫名其妙的震盪!

    「你真的跟他碰過面了?」得到了心裡所想的答案,石樵鷹反而大吃一驚。

    不會吧?海鳴不是一下飛機就被送進醫院來了?怎麼有時間去領受小魔女的折騰呢?

    「我該死的當然跟她碰過面了,哼,你還知道回來看我?」冷不及防的,海鳴口氣森冷又夾帶著閃電的火花開口插了句話。

    「回來看你?哼,你以為你是萬人迷、千人愛呀!要早知道這個青梅竹馬是你,就算拿棍子活活的打死我,我也不會跟著鷹仔來。」嘰嘰咕咕的,塗祐瑄小聲小氣的說。

    她又不是笨蛋,對於眼前這個引起她內心有著不尋常反應的對象,她打心底就迅速的下了個決定——有多遠就避多遠;保持距離,以策安全。

    「你說什麼?」海鳴的眉宇整個鎖在一起。

    聽到他冷如冰刃的話,塗祐瑄怎麼也是待不住了,趁鷹仔一個不留神,她飛快的抽回自己的手,而且立刻的腳下抹油,溜了。

    「鷹仔,我先走了。」

    看來,這醫院是不能久留了,不過沒關係,反正她已經見著了已無大礙的皓子表哥跟小魚兒。在這兒也磨蹭了大半天,她還真有點兒覺得累了,侍會兒衝去跟皓子表哥他們打聲招呼後,乾脆就先回他們家去補眠要緊。

    「他媽的,你還敢跑。」見她拉開了門,幾乎是立刻,海鳴又吼了出來,「等我抓到你以後……」

    「你可以試試看哪!」想捉她?!哼,癡人說夢話嘛!

    「塗祐瑄,你敢給我跑出那扇門試試看!」他的話更具威脅性了。

    身子已經成功的溜出門外,臨用力的關上門前,塗祐瑄有些示威、有些沾沾自喜,更有些賭氣成分的扔下一句,「我又不是白癡,不跑才怪。」再一次的,她大力的甩上門。

    她站在門外可以很清晰的聽到裡頭又響起了乒乒乓乓的聲音,雖然不怎麼大聲,但還算挺明顯的,而其中還夾帶著玻璃破碎的清脆聲響。

    噢喔,這回又不知道是什麼遭了殃,想到了房中沒剩什麼完整的東西,還有仍留在病房裡的倒霉鷹仔……唉!

    不過,管他的呢!塗祐瑄慢了下來,好整以暇的跨著故作鎮定的步伐走向小魚兒的病房。

    反正鷹仔剛剛也諷刺她是短腿族,惹她生氣,如果能在裡頭遭到一些遷怒的話,還可算是替她報了一箭之仇呢!想著、想著,她心安理得的愈走愈輕鬆,而且心腸惡毒的開始大發奇想了起來。

    唉,真希望那個叫海鳴的脫水男能一個拳頭就將鷹仔給擊倒!

作者: 發表回覆    時間: 2017-3-31 00:06:05

第三章

    眼睜睜的看著海鳴脾氣火爆的命令著、吼著小魔女回來不果後,竟然濃眉一豎,很直接的揮手就拉下懸掛在架上的點滴瓶子往窗戶砸去,石樵鷹的眼珠子差一點沒瞪爆掉。

    他從來不曾見到海鳴會暴力成這樣,縱使,他的個性一向也是耿直又有些強橫,但是,被一個小女人氣成這樣?

    而那個小時候享盡他寵愛的小女人根本就不甩他呢!

    「海鳴!」謹慎的叫了他一聲,石樵鷹的眼睛須臾不離他那雙彷彿還蠢蠢欲動的大手。

    皮膚黝黑的海鳴苦著一張線條粗獷的臉,眼神惱郁的盯著自己的手腕瞧,忍不住的又發出一聲咒罵,「該死的!」

    沒錯,他的確是洩去了肚裡少部分的怒火,而且也成功的砸破了其中一扇窗戶,伴著碎玻璃的匡郎聲卻有著他沒有刻意抑住的一聲低悶。

    「幹麼,你又哪裡不對勁了?」

    「哪裡不對勁?你沒長眼睛哪,沒有看見我的點滴瓶子還吊在窗台上嗎?」他口氣不善的對著石樵鷹吼。

    「是瞧見啦!」敢那麼大口氣跟他說話?哼!

    「瞧見還不趕快幫我將這鬼東西給撿回來!」海鳴一點都不思改過,仍舊是脾氣特烈的支使著他。

    可石樵鷹卻不怎麼積極,反而是一派悠哉的踱向窗邊。

    「這點滴瓶還挺牢靠的嘛,被你這麼用力的丟出去砸壞了玻璃窗,卻仍沒破,不錯、不錯,耐摔得很。」他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描述給海鳴聽,「不知道是哪家玻璃廠出產的產品,可以寫封信去表揚表揚一番。」

    「鷹仔?」該死的,這只死老鷹還不快點將那天殺的點滴瓶子給拖回來,他知不知道,那札在皮肉裡的針頭已經刺得他的手開始覺得抽痛了起來。

    「聽到啦!我又不是聾子。」大聲咕噥著,石樵鷹將點滴瓶子給扯回架子上,「要我幫忙也不會說話客氣一點,口氣大咧咧的呼來喚去,好像我是你們家請的黑人女傭一樣,真是一點侍人接物的禮貌都不懂。海鳴,不是我愛說你,你也真是大牌,有膽子丟瓶子,就別喊痛嘛,怎麼樣,是不是針頭跑掉了?」

    「廢話!一咬著一口大鋼牙,海鳴乾脆伸手撕開黏在腕上的膠帶,二話不說的就將針管給拔起來。

    「你在幹什麼?」石樵鷹根本就來不及阻止他的舉動。

    「奇怪,你是瞎了眼不成?」

    「你才是吃了炸藥,這房裡就我們兩個人而已,我又沒有重聽,你幹麼嗓門這麼大?」石樵鷹很惡毒的補上一句,「嘿、嘿,難怪瑄瑄會對你不耐煩。」

    海鳴的臉色就像死海上的沉寂暗像一樣,灰沉陰冷得駭人。

    「只不過是吼了你幾句,你窮嚷嚷什麼?再廢話一大堆,我就用這針將你的嘴巴給縫起來。」

    這回,石樵鷹聰明的閉上了嘴,因為瞧來瞧去,他終於確定海鳴的威脅不是口頭說說而已。

    「又不是上了年紀,幹麼火氣大成這樣?從我進房到現在,就只聽見你的嗓門。」他有些同情的搖了搖頭,「這道還真不是普通的厲害,什麼話都不用說就能將你氣成這樣。她究竟是怎麼惹到了你?你們什麼時候碰到面的?」邊說著,他順口按下了床邊的叫人鈴。

    「在飛機上。」海鳴悶悶的說著,隨手將針頭就著膠帶給黏在牆壁上。

    「飛機上?」愣了一下,石樵鷹才反應過來,「這怎麼可能呢?你不會是剛好搭到瑄瑄飛的那班飛機吧?」

    海鳴皮笑肉不笑的對石樵鷹掀動唇片,「我跟她還真是有緣,對不對?」

    有緣?想到了小魔女塗祐瑄退避三舍的反應,石樵鷹的臉上又是同情、又是詭異的神情互換。

    「嘿、嘿、嘿,兄弟,看來你這回得在台灣多待些日子嘍!」石樵鷹幾乎不難想像,即將又要多了一個鎩羽而歸的碎心男子嘍!

    「沒問題,我這次回來本來就不打算只待一、兩天而已。」

    「真的?」有些吃驚的望著他,石樵鷹有些不解,「聽你的口氣,難不成這次回來是要辦什麼大事不成?」

    「的確是要辦件大事。」

    「什麼大事?」

    「終身大事。」

    「終身大事?你的終身大事?怎麼從來沒聽你說過呢,這麼神秘。」睨了他一眼,石樵鷹下意識的皺起了眉,「不過,能讓你這個大忙人撥出空檔來專心的完成這件事,看來你的終身大事似乎辦得不怎麼順利噢!」

    「當然,好事多磨嘛!不過你看著好了,我可不會輕易的就讓我等了那麼久的目標給溜走。」海鳴說得信心十足。

    反倒是石樵鷹乍聽了他的話後,又有些回應不過來。

    「目標?」瞧海鳴一臉不達目的絕不甘休的篤定,好像這次真的不單是為了探視皓子而已,而……這目標又是什麼?不會真是那個避他如蛇蠍的小魔女吧?石樵鷹用眼神問出了心中的疑惑。

    海鳴也沒有對好友故佈疑陣,簡明扼要的,他將自己的決定宣佈出來,「無論如何,這次,我要帶著瑄瑄回美國。」

    ☆☆☆☆☆☆☆

    就算是在這個時候投下一枚核彈,恐怕威力也沒這麼大,石樵鷹漂亮又帥氣的下巴差一點沒有被他的話給震斷。

    「不會吧,這就是你這次回台灣來最主要的目的?帶瑄瑄回去美國?做什麼?難不成真想娶她當老婆?」見海鳴正經的點著頭,他的下巴應聲斷裂,「我的天哪!海鳴,你瘋了不成?你還真當那時候的童言童語一回事呀?!」他開始懷疑,海鳴是不是因為高燒而燒壞了腦子。

    「那不是童言童語。」一句話,將海鳴的決心表露無遺。

    但是石樵鷹除了搖頭,還是搖頭,「那是你自己這麼認為,我跟皓子,甚至於包括了瑄瑄自己,全都沒一個人當真過。」

    「瑄瑄曾跟你們提過我?」海鳴的臉上有著意外。

    「她根本記不起來生命中曾有過你這個人的存在,還提起你?你別作夢啦!再說,你也瞧見她長大後變得更漂亮啦!從小到大,瑄瑄丫頭的臉蛋兒就長得甜美不說,一張小嘴巴到處呱呱呱的老惹得人又氣又愛的,個性又很直爽不造作,你大概不知道,那個小魔女魅力有多強,光是想跟她做朋友的男人就不知道有幾卡車。而且,自從你們全家移民到美國後的這些年來,除了跟我們聯絡外,我知道你一直都沒有跟瑄瑄聯絡或是見面,對不對?」

    「對。」

    「而你在美國東奔西跑的,除了忙事業還是忙事業。」

    「對。」

    「但是,你這次回來卻打算要帶瑄瑄回美國?」

    「對。」

    重重的長歎一聲,石樵鷹表情沉痛的握住他的大手,語重心長的說出自己心中的想法,語氣裡帶著深沉又濃郁的情感。

    「海鳴,不管如何,我們是好兄弟,所以有些話雖然我很不願意挑明,但是實在是不忍心隱瞞著不對你說。縱使是隔了這麼多年,你已經變得像個獨裁又凶狠的壞男人,瑄瑄從小就是精明刁鑽又伶牙俐齒的小魔女一個,若兩個人真湊在一起,實在也可謂是絕配得很,但她對我而言,真的就像是自己的親妹妹一樣,這十幾二十年來,我跟皓子雖然常被她氣得牙癢癢的,可卻也是不捨打、不捨罵,當她是個寶貝一樣的捧在手心裡護著……」

    海鳴的臉上也有著掩不住的感動,縱使,鷹仔將他形容得像個罪大惡極的壞傢伙,讓他的手縮縮握握的張闔、發著癢,但是,他還是將暴力的念頭給全數吞進了肚子裡。

    「我知道,感謝你沒有向我出手。」因為,多虧了鷹仔這個風流浪子的魔手沒有試圖染指了他的小新娘。

    「所以,雖然瑄瑄平時以捉弄我們為樂,但是,如果你只是存心想要……出手?」處於感性狀態下的石樵鷹終於厘出海鳴話中的含意了,「喂,你給我說清楚,什麼出手?」

    「沒錯呀,我很感激你這個愛情殺手在這些年來,沒將魔手伸向她、染指她!」

    染……指?張口結舌的愣在那裡,石樵鷹不敢置信的瞪大了眼,瞬間不離的緊盯著海鳴那張臉。

    這男人說的是什麼瘋話?

    「你知道的,朋友妻不可戲,這些年來雖然你跟瑄瑄挺親近的,但我瞭解你對瑄瑄一向都只是兄妹情,你放心啦,我不會太在意的。」自大的補了這麼一番話,海鳴還很豪氣的拍了下石樵鷹搭在床架上的手。

    一口氣頓時窒在肺部,石樵鷹好半天說不出話來,「你……你……」

    原來,海鳴這傢伙的腦子裡竟是這麼邪惡的思想,虧自己還老想著,無論如何兩人畢竟是兄弟一場,有些話得事先提醒他,免得他在遭受到瑄瑄的拒絕與逃避後,會有著很悲慘的淒涼情緒,結果他老兄想的竟是另一回事!

    「鷹仔,你可以放心的將她交給我。」

    「放心?將瑄瑄交給這些年來對她一無所知的你?」怪聲嚷嚷著,石樵鷹一向爽朗的臉孔不自禁的凝重了起來。

    雖然這些年來海鳴並沒有太多的時間與他們聚在一起,但自彼此偶爾的聯絡裡,仍可以瞭解到他的個性並沒什麼大大的改變。海鳴自小就是個脾氣耿直又帶著粗獷率性的認真男孩,就算是秉承家業後,他的行事作法也沒啥太大的變化。

    所以,若他真是已然將瑄瑄給擱進了心裡,那就絕對不會錯待她的,這是石樵鷹可以確定與放心的。

    但瑄瑄那方面呢?感情畢竟不是單方面就一切OK的事情耶!

    「其實,我也算是有看著她長大。」無端矢的,海鳴突然冒了這麼一句話出來。

    「什麼意思?」

    「當我畢業後接下我爸在美國方面的生意時,我就請了個私家偵探。」

    石樵鷹滿臉的不可思議,「私家偵探?」

    「對,他們每個月會交一份報告給我。」

    「關於瑄瑄?」

    「要不,你以為是你跟皓子的?」真是智障?海鳴沒什麼好氣的睨視了石樵鷹一眼。

    「你請私家偵探調查瑄瑄?」

    「對呀,一方面可以藉著每個月寄來的那些相片跟資料伴著瑄瑄成長,另一方面,他們可以替我保護瑄瑄,免得她會被人欺負。」海鳴說得很理所當然。

    但是石樵鷹可是聽到傻眼,「老天爺,我真不敢相信……海鳴,你的意思是,除了打點你們家那些繁重的事業外,你還抽得空出來關心瑄瑄?」

    「廢話,她可是我未來的老婆耶!」

    搖頭、搖頭、不住的搖頭,石樵鷹除了搖頭外,什麼都進不了被震驚得厲害的空白腦子裡。

    哇塞,請私家偵探去保護瑄瑄?海鳴搬到美國那麼多年了耶!原來這小子早已經抱定勇往直前的決心了。

    「你確定你未來的老婆是瑄瑄?」

    「是她自己親口應允。」海鳴的宣言講得很理直氣壯,根本就不容反駁。

    「我的天哪!」他的話讓石樵鷹腿一軟,真想就著地板坐了下來。

    海鳴病了,而且病情不是普通的輕!他簡直就是瘋了!

    緊閉的門就在此刻被打開來,他們早半天前就按的鈴終於有了回應。

    「怎麼啦?」

    一臉神情肅穆的護士小姐終於小心翼翼的踱了進來,一進到房間裡,她對地上那一團亂視而不見,好像那是平常到了極點的事。邁著像是數著拍子的謹慎又凝重的步伐,她碎步的踱至病床邊,投給兩個男人的眼光有著高度的警戒。

    「有什麼事嗎?」這房裡似乎比她先前進來查看時更亂了。

    她上一次聽到聲響衝進來查看時,被「病人」超高肺活量的嗓門給震了出去,這次她眼睜睜的在心中交戰了好幾分鐘之後,才無可奈何的拖著不情願的腳步來詢問他們按鈴的用意。

    眼見房裡又添了碎玻璃,她很想拿掃帚去清乾淨,但是,這個病人是個壞脾氣又難纏傢伙,她不想為自己找麻煩,反正這一團亂可以等他出院時再處理。

    「我要出院。」

    「他的病情加重了。」

    不約而同的,兩個男人同時開了口,然後互視了良久的一眼後,又在同時間突然的爆出駭人的大笑。

    「好吧,看來,我只能祝你心想事成!」石樵鷹向好友伸出手。

    「我一定會的。」海鳴迎向好友的手,而且穩穩的握住它。

    盤旋在護士小姐頭頂的,是一大片黑壓壓的霧水。

    這兩個男人……似乎有些……阿達了!

    ☆☆☆☆☆☆☆

    「你……你……你在這裡?皓子表哥……回……醫……你在皓子表哥家幹什麼?」才剛睡了個滿足的午覺,塗祐瑄一走出房間就見到海鳴,不禁大驚失色的倒抽了口氣,連話都說得結巴不順。

    這個時候,這個脫水男在這裡做什麼?

    「一定得要幹什麼才能在這裡?」

    雖然是理直氣壯的回答她的問話,但海鳴說起話來仍是中氣不足、有氣無力的虛軟,而且臉色也呈現著不甚健康的蒼白,這襯著他魁梧的體型,更顯露出一股很不協調的病態。

    「你……」對呵,這裡是皓子表哥跟鷹仔的住處,而他又是他們的朋友,但是,他們人不在家呀!「你出院了?」

    「是呀!」慵懶的伸了伸腰,海鳴將壯碩的身體隨意的丟在長沙發椅上,長長的發出一聲聽似舒坦的吁聲。

    「你……可是……那醫院……你怎麼可以出院呢?」他展現出來的悠然自在讓她講起話來結結巴巴的,連聲音都變得有些緊張了起來。

    他怎麼可以表現得那麼隨心所欲?好像這是他家似的!

    「我為什麼不可以出院?」海鳴拋給她的眼神裡有著指責,「他們還巴不得我早點滾蛋呢!」而這還得感謝她的「鼎力相助」!

    塗祐瑄沒有裝作看不懂他的眼神,修長的柳葉眉一揚,她睇視著他。

    「誰教你那麼粗暴。」

    「粗暴?什麼叫粗暴?我有對你動粗嗎?」他忿忿地丟了個白眼給她,「只不過是順手丟壞了一些東西,就惹得那些人雞貓子鬼叫起來。」

    「順手丟壞了一些東西?海大少爺,平常人是不可能順手就將椅子給丟壞的,你要搞清楚這一點哪!」

    「我說過我是平常人了嗎?」他還是有些不甘心,「況且,這些還不都得怪你。」

    「怪我?這關我什麼事?海大少爺,我拜託你好不好,那些東西是你自己動手砸壞的,又不是我哀求你的,你可別賴在我身上。」

    「是呀,這全都不能怪你,你只不過是講話刺激我而已。」

    塗祐瑄有些不屑的發出嗤聲,「老天,你也未免太容易受到刺激了吧!這麼幾句話,就可以惹得你性情大變?」

    「是的。」突然坐起身來,海鳴態度正經又凝重的面對著她,「只要是由你口中說出來的話。」

    心中渾然一凜,塗祐瑄竟不自覺地想迴避開他帶著專注的眼神。

    「少來了,我才沒那麼偉大。」那只不過是他隨口說說的話,有誰會當真哪,笨!她在心中這麼想著。

    有些自嘲的笑了笑,海鳴倒沒再堅持什麼,但是,他卻突然的沉下臉,神色陰霾且不悅。

    「你的頭髮呢?」他口氣不佳的問。

    她眼珠子一翻轉,不耐的吐出一口氣,這傢伙轉移話題的能力還真不是普通的厲害,「不是長在我頭上嗎?」白癡,他以為她是顆大燈泡不成?她又沒有帶著「能見度十足的飛利浦」到處晃動。

    「我知道你腦袋上的那是頭髮,要不,那是豬毛不成?」他的表情比她更加不耐,而且不耐中摻了些許的不捨,「好端端的,你幹麼將頭髮給剪短?還隨便亂燙它?你難道不知道燙髮藥劑很傷髮質嗎?」先前她的頭髮全都挽了起來,所以他竟沒有察覺到這一點。

    海鳴不想不氣,愈想就愈生氣,她竟然敢悶聲不吭的就將那頭留了將近六年的秀髮給剪短了,還燙了起來。她將原來一頭烏黑又柔滑的長髮給剪了個妹妹型的髮型,還將它們給紮成了兩條辮子。

    雖然俏麗取代了照片中的柔媚,齊肩般長度帶著自然捲縮的髮梢襯著她精靈似的臉蛋,更顯露生股獨特的另類風情,但,他喜歡見她長髮飄逸的漂亮淑女模樣,難道她不知道嗎?海鳴眼底有著惱火。

    「什麼時候剪的?」他怎麼會沒接到報告呢?「你到底是著了什麼魔?」

    「拜託,那麼熱的天氣,你以為我隨身都帶冷氣機呀?」皺瞇了眼,塗祐瑄沒什麼好氣的朝他嘟噥著。

    「愚蠢,你不會像以前一樣將頭髮盤起來呀!」

    愚蠢?「我幹麼要天天將頭髮盤起來,多煩、多累呀?」他罵她愚蠢?她的不悅在肚子裡蠢蠢欲動了。

    「愚蠢,煩累總比醜陋好吧!」

    他真的罵她愚蠢!還暗示她短頭髮的模樣醜陋!這傢伙太過分了。

    眼神半瞇的瞪著他,塗祐瑄的語調拖得長長的,「我喜歡自己愚蠢、我喜歡讓自己醜陋、我喜歡將自己的頭髮要多短剪多短、我喜歡愛怎麼燙就怎麼燙,我就是喜歡虐待我自己的頭髮!」騫地,她話鋒一轉,語氣一沉,「你管我。」

    「我不管你誰管你?」他的聲音反而比她還大了起來。

    塗祐瑄讓他自大的話給氣得七竅頓時冒出煙來,「怪哉,你算哪棵大蒜苗?」

    海鳴沒有理會她火冒三丈的表情,一雙眸光卻又倏然深沉起來。

    「你以前是留長髮扎辮子的。」

    他的眼神有著回憶的述思,柔柔恬淡的輕飄,竟令她心中一動。

    「以前?那是幾百年前?」咦?他提起以前……「你怎麼知道我以前是留長髮?」塗祐瑄疑惑不解的盯著他瞧。

    若依鷹仔的說法,她跟他私定終……呸、呸、呸,瞧她想到哪裡去了,應該說,他幼年時期,一時暈了腦袋,善心大發陪她玩家家酒時,她明明是留著短短的阿哥哥頭呀!

    她是高中畢業那年,才開始留起長髮的。

    「你不知道,他會看相。」

    「鷹仔?」她旋過身望向兩手各提著一個提包的石樵鷹,「你怎麼在這裡?」

    「這句類似的話你已經問過了。」海鳴坐在沙發椅上譏諷的提醒她。

    「那是問你,不是問他。」翻過臉朝他扮了個鬼臉,塗祐瑄又望回已經走到身邊的石樵鷹,「你不在辦公室,跑回家來幹什麼?」

    「當送貨員哪!」側過身望了眼海鳴,他滿意的點點頭,「看來,你們剛剛應該是聊得相當不錯。」嗯,真不錯,客廳的火藥味真濃。

    「當然!」

    「怎麼可能!」

    迥然相異的兩個答案同時響起,在互視了對峙的一眼後,塗祐瑄拔得了頭籌。

    「是你將他接回來的?」她拿眼角別了別坐在沙發上瞪著她的海鳴。

    「對呀,反正又不是什麼大不了的毛病,老待在醫院做什麼?而且他這種性子也待不慣醫院,況且醫院也不怎麼想繼續收留他這種不合作的病人,所以就乾脆回來了。」石樵鷹朝她晃了晃手中的提包,「喏,我替你老公將行李給領回來了。」

    「我老公?」頭昏眼花的,塗祐瑄差一點沒有仰頭倒去。

    她老公?這個瘋子在說什麼瘋話?

    ☆☆☆☆☆☆☆

    「對呀,難道你不想認他?」石樵鷹一棒子打上了落水狗似的,滿臉喜孜孜的燦笑,「你不是早早就將人家海鳴給定下來了?瞧,人家海鳴多認命哪,你一長大,他就急巴巴的盼著能早點兒實現承諾呢!」

    瞇起了眼,塗祐瑄也笑了,她咧開嘴,讓石樵鷹可以很仔細的觀賞到她尖尖的小虎牙。

    「這笑話真好笑。」

    石樵鷹很聰明的斂去了臉上的笑,只是拋了幾個同情的眼色給神色仍是篤定不移的海鳴。

    「看來,你還真不考慮認帳。」

    「認什麼帳?」眼神凶狠的瞪著石樵鷹,塗祐瑄突然看進了他手中的提包,「你將他的東西提進來幹什麼?」

    「不提進來要放哪?總不能一直擱在我車上吧?」

    「可是……」

    「我的東西礙著你的眼了?」突兀的站起身,海鳴朝她走了兩步。

    塗祐瑄霎時頓覺身心沉重起來,而且又開始有想逃的慾望與行動,但她仍色厲內荏的迎視著他凜冽的眼神。

    「是呀,這又不是你家。」

    「可是這家的主人是我的朋友。」海鳴的眼神緊鎖住她逐漸慌張起來的視線,心中卻是五味雜陳。

    她的推拒,是這麼的明顯、毫不客氣!他的心,又開始醞釀著波波的氣泡了。

    「皓子表哥跟鷹仔是你的朋友沒錯,可是這個房子裡除了他們一人一間房外,另一個房間被我跟小魚兒給住了,這裡已經沒有多餘的空房間給你,你可別賴在這裡。」塗祐瑄的語氣有著竊喜。

    幾乎是在同一秒,海鳴朝她咧開嘴,笑得很得意,「我知道。」咦,聽他的口氣……有鬼?頭皮忽然發起了陣陣的麻意,塗祐瑄心裡正納悶著,一旁的石樵鷹已經笑容同樣詭異的插了句話進來。

    「瑄瑄,這你就不用擔心了,既然隔壁的房子就是他的,他幹麼要擠在這裡?」

    「什麼?圓睜睜的眼睛一眨也不眨,她緊盯著石樵鷹,心想,自己一定是聽錯了。

    「你忘啦?隔壁那幢全是以石材跟厚磚瓦建築的歐式平房呀!你不是對它獨特的外觀與庭院裡那片青翠的草地很感興趣嗎?我記得你每次提起都誇讚個不停呢,怎麼,沒有人跟你提過那是海鳴自己設計施工的房子嗎?」

    「什麼?」嘴巴張到極盡無邊的大,塗祐瑄還是不相信自己耳朵裡聽見的話。

    不,不可能,這是絕絕對對不可能的事。

    那幢讓她欣賞至極的房子……那份獨具匠心的設計……那大方卻雅致的創意景觀……老天哪,怎麼可能呢?

    結實的天然石材是鞏固房屋的基石,其中一方則嵌著潔淨又光亮的落地玻璃窗,從她常站的方向望去,可以大略的窺視到一些室內的樣子。窗內垂落的是漸層的三層落地窗簾,蕾絲的、柔美的素綠,然後是粗獷又豪邁的墨綠細方格……

    它是那麼的典雅又充滿了浪漫優雅的迷人風采,光只是駐足在立著白木柱的欄牆邊,她就已經陶醉在自己的幻想中;每次只要她一回到台灣,她就會想起它,然後在與爸比跟媽咪聚上不到幾天後,便不由自主地提著行李奔往台中。

    而它的設計師竟然會是……這麼一個暴戾又蠻橫無禮的脫水男!

    「難道你不知道?」裝腔作勢的擺出一臉的驚訝,但是石樵鷹的神色卻是完完全全的溢滿了快樂的調侃。

    「不可能……」輕輕低喃著,她可以看到自己長久以來恬美無瑕的幻夢裂了一個小縫,慢慢的擴大、崩裂,然後,它們在她眼前碎成片片、化成星光散落在週遭。

    於是,從小到大就像只小頑猴般健康無恙的塗祐瑄閉上暈眩的雙眼,身不由已的住後仰倒,倒在海鳴眼明手快的閃到她身邊的懷抱裡。

    凝望著懷中的她,他已經不知道自己是該氣還是該笑。

    沒想到事情的真相竟會讓她昏過去!

作者: 發表回覆    時間: 2017-3-31 00:06:25

第四章

    悶悶的吁了聲氣,塗祐瑄的眼神左瞄右瞄的在空氣裡遊蕩了幾秒,不自覺地又吁了口氣,然後自床櫃裡拿起一顆富士大蘋果,心不在焉的削著皮。

    「幹麼?一來到我這裡就神情頹喪。」躺在病床上的魚靜芬自報紙後頭睨了她一眼,「當心點,別削到手。」

    「唉!」未說話,塗祐瑄又是一聲歎氣,「小魚兒,你不知道啦!」

    索性將報紙擱在一旁,魚靜芬頑皮的對她眨了眨眼。

    「這也是對的,你沒說,我怎麼會知道你咳聲歎氣究竟是為何因嘛,我又不像你那麼精靈聰敏。」

    「少來了,人家今天心情不好,你想掃到我的颱風尾?」雙頰鼓得漲漲的,塗祐瑄滿臉的煩躁。

    「心情不好?這可真難得,到底出了什麼事?」

    「還不是……」瞥到魚靜芬自調侃轉為若有所思的眼神,也不知道哪根筋突然扭錯邊,塗祐瑄忽然不想提起那個姓海的事,還有那傢伙給她的無形壓力,「唉!」

    「你都沒吭半個字就唉來唉去的,到底是怎麼啦?工作?還是……那個叫海鳴的傢伙?」魚靜芬直截了當的揪出重點來。

    並非她資質聰穎,或第六感特別靈驗,實在是因為昨天鷹仔回來後有向她跟皓子做第一手的實況報導。

    鷹仔邊說邊笑邊比畫,一副世紀大對決的戰事即將展開似的,而且他挺看好那個叫海鳴的男人的實力。看來,瑄瑄這回是遇到旗鼓相當的對手了,一個不會被她的惡言惡語給轟走的頑固傢伙!

    「哼,那傢伙關我什麼事,他才沒那麼大的魅力呢,是工作、工作啦!」塗祐瑄此地無銀三百兩的急急否認著。

    「噢——原來是因為工作喔!」語調拉得長長的,魚靜芬眼神暖昧的瞅著她,卻也不明著刺破她的偽辯。

    但她的表情卻讓塗祐瑄有些惱火,「你少給我裝出那種口氣,我說是工作就是工作,我可是警告你,別想歪了,還有,把你臉上的那副鬼表情給我收回去。」將手中的水果刀往魚靜芬眼前揮了揮,她一臉凶神惡煞的神色,「我看你八成是活膩了。」

    「奇怪,怎麼他才出現不到兩天的工夫,你就變得那麼暴力了?」突然閃過眼前的利刃亮光讓魚靜芬乖乖的停住了這個話題,「工作上是出了什麼事?你不是飛來飛去過得挺快樂又逍遙的嗎?」

    「唉!」削了片蘋果,塗祐瑄將它往自己嘴巴裡塞。

    「你別再咳聲歎氣了好不好,這樣一點都不像你了,到底是怎麼了?」

    「我想辭職。」

    言簡意賅的四個宇,倒讓魚靜芬愣住了。

    「辭職?瑄,你不是在工作上挺勝任愉快的嗎?為什麼無端端的就不想幹了?」先前可是從沒聽瑄瑄提過這回事,她還以為好友樂在工作中呢!

    「工作是很愉快啦,可是,常常這樣東奔西跑的,我已經覺得累了。」

    「累了?瑄瑄,你才飛一年的時間耶!」

    「我知道我工作多久了。」顰起了眉,塗祐瑄的神情有些沮喪,「可是,我開始厭倦這種經年累月在不同的城市裡停駐的滋味了,小魚兒,你也知道,我雖然一向就很愛到處走走瞧瞧,可是工作畢竟是不比玩耍,再加上飛來飛去的,光是適應時差這件事,就很讓我頭痛。」

    魚靜芬頗為贊同的點點頭,「其實既然覺得累了,早些停下來休息一陣子也好,免得繼續堅持下去的話,你的工作情緒也一定會開始低落;你跟塗媽媽他們提過這件事了沒?」沒細看還不覺得,這會兒聽這瑄這麼一講,魚靜芬倒是才留意到她臉上隱約顯露的倦容。

    塗祐瑄搖了搖頭道:「還沒,不過我爸他們明天會下來一趟。」

    「明天會下來?他們是不是要回東勢老家?」

    「對呀,我會跟他們一起回去住個一、兩天,問問看他們的意見。」她又咬了一口蘋果,「如果沒什麼太大的變動的話,我這次休假回去後,就可以遞辭呈了。」

    「說不飛就不飛?那你的班呢?找人代?」

    「對呀,看看有誰能代我飛下個星期的那趟,如果找不到人,就只好自己扛下來做嘍!」塗祐瑄無所謂的聳了聳肩,「反正我的合約也快到期了。」

    魚靜芬不置可否的盯著她半晌,「那,這,你辭職後打算做什麼?

    「我呀,我預備開個店。」

    「開店?」魚靜芬驚訝的瞪大了眼,「你要賣什麼?」

    「巧克力。」

    「巧克力?」

    「是呀,我想要開一家專門賣巧克力的店,有各種樣式,還有不一樣的口味,走精緻造型包裝的路線;自己設計包裝盒、包裝紙、名片,還有小卡片。」說著、說著,塗祐瑄的情緒又好了一大半。

    「看你說得那麼起勁,是不是心裡已經有腹案了?真神秘,怎麼以前都沒聽你說過?還有,你預備要在哪裡找店面?」

    「其實這件事我已經考慮了快半年了,前幾次回來時,我還特地在市區附近繞了幾次,評估市場環境,我想,我應該會在三民路那兒租個店面。」

    「為什麼要選在三民路?」魚靜芬訝異的瞪大了眼瞧她,「你不考慮在台北開店哪?」

    「笨哪你,台北的店面都貴得嚇死人,我哪租得起。台中其實也不錯呀,像三民路上開了那麼多家婚紗攝影禮服公司,在那兒找家小一點的店面,去沾沾喜氣也好呀!三段那兒還有兩家百貨公司跟學校,店面如果選在那兒,商機也應該不錯,況且,你們全都在這裡,我一個人在台北會很無聊的。」其實,最後這一點對她來說才是最重要的。

    笑望著她邊描繪邊比手畫腳,魚靜芬佩服的直晃著腦袋,「老天爺,又一個女強人誕生了。」

    「女強人?我可不敢當哪,而且,我可是早早就已經想通了,光賣巧克力這玩意兒若真巴望它能夠賺大錢,除非老天爺大發善心。」

    「那你還想開這種店?」魚靜芬有些不以為然。

    「興趣嘛,而且,誰教我自己那麼愛吃巧克力。」想了想,塗祐瑄自己先嗤聲笑了起來,「起碼,賣不出去的巧克力還可以自己吃到肚子裡去,一點都不會浪費。」

    「小心一點,別吃成了大胖妹,到時候看還有沒有人會崇拜你。」

    「我自己都不煩心了,你替我擔心這麼多。」笑咪咪的頂了回去,塗祐瑄可是一點都不擔心。

    因為說也奇怪,不管她再怎麼會吃,而且吃的又全是高卡路里的零嘴,她永遠還是這副窈窕的身材。

    「是呀,我替你擔心這麼多幹什麼,反正你的真命天子已經出現了,人家他都不嫌了,我替他擔心個什麼勁呀!」

    「什麼真命天子,什麼他呀他的。」本來已經輕快飛揚的心情,一提到海鳴那個傢伙,塗祐瑄就無由來得又心浮氣躁了起來,「一定是鷹仔那張大嘴巴又不知道傳了些什麼八卦消息,小魚兒,我可是警告你呀,少把我跟他扯在一起。」

    「瑄,你真那麼討厭他?」雖然沒見過海鳴,但自鷹仔口中聽來的訊息,他應該是個條件相當不錯的男人哪!但怎麼話題一觸及他,瑄瑄就情緒不佳?

    毫不自覺地,塗祐瑄又歎氣了,而且是好長好長的一口氣。

    「又歎氣,這個問題讓你很難啟齒說出答案?」魚靜芬眼神專注的盯著她。

    搖了搖頭,塗祐瑄猶豫了幾秒,終於作下決定,或許,跟小魚兒誠實的說出自己心中的感覺,她起伏不定的情緒會好一些。

    「坦白說,我也不能說是討厭他還是怎樣,因為他畢竟也沒有惹到我,但是,幾次接觸下來,總覺得兩人之間相處的氣氛都會不知不覺的充滿了張力。小魚兒,你相信嗎?只要見到他,不知怎麼搞的,我的情緒就會繃得緊緊的,有些時候甚至會有些緊張耶!」

    「哇塞,真難得,你會被一個男人搞得心緒不寧。」魚靜芬不憂反笑的張大了眼,「老實說,你覺得那個海鳴怎麼樣?」以她對塗祐瑄的瞭解,那個海鳴一定是個出類拔萃的人物,要不,見識不算短淺的瑄瑄怎麼會那麼輕易的就被影響情緒?

    「什麼怎麼樣,還不就是個男人,一個很普通、很普通的男人。」沒什麼好氣的嗤聲說著,她丟了個「你很不夠義氣」的大白眼給魚靜芬。

    人家在跟她說那麼感性的心靈觸覺,她竟然只關心那傢伙的瑣事,唉,真是白交了這個朋友,枉費自己還對她掏心掏肺呢,很不是滋味的,塗祐瑄恨恨的又切了一大片的蘋果,一口一口的往嘴巴裡塞。

    接收到好朋友抗拒再聊的暗示,魚靜芬淡然一笑的收回了自己的好奇心,不再進逼,但是,眼看著一顆大蘋果漸漸的失去了原有的體積,而她這個躺在病床上的正主兒卻是一口都沒有嘗到,她開始感覺受到輕忽了。

    「喂,塗小姐,有沒有搞錯,那麼一大顆蘋果都被你吃了一大半,那我吃什麼?你不覺得該分我一小片吃嗎?」有些不滿的看著她,魚靜芬忍不住嘀咕著,「你要搞清楚,我才是病人耶!」

    眼眉一抬,塗祐瑄皮笑肉不笑的看著她,「我知道你是病人,但是誰規定我一定得分一些給你吃?」她順手拿起一個蘋果扔到魚靜芬的大腿上,「要吃自己不會削呀!」

    教她這個病人自己削水果吃?魚靜芬瞪著她的眼神裡有著挫敗與埋怨。

    唉,看來要長相秀敏但腦筋卻極度粗線條的瑄瑄將「細心」這個名詞融會貫通,是件不怎麼輕鬆的大工程。

    ☆☆☆☆☆☆☆

    「是啦、是啦,表哥昨天就已經出院了,他好得很呢,等你們到台中後,我們可以一起吃個飯。」塗祐瑄靜靜的聽著電話那頭的反應,然後嘟起了嘴,「我哪有亂跑,人家小魚兒都還躺在醫院裡,我去醫院陪陪她嘛……拜託,媽咪,這個問題你可不可以等明天再親自問她本人,不過,我想他們的進展應該沒那麼快……老天,你問我,我問誰去呀?我又不是小魚兒,我哪知道皓子表哥有沒有跟她求婚了……」

    沒有敲門,海鳴直接就用鷹仔給他的鑰匙開了門進去。

    塗祐瑄斜躺在沙發上,脖子歪向一旁的夾住話筒,雙手交叉盤在胸前,一雙眼睛直直的瞪著牆壁瞧,嘰嘰咕咕的對著話筒咕噥著,一副被打敗的神情。

    瑄瑄有個疼她,卻也是像只老母雞護著小稚雞般深切的媽媽,當然還有她的爸爸、爺爺、奶奶、姑姑、阿姨、舅舅、舅媽……縱使是還有兩個仍在唸書的弟弟,但她是個從小到大就被眾人捧在手心裡呵護的漂亮妹妹。

    這點,海鳴知道得很清楚。

    但是他可是一點都不怕面對這些「未來的親戚」,而且他也不怎麼擔心他們會為難他,有皓子跟鷹仔這兩大護衛幫忙撮合與背書,他的信心可是十足得很哪!

    而他最大的敵人,是塗祐瑄這個小遲鈍分子。

    「好啦、好啦,我知道了啦,就這樣說定了,明天我會到車站去接你們的,拜拜,晚安,替我親親爸比晚安。」如迅雷般的快速,塗祐瑄終於能鬆了一口氣的擱回話筒。

    「家裡的電話?」

    塗祐瑄嚇了好大一跳,躺在沙發上的身體一躍而起,繼而一個旋身,她撞翻了自己順手擱在身邊的提包,包包裡的東西全都散了出來,但她沒有立刻彎下腰去撿起散落在地上的東西,一雙眼睛直盯著雙手撐在沙發椅背上望著她的海鳴。

    「又是你?你是怎麼進來的?」

    他向她晃動著手中的鑰匙串,而且還很好心的將兩位屋主的下落交代清楚,「鷹仔給我的,他今天晚上要留在辦公室加班,皓子先到醫院轉一下,他們怕你一個人在家會無聊。」

    聽進他的話,塗祐瑄迭聲的連哼三聲,怕她無聊騙三歲小孩呀?!

    以前就不怕她自己一個人會無聊,這會兒就怕她會無聊?哼,真是司馬昭之心,明顯又幼稚得教人不屑。

    「我一點都不會覺得無聊,所以,不敢耽擱您大爺的時間,你可以起駕回府了。」她一點都不給面子的趕客。

    海鳴根本就不甩她的態度,逕自選了個與她比鄰的沙發椅坐了下來。

    「你抽煙?」他的眼角瞄向掉落在地上的一包煙,那是剛剛自她的提包裡跌出來的。

    塗祐瑄本來想搖頭的直覺反應,在看到他露出不以為然的神情後,突然變成了點頭。

    「這不是你的煙。」他又說了,口氣很篤定。

    圓睜的眼珠子有些驚異的轉了轉,塗祐瑄有些吃驚。這包煙的確不是她的,這煙是他臨下班時遇見了安安,而安安因為急著要上洗手間,所以匆匆忙忙的就順手將一整包煙給塞進了她的提包裡頭,她走時又忘了將它還給安安。

    但,他怎麼知道呢?

    「誰說這不是我的煙?」倔著性子反唇相稽,她快速的搶回他撿起來的煙,還自裡頭抽了一根出來,大咧咧的叼在嘴巴上。

    「你不抽煙的。」海鳴神情變得不耐又有些不悅。

    「是嗎?你這麼確定?」眼角睨了他一眼,塗祐瑄從鼻梢發出一聲輕嗤,還擺出一副神態自若的架式,接著迅速的自桌上攫起不知是誰擱在那兒的打火機,點燃含在唇上的煙頭。

    室內迅速的飄出細縷煙絲的燒灼味道。

    兩個人的注意力全都集中在那根煙上,因為雖然是點著了煙頭,但塗祐瑄卻只是抿著唇瓣含著煙頭,不去吸氣。

    「你不會,就別逞強了。」毫不客氣的大笑一聲,海鳴伸手想取過她口中燃著的香煙。

    塗祐瑄身子一閃,「誰說我不會抽煙。」用牙齒輕輕的咬著香煙,講的話也含含糊糊的,塗祐瑄嘟著嘴,一臉的倔強。

    「別耍嘴皮子了,你會不會抽煙我又不是不知道。」

    騙鬼,我抽不抽煙,你怎麼會知道?

    但是聽他說得篤定且把握十足,塗祐瑄的心中突然閃過一絲不悅,當下二話不說,就用兩根修長的手指頭穩住煙身,然後長長的吸了口氣。

    嗆人的煙味直衝進鼻腔裡,迅速的佈滿了整個肺部。

    「嗯……咳、咳、咳。」她咳得滿臉通紅,眼角都滲上了淚水。這煙,味道真不好受。

    「你還真將煙給抽進肺裡去,你是呆子不成?」拚命的搖頭、拚命的皺眉、拚命的大聲詛咒,海鳴一手快速的抽走她唇邊的煙,另一隻大手毫不憐香惜玉的拍打著她的背。

    「你……」塗祐瑄的手揮在臉側,想說些什麼卻發不出聲音來。

    「要性子也不是這樣子耍。」他的憤怒未消。

    「你……」拚命的抽著氣,她怎麼躲都躲不過那隻大巴掌。

    「看吧,看你下次還敢拗著性子耍脾氣?這煙味不好受噢!」拍打的動作沒斷半秒,但刺耳的話,他一句也沒少講。

    紅著臉,好不容易一口氣順過來,塗祐瑄終於自他手中脫身,一臉的痛苦。

    「喂,你打夠了沒有?」豎起了秀眉,一雙漾著水意的星眸狠狠的瞪著他,塗祐瑄動作有些艱辛的聳動著肩膀,「打得那麼用力,你是存心想打死我是不是?」該死的,她的背說不定已經變成了青紫色。

    「你有沒有搞錯?我是在幫你耶。」她竟然敢吼他!

    「幫我?也不看你自己的巴掌有多大,光一掌就已經夠我受了,你還一掌接一掌的打,幹麼,你是打上癮了不成?」

    「真的是狗咬呂洞賓不識好人心,看見你嗆著了,我好心好意的想幫你,結果……」炯利的眼神回視著他,黑黝黝的神色寫滿了被冤枉的憤慨。

    「算啦,以後你離我遠一點就是在幫我了。」一與他的眼神對峙,塗祐瑄發現自己竟然敵不過他逼視的利眸,「你也知道什麼叫作狗咬呂洞賓哪!」訕訕的咕噥著,她想調開自己的視線,但又不甘心先敗下陣來。

    喉嚨裡憋著氣,海鳴咬牙切齒的盯著她,數秒後他才自齒縫中擠出兩個字,「好說!」

    哼,這個時候,就算活活的打死他,他也絕對不會說出出國後之所以一直不丟掉中文,全都是因為她。

    結果……老天,她到底知不知道什麼叫作善解人意呀?

    「喂,你幹麼一直瞪著我看,不曾看過美女呀?」老實說,塗祐瑄被他看得有一些慌意。

    海鳴冷冷的嗤笑一聲,「是呀,自己誇自己是美女,我倒是從來沒見過臉皮這麼厚的『霉女』。」

    「哈!」他的話正中她的下懷,管他譏諷的口氣吻說的是那個「霉」!「既然那麼不樂意看我這種霉女,幹麼還往這兒跑?門在那裡,不送了。」他早走早好,免得她的心跳愈來愈不規律。

    「這是你家嗎?」海鳴有些消褪的怒火又被她三言兩語的撩撥了起來。

    這女人,她少口幾句話會死呀?

    「這也不是你家呀!」塗祐瑄也不甘示弱的反駁著。

    「可是,你別忘了,我是經主人的邀請才過來的。」他朝她晃了晃鑰匙,「而且,我答應要在這裡等到這屋子的「主人」回來才離開的。」

    「你這個……哼!」左一句主人、右一句主人,硬逼得她在口頭上拿他沒辦法嘛!塗祐瑄氣結的瞪著他半晌,「臭痞子!」看他那志得意滿的跛樣子,實在是讓人光火得很。

    「謝謝!」海鳴咧開嘴,笑得更見得意,而且他讓自己壯碩的身材,舒舒服服的在沙發上伸展得四平八穩,然後懾人的黑眸重新專注的瞅著她不放。

    瞧著海鳴霍霍的望著自己的犀利眼神,偏又捺他不了,塗祐瑄將雙手叉在腰間,一時之間委實無法決定下一步要怎麼做、或是怎麼說,而且,她也不知道自己幹麼要跟他爭執這麼無聊的事情。

    他要走就走、要留就留,干她何事,畢竟,正如他所言,這裡的主人是皓子表哥、是鷹仔,又不是她。

    可是,要自己跟他就這麼大眼瞪小眼的窩在客廳裡,她可是不怎麼願意。塗祐瑄心知肚明得很,她的臉皮沒他厚、體型沒他魁梧,所以若繼續耗下去,自己鐵定是戰敗國的那一方,她可不要。

    「算了,好女不跟壞男鬥,既然你這麼喜歡這個客廳,那我就將客廳讓給你算了。」丟下一句場面話,她掉頭就走。

    不管如何,打第一次照面,縱使他當時正處於病虛之際,他的氣勢就明顯的遠遠勝過她,更不用說如今已經趨近活蹦亂跳的健康體魄,她雖然倔強又好勝心強烈,但腦子可不笨哪!

    既然她十拿九穩的一定是輸家,而且已然悟透了這個不爭的事實,那此時不逃更待何時?

    「你要睡了?」海鳴的聲音自她身後傳了過來,「還那麼早,再坐一下子。」他穩健的話裡有著命令味道。

    可塗祐瑄不打算理睬他的話,也不願意隨隨便便的又被他撩撥起戰火。

    「我累了,誰像你是個過慣了夜生活的人。」大聲的丟下一句,她終於安全的摸到了自己房門的門把。

    只是一顆心卻是倉倉皇皇被吊得高高的。

    因為,當她理直氣壯且精神充沛的專注於一件事時,她可以橫衝直撞的直搗對方眼前,去指著對方鼻尖罵他禿驢、王八蛋什麼的,一口氣將一大段話說完,氣都不會喘一下,可是,如今的她很莫名其妙的,已然缺乏了往昔那股旺盛的戰鬥力了。

    她的心中有著疑惑不解的迷惘,但卻也不願留下來尋求解答。

    原因無他,只因為他望著她的眼神,好可怕呵,像是在……焚燒著她的感覺似的。

    生平第一次,她的心竟然有一種慌了魂魄的感覺。

    ☆☆☆☆☆☆☆

    見塗祐瑄幾乎可以算是落荒而逃的竄進那扇門後,海鳴的下一個動作,就是站了起來,往她身後跟去。

    搞什麼鬼?他是特地來陪她的,她怎麼可以就這麼躲開?

    門外傳來的聲響讓海鳴遲疑了幾秒,然後他掉過頭走向大門,不置一言的猛力拉開大門,像個大魔神似的杵在那裡,瞪著見著了他便將車窗搖下來的石樵鷹。

    「你這個時候回來幹什麼?」他的眉峰擠在一起。

    石樵鷹被他的話給愣了一下。

    「要不,我要什麼時候回來比較恰當?」他半移開眼神去注意著緩緩敞開的大門,「大少爺,你也太不識好歹了,人家我也是因為掛念著你難得回國一趟,所以手頭上那張圖一趕完就馬上趕回來陪你,瞧你這口氣。」況且這是他家耶!聽海鳴說話那股趾高氣揚的模樣,好像這地方他這個主人回不得似的。

    拜託,他這幾天到底是犯著了誰?

    今天在辦公室裡,自己真是忙得一塌糊塗,差點沒乾脆衝到頂褸,然後從頂樓跳下去一了百了算了,而那個見色忘友的皓子還藉著看醫生、拿藥的爛理由溜到醫院陪他的紅粉知己,所有的工作想當然耳就都落在可憐的自己身上啦!

    雖然知道海鳴一定會在家裡纏著瑄瑄,而且一定希望「生人迴避」,但他實在是累得不想去花天酒地了。

    所以就算會被生冷不忌的大小眼給瞪死,他也一定要拖著疲憊的軀殼回來窩著。

    「我是擔心你會怪我們都不挪出時間來陪你耶!」

    海鳴毫不領情的輕哼一聲,「謝啦!我寧願你徹夜未歸……」

    揮揮手,石樵鷹有些故意的打斷他的話。

    「等一等再說,我先將車子給停進車庫裡。」話還沒完全說完,他就迅速將車窗給搖上來,以掩飾臉上的竊笑。

    看來,他回來的還真不是時候,不知道海鳴剛剛是不是又吃了小魔女的排頭啦?!

    瞧海鳴那氣憤又有些無奈的的樣子,石樵鷹敢拿車上的那袋熱呼呼、香噴噴的鹽酥雞發誓,海鳴這傢伙鐵定不會善罷甘休的。

    ☆☆☆☆☆☆☆

    塗祐瑄失眠了。

    她已經好久、好久不曾睡不好覺,失眠對她來說,簡直是絕對不可能的事。

    從小到大,她遺傳到媽媽的好睡性,頭一沾枕,就可以睡得不省人事,十足十的符合屬豬人士的天性。

    但是,今天這一個晚上的時間,她卻在房間裡瞪大了眼,連翻來覆去的過程都免了,身體懶懶的癱在床上,有些幻散的眼神直勾勾的定在頭頂的天花板上。

    稍早,當她回到房裡後,雖然是立即的衝到床上的被堆裡窩著,但下意識裡卻是拉長了耳朵傾聽。

    塗祐瑄聽到幾乎就在自己關上房門的同時,鷹仔回來了,聽著他將車開進車庫,聽著他開了大門,聽著客廳傳來兩個男人交談了好一會兒,聽著有腳步聲沉緩的接近她的房門,聽著有人輕輕的扭開她房門的喇叭鎖……

    不假思索的將眼睛閉起,塗祐瑄渾身的肌肉騫地緊繃起來。

    是誰?

    自過了十八歲生日的那一天起,當她留宿在這裡的時候,不管是皓子表哥或是鷹仔,他們從來不會沒敲門就闖進來。因為,自她明白男女有別的那一刻起,他們就曾經為了不敲門就闖進來這件事,受過幾次慘痛的教訓。

    其中最慘烈的一次,是被她在門頂上用細線架著的半截磚塊給砸個正著;人家放的是一桶水,而她放的是裹了好幾層棉布的磚塊。

    那一次,可憐的鷹仔腦袋上凸起了一朵「含苞待放」的小花。

    聽到鷹仔咳聲歎氣、鬼哭神嚎了一整晚,她的心裡的確是有些同情,但是,她沒有半點愧疚,誰教他們進房間都不先敲門,萬一這麼一不小心的,剛好碰上了她在換小褲褲怎麼辦?

    她又不準備嫁給他們其中任何一個,被他們給看走了,那自己不是虧大了!

    而從那一次後,他們就已經是能避則避,尤其是在夜晚她入眠後,更不太可能會跑來騷擾她。

    但是此刻,房門無聲無息的被開敞,並透著外頭客廳的燈光,有人走了進來。

    排除了任何可能後……塗祐瑄低抽了一口氣,那,這表示進來的是……海鳴!!

    老天,他的腳步聲愈來愈近了、愈來愈近……他……他要做什麼?

    「瑄!」

    床墊有些細微的震動,有個熱量接近她的臉龐,一聲輕喟淡淡的逸進了她倏然敏銳的耳朵裡。

    他的臉,就貼在她的耳邊?塗祐瑄的肌膚霎時敏感了起來,而且,她可以深切的感覺到他的氣息、由他身上傳來的熱度。

    他的人貼得她……好近、好近。

    塗祐瑄甚至可以感覺到一股暖暖熱熱的呼氣聲吹過她的髮際,輕拂著披散在枕上的髮絲。

    連大氣都不敢喘一下,塗祐瑄就像是日本忍者般,努力的抑住了急喘不休的心跳,忍住想開口以打破沉寂的衝動,她用盡了全身的力氣讓自己一動也不動的繼續躺著,就像個失去了生命跡象的洋娃娃。

    可是她的心緒又緊張,卻又有著茫然的不知所措,海鳴到底想幹什麼?

    但是在她提心吊膽的數著滴滴答答溜過的一分一秒時,他卻像是突然失了蹤影似的,連原先充塞在她週遭那股暖熱的呼氣聲響也完全斂去。

    他,是出去了?還是……還在房間裡?塗祐瑄心裡納悶著,但是卻仍動也不敢動一下下。

    良久……

    這段凝窒了似的空茫期,久得讓她幾乎都已經控制不住好奇心的想睜開眼睛,瞧一瞧他在幹什麼,怎麼那麼久都沒有半絲的動靜?

    但就在她即近爆發的前一秒,極然突兀的,兩片溫燙的唇輕輕的印上了她緊閉的唇,然後動作輕柔的來回觸著她的唇。

    他在吻她?就像是王子正準備吻醒睡美人般,他竟然敢將唇貼在她的唇上!

    完蛋了,這是她的初吻耶!恍如陣陣響雷襲茫了她的神智,塗祐瑄滿腦子只餘留一句話,他奪走了她的初吻,他奪走了她的初吻!!老——天——爺!

    昏昏沉沉的,也不知道是因為他的吻,還是吸了過多自他身上散出的那股蠢魅氣息,塗祐瑄心底那一小方仍算清醒的角落提醒著自己,她必須要推開他,而且要開口斥責他、咒罵他,甚至於舉起手來賞他一個措手不及的巴掌。

    但是,她竟然連一絲一毫的力氣都使不出來。

    而他在咕噥了幾聲她聽不懂的話後,放過了對她的唇的執鉗,抬起身來,但塗祐瑄仍感覺到他的視線是熱暖暖的膠著在她的臉上。

    時間又在他無言的凝視中滑走了許多。

    就在她以為他要離去之際,他又冷不及防的俯下身,在她額上輕輕的印下一個吻,然後唇瓣畫著熱痕的輕移向她的耳畔。

    「晚安,我的睡美人!」

    親著清清爽爽的笑聲,他悄悄的打開門走了出去,一如他出現那般。

    但是,躺在床上,雙眸驀然大張的塗祐瑄卻真真正正的是沒了氣息。

    另一道劇雷閃擊在她腦袋上,擊昏了她餘下的所有的力氣。

    天殺的脫水男、天殺的海鳴、天殺的他……原來,一直都知道她沒有睡著,那些吻、那些熨燙著她的感覺的氣息……這天殺的傢伙,他是故意的!

    他該死,而自己更該死!她竟然毫不抵抗的讓他「為所欲為」!!

    自艾自怨,卻又沒勇氣直追在他身後出去對他狠打重踢一番,塗祐瑄直到天際完全染了個大白,才迷迷糊糊的陷入睡網中。

作者: 發表回覆    時間: 2017-3-31 00:06:37

第五章

    跟塗祐瑄大不相同的,海鳴睡了個好覺、起了個大早,跟石樵鷹在享用過一頓豐盛的早餐後,兩個大男人開了車就直奔火車站。

    「他們怎麼突然提早來了?」在車上,海鳴有些納悶的問著石樵鷹。

    因為昨天晚上,塗祐瑄的媽媽來了通電話,告之行程的動異;而那時,他正磨在她的房裡。

    「怎麼?想到要跟他們碰面,你很緊張?」石樵鷹有些打趣的睨視了他一眼。

    「緊張什麼?又不是不曾見過他們。」雖然那麼多年沒見過面,但海鳴還記得瑄瑄的父母很好相處,「只是,他們昨天晚上怎麼沒叫瑄瑄聽電話呢?」

    「嗤,你趁我不備之際,詭詭異異的摸進瑄瑄的閨房,也不知道想幹什麼?誰能擔保我若敲了門、胡亂開口說錯了什麼的,會不會一個不小心的就破壞了你的好事?最重要的是,萬一一個不小心瞧見了什麼有傷風化的畫面,惹得你大爺惱羞成怒那可就不好啦!」石樵鷹扁了扁嘴,「我們家所有的傢俱都是我跟皓子的心肝寶貝,可不怎麼禁得起您大爺的移形換影哪!」

    「說得那麼曖昧,好像我窩在裡頭佔了瑄瑄多少便宜的樣子。」趁他開車不能回手回擊,海鳴狠狠的一掌拍在他肩頭。

    痛得牙齒咧了咧,石樵鷹手肘一彎,順勢向旁邊一個伸縮,準確的撞了下他的腰際。

    「少說得那麼無辜,窩在裡頭那麼久,誰知道你杵在瑄瑄房裡都幹了些什麼?雖然我想瑄瑄應該也不會讓你佔走多大的便宜,但,誰知道嘛!我只不過是未雨綢繆的為我們那一屋子的傢俱著想而已,你幹麼就對我下那麼重的手?」

    「重手?鷹仔,看來你是太久沒被人揍過了,剛剛那一掌叫重手?」海鳴作勢又揚起了手。

    「你敢!」

    「要不要賭?」

    偌大的眼白往他身上一扔,石樵鷹悠哉游哉的操縱著方向盤,腳下一個用力的踩住油門,利落又迅速的搶過了由綠跳為黃色的燈號,漂亮的將車子滑進了台中車站前頭的地方。

    「我這一票你不想要了?」

    「哈,你這種小票我還不希罕?」

    「嫌我小票的力量不夠大?你也真是太狗眼看人低了。」似笑非笑的睇了他一眼,石樵鷹動作瀟灑的拉開門,跨下車,「在車裡待著。」他炯亮的眼神已經瞄到了剛自收票口走出來的塗祐瑄夫婦。

    「我去接他們。」海鳴當下就反對他搶先一步的奸計。

    「噢,不,我得證明我這張『小票』的力量給你瞧瞧啊,免得你將我給看得太扁了。」

    然做事一向不落人後的海鳴怎麼可能會談他如願呢,飛快的推開門,長腿一伸,他往石樵鷹身後疾步跨去,幾乎是跟他同時的到達了塗家夫婦的兩人身前……

    ☆☆☆☆☆☆☆

    沉厚的窗簾遮住了灼熱的午後陽光,整個人蜷在被單裡的塗祐瑄睡得可香甜得很哪!

    直到有個聲音很突兀的在房間裡響起。

    「瑄瑄,你還要賴床賴到什麼時候?」

    塗祐瑄將身子縮了縮,噢,真討厭,是什麼鬼聲音在吵?

    「太陽曬屁股了。」這話已經是貼在她耳朵旁邊說的。

    柳眉輕顰的嘖了聲,塗祐瑄伸手撥開響在耳邊的嗡嗡聲,翻了個身,讓睡得紅通通的臉孔埋進更深的被窩裡。

    討厭,人家睡得正熟,哪個不識相的傢伙跑來討打!

    「起床了。」嗡嗡嗡又發功了,「奇怪,這孩子怎麼那麼能睡呢?」低緩嬌媚的嗓音裡有著寵愛的調侃,「小懶豬,起床了!」

    裹成一團的被子仍動也不動。

    劉美惠有些挫敗的叉起腰,一臉苦笑的瞪視著自己那已經將身子,包括了那顆小腦袋全都給藏進被子裡的女兒。

    難怪老公常誇她,說她的耐心愈來愈好了,這些優點全都是被這個女兒給磨出來的。

    「我數到三。」真是丟臉,自己怎麼會生了個那麼能睡的女兒?不但睡到日上三竿,連午餐時間都快要到了,而她竟然還沉眠不醒!這事若傳出去,自己這寶貝女兒就休想要找到好婆家了。

    「一……二……二又二分之一……二又四分之一……」她喊她的,做女兒的根本一點面子都不賞給她,劉美惠的耐性有些塌了。

    只要再多幾秒鐘,她這個做娘的架式肯定就撐不下去了。

    「你究竟起不起來?」要人對著一團無動於衷的被子講話,任誰都會牽動肝火。

    而塗祐瑄壓根就還完全優遊於她的好眠中,哪管媽咪已經開始瀕臨發火階段。

    「不起來是嗎?好!」女兒的不識好歹讓劉美惠頓時將母女親情給拋到廁所去,伸出雙手,她牢牢的握住被子的角落,然後動作利落的往上一掀。

    「啊!」一聲刺耳的尖叫傳進屋子裡的幾雙耳朵裡,不過不是塗祐瑄發出來的,聲音是自門外的客廳傳來的。

    但塗祐瑄總算也醒了過來,睡眼惺忪的揉著眼睛,她神智仍有些恍惚的尋找著視力的焦距。

    「幹麼?」

    滿心挫敗的輕哼聲一聲,劉美惠一個屁股的坐壓在掀起的被子上。

    「阿彌陀佛,你終於醒了?」不知道是誰在外頭鬼吼鬼叫,但她感謝他!

    「媽咪?」奇怪,她好像聽到了媽咪的聲音。

    「難不成你還有另一個媽咪?」劉美惠沒好氣的嘀咕著。

    她的聲音流進了塗祐瑄已經一點一滴清醒過來的腦筋裡,眼睛猛地一睜,整個人就往前傾到劉美惠懷裡。

    「媽咪,真的是你?我剛剛還以為在作夢呢!」欣喜的仰起臉來在她頰上印下一吻,塗祐瑄整個人完完全全的醒了過來,「媽咪,你什麼時候到的?爸比呢?你們不是要傍晚才到的嗎?」

    「你叔公昨天晚上撥電話到家裡,說園子裡的水果可以摘了,叫我們今天早一些回去。」疼寵的拍了拍女兒的臉頰,劉美惠瞇起了眼細細的審視著她的神色,「鷹仔說你很早就睡了,怎麼啦?是不是身體不太舒服?」

    「呃,沒有呀!」昨天晚上媽咪有撥電話來這裡?鷹仔為什麼沒有叫她起來聽呢?

    「是嗎?三天兩頭的飛這兒、飛那兒的,一、兩個月都見不到人影,連回到台灣也是悶頭就溜到台中來,你呀,自己的身體要顧好,別整天讓我擔心。」

    「知道啦!」親暱的窩在劉美惠懷裡,塗祐瑄表情凝重了幾許,「媽咪,我這次回來,有件事想跟你和爸比商量。」

    「有事要商量還敢睡到那麼晚!」帶著取笑的擰了下她的頰,劉美惠推了推懷中的女兒,「快點起來梳洗一下,你爸比他們還在客廳呢!」況且,她也記起了方纔那聲尖叫聲,心裡也正納悶得很,不知道是誰發出來的?

    「他們?」光問出這兩個字,她的腦袋上空就被不祥的黑雲給罩住了大半。

    「就是鷹仔跟海鳴那兩個小伙子呀!」心無旁騖的說著,劉美惠順手替女兒順了順散披在頰邊的亂髮,「動作快一點呵,待會兒一起出去吃個飯。你爸比跟我想先去醫院看看皓皓跟小魚兒再回東勢。」

    塗祐瑄的聽力只在聽到海鳴那兩個字時,就給卡住了,壓根就沒聽到她媽咪後面叨叨念的那麼一大串話。

    啊,那傢伙也在?唉、唉、唉,這麼一大早就陰魂不散的賴在這裡,真是的,擾人心煩。

    見女兒精神散漫的將身子往前一俯,又癱賴在被窩上,劉美惠咳聲歎氣的猛搖著頭。

    「睡了那麼久還想賴床,不行、不行,你給我快點下床,哪有女孩子家睡到日上三竿了還不起床,以後嫁了人怎麼辦?」

    「媽咪!」不怎麼甘心的叫了一聲,塗祐瑄埋在被子裡的臉紅紅白白的變了好幾圈。

    真沒出息,一聽到嫁人這兩個字,她又想到了昨天晚上那柔緩中帶著灼熱的偷吻。

    該死的,待會兒要拿哪種嘴臉面對他呀!

    ☆☆☆☆☆☆☆

    「不用了,我們自己可以開車回去。」沒有掉過頭去望海鳴一眼,塗祐瑄根本連考慮都沒有,很直截了當的就回拒了他的建議。

    海鳴剛剛毛遂自薦的要開車送他們回東勢,一副義不容辭的堅定樣。

    而石樵鷹呢?他一雙浮移的賊目不時的瞟著海鳴跟塗祐瑄,惹得她更是心情煩躁。

    「你聽見了沒有?別浪費你的時間了,我們不需要你雞婆。」小聲的對坐在身旁的海鳴說著,塗祐瑄氣呼呼的加強著拒絕的態度。

    她不敢太明目張膽的扯開嗓門,怕引來媽咪他們不必要的關切。

    「美惠姑姑,這兒的烤魚下巴不錯吧?」根本就沒將塗祐瑄的拒絕聽進耳朵裡,海鳴側過臉詢問著坐在對面的劉美惠。

    享受著美味的碳烤食物,劉美惠讚歎的點著頭,口中嘗著的魚肉鮮美又滑嫩,再加上廚師的手藝不錯,烤出來的魚下巴自然是美味的極品,難怪自己一向就挺鍾愛烤魚下巴這玩意兒。

    「海鳴,你不是剛從美國回來?怎麼知道這兒有什麼好吃的?」劉美惠自食物上分神的瞧了他一眼。

    「哈,還不是鷹仔提供的資料。況且,民以食為天嘛!所以這些年來不管走到哪兒,我一定都會先打聽清楚那裡有什麼好吃的。」

    「美惠姑姑,坐在你前面的那傢伙可是個老號,說起吃的,他最清楚了。」石樵鷹嘴巴裡嚼著沾滿了芥茉的生魚片,口齒不清的插著嘴。

    「這生魚片好吃噢?」海鳴眼睛帶笑的望著石樵鷹又嗆又享受的表情。

    「哇,正點!」

    此刻他們一群人正坐在一家日本餐廳裡,大快朵頤著新鮮又美味的食物,幾個人興致都很好,談談笑笑的聊著、吃著,惟獨塗祐瑄例外。

    塌著一張臭臉,她定定的瞪視著擱在自己桌前的魚下巴,偶爾會抬起眼,丟幾個鄙視又不屑的眼光給笑得開朗的海鳴。

    這傢伙,哼,沒想到他除了破壞傢俱很行,連拍馬屁也那麼在行!

    「待會兒看過皓子他們後,我們是不是直接出發回東勢?」海鳴聰明的打蛇隨棍上,見兩位長輩都沒有露出反對的神情,他進一步的追問:「姑丈,你們這次打算要在東勢停留多久?」打小時候起,他及石樵鷹都跟劉奇皓用同樣的稱謂。

    「大概住個兩、三天就回去了。」啜了口清茶,塗慶業不動聲色的瞄了眼臉色有些氣急敗壞的女兒,「最近店裡的生意比較忙,沒有辦法像以前一樣待太多天。」

    「那麼快?」海鳴的神色有些變化。

    「你擔什麼心哪,反正你這一陣子是個大閒人,姑丈他們人在台中跟台北有差嗎?」頗含深意的朝海鳴眨了眨眼,石樵鷹特地將後頭這一句話說得很輕,「你該擔心的是,如果小鳥兒又飛了,那就不好玩了。」

    塗祐瑄將耳朵拉得長長的,偏只聽清楚了石樵鷹後頭那「不好玩了」四個字,肚子裡的郁氣又膨脹了起來。

    玩?什麼東西不好玩?

    一想到男人間的「玩」法,塗祐瑄更是食慾全消,但又不能明目張膽的開口問他們到底在講些什麼俏俏話,也不能太有個性的站起來就開溜,所以,筷子一舉,她桌前那份可憐的魚下巴轉眼間就粉身碎骨了。

    ☆☆☆☆☆☆☆

    拗不住海鳴的堅持與父母親的默許,塗祐瑄只能氣悶的將拒絕的話給吞回肚子裡去。

    垮著臉,塗祐瑄跟著父母親踏出醫院大廳,才幾步路的距離而已,就見她的步子踩得又緩又遲勉強得很,而且她有些渾沌的腦子裡還真想拔腿就逃離這裡,管他三七二十一,先離開這裡再說。

    但是,想到事後會受到的嚴刑逼供與指責、疑惑、納悶的不解眼神……算了,她只好認栽,反正再怎麼不情願,只要熬一個下午就行了。

    唉!

    三個人才踏到醫院的大門外,「刷」一聲,一輛造型粗獷、輪子特大的吉普車敏捷的停在他們前面。

    長腿一跨,海鳴跳下了車,幾個大步就走到他們身前,拉開車門將椅背往前挪了挪,讓他們坐上去。

    站在車門旁,看著父母親先後上了車,而且還不約而同的全都擠到後頭的位置坐定,就留下駕駛座旁邊的那個位置時,塗祐瑄有些遲疑的怔在那兒。

    這下慘了!今天上午出門時,她也沒想那麼多,順手自衣櫃裡撈了套衣服就穿,誰知道現在卻被卡死了。

    她身上穿著的是件嫩鵝黃色的連身小洋裝,雪紡的柔軟緞質輕輕的貼在肌膚上,襯著她俏麗的身形煞是美麗;但舒服是一回事,行動自不自由又是一回事,這件連身洋裝的裙樣是裁剪成A字形的裙擺,算不上太寬敞,若要攀上眼前這輛比普通轎車高上許多的車門,在動作上實在是有些吃緊。

    而且,最重要的一點,它極有曝光之虞。

    太好啦,自己這下要出糗了!滿肚子咳聲歎氣的聲響,塗祐瑄的嘴角往下垂得更低了。

    安頓好兩位長輩就坐,海鳴動作熟稔的將椅背扶好,轉身就待坐上駕駛座上時,這才發現像根柱子似動也不動的站在另一邊車門的塗祐瑄。

    「幹麼,你等著我抱你啊?」他的眼神透著疑惑的望著她。

    奇怪,她在等著收票呀?怎麼還不上車?

    「你以為你是誰呀!」不到一天之前,他才偷吻過她,她才不會笨到讓他有機會可以對她上下其手。可是海鳴臉上那股子調侃的表情卻讓她有些嘔。

    「幸好,我現在也沒有那麼想抱你上車。」他忽然俯身附在她耳邊輕輕的添了一句,「剛吃飽飯,你現在一定重了不少。」

    他的話讓塗祐瑄不但是嘔,還簡直是嘔死了。

    竟敢嫌她重!剛剛那一餐,她是食不知味的動著嘴巴,但是真格說來,她連筷子也沒動上幾回,這是兩人心知肚明的事,可他還拿它當成理由,而且講得那麼如釋重負,這聽在塗祐瑄的耳裡,她一改原先的推拒心態,反而是滿肚子的不是滋味。

    這人怎麼那麼小器?幹麼,抱她一下會死嗎?虧他還壯得像座山似的!

    見她臭著一張臉,但卻還是沒有上車的意思,海鳴倒有些不耐煩了。

    「快點上車。」真不知道她還在蘑菇些什麼。

    快點、快點,他喳喳呼呼的就是盡顧著要催促著她加快動作,她當然知道時間就是金錢,可是剛剛沒有逮著先機神不知鬼不覺的跨上車,這會兒他全副注意力都在她身上了,這豈不是代表著,她的糗態鐵定會被人瞧走了!

    「快點啦!」咕噥著催促的話,海鳴繞過車頭往駕駛座那兒走去,然後長腿一跨,自個兒坐定在駕駛座上。

    「呆子!」低喃著這麼一句,塗祐瑄還是左右為難的杵在那兒。

    將鑰匙插進去一扭,海鳴發動著車子,這才發現旁邊的位子還是沒有人影,他不禁側過臉瞪視著還站著不動的塗祐瑄。

    「你不去?」他有些惱火了。

    瑄瑄該不會在這個節骨眼上鬧起小姐脾氣來了吧?如果她膽敢要性子回一句不去的話,一定會狠狠的修理她一頓,管她父母是不是就在眼前。

    「喧喧,怎麼啦?」劉美惠也開口問了。

    嘟起了唇,塗祐瑄下意識的拉扯著自己的裙角。真是糟糕透頂,連爸比跟媽咪都盯著她瞧,這下可好了,上也不是,下也不是,她被自己的遲疑給將死了。

    她僵滯不安的動作引起了海鳴的注意,眼神一個流轉,他終於瞧出她的問題在哪裡。

    原來如此!忍不住長吁短歎的搖頭兼顰眉,他二話不說的下了車,幾個大步就已經走到她身邊,而且掄起了拳頭,順手就住她腦袋上輕敲了一記。

    「你怎麼不早點講。」

    「這要怎麼講?」她的臉隨著他伸向自己腰際的大手移動著,「你要幹什麼?」

    「節省我們大家的時間哪!」說著,他的雙手一個使力,輕輕鬆鬆的就將她的身子給架上了座位,平穩又省時。

    驚駭又忿忿不平的眼睛死命的瞪著他,塗祐瑄嘴巴才張開一公分的空隙,海嗚就已經掉過頭走了,而且還反手背向著她,當著她驚怒的面,順手就「碰」的一聲將車門給帶上。

    「你……」塗祐瑄破例有耐心的等到他重新坐上了駕駛座,將車子駛開上路後,這才開口。

    但是海鳴睨了她一眼,作勢吹了聲無聲的口哨,有恃無恐的將她的眼神帶到車後那兩位正在交談的長輩方向。

    「如果你再敢……」瞧見爸比瞥了她一眼的好奇眼色,塗祐瑄倏然停住了口。

    「我再敢怎麼樣?」口氣涼涼閒閒的,他仗恃著在她父母親面前,她就算生氣,也只會幹瞪眼而已。

    但是,塗祐瑄猛一挫牙,卻突然朝他咧開了嘴笑著,她笑得很詭異魅人,施施然的往他腿上伸過一隻纖手,在她父母親的視力範圍外,她用力的在他大腿上最多肉的地方擰了下去。

    嘖!大腿肌肉驀然抽痛,臉色倏緊的海鳴很直覺的扭了下身子,手中操握的方向盤卻帶著急馳的車子往旁邊的車道滑了過去,在數起驚呼聲中,他很驚險的將車於控制住,然後惡狠狠的瞥著她。

    「怎麼啦?」半側過臉,塗祐瑄向他吐著舌頭、做著鬼臉。

    活該,他以為在爸比跟媽咪面前就能夠吃定她,哼,大男人主義的短見!

    偷偷的捏了把冷汗,塗慶業夫婦很努力的裝出一副視而不見的神情,繼續著方才中斷的話題,不去理會兩個小輩之間的明爭暗鬥。

    昨天晚上在電話裡,鷹仔就已經對他們大略的稟明過海鳴的決心與似乎不錯的進展。在交談中,鷹仔大力的拍胸脯保證自己這個死黨的「身家清白」及「個性良善」再加上「從一而終的專情無人能及」,最重要的是,他們是——郎才女貌、天作之合、相親相愛、福祿鴛鴦、相敬如賓、情投意合——真可謂是百年難得一見的特級佳偶之配。

    反正,好像自古以來,所有的祝福佳話全都是為了這一對佳偶所產生的。

    但,照這情形看來,自個兒家的寶貝女兒似乎是不怎麼「上道」!

    哈、哈、佳偶?

    塗慶業斜眼瞅向自己的另一半,只見老婆漂亮又善言的聰慧眼眸一個流轉,問題不言自懂的就傳進了他的心底。

    你,覺得怎麼樣?

    塗慶業按著往常穩紮穩打的作風,銳利的眼神眨了下,對老婆回了個稍安勿躁的眼色。

    還能怎麼樣?看情形再說嘍!

    反正,自家女兒一向機靈聰敏得像條小泥鰍,瞧這小子頗讓人欣賞的悍然氣勢雖然挺能制住瑄瑄的小性子,但卻也略顯捉襟肘見的處境瞧來,他這一時片刻的似乎還暫時佔著什麼上風……

    更何況,若真是出了什麼了不起的大事,他還可以去摘下鷹仔跟皓皓那兩個人的項上人頭頂罪洩憤!

    算盤撥來挪去的,彼此眼神有著了悟的遞換,暗暗的朝對方點一點頭後,他們倒真的完全將坐在前座仍鬥著氣的兩個小輩給丟到腦後了。


作者: 發表回覆    時間: 2017-3-31 00:06:51

第六章

    「咦,海鳴呢?」將切洗好的芭藥往桌上一放,劉美惠疑惑的望著塗祐瑄。

    聳了聳肩,塗祐瑄伸手拿了片芭藥就往嘴巴裡塞。

    「還是阿公家裡種的芭藥最好吃了。」忙著嚼東西,她口齒不清的說。

    「小心噎著了。」輕瞪了女兒一眼,劉美惠轉向老公,「他呢?」怎麼才剛吃飽飯,就溜得不見人影?

    「剛剛阿祥興匆匆的拉著他到田里去採紫玉米,說是要讓他帶些回台中。」塗慶業也拿起了一片芭藥,腦子裡公平的加了海鳴十分。

    雖然海鳴這小子講話很直率,但是個性豪爽加上親和力是不可否認的好,沒多久工夫,就跟附近的年輕小伙子打成一片了。

    「老公。」緩緩的喚了他一聲,劉美惠在他身旁坐了下來。

    塗慶業望了她一眼,「怎麼了?」那麼多年的生活經驗,他知道自己一向先他人之憂而憂的另一伴有話要說了。

    「這萬一……」劉美惠往女兒那兒望了一眼。

    「萬一什麼?」捕捉到媽咪投向自己的憂忡眼神,塗祐瑄納悶的接口問道。

    「唉!」還沒有說出原因,劉美惠自己反倒又歎了聲。

    「媽咪,你連個字都沒說,就哎呀哎的,到底又煩些什麼?」塞了片芭藥到嘴中,她骨碌碌的眼珠子帶著一絲狡詐的神采,瞧著母親臉上的輕愁,「我猜,一定又是關於我的事了。」

    「你又知道了?!」塗慶業問。

    「爸比,你想想嘛,如果是你或是店裡的事,媽咪才不會白天不哎,等到天快黑了才在那裡哎呀哎的,況且你們在台北成天面對面的,要唉早就唉了,對不對?所以,一定是我的事。」她轉向劉美惠,「媽咪,我說得對不對?」

    「對,天底下就屬你最聰明了。」伸手捏了下她的小鼻子,劉美惠半誇半諷的說。

    塗祐瑄向她伸出手,「有沒有禮物?」

    「有,這賞給你吃。」劉美惠順手自盤子上拿了片芭藥放到她手上。

    「哼,媽咪最小器了。」鼻頭一擰,塗祐瑄不客氣的拿著芭藥又開始吃了起來。

    左瞧右瞧的,就只希望聰明的老公能夠先起個頭,她才好籍機說下去,可偏自己的老公又一副事不關已的優閒模樣,泡起了他的老人茶,劉美惠可有些忍不住了。

    「瑄瑄,你對海鳴印象怎麼樣?」她脫口就問。

    「呃……咳、咳、咳……」一個不小心,一小塊的芭藥片滾到了塗祐瑄的喉嚨裡,害她又嗆又咳的紅透了一張粉臉。

    「你真是的,吃那麼急幹什麼?又沒有人跟你搶。」小力小力的拍著她的背,劉美惠心疼的嘮叨著話。

    「什麼?」眼角掛著兩滴淚水,她終於順過一口氣,「媽咪,你剛剛說什麼?」她對海鳴的印象?她一定是沒聽清楚媽咪的話。

    「我說,你對那海鳴印象怎麼樣?」劉美惠重複一次。

    這一次,幸好塗祐瑄有了心理準備,但是,縱使是如此,母親的話卻也是讓她怔怔的愣在那裡好半天。

    「我?對海鳴?」眼一瞪、嘴一扁,她幹幹的笑了幾聲,「媽咪,拜託你好不好?你怎麼好端端的扯到我跟他?」老天爺,媽咪不會記性好到還記得以前的事,現在逮機會要跟她提起什麼以前的「童言童語」吧?

    「才不是什麼有的沒的,我看他對你挺有意思的。」尤其是鷹仔說過,海鳴這次回台灣絕大因素是為了瑄瑄,所以,他一定是抱著誓在必得的決心。

    一想到這孩子家是在美國,劉美惠的心竟然開始覺得失落又不捨了起來,這事萬一成了真,那豈不是代表,女兒得長期吃起漢堡堡來了?

    「瑄瑄,你坦白跟媽咪講,你對他的意思怎麼樣?」拉起了女兒又打算伸到盤子裡去拿芭藥的手,劉美惠神情肅穆的問著。

    感謝老天爺,媽咪說的是現在式,噢!塗祐瑄緩緩的鬆下了口氣,但又倏然的窒住了下一口氣息。

    「誰對誰有意思?」以那個傢伙粗魯又自大又不懂得憐香惜玉的態度,他最好不要對她有意思。

    否則,她會……慘了,她的腦子一片空白!

    「海鳴對你呀,別呆了,你看不出來?」劉美惠睨視著自己女兒,一臉的不信。

    「奇怪,是你們覺得他對我有意思,又不是我對他有意思,我幹麼要浪費時間去看他呀?」

    「你不喜歡他?」

    「誰說我喜歡他來著?」

    「你討厭他?」劉美惠加重語氣說。

    挑起了柳眉,塗祐瑄避重就輕的干哈一聲,「我也沒這麼說。」

    「唉,你喲,就是這麼挑東撿西的,所以才會到現在都沒有男朋友。」

    「媽咪,我才二十四歲耶!我才不信你那麼急著要我嫁。」臉上泛起了一抹賊笑,塗祐瑄傾身將身子巴在劉美惠的胳臂上撒嬌的說,「如果我哪天突然跟你說,我要嫁人了,你一定會哭得淅瀝嘩啦的,對不對?」

    「誰說的,你這個搗蛋鬼,早點將你嫁出去,我跟你爸比還早點能安心呢!」

    「真的?」塗祐瑄才不信呢!

    在一旁靜靜的品著茶的塗慶業突然插進話來,「這麼多年沒見到他,海鳴這孩子倒是改變了不少。」

    「爸比,你對他還有印象?」雖然嘴裡嚷著對他沒意思,但沒意思歸沒意思,塗祐瑄的好奇心可仍是相當的濃厚,「他以前是個怎麼樣的人?」應該說,他有什麼好的?怎麼會讓小時候的她願意——以身相許呢!

    「我還記得,他以前最疼你了,比你皓子表哥還要疼你、護著你,對你說話總是柔柔順順的,以前哪,只有你整他的份。」劉美惠笑笑的插話進來,「你跌傷了就只是皺著臉,眼淚是他在掉。」

    「他真的對我那麼好?而且,他這麼凶巴巴的男人會掉眼淚?」真奇怪,多聽一個人提及他以前對她的好,塗祐瑄心裡的抗拒竟然又往上攀了一些。

    「時間真的會改變一個人。」塗慶業感歎的輕吁一聲,「今天一整天相處下來,看得出海鳴這孩子的言談舉止間添了不少強悍的自信,雖然以前那股子斯文的氣度較淡沒,也多了些傲慢不羈的狂妄,但是待人接物的禮節倒還沉穩,而且,年紀輕輕就能將自己家裡的事業經營得有聲有色,且外型又這麼出色,這種陽剛味十足男人是個會讓人擔心的金龜婿。」

    「對呀、對呀!我也是覺得他是個會讓人防不勝防的金龜婿。」猛點著頭,塗祐瑄拚命的附和著父親的話,「媽咪,外婆不是也曾說過,太漂亮的老公不要嫁,你喜歡,別的女人也喜歡,更何況他那麼有錢,嫁到這種老公簡直是給自己找死嘛,噢?」

    這倒也是,顰起了眉頭,劉美惠不自覺地也點起了頭,連塗慶業也不怎麼反對她的言論,只是兩個人的神色顯得有些憂心忡忡。

    「這男人多金又長得帥,若再加上有閒……」劉美惠想,這種人若當了自個兒女婿,那女兒不是就得成天提心吊膽過日子?

    「是呀,以目前來說,他的日子應該過得挺優遊自在又愜意的,若真娶了瑄瑄的話,那他往後的日子不就……慘了!」塗慶業很保守的以這兩個字代替真實的想法。

    因為雖說自己的女兒萬般皆是寶,但是,他可沒忘記在這幾個小輩成長的過程中,有兩個常常被整得很淒慘的小男生,他們在投訴無門後,三不五時就會掛通電話找他訴苦或是申冤。

    只可惜,他也是奈何不了瑄瑄這個滑溜又刁鑽的女兒。

    「看來,還是得盡早找個機會跟海鳴攤開來說清楚,免得他因為一時暈了頭,遇人不淑的拚命想往火坑裡跳。」因為想得太入心了,塗慶業沒發覺到自己不知不覺的將心中的話給說了出來。

    只見劉美惠她們母女倆眼一翻白,差一點沒口吐白沫暈過去。

    這是哪一國的父親?圓桌會議開了半天,她們母女倆都以為父親的憂慮,是怕女兒將來被人欺負了,怎知父親擔心的是女兒將來欺負了人家怎麼辦?

    這……真是「窩裡反」哪!

    ☆☆☆☆☆☆☆

    跟來時一樣的過程,塗祐瑄被海鳴給出其不意的抱上車,然後鼓著頰,悶悶的跟站在車門外的父母及阿公他們揮手告別。

    一路上她就靜靜的坐著,像個乖巧漂亮的洋娃娃似的。

    寂夜裡,馬路旁一根又一根的電線桿掠過窗外,他們的車正馳奔回台中市區的路上;而海鳴卻反常得很,一路上都沒有主動跟她說過半個宇。

    他正自得其樂的引吭高歌,英文、中文,甚至荒腔走板的台語歌都出籠了,不亦樂乎的唱完一首接一首,虐待著他自己跟瑄的耳朵。

    「拜託你別鬼叫了行不行?」她抑住想摀住耳朵的衝動,決定先開口說話以拯救自己可憐的耳朵。

    但是海鳴眼睛眨都沒眨一下,仍繼續唱他的歌,而且愈唱愈大聲並搖頭擺尾起來。

    「我說你別呱呱呱的亂喊亂叫,行不行?」她提起了聲音,意圖蓋過他的歌聲。

    「不行。」冷冷的說完這兩個字,海鳴換了另一首歌。

    將身子側過去,塗祐瑄忿忿地盯視著他,「閉嘴!」

    她爸比跟媽咪一定是晚餐不知道吃錯了什麼藥,還是突然昏了腦袋,讓這傢伙分別交頭接耳的嘀咕一陣後,竟然會答應讓他送她回台中,然後就這麼任他們孤男寡女共處一車,害她慘遭他的「蹂躪」。

    不知道這殺千刀的究竟跟他們說了些什麼不但是爸比毫無意見的點了頭,連一向都站在她這邊的媽咪也陣前倒戈了。

    「你知道嗎?你的歌聲很難聽耶,難聽到讓人聽了就會想吐的地步。」火氣一揚,她根本就將日行一善的念頭給丟到車外去了。

    「你又還沒吐。」歌詞的空當中,海鳴丟了這麼一句話給她,然後繼續著他的快樂。

    塗祐瑄再也忍無可忍,身子一移,她往他身上傾過去,伸手就將他大張的嘴巴給摀住。

    「你要吵『死人』哪!」她故意強調「死人」那兩個字。

    連後照鏡也沒有瞄一眼,海鳴手中握緊方向盤,只聽刷的一聲,吉普車迅速的停在路邊,他身子側過來跟她面對面,炯炯的眼神投注在她臉上,而且大手牢牢的覆上了她貼在他嘴上的手。

    所有的行動在不到三秒鐘之內就完成了。

    「幹麼?」被他這突兀的舉動嚇了一跳,塗祐瑄愣愣的望著他。

    「你嫌我吵?」板著臉、沉著聲音,他的目光鎖住她的。

    雖然勇氣在他的專注凝視下流失不少,但塗祐瑄暗暗的吸了口氣,很勇敢的點著頭。

    「你自己清楚得很,那麼難聽的歌聲還敢唱出來嚇人。」

    「是嗎?」

    暗夜俱寂中,他們所停的地方離前後的電線桿都有著一大段的距離,而此時這條路上的行車稀少,闇然深沉的車廂,她的小手已然被他的大手給緊覆住,只見海鳴那雙漆黑晶亮恍如星子的眸光直勾勾的投射在她臉上。

    他的眼神像是蘊含著磁力般,緊緊的牽繫住塗祐瑄的視線,那股曾經撩動她心律不整的悸動又出現了。

    凝窒著屏住氣,然後小小、輕輕的有一口沒一口的呼吸著空氣,她想縮回自己的手、想離他遠一些、想尋著一個安全的地方……

    「你怕我?」有些驚奇的,海鳴忽然輕喊出來。

    她的神情所呈現退縮與懼意讓他的心感到悸痛,她可以對他吼、罵他、瞪他,什麼都可以,但他不能忍受她怕他。

    向來天不怕地不怕的塗祐瑄不該有這種表情,她不該怕他的。

    「只有我們兩個人相處,所以你怕我?」

    他困惑又帶著狂妄的語氣讓渾身繃得緊緊的塗祐瑄倏然一驚。

    「我沒有。」不假思索的,她駁斥著他的話,而且不由自主地又想將自己的手給抽回來,「我幹麼要怕你?」她很想驕傲的翹高鼻尖,但全身的力氣卻無能為力的癱在四肢百骸。

    他加重掌下的力量不讓她縮回手,但卻緩緩的攏起手來握住她的手。

    「別怕我,我不會傷害你。」令人匪夷所思,他的話溫柔得簡直不像自他口中說出來。

    在氣氛迥異又燥熱的車裡,迷濛的月光斜斜的照射進來,印得他深刻的五官顯得有些晦暗不明。在迷濛惚恍中,塗祐瑄所有的神智逐漸斂去,倉皇失措的人被他深邃的眸子給定住了。

    「你……想……你要……幹麼……你想……要……什麼?」支支吾吾的,她的話結巴得可憐。

    深邃的黑眸眨了下眼,旋踵間,他的吻暖熱的印在她與自己相纏的指頭上,震顫了她的指頭,也熱活了她手心窩裡敏感的肌膚,惚然失神中,塗祐瑄仍可以感受到那股熱燙的感覺自手心泛開,一分一寸的爬延擴及到全身的肌膚。

    大聲的倒抽了口氣,她顫著身,「你……究……竟……什……麼?」心臟不受抑止的狂猛跳動,而且愈跳愈劇。

    老天爺,這不會是心臟病發作的前兆吧?

    海鳴笑了,低啞沉厚帶著飽含磁性的嗓音,他的笑顫動全身,也連帶的讓她的手、她的身體給震動了。

    「嫁給我吧!」海鳴很突兀的開了口。

    看得出來,話說出口後,他有了半秒鐘的驚異,但是立刻的,他卻是安之如貽的松下表情,而且朝她露出甚篤的笑容及一口大白牙。

    只是,簡簡單單的四個字,卻在不到一秒鐘的時間,就將塗祐瑄的心給震破了。

    「你說什麼?」她的話不結巴了,但是不敢置信的眼珠子也旋即就擴張到極限,而且有可能會踏上了因為大驚異,導致震破心臟的後路。

    這個傢伙是不是神智不清了?

    姑且不論小時候兩人之間到底是好到何種情況、究竟有些什麼「山盟海誓」,但幾百年來彼此都不曾見過面,她更是徹徹底底的忘了有這一號人物的存在,而如今,他才不過是見她幾次面而已,竟然就開口要她嫁給他?他是不是瘋了?還是……疑惑的心思寸縷寸縷的在她胸口泛了起來,塗祐瑄抬頭望車窗外頭懸掛的月亮。

    映入她眼中的月亮不算皎潔,因為它被一片淡薄雲朵兒給遮去了些許,但是最重要的一點,它不是一輪明月,今天晚上的月亮是缺了三分之二的勾月。

    今天晚上的月亮是彎彎的,距離會引起人獸性大發的圓圓大明月還有一大段的日子,所以,今天的月亮應該是不會引發任何人的狼人性情,但是他卻出其不意的對她說……嫁給他?

    「沉默代表首肯!」海鳴的語氣有著驕傲與自大。

    「沉默不代表首肯,沉默是代表覺得你神智不清、瘋了!」塗祐瑄的語氣有著輕蔑與輕懼。

    他眼神倏然發狠的瞪視著她。

    「你幹麼這樣子看我?我又沒有偷了你的錢。」也不知打哪兒來的一股勇氣,塗祐瑄不但直言無諱的反斥著他,甚至還能給了他一個鄙夷的眼光,「就算你想結婚想瘋了,可不代表我也是呀!而且隨隨便便的就開口向人求婚,你也真是……」

    重重的自鼻頭噴出氣息,海鳴的眼神更是陰陰沉沉的閃著異采,不但表情讓人悚然心驚,連口氣都是森冷得像是剛自冰庫裡掏出來的駭人心魂,他眨也不眨的將眼神鎖在她臉上,憤然不悅的打斷她的話。

    「隨隨便便的就開口向人求婚?你在說什麼鬼話?你可是我這輩子第一個開口的女人。」也是唯一的一個!海鳴在心裡加上備註。

    他的話加上他的表情,再再都讓塗祐瑄忽上忽下的心又提到了喉嚨口。

    「可是,我不認識你……」只見他神色一緊,臉色竟有些鐵青了起來,塗祐道低喘了聲,支吾了幾秒,瞧著他的倏然色變,不覺暗暗的低抽了一口氣,「呃……好吧、好吧,就算現在已經認識了……但幾乎就像是不認識你,這你總不能否認吧?」

    見海鳴抿緊了唇,但卻沒有接嘴的意圖,塗祐瑄心安理得的繼續說下去。

    「況且,以前的種種也不能拿它出來充數呀……那個時候大家都還小,不懂事,就算真的曾經說過了什麼話也不行……哎呀,你要做什麼?」幾句話之間,她的身子被他猛力的一扯,已經越過兩個座位中間的操縱桿,跌俯在他的懷裡。

    「做什麼?既然以前的種種全不能算數,那我們從現在開始累積一些可以算數的行動。」強悍卻溫柔的,他迅速扳起了她的臉。

    仰視著他倏然變得深沉的眼神……有些茫然的,塗祐瑄眼神迷惘了起來。

    ☆☆☆☆☆☆☆

    海鳴的臉愈逼愈近,濃厚的男人氣息籠罩著她的全身,塗祐瑄整個人像是被蠱惑了似的,怔怔的看著愈見放大的男人臉孔貼近自己……直到那兩道疾閃而過的車燈。

    「不要!」尖喊一聲,她手忙腳亂的推拒著他的逼近。

    牢牢的握住她捶揍在他臉上、胸膛的小拳頭,他將她拉得更貼近他的胸口,挾著霸氣十足的氣勢要她屈服。

    「為什麼不要?你是我的。」

    自小時候第一眼看到她後,海鳴就已經決定了,她是他的!不管何時、不管為何,自己都可以為了她而戰!

    他的表情讓塗祐瑄的氣息更加不穩,但是,自他眼神中射出來的光芒濃郁又執拗得懾人,她逃卻的心……有些猶豫了起來。

    就在她陷入反覆猶豫的掙扎之際,海鳴的唇帶著灼熱與佔有意味強烈之勢,狂猛的覆上了她的。

    有別於那夜輕憐蜜愛的細吻,這個來勢洶洶的強吻讓她措手不及。

    他用一雙大手覆捧住她的臉頰,讓她無法逃逸,炙人鼻息的熱氣源源的呼向她的眼臉,襲上了她不得安寧的心。

    終於,他鬆開了唇,還給她一方可以續命的空間,但是,卻將唇移到了她的耳畔,用舌挑弄著她可憐卻無法可施的小耳垂。

    「嫁給我。」

    「不行。」她細如蚊鳴的拒絕著。

    眼看海鳴的怒氣明顯的又要提了起來,塗祐瑄輕咬住下唇,不讓自己在他的憤怒下屈服,被他強吻是一回事,但是,要不要嫁人又是一回事。

    雖然,心中那股想被誘惑的心與矜持的理智互相拔河不讓。

    「為什麼不肯嫁給我?」海鳴眼中有著痛楚,「你心中另有他人?」但是,這是不可能的事,他很確定這一點。

    塗祐瑄雖然很想點頭應是,但她還是輕輕的搖了搖頭。

    自有記憶以來,從沒有另一個男人像他這般突然又直接的在短短的幾天裡,就沉入她的心,因為不曾,所以她下意識裡不由自主地有著排拒,但是浮現在他眼底的心傷,卻讓她止住了脫口想說的反話。

    總而言之不知怎麼搞的,她就是無法狠下心來對他說謊。

    「為什麼?」

    「因為……」這死人脾氣,他幹麼硬就是要她回答?

    他難道沒有想過,對她來說,他還算是一個陌生人,就算是他真的有觸到她心弦,但她也不允許自己輕易的就點頭答應他的求婚;而拒絕的話若一說出口,她怕的不是他的衝動與暴力,她怕的是見到他彷彿受了傷的神情。

    坦白說,她的心已經紊亂得完全沒辦法作理智的思考。

    「因為什麼?」有些粗魯的抬起她的下巴,海鳴深墨似的眼睛瞪視著她。

    「因為……你又沒有追求過我。」胡亂的衝口說著,塗祐瑄都被自己的話給愣住了。

    聽聽,她在說什麼?追求?

    「追求你?我都已經開口要你嫁給我了。」

    「但是我幾乎算不上認識你,你忘了?若是我貿貿然的就答應嫁你,你不覺得太過草率了嗎?」

    「我不覺得。」

    「但是我會覺得。」她的話接得很順口,「就算你以前對我很好,但這麼多年了,人都是會變的。」

    「我的心沒變。」海鳴擰緊了濃眉說道。

    「但是我的心變了。」見他的神情又繃了起來,塗祐喧淡然輕喟一聲,「你別又想板起臉孔來嚇我好不好?老實告訴你,我到現在都還無法摸清楚自己究竟是怎麼想的,你突然的就出現在我的週遭,然後大咧咧的在我爸媽面前張搖,接著再大言不慚的要我嫁給你,你認為我能做什麼反應?」

    指頭輕輕的畫過她的下巴,海鳴略帶感傷的看著她,「你真的將我給忘得一乾二淨了?」

    「是有一點印象啦!」見他一喜,她忙不迭的說。「但只有一點點而已。」

    難得的,海鳴臉上展露出悵然,「是不是我真的逼得太緊了?」

    「對。」她老實的回答他的問題,「如果你不是一下子就想跳到結果,我應該會比較能夠接受你的出現。就依我說的,讓我們彼此之間的感情循序漸進,不是很好嗎?」塗祐瑄將話說得和緩又清晰,但口氣中也有著一絲不容反對的堅決。

    「可是,你不覺得這樣子很浪費時間嗎?你都已經知道我愛你了,而且我並不因為距離的拉遠就斷絕了對你成長過程中所有一切的瞭解,為什麼我還得花時間去追求你?」順從與體貼喧喧的感情是一回事,可海鳴還是有些不高興。

    搞什麼鬼嘛!這些情人間的玩意兒,他可以在婚後好好的對她一一展現哪,何必急在這一時呢?反正,他們又還沒有到達那種玩不動的年齡,他們還可以好好的過上幾十年濃情蜜意的情人生活。

    「因為我想要。」聽見他語氣中有著埋怨,卻也含著讓步,塗祐瑄的膽子及勇氣也大了起來。

    「可是……」

    「沒有什麼可是,如果你不肯,而且還想強來的話,我一定會……」

    「你會怎麼樣?」瞧著她,海鳴又是一副很感興趣的模樣。

    「我……」該死的,這人是變態神經病哪?明明就看得出來她是強鼓著勇氣說話威脅他的,他是硬就是要聽出結果來。

    「說嘛,你想對我怎麼樣?」

    「我想……」想也不想的,塗祐瑄脫口就說:「閹了你!」

    樂呵呵的笑了起來,海鳴突然出手的將她又往懷中一帶,在她的驚呼聲中強悍又準確的吻上了她的唇,然後將她鬆開。這段過程快速又自然得讓塗祐瑄幾乎以為是自己的想像力在作祟。

    「小心哪,你如果真對我的小弟弟動手腳,將來會後悔的人可是你呀!」別有所指說著,海鳴快樂的瞅著她紅通通的臉,忍不住的伸手畫著她的唇線,「還有,以後別那麼暴力。」話畢,他又加重語氣的附加了幾句,「當然,對付別的想要動你腦筋的男人,你的言行舉止愈暴力愈好。」

    控制不住的虛軟自腳底快速的升起,塗祐瑄整個人完全的癱進了椅子裡。

作者: 發表回覆    時間: 2017-3-31 00:07:11

第七章

    當海鳴將吉普車開進車庫時,塗祐瑄有些詫然的看著屋子裡的燈光。

    「奇怪,怎麼那麼晚了,燈還開得那麼大?」她自言自語的嘟噥著。

    「八成是鷹仔帶朋友回來坐坐。」不以為意的順口回著塗祐瑄的話,海鳴幾個動作而已,人就已經來到了車門邊,手按在車門的把手上,「來。」

    下意識的將手搭在他的寬肩上,被他抱下車的塗祐瑄那兩道好奇的眼神仍是探向垂著白紗窗的窗內。

    「怎麼可能呢?鷹仔幾乎不曾帶他那些女朋友回家過。」立即的,她否決了他的回答。

    「你很瞭解他?」一秒都沒浪費的,海鳴的醋意又蠢蠢欲動。

    「當然嘍!」

    當然嘍?哼、哼,回答得還真是順口!海鳴伸手敲了下她的腦袋,語帶保證的說:「放心,你以後會更瞭解我。」

    「神經。」啐了他一句,塗祐瑄性急的就待往屋子裡走。

    「你急些什麼,反正裡頭的人又不會跑掉。」

    海鳴輕輕鬆鬆的走在她身邊,一手提著一大包沉甸甸的紫玉米,一手搭在她肩上,因為腳步比她大,反而像他催促著她走快一點似的。

    二愣子似的沒悟到他的動作,塗祐瑄反倒是順著他的步伐加快了腳步。

    一進門,就見到這時候應該躺在醫院病床的魚靜芬,模樣舒服的端坐在沙發上,塗祐瑄不禁將眼睛瞪得大大的。

    「小魚兒……你怎麼出院了?」

    魚靜芬回了她一個燦爛的笑容,「反正身上該縫該補的地方都已經弄好了,我幹麼還要留在醫院裡受罪呀!況且,你不是這兩天就要走了?我想多陪陪你嘛!」

    瞧了瞧魚靜芬,塗祐瑄喟然一歎,的確,除了石膏是需要時間,沒辦法那麼快拿掉外,小魚兒身上大部分的繃帶都被除去了,而且精神也顯得奕奕清爽,可是,若說她回來是想多陪陪她這個老同學……

    「少噁心了,多陪陪我?我看是不捨得讓皓子表哥太勞累吧?」她可是不怎麼相信小魚兒還會那麼顧及到她這個老同學的寂寞。

    「嘿,瑄瑄,你這人很沒心肝耶!硬是喜歡將別人的一番好意給曲解。」說著,魚靜芬有意無意的瞟了瞟與劉奇皓跟石樵鷹說著話的海鳴一眼,「我已經開始同情那個以後要在你的小心眼下承歡奉諛的可憐蟲了。」

    「你少話中有話了。」塗祐瑄略顯疲倦的往她身旁一倒,「怎麼我們今天上午去醫院看你時,你沒有提到要出院?」

    「那時候醫生還沒巡房,所以也還不能確定。怎麼,看你累的,該不會是水果摘太多了?」

    「我才沒那麼多工夫去摘水果,不過,海鳴倒是摘了一大袋的紫玉米。」

    「紫玉米?」魚靜芬的眼睛亮了起來。

    「知道你最喜歡吃,所以我就慫恿他多帶一些好給你解饞。」聳了聳肩膀,塗祐瑄自沙發上站了起來,「反正看起來你們一時片刻還不打算睡覺的樣子,我乾脆去煮幾條玉米算了,才剛採下來的,一定新鮮得很。」

    「太棒了!」魚靜芬高興的舉雙手贊成。

    她的歡呼引來了三個男人的注意,海鳴有些錯愕的望著走向他的塗祐瑄。

    「你該不會現在就要煮玉米吃吧?」

    「有何不可,反正這玉米又不需要煮太久,頂多十幾二十分鐘就可以吃了。」她朝他伸出手,「給我吧!」

    瞧了眼她伸出來的手,海鳴不自覺地露出了一絲輕視,「算了吧你,我還是幫你提到廚房去好了,免得你走沒幾步路,手就提斷了。」

    塗祐瑄一臉的無所謂,「隨你。」反正,有人自告奮勇要當腳夫,她也不會笨到去反對。

    「海鳴,你待會兒出來時,順便將冰箱裡那個蛋糕給拎出來。」石樵鷹在他身後喊著。

    劉奇皓納悶的側臉望著他,「什麼蛋糕?」

    「你忘啦?昨天還是前天,周星賢不是拎了個粟子蛋糕到醫院去探望你?反正你一定不可能一口氣將它全給解決,所以我就將它原封不動的帶回來擱在冰箱裡。」石樵鷹面有得意的笑著,「剛好,待會兒當宵夜吃。」

    「原來是你把蛋糕帶回家了?」劉奇皓咕噥著,「我還以為是誰那麼貪嘴,趁亂把它給摸走了。」

    「我就說一定是鷹仔吧!」魚靜芬不甘示弱的重揭著自己的觀察細心,「他那麼喜歡吃奶油的人,怎麼可能會眼睜睜的放過一整個蛋糕的奶油呢?」

    「喂,我已經很有良心的預備跟你們一起分享那個蛋糕了耶!」有些不平的,石樵鷹迭聲的為自己辯護。

    「要不是今天晚上碰巧大家全都跑回來了,那個蛋糕在你的『看護』下鐵定是屍骨無存。」偏塗祐瑄還是喜歡落井下石。

    「瑄瑄,你別說得那麼難聽好不好,我這不是將它捐出來當宵夜了嗎?」

    「宵夜吃甜的是會發胖的,小心肥死你呀!」臨消失在門後,塗祐瑄仍留下這麼兩句話,但是,她隨即又補上了一句,「不過,你們也別太感謝我了。」

    沒有人瞭解她這話是什麼意思,當然,也沒人瞧見她臉上詭異又奸詐的笑容。

    嘿、嘿、嘿!

    ☆☆☆☆☆☆☆

    「你不先將蛋糕拿出去?」塗祐瑄有些莫名其妙的盯著海鳴瞧。

    一放下那袋子玉米後,他就將身子倚靠在冰箱門上,一點兒也沒有要先將蛋糕拿出去的打算。

    「晚個幾分鐘,他們又不會餓死,幹麼那麼急?」

    「但是你在這裡也幫不了什麼忙……」塗祐瑄邊將鍋子放到水龍頭下裝水邊叨念著,但海鳴還是不為所動的杵在那兒。

    用鍋子盛了七分滿的水,不待她開口支使,海鳴就已經自動自發的上前將它給提到瓦斯爐上給放好,然後又重新倚回冰箱門上。

    坦白說,有人「服待、使喚」的感覺挺不賴的,可是,若被人當成什麼觀賞物直盯著瞧,那感覺說有多不自在就有多不自在。

    將玉米給放在水龍頭下沖洗,她又想將他趕出去了。

    「你先將蛋糕給拿出去嘛,反正你……你要幹什麼?」看見突然伸到手邊的那隻大手,塗祐瑄嚇了一跳。

    「兩個人一起動手比較快。」湊過身,海鳴跟她並站在水槽前面,手也拿起一條玉米沖洗著。

    「可是……」

    「快點,再這麼慢吞吞的,等你洗好下鍋,天都亮了。」海鳴的口氣顯得有些粗率。

    這女人還真是個少根筋的二愣子,在車上時,她不是嫌自己沒有追求她嗎?這會兒他很聽話的試圖跟她培養感情了,甚至於還陪她洗手做羹湯,她卻又一副巴不得他快點兒滾蛋的猴急樣。

    聞言一窒,塗祐瑄也不再對他多費言了,反正她已經多少能夠瞭解這傢伙的個性,頑固得就像頭驢子似的,再多言也只是浪費口水而已。

    不過,兩個人四隻手的確使玉米下鍋的速度加快了不少,三分鐘不到,十幾條晶圓剔淨的紫玉米已經下鍋。在水龍頭下衝了下水,塗祐瑄隨手在空中甩了幾下,將水珠給甩掉。

    海鳴低歎一聲,順手就抽了張面紙,將她的手給拉過來,「也不知道隨時保持手部皮膚乾爽,這樣子很容易皮膚粗糙的,你不知道嗎?」

    挫敗的望著他像雞媽媽似的嘮叨著,塗祐瑄乖乖的任由他用面紙抹去她手上的水珠。

    反正,沒讓這頭驢子如償所願,他一定不會善罷甘休,說不定會嘮叨到她耳朵都長了繭還不放過她。

    石樵鷹在外頭等得不耐煩,衝進來催蛋糕吃時,看見的就是這一幕。

    「拜託你們好不好?要親親我我也要選個好時辰嘛!我們都在外頭等得餓死了,你們還沒有意思結束?」

    兩雙凌厲的白眼射向他。

    「你跑進來湊什麼熱鬧?」

    「你在瞎說些什麼鬼話?」

    摸了摸鼻子,石樵鷹很識趣的,既不去望這個,也不去瞧那個,只是飛快的打開冰箱的門,捧出那個他念念不忘的粟子蛋糕。

    「你們就當我沒有進來過,OK?」翹起屁股,他快步的衝回客廳去。

    「還當他沒進來過呢,什麼情趣都被他打斷了。」海鳴不滿的瞧了眼轉過身去檢查爐火的塗祐瑄,「你別忙了,我待會兒再進來看就是了。」

    「你知道這玉米要煮多久?」她有些懷疑的看著他。

    「我沒那麼呆。」他一把攫住她的手就往客廳走,「走吧,在東勢那麼早就吃晚餐,你八成也餓了。」

    「我……還好啦!」老天,這種被人嚴重關懷的感覺雖然有些煩,但還是有股子甜滋滋的暈然,「你呢?你一定也餓了。」她決定投桃報李的也「稍微」關心他一下。

    「我又不像你那麼會吃。」

    聞言,塗祐瑄二話不說的甩開他的手,悶頭就越過他逕自走進客廳。

    這傢伙說的是什麼話?他的意思是,她像豬?哼,她早該知道不可能自一頭既頑固又粗率的驢子口中聽到什麼好話的。

    ☆☆☆☆☆☆☆

    忙得連泛出唇際的口水都沒空去擦拭,石樵鷹東扯西扯的,三、兩下就扯開了保麗龍盒蓋外頭綁著的紅繩子。

    「先說了,待會兒我有先刮掉三分之一面積奶油的特權喲,誰都不能跟我搶,否則,我會……這……這是粟子蛋糕?」仿如一塊隕石砸在他腦袋上,石樵鷹兩眼發直的瞧著掀開蓋子的蛋糕,目瞪口呆的樣子挺「挫」的。

    「哇!」魚靜芬驚呼一聲。

    「這是什麼?」瞧了半天,劉奇皓實在是看不怎麼出來,眼前這東西可以被稱為粟子蛋糕。

    該有的鮮奶油……沒了;該有的粟子……沒了;該有的點綴圖樣……沒了。

    那個已經不成圓體狀的東西,是一整塊被去掉整層奶油的海棉蛋糕。

    「好醜。」

    「老天,是誰……」

    「是誰?哼,是誰?除了塗祐瑄外,還有誰會幹出這種天理不容的事?」想到那一層他無緣見上一面就進了別人肚子裡的奶油,石樵鷹心裡有說不出的痛。

    真氣人,早知道那天在車上時,就先將奶油給刮乾淨,嗚……

    「誰教你們冰箱全空了,只剩下這個蛋糕。」塗祐瑄一點愧疚都沒有。

    「就算這樣,你也不能將它們全都給吞了啊!」哀號出聲,石樵鷹滿臉的悲痛,「那麼多的鮮奶油,你好歹也留一小塊給我嘛!」

    「少蠢了好不好,今天換成是你,你會那麼好心的留一小塊給我嗎?」塗祐瑄有些竊喜。

    瞪著她志得意滿的笑容,石樵鷹在心裡斬釘截鐵的應了聲,不會!

    「你把奶油全吃光了?一整個蛋糕?」只有海鳴猶自讚歎不已,「哇,真是看不出來耶!你的身材怎麼還那麼好呢?」

    「你們瞧見了吧,這就是老天爺偏心的證據。給瑄瑄吃東西簡直就是一種浪費,海鳴,你應該也知道她那張嘴有多會吃了,但是不管她塞多少食物進肚子裡,永遠也不會凸出來!」石樵鷹咋咋不平的雜念著,「就算吃了一噸的奶油,也沒瞧她肥上過幾兩肉。」

    他還在心疼著那層雪花般白首誘人的鮮奶油及擱在上頭的粟子,老天,它們都是他的最愛耶!要不,他怎麼會假公濟私的將它們自醫院裡帶回來呢?

    他為的還不就是享受那份獨樂樂的喜悅嗎?!結果,原本以為周詳的計畫被瑄瑄這個小魔女輕易的就給破壞了,這教他怎麼可能不氣呢?

    「沒辦法,誰教我天生麗質呀!」塗祐瑄還語不驚人死不休的發出豪語刺激他,「你以為每個人都像你一樣呀,不用成天灌啤酒,就可以擁有一個渾然天成的啤酒肚。」

    「什麼啤酒肚?」石樵鷹更不服氣了,「你大小姐到底懂不懂得欣賞?那塊結實的肌肉叫作腹肌。」

    「叫肥肌比較恰當吧,肚子上那麼厚一層油,難怪你冬天都比較不怕冷。」塗祐瑄嗤之以鼻的以不屑的眼角瞄著他,及他的腹部。

    石樵鷹沒來得及作聲,魚靜芬已經插話進來打著圓場,「瑄瑄,玉米應該煮得差不多了吧?」

    「對噢,我們的玉米。」已經嘗到勝利的果實,塗祐瑄旋身像只靈巧的小飛燕般的跳向廚房,「你們要一人一個盤子裝好?還是我將它們整鍋給端出來?」

    「整鍋?」一聽到這個重量級的建議,海鳴早就已經跟在她身後了。

    瞧著他們一前一後的消失在廚房門口,石樵鷹無精打采的斜躺進沙發裡。

    「唉,沒有了奶油的滋潤,教我怎麼還有心情去品味鮮美的紫玉米呢?這狠心的小魔女。」

    「反正給瑄瑄吃跟給你吃是一樣的浪費,你剛剛還在虧她呢,自己還不是一樣,成天吃那些甜食,也是長不出多餘的肉。」見石樵鷹帶著頹然與愕惜的神情沉進沙發裡,劉奇皓仍不放過他的損道。

    「是嗎?那拜託你好好教教你那個寶貝小表妹,讓她知道什麼叫作獨樂樂不如眾樂樂。」

    「有什麼可以樂的?」捧著一整鍋的玉米走出來,海鳴剛好聽到他們說的最後那個字。

    「還有什麼好樂的,我的樂趣已經被你的心上人給奪走了。」石樵鷹連頭都沒抬,就這麼仰視著天花板,悶悶的回著話。

    海鳴開懷的笑了起來,可跟在他身後的塗祐瑄的臉蛋,卻漸漸像玫瑰花瓣似的染上了嫣紅。

    「什麼心上人鷹仔,你在鬼扯些什麼?」嬌嗔了聲,她口氣帶著威脅的說,「看來你大概不怎麼希罕這些剩餘的樂趣嘍?」

    「剩餘的樂趣?」不怎麼起勁的抬起頭來瞄了一眼,倏地,石樵鷹自沙發上彈了起來。

    小魔女手中捧著的那一盤食物,不就是桌上那個蛋糕缺了的那一層嗎?上頭還有著厚厚的一層奶油、粟子……仍是原封不動的一塊蛋糕,上頭還閃亮亮的透著油光呢!

    瞧著她手上捧著的東西,石樵鷹的口水重新湧了上來。

    「瑄瑄……」哇,生命的泉源又波波的湧上了石樵鷹的身上。

    「貪吃鬼,就知道如果沒留點渣渣擋你的氣,你回來一定會找我拚命,我怎麼敢將它們全都給吃光了呢?」

    「算你聰明。」石樵鷹忙不迭的接過盤子,還沒坐定,就舀了一大匙的奶油送進嘴裡,「哇,好香、好濃的奶油味喲!」

    「好吃吧!」

    「那當然,尤其它是失而復得的東西那!更是分外美味。」嘴裡吃著奶油,石樵鷹口齒不清的說著。

    「嘿、嘿,貪吃鬼。」朝他扮了個嘲笑的表情,塗祐瑄立刻將注意力轉向那鍋熱呼呼的新鮮紫玉米。

    而海鳴他們三個人,早就食指大動的進攻那一大鍋的紫玉米了。

    ☆☆☆☆☆☆☆

    待所有的善後動作都一一完成後,塗祐瑄一抬頭就看見陳士歐碩長的身軀像根電線桿似的站在她身前,凝視著她的眼神透著款款的深情。

    「安安她們呢?」噢,老天,她已經很累了,陳士歐最好不要在這個時候跟她囉唆太多。

    「先下機了。」輕咳了聲,陳士歐神態有些緊張的望著她,「小瑄,待會兒下班後,有沒有事?」

    「有。」眼都沒眨一下,塗祐瑄毫不遲疑的點著頭。

    說真的,飛了十幾個小時,累都累癱了,她現在只想快點回到家裡泡個香噴噴的熱水澡,然後舒舒服服的躺在床上睡上它一整天的覺。

    「噢!」有些失望的厥起唇角,但陳士歐立刻鍥而不捨的再接再厲,「那明天呢?明天晚上我請你吃晚餐。」

    悶悶的垂下肩頭,塗祐瑄皮笑肉不笑的看著他。

    「副機長,很對不起,明天我也已經跟人家的好一起吃飯了。」她寧願明天一整天都在床上睡死,也勝過被一塊牛皮糖纏死好。

    「那……後天呢?」看得出來,他真的很用心的在爭取她有空間的每一分每一秒。

    塗祐瑄的眼皮快塌下來了,「呃,副機長,我實在是很累、很累了,這些話我可不可以下次再聽?」

    「下次?可是……」

    「這,你還在上面拖拖拉拉些什麼?」咚、咚、咚,有人踩著高跟鞋不怕跌倒的衝上連接在艙門的梯子,然後楊安安那張微喘著氣的臉出現在門口,「聽劃位的小琪說,有人等了你有一會兒了,你還賴在這裡做什麼?動作真慢……咦,士歐,你還沒有走哇?」

    一聽到有人在等她,陳士歐的臉色沉了沉,但馬上又轉成了和顏悅色的乾笑。

    「既然有人在等你,那我們下次再約時間了。」說著,還拋了個有些依戀的眼色給塗祐瑄,「有空撥個電話給我。」

    睜大著眼、緊閉著嘴,楊安安等到他的背影離開那扇門後,表情促狹的望著塗祐瑄。

    「喲,對不起,看來我打斷了你們的好事。」

    「想賺我的紅包錢?哼,才沒那麼容易呢!不過,拜託你下次早點來救我好不好?」很不淑女的張嘴打了個大哈欠,塗祐瑄睨了楊安安一眼,「我被他纏得都快受不了了,剛剛差一點沒就這麼倒在椅子上睡著。」

    「嘻嘻,那不更好,給陳士歐機會,讓他能生米煮成熟飯,說不定他到時候包給我這個見證人的紅包會更大喲!」

    「你想錢想瘋了。」她沒什麼好氣的推開擋在走道上的楊安安,「你說有人等我是誰?」

    「不知道,我也沒有出去看,但是聽小琪說,是個很有味道的男人噢!」楊安安一臉神秘的表情瞅著她,「難怪我哥哥說他釣你,你都不理他,原來早就已經有人專車接送了。」

    「專車接送?」納悶的重複著這四個字,塗祐瑄的腦子開始轉動。

    怪哉,有誰知道她今天晚上的班機回台灣?她悶悶的下了飛機走進大廳。

    突然的,有張大臉才竄上了她的逡巡裡,她就見到了那張大臉的本人,及他懷中的那一大束花。

    「海鳴!」

    高頭大馬,光站出來就已經顯得很有份量的海鳴,早就垮著一雙長腿迎向她了。

    「累了吧?」將花塞到她手裡,他不由分說的搶過她手中的行李拉桿,還狀似體貼的輕扶住她的腰,「我的車在外頭。」

    眼角接觸到楊安安那一臉似曾相識,但卻又不怎麼確定的表情,塗祐瑄的腦袋不禁陣陣的泛著疼。

    果然!

    「啊,我記得你。」笑臉怡人的快步走向他們,楊安安遠遠的就朝海鳴伸出手,「你是那位在機上暈……咳,找瑄瑄的客人。」哇塞,那時候就覺得這個男人雖然是病體微恙,但肯定不是泛泛之輩,自己的直覺還真是沒錯。

    有這麼強勢的情敵,看來自己的老哥注定要棒著一個破碎的心嘍!

    「你是?」海鳴不得不的停下腳步,還且很客氣的迎握上她的手。

    「你忘了我啦?上次你坐在頭等艙不是拉住我,問我瑄瑄的事嗎?」

    「是嗎?」這是幾百年前的事了,他怎麼會記得那麼清楚。

    「原來你真的認識瑄瑄。」她朝著滿臉莫可奈何的塗祐瑄嬌嗔著,「喧喧,你真過分,那個時候你還說不承認認識他呢!」

    「我那個時候的確是不記得他呀!」塗祐瑄老實的說道。

    「你還在掰,難怪我哥他老約不到你,原來你早就……」

    手重新扶回塗祐瑄閃躲無門的腰上,海鳴打斷她的話,朝楊安安咧開了嘴,「對不起,呃……」

    「我姓楊。」

    「楊小姐也下班了?」見楊安安忙不迭的點著腦袋,而且臉上有著欣喜的冀望,海鳴的笑容終於很大方的綻露出來了,「既然這樣,那我們就不打擾楊小姐的約會時光了,再見。」腳步輕快的,他輕推著被他這幾句不識大體的話給震得目瞪口呆的塗祐瑄離開。

    「海鳴!」

    「怎麼,你的精神還這麼好?」聽到她輕喊出自己的名字,海鳴詫異的側望著她。

    跺了跺腳,塗祐瑄氣得直到他將車子開出停車場後,才開口說話。

    ☆☆☆☆☆☆☆

    「你為什麼不順便載她一程?」

    「誰?」

    「楊安安,我的同事,剛剛那個小姐。」倏地半轉過身,塗祐瑄瞪著海鳴,忿忿地自鼻孔裡噴出氣來,「海大爺,你知不知道你剛剛那樣突如其來的舉動很沒禮貌?非常、非常的不上道。」

    「我又沒做什麼。」海鳴一臉的不以為然。

    「沒做什麼?你見到人家小姐就這麼三言兩語的講沒幾句話,然後一聲再見就拖著我走了。」

    這下,海鳴的眉峰都疑惑的挑了起來。

    「要不,我要怎麼做?我又不認識她。」有沒有搞錯?她好像是嫌他對別的女人不夠熱情相待?不會吧?

    聽了他的話,塗祐瑄頓時語塞在當兒。

    「這……就算不認識人家,你起碼也開口問問她,是不是要一起走呀!」好歹意思意思也好呀!

    「我又不是很想要送她一程,幹麼要昧著良心開口問她。」

    老天,聽聽,這是什麼話?「這是禮貌耶!你到底懂不懂什麼叫作交際應酬?難不成,你在商場上也那麼不識大體?」

    「什麼不識大體?做生意是一種交易行為,跟這一點都扯不到關係。」

    「怎麼會扯不到關係?像你剛剛那樣子冒冒失失的扯著我離開,害我連一聲再見都沒來得及跟安安說,就是不懂禮貌。」

    「看見我們自她眼前消失,再怎麼呆的人也知道是要說Bye—bye啦!況且,你那麼多天沒見到我,難道不想乘機好好的跟我獨處嗎?好了啦,別再想著你同事的事了,你沒看見她便服都已經換好了,可見得一定早就有人在大廳等她了,我們幹麼還要那麼雞婆的開口說要載她呀?」

    其實,海鳴心裡清楚得很,那個叫作楊安安的女人不提她哥哥的話,就什麼事都沒了。

    誰教她無緣無故的在他面前提起她哥哥,那個肯定是不成氣候的情敵!

    悶悶的點著頭,塗祐瑄的氣消了不少。海鳴這話倒是沒錯,安安最近有個追求者挺勤快的,在機上也似乎聽安安提過那個男的今天會來接機,但是,他提到乘機跟他獨處?

    「你怎麼知道我今天會回台灣。」算了,反正他臉都已經丟了,任她再怎麼亡羊補牢也是沒多大用處的。

    輕鬆的換了個檔,海鳴神情愉悅的聳了聳肩,「這又不是什麼機密。想吃什麼?我已經跟姑丈他們報備過了,晚一點再送你回去。」

    「晚一點?」心裡突然有些緊張起來,塗祐瑄快速的端坐在座位上,「我不想吃什麼,因為我已經很累、很累了。」不知怎麼搞的,他說話的口氣跟態度就是有股突然襲進她心坎的溫馨與熟稔。好奇怪,好……震盪她的心喲!

    「這樣子噢?」海鳴眼神閃爍了一下,「那請問,很累、很累的你需要我幫你按摩嗎?」他笑得很真心。

    塗祐瑄的身體聞言已經不由自主地黏到車門去了。

    「休想,」瞧他那副嘴臉,一臉的求之不得的模樣,雖然有九成的把握,他語氣中的「言不由衷」是自己的想像,但是她的神經已經緊緊的揪成一團。

    「喂,我只是想幫你解除疲勞而已,你幹麼拿那種防範色狼的眼光瞧我?」他的表情很無辜。

    「你的笑容很接近色狼的範圍。」

    「很接近?」嘿、嘿、嘿的,海鳴故意拎尖嗓門笑了起聲,「你肯定是從來不曾聽過色狼的笑聲。」

    「謝天謝地,幸好不曾,尤其是像你這麼明目張膽的色狼。」用舌頭潤了潤突然變得乾渴的嘴唇,她不由自主地問出心中的疑惑,「你怎麼會無緣無故的跑到台北來?皓子表哥他們還好吧?」

    「等你呀!」什麼無緣無故?哼,說得真無動於衷!

    「等我?你明明知道我人不在台灣,講這麼噁心巴拉的話也不怕太膩,你是今天才上台北的吧?」那天,是他開車送她到機場。但塗祐瑄想,他應該是驅車自高速公路直接返回台中才對,她可是打聽得很清楚,這傢伙在台北的別墅已經租人了。

    這女人也真是難服待耶!又要他一步一步慢慢的來,偏又喜歡出其不意的潑他一桶冷水。他捺著性子的講了實話,瞧她那表情?真是的,給了她幾分顏色,她就染坊猛開!

    「我已經在台北待上好一陣子了。」海鳴瞪了她的那一眼裡儘是眼白。

    「真的?」塗祐瑄倒有些驚訝了,「我還以為你不是回台中就是回美國了耶。」聽鷹仔說,他家的事業多得會壓死人,真是搞不懂,他怎麼會有這麼多的閒工夫耗在台灣?

    「我的事情還沒辦完。」一語雙關,海鳴有些賭氣似的話不但回答了她的問題,也像是瞧出了她心中的納悶。

    被人給揭中了腦袋瓜裡的想法,塗祐瑄有些掛不住臉的嘟起了嘴,乾脆側過身的盯著他看。

    「那你這一陣子在台北都住哪裡?」甫一開口,塗祐瑄就被自己的話給嚇了一圈。

    奇怪,她沒事去關心他住哪裡幹什麼?他就算去總統府前面打地鋪,也不關她的事吧!

    「你家。」

    「什麼!」

    這個消息狠狠的嚇了塗祐瑄一跳,害得她一時換氣不順,被梗在喉嚨裡的那口氣給嗆得咳了起來。

    「在東勢時,姑丈他們就已經盛情的邀請我有空就到家裡小住幾天,而我也答應了。」

    「我爸比什麼時候……」塗祐瑄突然想起他們幾個立在牆角喁喁私語的那一次,「你這個人好奸詐噢!」

    「無奸不成商。」海鳴仍大言不慚的翹起了鼻頭,「為達目的不擇手段,何況,我只是善用了手邊的資源而已。」

    「哼,目的?什麼目的?」她真想不到,他居然還講得那麼理直氣壯。

    「娶你呀,到了。」海鳴眼明手快的在路邊尋到了個停車位,「刷」的一聲,漂亮的將車子給停好。

    「你以為……到哪裡了?」跟他扯了半天,連他開到哪裡都沒留意,真蠢!她在心中暗罵自己,。

    「這裡的胡椒蝦很好吃。」伸手扯了扯她散落在耳際的髮絲,他的口氣裡有著寵溺,「你不是最喜歡吃蝦子?走吧,這裡的海產很新鮮,料理也很好吃。」

    海產!哇,光是這兩個字,就足以使肚子裡暈睡的饞蟲甦醒過來;這次不待他繞到這邊,塗祐瑄早已迫不及待的自個兒跳下車了。
作者: 發表回覆    時間: 2017-3-31 00:07:24

第八章

    海鳴實在是很想將自己的大腳丫一腳印在塗祐瑄的小屁股上。

    「又不是酒鬼,怎麼一沾到酒,就好像離不開酒的樣子?」他實在快被這顯然已經喝醉的心上人給氣死了,她的動作逗得他又好氣又好笑的只能在一旁瞪眼,也不知該拿她怎麼辦,「你再不好好安靜下來,我就要我塊膠布貼住你的嘴嘍!」但是,他威脅的語氣一點也不恐怖。

    「好好好……」她活像個咕咕鐘似的猛應著聲。

    「好,好你的大頭鬼啦!給我好好的站好,讓我找出鑰匙來。」將塗祐瑄東擺西晃的身體重新拉回自己懷中靠好,海鳴動作艱辛的想自口袋中掏出鑰匙,而她不安分的雙手正努力的幫著倒忙,拚命的扯著他的袖子跟襯衫的口袋。

    「沒有耶!」醉得一塌糊塗的塗祐瑄幾乎在將他的口袋給撕裂後,居然還能字正腔圓的跟他報告她翻完口袋後的結論。

    「哈、哈哈。」乾脆將她的身體控制在自己與車門中間,海鳴只能聊勝於無的干哈了幾聲。

    剛剛也不知道是誰那麼義正辭嚴的訓示他,喝酒傷肝、傷胃、傷身……簡直是百害而無一利,而且他是司機,怎麼可以那麼輕卒的做這種會危害到他們的性命的事情呢?

    就因為她的堅持,海鳴從善如流的任她取走自己身前的酒杯,也讓她拿走了那一整瓶他先前就已經準備好的白葡萄酒,然後眼睜睜的看著她打開瓶蓋,將杯子注進八分滿的酒——她自己桌前的那一個杯子。

    「瑄瑄?」

    「我不是司機,我有豁免權。」塗祐瑄可是不怎麼在乎他的大眼瞪小眼,理直氣壯的對他說了話後,便動作優雅的啜了一口香醇的酒。

    然後就在一盤又一盤各式料理的蝦子上桌之際,她大小姐就這麼一杯再一杯的品味著醇酒。當海鳴終於聽出她的醉言醉語時,她已經用那雙醉眼迷濛的眼神瞅著他瞧了。

    「媽的,那個狗屁徵信社怎麼寫你的酒量很好呢?」忍不住的,海鳴恨恨的咒罵著自己耗資委託的徵信社辦事不力,「你呀,真是標準的繡花枕頭,中看不中用,下次沒有我在身邊,不准你再沾酒,否則便宜准給人占光。」

    塗祐瑄雖然腦袋快樂又逍遙的茫茫然,可卻奇異的聽出他語氣中的寵愛與笑意,還有那鄭重申明的命令,不由得仰起被酒氣染得紅通通的水嫩粉臉,她朝他笑得開懷又純真。

    「好啦、好啦!」

    也不知道她好啦、好啦指的是什麼,答應還是敷衍?但是只見她講完話後,兀自又咕嚕咕嚕的不知道低嘟著什麼幾秒後,忽然又嘻嘻嘻的笑了起來,表情嬌憨又討人心憐的直偎進他胸前。

    海鳴長長的歎了聲,再一次後悔自己沒有早點注意到她的貪杯。

    「等明天你就知道該死了。」

    「該死、該死,嘻嘻。」喝醉酒的塗祐瑄就像只鸚鵡,而且還是只很聒噪的鸚鵡,「明天該死。」她的手舉在半空中中搖曳擺動,劃耍著清涼沁心的塗塗夜風。

    將鑰匙插進車門的鑰匙洞上,海鳴瞧著、瞧著,竟有些癡了。

    醺醺酒醉的她,眉梢揚著輕媚,嘴畔漾著嬌嬌憨憨的恬笑,舉手投足間儘是屬於小女人的萬縷風情;乏力倚臥在他懷中的身體散發出陣陣襲鼻的酒氣,其中摻和著蠱媚著他恍惚心神的少女馨香。

    她的身子,溫暖又柔軟的直燙著他的胸懷,她的氣息,直撲向他仿拂飄飄四散的魂魄,她的稚語嬌言更在他耳邊迴盪不去,老天……這些種種,再再都令他心旌神動不已。

    低聲呻吟著,以一雙有力的臂膀將她緊緊的鉗制在其中,海鳴情不自禁的朝她俯下臉,將帶著燙意的唇蓋在她那頑皮的唇上,輾轉又纏綿的來回汲取著她的呢噥暖香,試圖封住她隨著醉意逸出的魅力。

    瞬息間,熱氣自兩人腳底漸漸的升起,勃發。

    隨著胸口逐漸消滅的氧氣,塗祐瑄的酒意也緩緩的消褪,但是,另一股熱源卻無法控制的在心中泛起。

    「呃。」

    「瑄!」貪心的飲著她口中的酒意,海鳴幾乎也醉進這突如其來的熱情裡。

    「不要抱得那麼緊,我會喘不過氣來,我會……」微啟開眼瞼,塗祐瑄接觸到他那雙凝視著自己的深邃眼眸,眸中有著讓她驚駭的欲潮,也有著令她心悸不已的溫柔。

    她好想厲聲命令他放手、好想掙開他的鉗制、好想逃離這一切,但是……但是,他靠她那麼近,那雙黑眸像是要看進她的心似的,牢牢的攫著她燥熱又慌亂的心。

    老天爺,這是怎麼一回事?她竟然……使不出半點力氣來掙開他的擁抱?

    「你醉了?」要不,他為何會以這麼親密又毫不掩藏的真心吻她?

    聞言,海鳴竟然仰頭笑了,笑得放肆又沒有一絲顧忌的粗率。

    「你覺得我醉了?」佔有意味十足的貼近她,海鳴將搭在她後背的手加了些勁,將她的身子完完全全的嵌進自己壯碩的身子裡,緊得沒有一絲空隙,「是誰將整瓶葡萄酒喝光的?嗯?」

    他的話,再加上他熱燙溫人的貼近,塗祐瑄頓時亂了方寸。

    「你……還沒……醉?」酒意尚未全褪,她講起話來還有些大舌頭。

    「你覺得呢?」

    聽他這麼說……「可是我醉了?」噢喔,既然不是他喝醉酒,那一定就是她醉了嘛!

    難怪,難怪會出現這麼旖旎的情景……她一定是醉垮、醉翻了,才會做著這麼讓她驚心動魄的春秋大夢。

    就聽她這麼你醉、我醉的,「沒想到你喝醉酒時比平時更囉哩巴嗦。」捺不住再度急湧而起的衝動,海鳴重重的歎了聲氣,再度以吻將她的醉言封箴。

    塗祐瑄發現,自己醉得更厲害了。

    ☆☆☆☆☆☆☆

    「嗚……」

    「好了、好了,別哭了。」

    「嗚……」

    「你哭得不累呀?」聲音已經有點不耐煩了。

    「嗚……」

    「噢,媽的,拜託你也來個中場休息時間好不好?」自聽到第一聲嗚咽到現在,海鳴撐了太久的不耐早就已經蓬勃發展起來了。

    真要命,這婆娘身上哪來的那麼多水分?

    「嗚……」塗祐瑄才不甩他呢,逕自任可憐兮兮的眼淚波波的滾進枕頭裡。

    「媽的、媽的、媽的、媽的……」緊握著拳頭揮向半空,海鳴一口氣連吼了十幾個媽的,然後才忿忿地將眼光移回躺在床上的塗祐瑄,「媽的,我拜託你、我哀求你、我懇求你、我求你行行好,將你的淚匣關好,嘴巴縫上行不行?哭了快一個小時了,你不累我都聽累了。」真是好狗膽,看他的脾氣都快飆起來了,她還是無畏無懼的繼續哭她的,一點都不Bird他。

    塗祐瑄火大的捶了下身下的床墊,「你管我,我哭我的,關你什麼事?哎喲!」因為用力過猛,導致身體動了一下,在連著幾聲抽氣聲後,她又開始哀哀切切的哭了起來。

    她覺得很不舒服,非常、非常的不舒服,全身像是剛被拆除大隊給重整過似的難受。

    「怎麼不關我的事?你大小姐一大早就哭成這樣,別人聽到了還以為我做了什麼令人髮指的事呢!」海鳴眼露凶光的瞪著她。

    還好今天早上當姑丈跟姑姑知道這事時,很開明的一句話也不吭,要不……她就等著吃拳頭好了。

    「嗚……滾開,嗚……你給我滾出去,哎喲!」她這次是因為嘴巴張得太大,要闔起來時,牙齒不小心的咬到了舌頭,霎時,原本就已經沒有停止的淚水掉得更凶了。

    嗚,好痛、好痛喲!痛上加痛,她怎麼那麼倒霉啊?

    「媽的,又不是計件賺錢,叫你別哭了,還哭!」用力的磨著牙齒,海鳴一向粗率的神經卻突然的細緻了起來,她的哭聲有些變了,「你是不是咬到舌頭了?」哼、哼,現世報到眼前了吧!

    「嗚……」塗祐瑄這下真的是除了哭,還是哭。

    因為被咬到的舌頭好像有破皮,而且濕濕的,好像流血了,再加上從她痛苦萬分的睜開眼睛後,腦袋裡便沒有停過的那個磨人的敲擊。

    沉著臉,海鳴湊上前去瞪著她,「張開嘴,我看看有沒有咬斷舌頭。」他粗暴的責備語氣跟溫柔得會讓人癱在地上的動作,是完完全全的兩極化,「該死,咬破了皮,平時就教你淑女一點,少那麼伶牙俐齒的,現在知道後悔了吧!」仔細的檢查過她的舌頭只是破皮但還不算太嚴重,他的脾氣又上足了火。

    「嗚……」怎麼有這麼沒良心的人?怎麼有這麼沒良心的話?就算沒有哭死,塗祐瑄也會被他的話給激得兩腿一伸,翹了。

    「把它吞了。」板著臉,海鳴將一個杯子遞到她臉上,另一手不知道盛放著什麼平擺著。

    叫她喝水,卻將水拿得那麼高,幹麼?他想要在她房裡製造一個小瀑布啊?

    眨著發澀的眼,被淚水浸泡的眼珠子過於明亮的死盯著他,塗祐瑄扁著嘴,神態怨是委屈的令人心憐。

    「快點吞了這解酒藥,你就不用再哭得死去活來了。」

    嗚……解酒藥?嗚……那她一定得快點吞了……免得腦袋瓜被拆除大隊給挖空了……嗚……塗祐瑄彎起手肘,然後……頹然的繼續癱在床上。

    「你不吃?」半天沒瞧見她坐起來,海鳴更火了。

    「嗚……我起不來。」

    重重的歎了口氣,海鳴將兩手的東西全擺到一旁的床頭櫃上,然後像抱個易碎娃娃似的撐起她的身體。

    「看你下次還敢不敢將酒當水喝?哼,看你昨天晚上一杯接一杯的往肚子裡灌,好像是多了不起的酒國女英雄似的,結果呢;充其量不過是只小狗熊。」先將枕頭給豎好在她身後,他溫柔的將她扶靠上去,「這樣子?」

    「好。」塗祐瑄不敢點頭,怕頭一個小晃動就會滾到床角去。

    悶著氣看她將藥丸跟一大杯的白開水給吞完,擰著濃眉,海鳴想也不想的便伸手替她拭去唇邊的水漬。

    「待會兒你就會覺得舒服多了。活該,早就叫你不要哭了,你偏要哭,幹麼,想一次哭個夠本哪?可是現在哭有什麼用呢?」他的口氣有些幸災樂禍,「都已經搞成這樣了,就算你哭死了也不能重來一次。」

    「閉……嘴……」塗祐瑄連話都已經沒什麼力氣去吼了,而且,又開始有些昏昏欲睡了。

    如果人一輩子只能有一個願望的話,她的願望就是希望老天爺將這個脫水男給貶到北極去,而她呢,一定選擇到南極去終老這一生,一定!

    「肚子餓不餓?」他很突然的問著。

    「餓。」她的聲音虛軟無力,而且因為哭得太久而顯得沙啞粗嘎,「好餓。」她記得昨天晚上差一點沒將肚子裡的五臟六腑全都給吐出來,而且,很該死的,它們降落的地點碰巧就是海鳴身上光鮮亮麗的衣服,搞得他臉上的燦爛陽光霎然失去了光彩。

    「餓扁了。」塗祐瑄再一次強調自己悲慘的處境。

    「好啦,現在給我閉上嘴巴,乖乖的再睡一下,晚上我再帶你去逛夜市,好好的補回來。」不由分說的,海鳴又帶著強迫意味的扶著她躺回去。

    「晚上?」老天,難不成她的死因不是醉死而是餓死?

    「你現在難道不是還很想睡?」這女人性子真強,明明眼睛都快閉起來了,還一副他存心在虐待她的樣子!

    「是啊!」喃喃的低語著,她的眼瞼也緩緩的垂了下來,然後,她模糊的瞧見他一副所有重擔都鬆了下來的輕鬆模樣,而且還移動了身體……

    「你要去哪裡?」不由自主地,塗祐瑄脫口問道。

    「還能去哪裡?」海鳴又走了回來,「拉把椅子進來呀,要不,你要我也躺上床去?」他帶著怒氣的譏諷著說。

    這藥還真有效呢,才幾分鐘的光景,她的頭竟然奇異的沒那麼痛了。努力的張著眼睛,塗祐瑄強迫自己盯著他瞧。

    「你……會……陪我?」陷入半睡半醒的狀態下,她猶能有精神去在意他的去留。

    去留?見鬼,她怎麼突然對他產生出一股依戀了呢?

    「對。」彎下腰,輕拂去散落在她臉龐的細柔髮絲,海鳴的唇慢慢的靠近她的唇,「睡吧,我會一輩子都陪在你身邊的。」

    他的吻,輕輕的落在她的唇上,而她的嘴角若有似無掀揚著一朵微笑。

    ☆☆☆☆☆☆☆

    將碗中最後一口花枝羹給吞進嘴裡,塗祐瑄側過身問海鳴。

    「你跟我們到東勢那一次,我爸比他們怎麼會答應讓你載我回台中?」這個問題盤旋在她腦子裡很久了。

    「很簡單哪!我只跟他們強調,我是惟一有膽量敢娶他們女兒的人,他們就答應了。」

    「你騙人。」

    「真的。」

    「就這麼簡單?」有些瞠目結舌的望著他,塗祐瑄打心底就不怎麼相信他的話。

    海鳴笑得很得意,「你父母親不是笨蛋。」

    「這是絕對不可能的事。」想也不想的,塗祐瑄一口就否定了他的回答。

    她可也不是笨蛋哪,自己的父母親她還會不瞭解嗎?爸恍跟媽咪兒子有兩個,但可就只有她這麼一個寶貝女兒,他們什麼都不怕,惟一怕的就是吾家有女初長成,女兒七早八早的就被人給拐跑了,到時候,他們會想死她的。

    「是嗎?」偏海鳴又裝出一副蛤嘴,死都不開口的模樣,眼神悠哉游哉的在沿路的攤子上蕩來蕩去,什麼都好看,就是不看她。

    「你到底是跟他們說了些什麼?」捺不住性子的塗祐瑄終於開口了。

    「沒什麼呀,只是開出了一些讓姑丈他們很心動的條件而已。」

    「條件?說得好像在做生意似的,你當我爸比他們在賣女兒呀!」忍氣吞聲的瞧著他在那裡耀武揚威,塗祐瑄實在很想將他那顆像地球儀一樣轉來轉去的腦袋給摘下來,拿來當球踢!

    「他們是沒有賣女兒,他們只是贏了個舉世無雙的女婿而已。」

    「嗯,你還真不知道什麼叫謙虛。」輕睨了他一眼,她將話題給繞回去,「你到底是跟他們提了些什麼?」她也不想讓自己屈居弱勢,但沒辦法,她自爸比他們口中問不出事實的真相。

    他們只是笑了笑,然後輕描淡寫的告訴她,你去問海鳴本人不就知道了?

    什麼話嘛!

    「你真要知道?」眉一挑,海鳴突然滿臉的高昂興致。

    「廢話。」

    「嫁給我,我就告訴你答案。」

    目瞪口呆的瞪著他良久,塗祐瑄終於輕喟一聲,不住的搖著頭,「你知道嗎?你很小人耶!」

    咧開嘴,海鳴朝她露出一口大鋼牙,「你最好別用那種鄙夷又輕視的眼神看我,士可殺,不可辱。」

    「抱歉,我就喜歡當你是小人,我偏要侮辱你,怎樣?」

    「那很好呀,反正罵我就等於是罵你自己,以後你嫁給我這個小人,不就成了小人婆。」眼角瞟著她,他口氣涼涼的調侃著她,「反正你個兒本來就不算太大,正好符合這個小人婆的詞兒,小心、小鼻、小眼、小心肝……」

    「誰說我以後會嫁給你?」塗祐瑄抗議的拿一雙眼反瞪著他,但奇怪的是,臉卻不爭氣的紅了起來,而且那股子熟悉的燥熱又冒了出來。

    完了,完了,她鐵定是病了。

    「我說的。」敲了她腦袋一記,海鳴氣定神閒的扯著她走向路旁的烤玉米攤子,「要不要吃烤玉米?」

    「不要。」在火頭上時,她通常是絕不會吃嗟來食的,雖然……她的眼睛已經開始在流口水了。

    「老闆,幫我烤兩枝玉米,要辣一點。」海鳴根本是拿她的話扇涼。

    「好。」老闆回答。

    「我跟你說我不要吃了。」忿忿地將他扯到一旁,怕被舉著叉子的老闆聽到,塗祐瑄附在他耳邊小聲的吼著。

    老闆很像有順風耳,因為他瞄了她一眼,塗祐瑄一凜,不自覺地往海鳴身後移了一步。

    「奇怪,我有說其中一枝是給你吃的嗎?」促狹的望著她頓時漲紅的臉,海鳴用手指頭刺了刺她的頰,「知道不好意思了吧!」

    「呃,什麼好不好意思……哼,我就不相信你可以一口氣吃兩枝。」她的眼角仍帶著不安的瞟著有些忙碌,但又不會太忙碌的老闆,「海鳴,你會不會覺得太辣了?」她顰著眉頭,望著老闆又住那兩枝玉米身上刷了一層泛著紅光的油水。

    「你不是喜歡吃辣?」順著塗祐瑄的眼神,海鳴望向老闆的方向,「烤玉米要辣一點才夠味。」

    「可是太辣了也會辣得人受不了呀,那麼貴的東西……」嘀嘀咕咕的嫌東嫌西,她渾然忘了剛剛自己還一口回絕了人家的好意。

    她不嫌白不嫌的話,海鳴原就打算聽了就算了,但是,忙碌的烤著玉米的老闆卻一字不漏的聽進耳朵裡去,而且手上不停的轉動叉著玉米的鐵叉,口裡還很當一回事的再三強調,「我們這兒賣的玉米很公道的,不會多要客人錢的……」

    是嗎?將滿臉的懷疑給隱在海鳴身後,塗祐瑄怕自己「言多必失」,一個不小心說了什麼不恰當的話,惹得人高馬大的老闆心中不爽,當下一個多刷個幾層辣油,待會兒辣得他們……呃,辣得海鳴眼淚直流,不就浪費了這一百多塊錢嗎?

    反正待會兒她是不吃這烤玉米的,絕絕對對不吃嗟來食,絕對!

    眼睜睜的看著老闆又塗了好幾層佐料,就算沒沾口,視覺上的辣感已將塗祐瑄的舌頭給麻了大半,她下意識的吞著口水。

    哇,這玉米一定辣得很夠味。

    「先生,要不要袋子裝著?」終於,老闆放過那兩枝被裹了滿身辣的可憐玉米。

    海鳴自褲袋裡掏出錢包,「不用了。」他將鈔票遞給老闆。

    收過海鳴拿給他的兩張百元鈔票,老闆銀貨兩訖的將兩枝玉米同時交到他手上,然後頗含深意的將找回的零錢送到塗祐瑄面前。

    「我們的玉米全都是特地選的,每一枝都很漂亮。」尾音未斷,他便信誓旦旦的追了幾句話,「可是,我們絕對不會多收客人的錢的。」這幾句話足以證明,他挺不爽塗祐瑄剛剛有「稍微」嫌了一下他的玉米價格太貴。

    可是,塗祐瑄只瞧了一眼,並沒有縮回手,她仍手掌大張的懸在那裡,上頭放的是老闆找回來的銅板。

    「怎麼?」老闆滿臉的詫異不解。既然她男朋友兩隻手都各拿了枝烤玉米,那零錢找給她不是一樣嗎?

    「老闆,我們剛剛拿兩百元給你,而你只找給我十五元。」她臉上笑盈盈客氣得很,可她的心裡卻已經毫不客氣的拿針去戳著老闆剛吹起來的牛皮。

    也不知道他的公道算盤是怎麼撥的,兩百元買一百一十五元的烤玉米,零錢找回十五元,這回小算數也不知道學到哪裡去了。

    哼,還說不會多要客人的錢,連這幾十塊錢也敢吞!

    臉一紅,老闆忙不迭的道著歉,急急忙忙的又再補了七十元到她手上。

    「對不起、對不起,也不知道剛剛在想些什麼。」

    塗祐瑄也笑了,一臉的心知肚明,想什麼、還不就想著,看這兩個呆瓜會不會給他七十元當小費是不是?

    「我們走吧!」極力的忍著笑,海鳴隨手抽了枝玉米給她,推著她的背就走。

    「我……」飢渴的望著那晃在眼前香味四溢的烤玉米,塗祐瑄的意志力開始受到挑戰。

    她才不要吃烤玉米呢,她已經下定決心了,絕對、絕對、絕對、絕對不吃……嗯,可惡,怎麼那麼香!

    「吃吧!」硬將刺著王米的竹棒給塞到她拒絕的手裡,海鳴半笑半哄的說:「算是我求你。」

    「可是,你剛剛明明就打算要一個人吃兩枝玉米的呀!」隨隨便便的叫她吃,她就吃,那她算什麼?

    「可是,你心裡也明明就知道,我一個人不可能吃得下兩枝玉米呀!」他學著她的話。

    望著他強塞進手裡的那份誘惑,她的心糾結成一團。

    噢,為何抉擇是這麼的令人痛苦?她都已經千囑萬咐的叮嚀自己不要去吃嗟來食,可是這個決定……

    「你在數玉米粒啊,快點吃吧!」口齒不清的催促著她,海鳴手中的玉米早就少掉一大半。

    「是你求我的。」想吃歸想吃,面子還是得保住才成。

    「對,是我苦苦哀求你,你過意不去才吃的,快點吃吧,待會兒口水都流到到處都是了。」嘴裡又咬了一口玉米,他的眼角瞄著她手中的那枝玉米,「你真不吃?那看來只好我自己……」

    「休想!」話畢,塗祐瑄張大了嘴,咬下了一大口的玉米。

    嗯,這玉米……辣得真夠味!

作者: 發表回覆    時間: 2017-3-31 00:07:41

第九章

    「什麼?她還要飛一趟?」看見自己的大嗓門將美惠姑姑給懾愣了,海鳴不由得壓低嗓音,「不是說已經遞辭職了嗎?為什麼還要再飛呢?」最讓他心裡大動肝火的是,這麼重要的大事,她怎麼沒有跟他吭半句呢?

    難不成,這幾天兩人間融洽的相處是假相?

    「我也不太清楚。」

    「姑姑,你知道她飛什麼時候的班機嗎?」微一挫牙,海鳴憋著氣望著她。

    「明天傍晚。」

    明天傍晚?那麼急的時間?

    「她呢?」算了,橫豎對長輩也不能逼供,他乾脆直接揪出罪魁禍首,「怎麼吃過午飯後就不見了?」才睡一個短短的午覺起來,就豬羊變色,海鳴實在是有些嘔,就知道必須要分分秒秒的守著她,否則她不知道會變出什麼花樣來。

    「瑄瑄說有事要到公司一趟,她沒跟你說?」劉美惠有些驚訝的說。

    她……該死!連到公司也要偷偷摸摸的瞞著他,海鳴心裡愈想就愈覺火氣旺旺的直往上竄。

    「呃,海鳴……你……還好吧?」看他悶不吭聲的坐在那裡,但一張酷臉陰陰沉沉的挺嚇人,劉美惠不太確定的問。

    「很好,我好得可以揍人了。」忽地一躍而起,海鳴一把撈起擱在桌上的車鑰匙,「我去接瑄瑄,姑姑,晚上我們不回來吃飯了。」瞥見劉美惠有些不贊同的眼光,他回了她一個安撫的笑,「我不會真的揍她的。」

    唉,怎麼那麼湊巧,她只不過不想睡午覺,然後窮極無聊的跑回公司繳個請假單,竟然就會被陳士歐給堵到,還碰到大夥兒在切蛋糕為他慶生,害她跑也跑不掉,被巴著不放的陳士歐硬就是給拖上了好幾個小時。

    將杯子裡的果汁一飲而盡,塗祐瑄好不容易終於逮到了個機會脫身。

    「出來這麼久沒有跟海鳴說一聲,他現在一定是氣死了。」隱隱約的的,她心裡浮起這個念頭。

    倏然間,塗祐瑄心一驚,怪哉,她幹麼那麼在意他的想法?

    「小瑄、小瑄,你真的要走了?」陰魂不散的陳士歐追了出來,手裡還捧著一束粉玫瑰,「再留一下好不好?晚上請你吃飯?」

    眼看大門在即,卻仍是被他追上,塗祐瑄的心情完全的陡滑下去。

    「副機長,謝謝你的好意,可是我要回家了。」

    「我們認識那麼久了,你還是口口聲聲喊我副機長,為什麼不能跟安安她們一樣稱呼我士歐呢?」他的語氣裡有著傷感。

    那是因為安安她們很「安全」,就算親親熱熱的喊你甜心歐、寶貝歐,也不會惹禍上身,不像她!

    「沒辦法,我喊慣了嘛!」敷衍的嘟噥著,塗祐瑄試圖繞過他奔向大門。

    「小瑄。」

    唔!「副機長,我真的要走了。」討厭,死纏著人不放,他又不是條件差得只能賤價大拋售,幹麼那麼死心眼的只將眼光放在她身上?塗祐瑄心裡有些同情,但同情歸同情,她可不會做那種犧牲小我的打算哪!

    「好吧。」像是做了天大的割捨,陳士歐終於往旁邊移了一步,但卻將手中的玫瑰花遞到她胸前,「這束花……」

    「這不是吳怡君送你的花嗎?」塗祐瑄剛剛在裡頭還瞧見她小心翼翼的捧著這束花,好像它是遠古化石般的寶貝。

    吳怡君送心上人的花,她才沒那種膽子收,就算是辭職的事已經確定,她也不想臨走前還沾了一身騷。

    「我請她幫我買的,送你。」他深情款款的模樣幾乎可以迷惑住每一個女人。

    憑良心評判,陳士歐也真的是位條件非常好的黃金單身漢,高學歷、高收入,再加上一表人材的外貌,所以甫一進入這美女如雲的航空公司,就已經擄走了不少女人的寂寞芳心,除了塗祐瑄!

    「謝謝,但是我不能收。」

    空氣停滯了幾秒,陳士歐有些拉不下臉的僵在那兒,「為什麼?這是我特地請她幫我挑選的,就是希望你會喜歡。」請她吃飯請不到人,連送束花給他,也被她拒絕,難道她就真的那麼不喜歡他嗎?

    「我很喜歡。」可是,那是吳怡君一整個下午捧上捧下的花束,誰領情誰倒霉,這一點他還不懂呀?「但是待會兒搭車時不怎麼方便。」

    「我可以開車送你回……」

    「副機長,你該進去了,今天你是主角喲,可別缺席了。」搶著打斷他的話,她身形敏捷的閃過他身邊往大門走去,「我也該回去了,明天還得飛一趟呢!」她看都不敢看那束花一眼,怕他又不死心的將花硬塞給她。

    「那……」

    「再見。」塗祐瑄深怕逃之不及似的,快速朝他擺了擺手,然後左腳趕右腳的加快步伐。

    悵然的望著她走出視線外,神色蕭瑟的陳士歐已經沒什麼心情去慶祝生日了。

    明天雖然還可以再見到小瑄的面,但是,Peter上午才臨時要求跟他對調行駛航線,等於說,他明天也只能跟小瑄匆匆一瞥就得飛向不同的地點,而這趟飛行過後,小瑄就不幹了,這也代表,她從此就消失在他的生命中。

    如果可以,他多希望時間能定格在明天,讓他們永遠在一起。

    ☆☆☆☆☆☆☆

    「你在這裡做什麼?」才一走出大門,塗祐喧就被突然竄在她身前的大黑影給怔住了。

    「剛剛那傢伙是誰?」海鳴沒有回答她的話,一開口就冷聲咻咻的直凍著人。

    「那個傢伙?」

    「那個傢伙!就是那個死皮賴臉的想將花塞給你的登徒子呀!」還好她沒有真的將花給收下來,要不然,他一定跟她沒完沒了。

    「噢,他呀?」哇,糟了,好濃的醋味。

    「對,他呀!」想腳踏兩條船?哼,門兒都沒有。

    睨視了他一眼,塗祐瑄避重就輕的說:「他是我們公司的同事,今天是他生日,你在這裡做什麼?」她重申自己最先的問題。

    臭了她一眼,海鳴沒好氣的哼了聲,「做什麼?看星星啦、看月亮啦、喂蚊子啦,我忙得很呢,做什麼?哼!」白癡女人,這大樓就只這道正門,除了等她,他還能做什麼?「你今天是特地來替他慶生的?」如果她敢答是的話,他就當場將她的頭給擰下來。

    「咦,奇怪,吸你血的是該死的蚊子,又不是我,你幹麼跟我大呼小叫?」想了想,她還是忍不住的糗了他幾句,「不過,誰教你自己蠢成這樣,被蚊子叮了也不知道換地方。」

    「你以為我喜歡被蚊子咬啊?」雖然也的確是他自己呆,可是海鳴還是有些氣不過,畢竟,害他被蚊子吸血,當上食物鏈上一環的始作俑者是她,這個讓他又氣又愛的小遲鈍分子。

    「啊,那你還呆呆的站在這裡?」

    「他究竟是誰?」

    噢,拜託,「他是他爸爸的兒子,是他爺爺的孫子,誰理他究竟是誰呀!」她真受不了他,怎麼心眼那麼小,醋桶又那麼大!

    「他對你有意思。」海鳴心情不甚愉悅的說。

    「可是我對他一點意思都沒有。」懶得跟他扯大多,丟下這句話,塗祐瑄便定定的望著他,「你來接我?」

    「不是,我是來接他的。」雖然喉嚨頭的那塊大石落定,但是海鳴的口氣一時片刻還無法立時見晴。

    「拜託你好不好,人家好歹也是我的同事,我總不能一見到他就像仇人似的避不見面吧?他又沒惹到你。」塗祐瑄開始感到有些頭痛了。

    「可是,他企圖要惹你。」

    「但是他沒有成功。」看見他的臉色因為她的話而愈來愈和緩,她只能搖搖頭,「那麼大個兒的人,怎麼嫉妒心那麼強呀?」

    「我會嫉妒是因為在乎你呀,你就是不怎麼在乎我,所以我跟別的女人喝茶聊天,你一點事都沒有。」

    「誰像你呀!」塗祐瑄狀似輕蔑的一語以蔽之。

    但坦白說,她有,而且是生平不曾有過的酸透了心的感覺。那天看見他跟那個學妹坐在一起聊得渾然忘我時,她很想上前將他的嘴巴用針線縫起來,看他下回遇見了漂亮的學妹還能不能那麼會講。

    「算了,好男不跟女鬥,肚子餓不餓?」

    「每次見到我就問我餓不餓?你當我是豬啊?」

    「你的確是屬豬的呀!」不待她出言抗議,海鳴就已經拉著她走了,「走吧,我帶你去一個地方喝茶。」

    「哪裡?」

    「貓空。」

    ☆☆☆☆☆☆☆

    但是,開了一段不算短的距離上山,吉普車才在其中一處不算太寬敞的停車場熄火停好,香氣撲鼻的茶還沒喝到、燈火闌珊的夜景也還沒欣賞、良辰美景也還沒有享受到,兩個人又鬥起氣來了。

    紛紛推門跳下車,杵在車旁,兩張臉孔都說得火冒三丈。

    「你明明就已經辦妥離職手續了,為什麼明天還要再飛一趟?」兩個人從山腳下吵到目的地,還沒吵到一個段落。

    本來海鳴還不會很火大的,反正要跟著她回美國的事他都已經計畫好了,要拐她回家一趟見爸媽的事也先不要跟她提,等她明天上了飛機看見他坐在上面,剩下的事情就會順其自然,然後水到渠成,然後就萬事OK!

    但是,怎麼料得到原本單純的事情卻在你一言我一語間扯來扯去,扯到離題不說,還兩個人臉紅脖子粗的互不讓步。

    全都因為她那句話,我要好好的為自己留下一頁最美好的回憶。

    其實塗祐瑄說這句話也是無可厚非,人嘛,永遠是會割捨不下伴隨在生命中的點點滴滴,她想要留下一些美好的回憶,這也是人之常情,但是,壞就壞在她說那些話時神情。

    說就說嘛,幹麼還一臉的感性與濃濃的眷戀呢?而且,當那句話脫口而出時,瑄瑄臉上的神韻跟表情充滿了無限依戀的緬懷,看在他突然多心的眼底,總覺得她似乎對眷戀「人」的方面成分居多。

    不知怎麼搞的,他的腦子裡就突然的竄出了傍晚時,那個捧了一束玫瑰花送她的男人。

    她以為他不知道那傢伙叫陳士歐,職務是副機長,今年三十四歲,有房子、有車子,還有不少的銀子,未婚,是個還算優秀的黃金單身漢,而最要不得的一件事就是,他自進公司後就開始追求她,全心全意的。

    而她說話的神情與嚮往,讓他的思緒導向直撲向那個陳士歐。

    當下,顧不得自己也已經安排好明天會和她一起搭同班飛機,海鳴打心底就不怎麼爽快,他可不希望讓陳士歐平白的多了個能親近瑄瑄的機會。

    「你明天不要去飛那趟了。」他原意是用商量口吻跟她說,但怎麼知道話說出口,命令的感覺佔了全部。

    臭著臉,塗祐瑄口氣不佳的拒絕了他的命令。

    「你以為航空公司是我家開的呀,說不飛就可以不飛。」你管我明天飛不飛呀?她實在是不喜歡聽到海鳴話中的鴨霸味道。

    「但是你兩個月前就已經先向公司報備過了,不是嗎?你們公司應該也早就做好了調度了,不差你飛不飛這一次。」

    「就算我兩個月前已經遞了辭職……咦,你怎麼知道我兩個月前就已經開始行動了?」塗祐瑄懷疑的望著他,滿肚子的不可理解。

    連媽咪跟小魚兒也以為她是這一陣子才遞辭呈的,之前她都沒有跟她們提過,他當然更不可能知道了。

    「我說過了,我雖然不在你身邊,但是我知道你所有的事情。」海鳴的臉上沒有一絲愧疚與不安。

    「你知道我所有的事?你真的知道我所有的事情?」上次聽他說時,她以為他是開玩笑的,但是……「海鳴,你監視我?」一想到她這些年來的一舉一動竟然被人觀察著,像只實驗室裡的白老鼠般,塗祐瑄全身就猛地泛起了雞皮疙瘩。

    「我只是請人保護你。」

    「老天!」塗祐不敢置信的呆住了。

    他竟然請私家偵探調查她的一切,在這十幾年裡?天哪,這傢伙是不是神經不正常了?

    「你這不是保護,你這是在妨礙我的行動自由,你懂不懂?天哪,我又不是小孩子,我可以照顧自己。」眼神嫌惡的瞪著他,塗祐瑄氣鼓了頰,一雙憤怒的手隨著話在空中揮啊揮。

    「是嗎?」海鳴的表情有著強抑的平靜,「去年在洛杉機時發生的事情,你怎麼解釋?」

    「洛杉機……」她窒住了氣。

    那是個惡夢,當時她剛飛國外線沒多久,忘了那天她怎麼會落了單,結果被個老外堵在街角,要不是一個體型不比那老外差的男人上前解圍,塗祐瑄不敢去想像自己會有什麼下場。

    「保護跟監視不同,你不知道嗎?為什麼你會認為我這麼做是在監視你呢?你知道當年離開你時,我有多不甘心、多捨不得。」雖然當時他正處於半大不小的青黃時期,但他卻牢牢的記住了那種椎心的感覺。

    好像硬生生的被人自身上撕裂了某些重要部位般的痛苦難耐。

    「拜託你好不好,你那個時候也還是個小孩子耶!」海鳴的執拗讓她快暈過去了,「那麼小的孩子懂什麼情哪愛的?」陸陸續續的知道種種他對她付出的一切心血,她有股心驚動魄的顫動。

    「我懂。」

    「可是我不懂,而且我討厭什麼事都自作主張的男人,標準的大沙豬一個。」

    濃眉一豎,海鳴將一張臉伸到她眼前,光火的瞪著她,「這話是什麼意思?你最好解釋一下。」

    「我為什麼要向你解釋?你又不是我什麼人,你以為感情是強迫中獎?只因為你一味的付出,我就必須要毫無條件的回報?告訴你,幾個強吻並不代表什麼。」

    她的不在乎完全將海鳴推向了勃然大怒的怒火峰頂,「幾個吻並不代表什麼?你這話說得就像個隨便的女人……」

    「或許我正是個隨便的女人,而你的偵探沒有跟你報告這一點。」口不擇言的打斷他的話,塗祐瑄也火了。

    就像兩個手榴彈同時被人投擲在一處,一觸即發,而塗祐瑄賭氣的話,引起了海鳴的爆發。

    冷不及防的將她強壓在車門上,投給她的眼神燃著一股晦暗的陰沉,「既然你想當個隨便的女人,我就成全你。」

    他的話與神情令她悚然心驚,但是接下來讓人措手不及的一切,更是讓沒有半點防備的她嚇壞了。

    粗暴將她的手拉到頭頂緊緊的握住,海鳴的動作野蠻又狂傲,沒有半絲憐香惜玉,他俯身狠狠的吻住了她,舌頭毫不留情的侵入她口中,不留一絲空隙的強取著她荏弱的甜蜜。

    沒有了感情成分的強吻,他的豪取強奪更讓她悚然心驚,輾轉強佔的唇不放鬆的肆虐著,憤怒的眼底帶著懲罰卻又有著凜冽的苦澀,狂熾的怒氣旺燃中,海鳴仍可以感受到自己心底深沉的那份不捨。

    但是,她為什麼仍不為他所動?難道是他做得還不夠多嗎?

    在他肆意狂狷的掠奪下,塗祐瑄竟奇異的感受到一股由他心中傳來的深鐫哀慟。

    倏然間,她心慌意亂的感到驚懼莫名,心中的驚恐並非全來自海鳴在行動上的粗暴侵犯,其中更有著對他的驀然心痛。不願去深思的一股衝動,讓她使盡全力的企圖掙脫開他強壯的身體所形成的枷鎖。

    海鳴可以感覺到她的反抗,但是,他卻無法命令自己放手,不假思索,他抬高她的身體,將她的反抗給鉗制在自己雙手與身體的控制下。

    直到一聲輕鳴細細的傳進他失了理智的腦中,微抬起頭,塗祐瑄泫然欲泣的蒼白臉龐清晰的印入他眼中,兩行委屈的清淚滑進他的心中。

    猛然覺悟到自己在做什麼,海鳴震驚的鬆開手,讓她順著他的身體滑向地面。

    他……竟然差一點就強暴了她!

    老天爺,他竟然……老天,海鳴覺得自己既下流又齷齪,他不但沒有控制好自己的脾氣,反而還傷了她,若不是那突如其來的回醒……

    「海鳴……」曲膝蹲跪在地上,塗祐瑄抖著聲音叫他。

    她聲音裡的恐懼恍如一記響雷,頓時更將感到羞愧的海鳴震得無法面對她。

    「滾開!」

    暴喝一聲,他衝進車裡,將車門關得響聲震天,然後迅猛的將車子駛離這個讓他無地自容的地方。

    ☆☆☆☆☆☆☆

    在幽暗的夜裡,海鳴突兀又絕裂的火爆態度讓塗祐瑄錯愕不已。

    但他離去前憤怒與羞愧互換的神情,卻讓她不知所以的難過起來、想到在他掉開臉前她所瞥到的那一眼,他一向剛毅的唇線抿得緊緊的,不斷抽動的嘴角卻不經意流洩出他心中狂濤般的波動……

    很莫名其妙的,她的眼淚流得更凶了,他近乎失控的舉動完全將她的心給擰亂了。

    瑟瑟的夜風襲得塗祐瑄打心底泛著寒意,蜷縮成一團的身子哆嗦個不停。夜的黑跟山的靜讓她更是害怕的顫著身子淌著淚。

    許久,在雙腳終於能支撐住她的人後,塗祐瑄站了起來,往山下踽踽獨行。

    ☆☆☆☆☆☆☆

    「停車。」

    煞車聲立即響起,霎時間停住的車裡的另兩個男人,全部望向那個喊出停車的男人。

    「安堯,什麼事?」

    「那個小姐……」楊安堯望著那個形單影孤的小身軀,擰起了眉頭。

    「怎麼,你認識那個小姐?」

    「不知道……很像……塗祐瑄?」有些不太確定的再看了幾秒,楊安堯示意朋友將車子再往前頭開,然後將頭探出車窗,「塗祐瑄?瑄瑄!」

    一開始察覺到有輛車子緊跟著她身後滑行,塗祐瑄全身的神經就已經繃得緊緊的,在車子滑到她身邊停下時,她縮了縮,不敢望過去,直到聽到那個叫著自己名字的聲音傳進她耳朵裡。

    「你是?」疑惑的望著車子,及車子裡的三個男人,她不敢靠大近,反而不自覺地往後退了一步。

    黝暗的山路上,雖有明月,但畢竟並不能瞧得太仔細,而且在這種「荒郊野嶺」的地方……

    「才多久沒見面,你就忘記我啦?我是楊安堯,楊安安的哥哥呀!」迅速的推開車門,楊安堯興奮的跨出長腿,「真沒想到會在這裡遇見你,我們真是有……」頓了頓,她不怎麼對勁的模樣,讓他原本想說的那個「緣」字給吞回肚子裡去,「你,還好吧?」

    噙著淚水,塗祐瑄幾不可感的點點頭,很勉強的朝他扯動嘴角的笑了笑。

    「怎麼啦?是不是出了什麼事?」女人掉眼淚不是什麼大事,但是他曾聽安安提過,她最欣賞的同事塗祐瑄一向只有笑臉,沒有淚臉,「你怎麼會一個人走在這漆黑的山路上?沒有人陪你……」她靜靜的淌下臉龐的淚水讓楊安堯立即往最壞的地方想。

    一個孤孤單單行走夜路的身影,一個靜靜落淚的索寂臉龐,一個形容悵然的嬌弱小女人,這種種的可能性全加在一起,就變成了……

    老天爺,該不會是被人……見到她穿著仍是整整齊齊漂漂亮亮的,楊安堯發麻、發脹的腦袋總算是轉了回來。

    如果是遇到……呃……壞人,衣服早就被撕得破破爛爛了,但是瑄瑄仍是衣著整齊,那可見並非被人怎麼了。

    「楊安堯,你和朋友一起?」在他擔憂的凝視下,塗祐瑄輕聲問道,聲音低啞沉鬱得令人心憐。

    「對,幾個朋友湊熱鬧說要上來喝茶看夜景,你……要不要一起來?」他問得很謹慎。

    搖了搖頭,塗祐瑄緊抿著唇,往後退了開來,她現在沒有心情尋歡作樂,她現在只想快一點回到家裡,將頭埋在被子裡。

    「可能不怎麼方便,你先走吧,別讓你的朋友等太久。」

    「呃……」楊安堯猶豫了幾秒,「可是你一個女孩子……要不,我送你回家好不好?」縱使她先前已經禮貌但堅決的拒絕了他的追求,但是看見她神色落寂的失魂模樣,他還是會感到心疼,更無法命令自己轉身離開。

    聽著他的好意,直視著他憂心忡的黑眸,塗祐瑄並沒有猶豫半秒鐘就答應了。

    「謝謝。」

    此時此刻,她沒有辦法拒絕他的關心,因為,她的心比身體更感疲憊。

    ☆☆☆☆☆☆☆

    狂暴的操縱著手中的方向盤,車子才堪堪的成功越過一個彎道,海鳴就猛地一腳狠踩住煞車,突然響起的緊急煞車聲劃破了靜寂的山區,輪邊還透著因為突然煞車而摩擦出的細鏤白煙及惡臭味。

    「瑄瑄!」

    血液自腦子裡完全撒離,海鳴以幾乎不可能的艱險速度掉轉過車頭,然後停也沒稍停個半秒的,車子朝著原路疾駛而去。

    天哪,他今天晚上是得了什麼失心瘋不成?

    被瑄瑄的話激得理智盡失已屬不應該,還把她一個人丟在沒有半個熟人,甚至於完全不熟悉的山裡頭,任她一個嬌弱的女孩子……眼眶酸澀的直熱燙著他的心,盤旋在心中的恐懼讓他更加粗魯的踩著腳下的油門,心焦如焚的他將車子的功效發揮到最頂點。

    就只怕,只怕……他會晚了一步!

    幾乎只花了剛剛的一半時間,氣急敗壞的海鳴已然回到兩人起口角的地方。

    停車場除了原先就停妥的車子外,空蕩蕩的郊野不見半個人蹤。

    心臟倏然停止跳動,海鳴再也擋不住自己的體重,雙腿一軟,像座大磐石的身體滑坐到地上。

    瑄瑄呢?她呢?她人呢?老天!她人呢?

    強打著力氣,海鳴艱辛的摟起身子,邁著步子走回車上,他不能崩潰,不能在這個時候崩潰,他必須要找到瑄瑄。

    眼裡燃著一股狂焰,他開著車子自原點開始綬暖的往山下駛去,冀望能看到自己步行下山的道瑄,如果,她是走下山的話。

    但是車行到山腳下的住宅區,他踩下煞車,心完全涼了,這一路上沒見著半個人影!

    就算瑄這是用跑的,但他開著車子一路逡巡下來,絕不可能會追不上她,但是他沒見著她的蹤影。

    夜風徐徐拂過車窗,透進些許撫慰著他濕漉的臉頰,可海鳴卻渾然未覺,整個人僵直的坐在車裡。

    「你在哪裡?」他無聲的在心底問著,眼底滿是驚駭的憂忡。

    不知坐了多久,一股強行襲入車內的涼風拂醒了他失神的意識,也重燃了他不死心的意志。

    他必須循著路再繞一次,或許、或許……或許他剛剛並沒有逡巡得很仔細,或許他這次就能我到這這了。

    許許多多的或許仍在他腦中迴盪,他已經將車子重新駛向山上。一路上,海鳴連眼都不敢眨,就只怕一個眨眼的工夫,會略掉了瑄瑄的身影,緩緩的,他檢視著每一條細微的岔路。

    但是他的車再一次的停在先前的停車場時,佳人蹤跡仍杳。

    「媽的!」用力的一拳擊向方向盤,海鳴將臉俯在自己的雙臂裡,任由止不住的熱淚侵佔了那駭然又恐懼的臉,「你到底在哪裡?」

    鈴——大哥大突如其來的響聲在這個時候顯得特別剌耳,卻也將他的心猛地抽緊。

    顫著手啟開通話,海鳴試了幾次,但乾啞的喉嚨竟發不出一絲聲音來。

    「海鳴?」對方說話了。

    這聲音是……

    「海鳴,你有在聽嗎?」

    是姑丈,瑄瑄的爸比,是姑丈……「有。」這個有字,應得他心中更加沉重。

    「你現在人在哪裡?」塗慶業的聲音很凝重,「不是說去接瑄瑄嗎?怎麼送瑄瑄回來的不是你?」

    沉重的心臟重新跳動了起來,海鳴忙不迭的坐正身子。

    「瑄瑄她回到家了?」粗啞的聲音像是剛被砍過般的沉暗又難聽。

    「對。」簡短的答著,塗慶業沒有多說什麼,「那麼晚了還在外頭幹什麼?有什麼事回來再說。」

    海鳴聽不進別的話,滿心只有……「瑄瑄,她還好吧?」他必須要知道瑄瑄她好不好,是不是——健健康康的回到家!

    「好。」可塗慶業還是那句話,「有什麼事回來再說吧!」

    懸蕩的心在聽到姑丈飽含深意的話後更是難以平復冷靜,急切的切掉電話,海嗚的大腳再度踩上可憐的油門,車子像箭般疾射出去。

    就在這個時候,停車場的另一頭緩緩的轉進來一輛車……

    命運不早也不晚的就選在這個該死的時候闖進攪和,這在迅雷不及掩耳的短暫裡,吉普車的車頭筆直的衝向那輛來不及閃躲的轎車。

    有些事,往往是命中就注定好的!

作者: 發表回覆    時間: 2017-3-31 00:07:58

第十章

    懸吊在天花板的水晶燈不知為何,今天顯得特別的亮,亮得人心都起起伏伏的定不下來。

    「慶業,都過了那麼久了,海鳴這孩子怎麼還沒回來?」劉美惠乾脆站在窗戶邊,一雙布著憂慮的眼眸直探向深墨的夜幕裡。

    「你別走來走去,他應該快到了吧!」徐慶業也有些煩躁了起來。

    「這句話你已經講了幾百遍了,慶業,會不會……出事了?」她的聲音說到後頭都變成氣聲。

    「不會啦,你別那麼緊張,或許他只是剛好被什麼事給耽擱了。」他比了比身邊的沙發,「站了那麼久,腳不會累呀?過來休息一下。」

    「你叫我怎麼不緊張呀?明明兩個人一前一後出去時都還好好的,誰知道先是瑄瑄哭得連聲音都啞了,被個陌生的男人給送回來,然後海鳴是到現在都還沒回到家,唉,真是急死人了,也不知道他們究竟是出了什麼事?」

    「不管什麼事,你再怎麼緊張也是沒用,我看哪,八成是這兩個傢伙又在鬥氣了,反正等海鳴回來就可以真相大白。」

    「是呀,只要他回來就真相大……」聽到熟悉的車聲轉進巷子裡來,劉美惠興奮的跑到門邊,「海鳴的車回來了。」

    「謝天謝地,他的人也一定回來了。」半調笑半松氣,徐慶業也站了起來。

    不待停進車庫的車子熄火,劉美惠就已經性急的走了出去。

    「海鳴,你究竟是跑到哪裡去……老天爺,你的車子怎麼……老天爺,你的頭怎麼啦?」瞧見海鳴狼狽的模樣,她張口結舌的愣在那裡。

    他的額頭跟右臉頰纏上了厚厚的一層繃帶,下巴的一處擦傷讓人怵目驚心,還有他破裂沾血的衣服,以及似乎處處可見的淤青……

    「瑄瑄呢?」顧不得先解釋自己的情形,海鳴一把攫住劉美惠的肘,滿臉滿眼都是焦急萬分的悔意。

    「在房裡。」小心的扮開他的手,她緊張的直瞪著他腦袋上的繃帶瞧,「你是怎麼啦?」老天,出去時好好的一個人,回來卻變了個殘兵敗將,而女兒也是破天荒的紅著眼眶被人送回來,他們究竟是出了什麼事……該不會兩個人一言不和,打起架來了吧?

    但是,能將海鳴這麼粗壯的男人傷成這麼淒慘,自己女兒有那麼厲害的神力嗎?

    「沒什麼啦,只是小車禍。」看起來,海鳴根本就無視於自己身上的狼狽相,「我去看瑄瑄。」現在除了塗祐瑄外,別的事都引不起他的注意。

    徐慶業站在門邊,他沒有吭聲,只是,瞧了眼經過自己身邊的海鳴及那輛車頭慘不忍睹的吉普車,他不住的搖著頭。

    天將降大任於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勞其筋骨……先人的話猶歷歷在耳,後世子孫莫不承先啟後的應驗著先人的真言。

    誰敢說愛情不偉大!

    它永不褪色的魔法令一個男孩成長,令成長的男人披荊斬棘,不畏艱難的持著冒險精神勇往直前,直至採擷到愛情的果實。

    唉,可憐的海鳴!

    ☆☆☆☆☆☆☆

    塗祐瑄知道他回來了,也知道爸比跟媽咪一直在客廳等他回來。

    自她被楊安堯送回家後,面對父母親詢問的眼神,她並沒有說什麼,直接進到房間,木然的換好睡衣後,便將自己封鎖在寂靜無邊的空白裡。

    直到外頭的細微騷動引她回魂定神,但是她的眼睛,仍是緊閉著。

    悄俏的推開門,海鳴抬著沉重的步伐,一步一步的走向靜臥在床鋪的人兒,驀然間,一種似曾相識的感受襲上他凝窒的胸膛。

    那是在前不久,在台中的房間裡,他也像現在一樣,心中懷著忐忑的心情接近自己所愛的人。

    只是心情卻是迥然的不同。

    那次摸黑侵入瑄瑄的房裡,浮動的情緒是為了愛與慾念;但這次摸黑侵入瑄瑄的房裡,心中卻只有一片哀淒與悔恨。

    看見安然無恙回到家的她,筋疲力竭的海鳴幾乎想躺在地板上,就這麼睡上一整年,但是,他還不能睡,不管再怎麼累!

    「瑄瑄!」俯望著她淨白的臉孔,他的胸口在痛。

    感謝老天爺,感謝他讓她毫髮無傷的回來,回到他身邊,為了這一點,他幾乎可以拋下一切,包括性命。

    「我知道你沒有睡著,跟我說話。」他必須要得到她的反應,不管好壞。

    但是塗祐瑄不為所動。

    「我知道我很過分,我知道你很氣我,我就在這裡任你處置。」海鳴的話充滿悔恨與懊惱。

    可是他的悔恨與懺悔卻沒有引出塗祐瑄半絲的回應,她躺在那裡,就像個剛上市的洋娃娃似的,美麗漂亮卻沒有生氣。

    任憑他說啞著嗓子,仍得不到她的任何回應,海鳴氣了,也急了。

    他這輩子就只有這麼一次在無心中傷害了她,傷她比傷他自己更令他心痛,但他不允許她藉著這次無心之罪而疏離他,他不淮。

    倏地,他動作粗率的將塗祐瑄自床上拉起,緊緊的擁進懷裡,凝望著儘管被強迫坐起,但仍沒張開眼的她,海鳴的心酸澀的揚不起來。

    「對不起!」輕聲的說出這三個宇,他抑不住心悸的俯下臉,將含著絕望的唇覆上她沒有半絲血色的唇。一個接一個的細吻落在那兩片冷淡沒有回應的唇瓣上,慢慢的,他將黯然無神的臉龐緊貼著她無動於衷的臉龐。

    良久——

    「不管我對你做了什麼,我抱歉,但是別背向著我,因為對我而言,你是最最特別的人,我愛你。」他的唇貼在她耳畔,輕緩又真切的細聲說著,然後喟然歎息,轉身黯然離去。

    當門扇再度被開啟時,一道微光拂上塗祐瑄慢慢睜開的眼瞼,映閃著隨著眼瞼的掀起而無聲滑落的淚珠。

    他受傷了!

    看到纏繞在他頭上的白色繃帶,塗祐瑄整個心都揪痛了,她想開口將他叫口來,想開口化開今天晚上的所有哀傷與難過,但是,她沒有,就這麼任由海鳴消失在視線之中。

    瞇起了被眼淚遮糊了的眼,看到他一向意氣風發的昂然背影,變成失魂落魄的沉鬱,想到在貓空時,自己脫口而出傷人的話……塗祐瑄的心,一陣一陣的抽著苦澀的心痛。

    ☆☆☆☆☆☆☆

    又是一個無眠的夜。

    心焦意煩的塗祐瑄連床都賴不下去了,頹然的坐起身來,她怔怔的望著牆壁發起呆。

    不知何時起,她的腦海時開始浮現出海鳴那張臉。

    初見面時、憤怒發火時、開懷大笑時、粗率霸道時、溫柔纏綿的吻住她時……每一個畫面開始在她腦海中——交替更換,然後,定格在一片漆黑中,沒有他的影像,只有他那低沉又沙啞的聲音。

    老天爺,為什麼看見他傷感的神情,聽見他哀慟的聲音,她的胸口會跟著難過與悲傷呢?

    她不懂,真的是不懂,亂七八糟的理智根本無法成功的釐清分析,生命中慣有的規律幾近毀於一旦。

    想到他不耐煩她的要求,卻又疼寵的任她撒潑賴皮,安靜的心怎麼也無法繼續維持下去。

    不行,依她這種心態,如果還能裝出若無其事的樣子,上飛機出最後一趟勤務的話,她就不是塗祐瑄了。

    於是乎,一個決定立刻在她心中形成,塗祐瑄不假思索的拿起話筒,也顧不得天還沒有光光亮亮的照耀著地球的這半邊,她沒有半點遲緩的撥了吳怡君住處的電話,簡單的三言兩語,就將一切做了個了結。

    自這一刻起,她塗祐瑄正正式式的跟空服員的工作揮手說再見。

    接著……她望向窗外。

    罷了,既然橫豎也不可能再睡得著,她乾脆起個大早,先到東勢看看山、看看水、順順情緒,然後到台中去找小魚兒,順便擾擾他們那一湖平靜的春水算了。

    ☆☆☆☆☆☆☆

    才剛離開機場的櫃檯,一旋身,有道窈窕的身影擋在海鳴身前。

    「嗨!」

    望著楊安安,神情肅穆的海鳴勉強的扯了下嘴角,「嗨!」他沒有忘記瑄瑄要自己待她客氣有禮一點。

    「你要回美國了?」她好奇的望著他手中的機票,「自己一個人?」

    不,是跟瑄瑄,跟他心愛的女人一道,但是,不知道那女人原諒他了沒有?接觸到楊安安納悶的眼神,他才想到自己還沒有回答她的話,於是他點了點頭。

    「啊,你真的是自己一個人回去喲?怎麼會這樣呢?」楊安安一副懊惱的顰起了眉,「我還以為這瑄突然神經錯亂的一大早就撥電話給我們主任,然後告訴她她不飛這最後一趟是因為要陪你呢!」

    本來打算走開的海鳴愣住了,他滿臉震驚的望著楊安安。

    「瑄瑄沒有在機上?」

    「沒有呀!」楊安安突然笑了起來,「真奇怪,原本我們該飛這一趟的幾個人全都臨時的調了班,好有默契喲!」

    「真對不起,我還有事情。」這次,海鳴臨走前先告知了她,完全就像個紳士表現,「改天再請你喝茶。」

    「請我一個人?」楊安安有些愕然的指著自己問道。

    「當然還有瑄瑄,我走了。」

    見他反常的往機場大廳走去,楊安安疑惑的跟上一步,「喂,你不是要搭機嗎!登機室不在那一邊耶!」

    「我知道。」頭也不回的丟下一句話,海鳴立刻就近的搶了個電話筒,顫著手,撥了徐家的號碼。

    在等待電話接通的時候,他的思緒紊亂得厲害。

    為什麼只為什麼這這突然又不飛了?

    今天一早,他站在她緊閉的門前好久、好久,想去敲門的手也猶豫的停在半空中,僵掉了。

    挨到最後,海鳴既沒敲門,也沒有出聲,就這麼靜靜的離開了那裡。他開了那輛差一點掛掉的可憐吉普車衝到公司,然後一整天都待在公司裡忙著交代一些事項,也聯絡了姑丈跟劉奇皓他們。

    「好,我知道了,謝謝姑丈。」掛下電話,他怔仲了幾秒。

    這這竟然一大早就到台中去了,而他卻渾然不知!

    他立刻又撥了個電話到皓子家,但是響了好久好久,都沒有人接。

    性急的拎起了行李,海鳴衝向寄車處,他決定追過去,將事情給搞清楚。

    ☆☆☆☆☆☆☆

    「憋死人了。」將裝著東山鴨頭的塑膠帶往桌上一扔,塗祐瑄就衝向洗手間。

    「誰叫你,口口聲聲肥水不落外人田,我就看你多會憋。」嘲弄的衝著她身後喊,柱著枴杖的魚靜芬一屁股坐進沙發上,拿起電視遙控器。

    幾分鐘後,塗祐瑄拉開洗手間的門,一臉的舒爽。

    「你沒有將馬桶蓋給坐壞吧?」嘴裡調侃著她,魚靜芬無聊的選著電視台看。

    「反正壞了又不用你出錢,心疼什麼?」慵懶的坐在魚靜芬身邊,她拿起桌上的東山鴨頭問魚靜芬,「吃不吃?」

    「不了,剛剛吃得大飽了……咦……」無心的瞄了眼電視畫面一側的兩行小字後,魚靜芬在沙發上坐直了身,全神貫注的盯著那兩行字。

    「怎麼啦?」嘴裡吃著一個雞屁股,塗祐瑄也看向電視螢幕,然後那個雞屁屁梗在喉嚨裡,「我的天哪!」

    一架波音七四七的飛機在太平洋上爆炸墜海

    「瑄瑄,那是……」

    「老天爺,原本,我應該在上頭的……」塗祐瑄目瞪日呆的看著那兩行宇,像是要將它們給背起來似的。

    「瑄瑄……」

    塗祐瑄沒有留心到魚靜芬反常的驚駭表神,她的腦子裡立即的浮現出那班機上的同事,直到魚靜芬僵硬的手搭在她的手臂上。

    「怎麼啦?」她的腦子裡還想著該不該撥個電話回公司問一下,但卻被魚靜芬的神情給懾住了,「小魚兒,你幹麼?臉色那麼難看?」

    「瑄瑄……海鳴他……」

    海鳴?好端端的,小魚兒幹麼提起海鳴?不解的看著她驚恐萬分的臉,一大片不祥的黑雲快速的移到塗祐瑄的頭頂上盤旋。

    「海鳴他……」她的眼光移回電視螢幕,那兩行宇還在上頭,「他在那班飛機上?」

    魚靜芬不敢開口,她只是僵著脖子的點著頭。

    心中的感覺一經證實,塗祐瑄整顆心都涼了。倏地一躍而起,她衝進房裡拿起鑰匙,然後衝向外面。

    「瑄瑄,你要做什麼?」魚靜芬急著想叫住她,更想追出去將她拉回來,偏偏腳上的傷還沒好,她只能坐在沙發上乾焦急。

    「我回台北。」

    這種插播的新聞根本一點都不詳細,而公司的線路在這時候一定也是忙線,她直接到公司去可以問出更多。

    「撥個電話回去公司查就……」魚靜芬望著空氣,將後半段的話給吞回肚子裡去。

    ☆☆☆☆☆☆☆

    塞在高速公路南下的車陣裡,海鳴差一點沒將喇叭的按掣給按凹了。

    因為心急,所以性子更急,看見車陣像只得了重病的爬蟲慢慢的往前挪,他有一股想跳下車,直接跑到台中去的衝動。

    羨慕的望著北上流暢無阻的道路,海鳴在座位上動了動,一不小心的,他碰到了擱在一旁的大哥大。

    不知道他們有沒有人回家了?

    海鳴拿起大哥大,撥了皓子家的電話。聽到電話那頭傳來接通的聲音時,因為實在是驚訝,他竟然有些不能接受自己的好運道。

    是魚靜芬的聲音,但她的口氣為什麼有著不安呢?

    「小魚兒?我是海鳴,瑄瑄有沒有在那裡?」沒有多費言,海鳴直截了當的開口要找瑄瑄,但是他被電話那頭傳來的聲響給愣住了。

    魚靜芬失手將話筒給滑落地板上。

    「小魚兒?」

    「海鳴?你是海鳴?」不敢置信的壓低聲音,魚靜芬覺得一陣虛脫襲上胸口,「你沒坐上那班飛機?」老天保祐,她剛剛差一點沒被嚇出心臟病來。

    「瑄瑄又不在上頭。」海鳴簡單的一言以蔽之,「瑄瑄現在在你旁邊嗎?」

    「老天爺,海鳴,你存心嚇死我們是不是?」生氣的罵了他一句,魚靜芬都不知道自己竟然哭了起來,「你嚇死我了!」她先前撥了電話給劉奇皓,因為太過於震驚,一句話說得結結巴巴的,還讓皓子給削了一頓呢!

    「嚇死你?出了什麼事?瑄瑄呢?」他也急了。

    「我們以為你搭上那班飛機,瑄瑄急得開車衝回台北,連皓子跟鷹仔也上去了……」

    「等等,先喘一口氣,你再慢慢的說一遍。」她的話聽得他一頭霧水,「瑄瑄為什麼又回台北了?」

    深深的吸了一大口氣,魚靜芬用力的用指甲刺進自己的掌中,以穩定浮躁的情緒。

    「因為那班飛機失事墜毀了,而我們以為你在飛機上。」

    「什麼?」他差一點撞上了前頭的那輛車。

    「剛剛電視插播的新聞,瑄瑄一聽到你在那架機上,她心急的衝了出去,你現在人在哪裡?」連續的幾個深呼吸讓她的情緒平穩了不少,腦子也開始正常運作了。

    「快到豐原交流道了。」該死的,他望著北上車道的通暢無阻,心中快速的在做著評估,「她離開多久了?」

    「半個多小時。」

    「好,我去追她。」

    收了線,海鳴瞧了瞧後照鏡,然後將手中握住的方向盤一轉,他駛上了禁止行駛的路。

    ☆☆☆☆☆☆☆

    雖然北上車流不大,但一路上,仍是險象環生。

    除了海鳴在那架出事的飛機上外,塗祐瑄沒有辦法在腦子裡塞進別的東西,她一雙手死命的攫著方向盤,好像這樣就可以給她莫大的慰藉。

    但是,她仍是三番兩次的開進了別人的車道,因為熱滾的淚糊了她的眼,用力的踩著腳下的油門,塗祐瑄以最高時速行在高速公路上,直至開進公司側邊的停車場。

    當她熄火時,車子有半個車身是駛上了停車場上的分隔烏。

    踉蹌的奔進辦公室裡,裡頭忙成一團,無數張臉孔在她眼前晃動量眨著淚眼,她一把推開主任吳怡君辦公室的門,衝了進去。

    「主任……」

    看見進來的她,滿臉凝重聽著電話的吳怡君瞪了她一眼,丟了句話給她,「等一等。」

    等?她不能等,她沒有心情等,她要知道海鳴怎麼了?他……是不是真的……死了?

    吳怡君不理會她怪異的猛搖著頭,仍逕自的在與電話那端的人做著不怎麼平和的溝通。

    「有誰在機上……名單……我要名單。」抓著她的手臂,塗祐瑄平紊鎮定的理智已不復見。

    摀住話筒,吳怡君臭著一張臉看著她,「煩死人了。」

    「我要名單!」毫不畏懼她凶神惡煞的眼神,塗祐瑄朝她再度重申,「我要旅客名單。」

    忿忿地摔開她的手,吳怡君自桌上那疊文件中抽出旅客名單,「別流出去。」然後回到她的談話中。

    手裡緊緊的握住那張名單,塗祐瑄反而不敢立刻攤開來,她好怕看到上頭有著海鳴的名字,那好傷人的,她會……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

    失去了他,她竟然才痛徹心肺的須悟到他在自己心中的份量。

    海鳴,你真的,死了嗎?

    背靠著門扇,塗祐瑄不知道自己下一步該怎麼走,先看看名單?還是……

    「瑄瑄,你怎麼啦?」遠遠的,有人朝著她半跑過來,「出了什麼事?」

    連搖頭敷衍都乏力,塗祐瑄失神的望著她。

    「有人找你。」郭淑娟朝外頭一指,「你還好吧?怎麼臉色那麼難看?」

    黯然的輕歎一聲,她站直身,沒有理會郭淑娟的詢問,像縷遊魂似的晃到了她手指指的方向,然後,仿如被電擊了姒的停住了腳,心臟也在這一刻停止了跳動。

    「海鳴?」塗祐瑄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那個人,海鳴,他沒死?

    「海鳴!」顫著唇,她又叫了他一聲。

    而海鳴什麼話也沒有說,凝望著她的專注黑眸中,注滿了激動與濃烈的憐惜與不捨,聽見她的叫喚,他只朝她伸展開自己的雙臂。

    慢慢的、慢慢的,她的心跳不怎麼規律的又開始跳了起來,吸了吸哭得紅通通的鼻子,她輕喊一聲,驀然衝進他敞開的懷中,伸開手臂很用力的抱住他,迭聲的哭喊起來。

    「你沒死,真的是你,你沒死!」

    像是要將她嵌進自己的身體裡,海鳴閉上眼,嗓音暗啞的向她保證著,「我活得好好的。」

    一會兒哭、一會兒笑,塗祐瑄一會兒推開他仔仔細細的端詳著他,一會兒又重新用手臂緊緊的摟著他,「真的是你,可是,你不是……」她仍是心有餘悸的不敢相信這真是事實。

    伸手輕拭去她頰上的淚水,一抹溫柔浮上了海鳴粗獷的臉孔,「我沒有搭那班飛機。」

    「是嗎?太好了、太好了、太好了……」她一連串的說著,眼淚又不聽使喚的滑了下來。

    而怒氣也在這個時候被敲醒了,「該死的你,沒事幹麼跟小魚兒說你要搭那班飛機?你太過份了,你害我擔心死了,你知道嗎?」她一拳一拳的擊在他胸膛,淚涕縱橫的放任自己將情緒完全的宣洩出來。

    「對不起。」隔著喜悅的霧眼,海鳴輕吁了口氣,將懷中的人兒擁得更緊,心旌飄搖著欣慰,嘴角飛揚著狂喜。

    雖然,他還是沒有聽到塗祐瑄開口說出那三個字——

    我愛你!

    但是,應該離那不遠了,他很有信心的告訴自己,因為看這情形,瑄瑄這小遲鈍分子似乎是開悟了。

    而他,也該苦盡甘來了。

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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