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標題: 劉芝妏 -【夜叉劫愛】《全文完》 [列印本頁]

作者: 發表回覆    時間: 2017-3-31 00:13:35     標題: 劉芝妏 -【夜叉劫愛】《全文完》

夜叉劫愛 - 劉芝妏

她還真是衰呀,為了撿回離家出走的廣角鏡頭,
一腳摔到河裏去,多虧這戴墨鏡的酷哥救了她的命,
真想看看他墨鏡下的雙眸,
可他也不必因怕她倒追逃得這麼快吧,
這會她貸款十萬美金特意聘請他當保鑣,
存心來個「日久生情」,外加意亂情迷,
人家不是說女追男隔層紗嗎,怎麼這紗特厚,
她穿小可愛他當沒看見,還放任她差點被別人非禮,
她鼓起勇氣獻身也被打回票,他連理都不理,
最致命的打擊是,他竟說他不喜歡她這種主動的女人…


作者: 發表回覆    時間: 2017-3-31 00:13:55

楔子

    澳洲卑詩省

    他們一群人不是來玩的,而是為了即將舉辦的「野外求生大賽」先來探勘、布點的,可是,無妨,原梓仍然當跟屁蟲當得興高采烈。

    瞧見前頭有道看似寬闊的河谷,一座粗繩拉起的老舊吊橋貫穿河面……哇塞,這個景遠遠瞧去就棒透了,教人因興奮而打起了哆嗦。

    心中雀躍,原梓朝它半走半跑。

    「別走太過去。」

    「噢。」原梓張望的眼又再四下兜了圈,有點疑惑的搔了搔腦勺,沒瞧見什麼危險哪。「為什麼?」

    「這兩天連著下了幾場大雨,地上都泥濘黏腳,你總是又抱又跳地,小心跌死你。」積奇好意警告的聲音飄遠了些,「你啊,又不是屬恐龍,都已經站在泥窪地上老半天了,還沒什麼感覺?!」

    微跺了跺腳,還沒來得及為自己所濺起的泥水四溢感到嫌惡與驚恐萬分,原梓忽然瞧見了一檔教人很不爽的事,低俯著臉,她不自覺地雙手叉腰,歎氣瞪著自己腳下那雙材質頗優的休閒鞋。

    「真的耶。」早知道就該穿雙最便宜的雨鞋,最好還是那種用了就丟的材質,唉,真浪費呀。

    她感到心疼又無可奈何,這雙鞋可是花了她不少錢買的耶!

    「騙你幹麼!」積奇的聲音飄得更遠了些,「你別跑太遠了,這兒蛇挺多的。」

    「蛇?」下意識地,她東張西望了起來。

    她討厭蛇,比討厭毛毛蟲更加討厭這種滑溜溜、長兮兮又醜陋異常的生物;即使它會長成這副教人嫌棄的模樣該怪萬能的造物者,與它無關,但誰教頂著恐怖的舌尖四處招搖的是它,所以,她就是要憎厭它!

    「對。」不知是存心嚇唬她,還是真有其事,積奇又添了句,「河裡說不定還有鱷魚等著咬你一口。」

    「我好害怕噢,所以,你可以住口了。」她微扯著嗓門問道:「積奇,比賽時他們會不會經過這裡?」

    「還不一定。」

    遠飄的嗓音隱隱約約,但可以聽得出來似乎是移回這兒了。

    「還不一定呀……那……」她沒有半絲猶豫,將手中的相機移到眼前,開始四下對焦、拍攝處處皆屬山谷之美的奇峰異影。

    先拍先贏,說不定到時候大夥兒會決議捨棄這條路線呢,況且,就算到時候真將這條路線納進比賽範圍,可攝影小組成員多,大家輪流上陣,會不會恰巧輪到她適逢其會還是一回事呢。

    「梓,你又跑到哪兒去了?」

    「我沒跑,退在原位……哎呀,完蛋了。」目送那自背包開口處滾落的物品,她傻了眼。

    老天,她最寶貝的廣角鏡頭……真不要臉,它竟然敢趁隙竄逃!

    「發生了什麼事情?」積奇也聽到了她的驚呼。

    「我的廣角鏡頭離家出走了啦。」

    「什麼?」

    分不出心回答積奇狐疑的問題,原梓眼睜睜的瞧著心愛的廣角鏡頭滾呀滾地,連氣都不敢喘,心驚膽跳的看著叛逃的它終於被吊橋上一塊稍微凸起的木板攔了下來,與隨風飄搖的單薄吊橋左搖右晃。

    呼!她暗鬆了口氣。

    「原梓,究竟怎麼了?」腳步聲變得雜沓,積奇似乎是跑著過來的。

    「沒、沒什麼太重要的事啦。」她揚聲回著,緊鎖在吊橋上的眸中有著評估。

    雖然吊橋看來頗為老舊,粗獷的繩索也似乎不怎麼牢靠,可是,她不肥,也不重,似乎可以冒險給她試上一試才對呀,更何況,很多影集、電影裡,每每遇到這種場面時,心地善良的男女主角不是都可以逢凶化吉嗎?、

    她雖然不是生在虔誠的積善人家,也不知道祖上的德行能福蔭她多少,但自小就沒幹過什麼滅絕天良的壞事,老天爺應該也會對她網開一面,讓她能安安順順地將珍貴的資產收回吧?!

    可惜,老天爺今兒個公休,沒聽到她額頭冒著冷汗的祈求。

    只見原梓凜著氣,慢手慢腳地攀爬至那觸手可及的廣角鏡頭前方一尺,都還沒意會到勝利在望,啪,她聽到腳下有塊木板發出直截了當的哀號。

    慘了!她心知事情不妙了。

    就在最驚險時,積奇伴隨著幾個探勘的成員終於又再度露了臉。

    「梓,你在做什麼?」

    呵呵,救兵來了!

    猛回頭,她緊咬牙根,可憐兮兮的對著已出現在吊橋邊的積奇跟一干張口結舌的同伴們苦笑。

    「呃,我本來想……哎呀……」

    啪、啪,又是接連兩聲刺耳致命的木板碎裂聲。

    「原梓?!」

    「救……命……哪……」

    幾個人被這突如其來的意外給愣住了,任是身手再如何了得,他們畢竟不會飛,只能傻眼地看著原梓自破成碎片的橋面夾縫中筆直掉落溪面,手腳胡亂橫飛,河水澎湃夾帶著駭然的呼救聲,揚長而去。
作者: 發表回覆    時間: 2017-3-31 00:14:08

第一章

    美國德洲

    手裡捧著老廚娘伊莉才剛拌好的水果沙拉,李竟窗神情清朗地越過書房走向側廳的拱型陽台。

    「呵呵,那麼大一棟屋子,就數這兒的視野最好了啦。」雖說這種設計頗讓她扼腕,但不更顯得這個陽台的彌足珍貴嗎?「今兒個天空無雲,最適合邊賞景邊吃點冰涼沁心的沙拉了,嘻,伊莉還特地加了好多的水果……咦?」歪著腦袋,她倒退走了幾步,納悶的望著在書房裡略微失神的男人。

    她那新上任的未婚夫,她最服膺的人類之一,即使是泰山崩於頂,仍不改其色的無敵強人……

    「唷,瞿大爺,你幹麼一臉黑氣?」怎麼回事?不會是就在她醉生夢死之際,天空真的塌了一角吧?

    「你少在那吵我。」見來人是她,他倏地擰眉,斜眼丟了個警告給她,「滾啦。」

    「是誰出事了?」

    「閉嘴,去吃你的東西。」

    喝,乖乖,這麼大火氣,真的出事了嗎?

    「身為你的另一半,卻不能替你分憂解勞,叫我哪吃得下去。」先來一段甜滋滋的好聽話,李竟窗滿意的見到他的神情和緩了些,可她還是死守在門口,半步也不敢上前,「說嘛,是誰傳了壞消息過來,嗯?」

    不敢太過深入賊窟,瞧他的臉比只烏鴉還黑,誰敢掉以輕心,這萬一事情太過大條,她怕自己會「壯志未酬身先死」。呀。

    「是阿梓那女人。」

    「噢。」他願意開口回答她了,這也代表警報解除了一個。李竟窗小心翼翼的踏近兩步。

    「阿梓,她說了什麼?」

    「不是她說什麼,是她出了什麼事!」

    阿梓出事了?!心一驚,她快步上前,手裡緊緊捧著那碗變得溫熱的沙拉。

    「阿梓出了什麼事?」因為擔心,她的聲音微微改變。

    「她失蹤了。」

    她失聲大喊出來,「失蹤?」

    「就是她不見了。」瞿北皇大歎一聲,「好啦,現在你知道出了什麼事,出去吧,別吵我想事情了。」

    「阿梓失蹤了,你還有心思想別的事情?」她不敢相信自己聽到什麼!

    冷血,哼,她從來不知道他除了心狠手辣外,連血液都是冰冰涼涼的教人不齒。拜託,阿梓幾乎就像他妹妹般親耶,他竟還像個沒事人般……咦?

    「我就是正在想該如何安排人去找她。」聽她左一聲驚呼,右一個不滿的眼神,他也感到不耐,「去去去,你別盡在我耳根子旁邊囉唆行嗎?煩死人了。」

    原來如此,呵呵,看來她又錯怪了他,李竟窗微訕著臉,「哎呀,那還不簡單。」

    「還不簡單?」他連歎大氣數聲。

    瞧,就知道跟她談任何事情都絕對會小事化大,大事化嚴重,然後,他會被氣得吐血身亡。

    「這事可以找小舅舅出馬呀。」

    「司馬決?!」

    「嗯,上山下海的事情我們不熟,可小舅舅不然,他的本事可大了哩,所以,這事找他就沒問題了。」他最近幾乎都待在台灣,上次聽小紜說,似乎小舅舅短期內並沒有遠行的計劃,看來,他們不必大費周章就能將他翻出來。

    簡直就像是命中注定,他得替他們來一趟尋人之旅。

    「這倒也是。」他難得沒有半絲猶豫地附議了她的提案。

    「看吧,我有時候也可以想出一些挺管用的點子噢。」李竟窗沾沾自喜。

    她不怪瞿大爺教人嗤之以鼻的猜疑心。她是平民,思想向來都比較簡單一點,可他不同,生長在富貴人家,難免偶爾會犯下貴人多忘事的小毛病,所以一時之間忘了他們還有小舅舅這號英雄人物的存在。

    雖然,她也頗詫異他竟沒有想到要廢物利用……呃,不對,形容詞用錯了、大大的用錯了詞兒,小舅舅當然不是廢物,呵,這該怎麼說呢?應該說是,嘖,物盡其用。

    對,就是物盡其用啦。

    依這幾年來她所搜集到的耳語消息,來無影、去無蹤,行事神秘兮兮卻更教人稀奇的小舅舅工作極為特別,幾乎是上山下海,無處不往,所以嘍這檔子重要的搜尋工作捨他其誰呀!

    「哼,算你的腦子還沒變成豆腐渣。」不待李竟窗揚揚得意地出言邀功,瞿北皇早已性急地拿起了話筒,忽又停下動作,「他電話號碼幾號?」

    「拜託。」李竟窗白眼一翻,有些不滿,「你當真是貴人多忘事呀?還問我幾號哩,就我以前在台灣住處的電話號碼嘛。」

    連她住處的電話號碼都忘得一乾二淨,可見得他在追求她這方面,一點都不用心,是她意志力不夠,太輕而易舉地就掉進了他的愛情陷阱裡。

    「我就是忘了。」見她橫眉豎目,他壓根就不以為意,反倒大剌剌地朝她晃了晃手中的話筒,「究竟是幾號?」

    「你最討厭了啦。」

    「說!」瞿北皇早懶得理她的埋怨了。

    因為不論討厭與否,事實上他已經將她拐到手,只好由著她吱吱歪歪的!

    「就是……呃……」忽然,她神情拂上了淺淺的訝然。「呃什麼呃,幾號啦?」

    「呃,呵呵,不知道你相不相信……」見他不耐的咧了咧唇,李竟窗下意識地扮了個鬼臉討好他,「我忘了耶。」「就知道不能靠你。」

    「嗯,你這話是什麼意思?我只不過是忘了電話號碼。」她不平的嚷著。

    「只不過?哈。」回她一個嘲諷的冷笑,瞿北皇低頭在話機上按了一、兩個鍵。

    還怨他健忘?哼,這下子露餡了吧?

    她擁有那組電話號碼多年,不過是最近較少使用,就忘得一乾二淨,更何況是自認識她後,就將她綁在身邊的他呢?

    忽地他又想起,不是有個廣告詞兒是這麼說的嗎?要刮別人的鬍子前,先刮刮自己的鬍子,這說的不就是她了嘛。想著,他不禁嗤笑出聲,「哈哈!」

    「你哈這兩聲是什麼意思?」懶得將沙拉端到陽台上享受,李竟窗乾脆先在這兒吃了起來。

    事關親愛的阿梓,她得搞清楚瞿大爺施救的一舉一動才行。

    「閉嘴。」瞿北皇大聲的吼著。

    聽他左一聲閉嘴、右一聲煩人,她的不滿加深。嘖,瞧他說得好像她有多難搞似的,正想開口抗議,就聽到他又說話了……

    「司馬決?」

    好吧,看在越洋電話已經接通的份上,先饒過他這一回。李竟窗將身子靠在偌大的書桌旁,揣著濃厚的擔心,一口接著一口,心不在焉的吃著缺了味道的水果沙拉。

    「我是。」

    「我瞿北皇。」一待接通,確定找到正角兒,他也不多廢話,「幫我走一趟澳洲找個人,有時間嗎?」

    「沒問題。」連細節與原因都沒問,司馬決直截了當的允諾幫忙。

    「謝啦,我會將她的資料全都傳過去給你。」

    「好。」

    簡短几句交談,事情定案,彼此在同時收了線。

    *****

    幾乎是話筒才剛掛上的同一秒鐘,行事向來迅速又果決的司馬決就已經開始整理行李,邊等著瞿北皇傳過來的資料。

    第二天傍晚,他已風塵僕僕的飛到了澳洲,沒多做耽擱,循著瞿北皇所提供的資料,來到了位於北昆士蘭的卑詩省,原梓失足跌落的利洛威特河河畔,他仔細的將附近地理位置逐一打量,心中一則以憂,一則以喜。

    這座河床既寬且深,早已年久失修的吊橋壓根只是個點綴物,而據傳聞,個性膽大粗心的原梓竟就這麼貿貿然的走上去,他甚感佩服她的有勇無謀。幸好這一段河床夠深,若人掉下去,應不至立即撞擊到溪底,不過惟一較不樂觀的是河水過於湍急了些。

    看來這個叫原梓的女人思考模式頗需要再教育,如果她沒慘遭河水滅頂的話,也該有人替她洗洗腦,讓她知道生命中有些事情是不能「試一試」的。

    「你覺得希望有多大?」憂心忡忡的跟在司馬決身旁,積奇滿懷希望的問道。

    是他邀原梓當跟屁蟲的,如今她遇難,他心中有著愧意。

    司馬決冷冷的回答,「看她的命有多大。」

    「啊?」這算是什麼回答?「那我們現在呢?」

    積奇對這新加入的搜尋者並不抱太大的希望,即使他看起來頗有兩把刷子,讓人不自覺地想打從心底信服他的能力,可畢竟這兩天已經投入了那麼多人力、物力來搜救了,成效仍舊有限,因此積奇心中難免存疑。

    但是,他是瞿先生親自出馬請來的幫手……

    「回旅館。」

    「什麼?」他一怔,不是吧?接下來不是該展開援救工作嗎?

    「你先回旅館去。」

    「這……」積奇遲疑著。

    司馬決篤定的說:「我會找到她的。」

    「你確定?」連想都沒有想,他就脫口而出。

    自梓跌落溪流至今,已經有好幾批人順著溪流找了好遠、好遠,都沒半絲消息,就算她真是淹死了吧,好歹也該見到屍首浮出水面,但問題是大夥兒連個鬼影子都沒瞧見。而他竟口氣篤定的說,他會找到她!

    對積奇下意識表露的疑惑不予置評,司馬決淡然地扯動唇角,似笑非笑地再重複著先前的吩咐。

    「你先回旅館去。」

    「可是,說不定你會需要幫忙……」

    「我會聯絡你的。」這人的體力看來雖然還不錯,可還不夠好到能跟上他的腳步,他不是故意瞧輕積奇的能力,而是身邊多了個人,只會拖慢他的速度而已。

    「呃?」

    「車留在這兒。」如果運氣好的話,當他找到她時,她尚未斷氣,那他得有交通工具盡速送她到醫院。

    聞言,積奇又是一愣。

    「那我呢?」他沒忘記吧?他們只開一部車來耶,「還是,我跟你一起走?」

    「這倒不必了。」巡視的眼神自溪流移到積奇臉上,司馬決口氣平和的拒絕了他的提議。「你不是有帶行動電話?」

    「嗯,有呀。」

    「那就麻煩你自己解決回程問題了。」對他微點了下頭,司馬決大步沿著溪畔尋去。

    見他動作相當敏捷的拉遠距離,積奇搔了搔後腦勺,乖乖的聽從他的建議,自口袋裡掏出行動電話來聯絡自個兒的歸程問題。

    坦白說,撇開這出乎意料的放鴿子行徑不說,司馬決這人嘛,嘖,一舉一動都不浪費時間,毫不拖泥帶水的果斷決策手腕完全具備了教人讚歎的專業性!

    或許,能將梓帶回來的人,真的就是他了。

    *****

    司馬決沒有說大話,他知道自己一定會翻出她來,只不過是生或死、是快是慢,就得看彼此的運氣了。

    依著先前搜救隊的足跡溯著河岸而行,他並沒走得特別緩慢或小心翼翼,與他們不同的是,每逢河道彎折之處,他便會在附近兜了兜,尋尋覓覓,極力翻找出可能的線索。

    合該是原梓的運氣極佳,也歸功於司馬決的追蹤能力之強,約莫在距她落水不到一公里的某處淺灘,他發現了她的蹤跡,進而找到趴睡在野地裡某個土坳,讓大家急得人仰馬翻的正角兒。

    蹲在因為又累又倦、又冷又餓而陷入昏睡的原梓身邊,司馬決第一個動作是先確定她的小命是否還有救。

    而所得到的結果,讓他總算能稍稍鬆下胸口的憂慮。

    「看來,她真的需要徹徹底底的教育一番。」輕著手勁拍拍她血色盡失的臉頰,他無聲嘀咕輕喚著她,「原梓?」

    他不知道是該誇讚她旺盛的求生本能呢?還是該痛罵她竟連潛意識裡都存在著會教人捉狂的愚蠢,原梓的反應真的是與常人迥異,依他研判,在洶湧的河水中翻騰了一段路程後,她八成是不經意地摸著了垂在岸邊的枯籐,然後拼著小命,一鼓作氣地攀上岸,救了自己一條小命。

    這一點,他給她打滿分。

    可是,在迷迷糊糊上了岸後,她卻嚴重錯失了判斷力,沒就近找個明顯的地方等人來救援,反倒跌跌撞撞的遠離搜救人員賴以為記的河流沿岸,用著殘餘的體力走了超乎想像的一段長路,再放棄求生慾望地任由自己陷入暈眩之中。

    這一點,他給她一顆超級大鴨蛋!

    難怪那些搜救人員都找不到她,一般正常人在脫離水難後,若沒有因氣力用盡而癱死在岸邊,也絕對會拚死留在陽光照射的地方,怎麼可能會選擇往較為黝黑陰幽的地方逃命呢?

    若她在攀上了岸後,乾脆就躺在溪邊偷懶、貪睡,別這麼窮費力氣四下「爬爬走」,恐怕早就讓搜救人員找到,送去醫院或是旅館舒舒服服的修身養性,哪需要這麼委屈自己的躺在泥地上活受罪。

    所以追根究柢,這女人的確需要徹徹底底的再教育一番。

    「原梓?」司馬決手按著她腕間的脈搏,邊喚著她,邊沉住氣息地替她數著心跳,「原梓」

    「唔?」在半夢半夢之際,原梓聽到有人在叫著她,還有一團大黑影像把傘似地籠上了她週身不去。

    這是什麼東東呀?怎麼黑壓壓的一片就往她面門上罩來?冷冷、沉沉的,這東東是想嚇死人呀!

    「原梓,睜開眼睛。」

    司馬決低沉又果決的聲音具有強悍的命令性,不知不覺地,昏睡了近兩天,神智始終處在渾渾噩噩狀態的原梓終於掀了掀眼簾,勉強將視線探向黑影的發聲處,才赫然發現……老天!那是人類的……太陽眼鏡!

    有太陽眼鏡不就代表她被人發現了?

    「你是來救我的?」雖然沒瞧見他的靈魂之窗,但依其臉部輪廓研判,應是個她完全沒見過的陌生人。

    「嗯。」

    呵!他輕描淡寫的回應聽在她耳裡卻是近乎保證的哼聲,原梓不覺長長的歎了口氣、閉上眼,知道自己這條小命應該已與死神錯身而過,忽地,全身原已渙散的精力又不知打哪個角落摸了出來。

    「我的相機……」

    「沒了。」司馬決回答得相當冷漠。

    命都差點撿不回來了,一甦醒就光記掛著她的相機,真是鬼迷心竅。

    「噢喔!」她喘著氣,慘呼不迭。

    錢哪錢,耗了不少綠油油的鈔票所買的心肝寶貝,只因為她的不智之舉,就這麼沒了!

    嗚……該死,她心在抽痛了。

    「你有沒有覺得哪兒不適?」不知怎地,原梓完全不掩心疼的模樣讓他發噱。

    如果在落水時,有一秒鐘的時間讓她作選擇,說不定她寧願讓老天爺收了命,也要保留那個相機。

    「唉,有,怎麼會沒有呢?我的身體像被一窩最凶狠的虎頭蜂攻擊過,我的腦袋昏眩眩的,而我的心肝,更痛十分。」微斂著眼睫,她傷心得猛歎氣,可退一步想想,財去人安樂,算啦,舊的不去,新的哪可能會來呀,「對了,我不認識你吧?」

    語畢,原梓忙著補足嚴重流失的精神與體力,沒心思仔仔細細的將救命恩人端詳個夠,待會兒,只要再等一下下,等她的精神稍微回復,再來考慮她要不要、該不該用以身相許這一套老招來報答他這救命之恩。

    「先別急著說話。」

    「別擔心。」懶得睜開眼,她微揮揮因為經歷了段驚險萬分的求生過程而染滿泥巴的手指,鼻息因氣弱而平緩,「我一下子就沒事了。」

    幾年來,習慣了成天操勞忙碌的搶錢生活,她早已養成在極短的休憩時間裡便可達成養精益氣的自療功效;雖然,隨後還是得花上幾天的時間補足流失的精力,但先撐個短時間絕對不成問題。

    尤其,他的出現像劑強心針,硬就是將她原已薄弱的希望與精神飆到了最高點。

    「喇,是這樣的嗎?」司馬決冷靜的瞳眸隱在黝黑的鏡片後,不怎麼相信神智仍顯渾沌的她所下的結論,隨著矯健的雙手四處游移,他迅速檢視著她身上的傷,接著稍稍鬆緩了心。

    沒錯,除非有人在這時候補她一槍,否則,她是死不了的。哼,她倒是挺瞭解自己的體能狀況嘛。

    但他還是將她虛弱的身子撐起來。無論如何,愈早將她送到醫院接受診療,對她愈有保障。

    「你要做什麼?」大著舌頭,原梓好奇的問。

    「送你去醫院。」扶起她,司馬決迅速地瞧了瞧他的背,確定沒有致命的傷口後,便謹慎地將她攔腰抱起。

    「去醫院呀?唉,也好啦。」又餓又渴了幾天,早就已經全身乏力的她懶懶地就著他的摟抱將身子依在他懷中,仍不掩胸口旺盛的好奇與探索,「剛剛我說我不認識你耶。」司馬決微感好笑,資料上倒沒說她的好奇心超級強韌,都差點沒命了,還在汲汲於探求他的身份問題。

    「喂,你有沒有聽到我的話?我說……」

    「我聽到了。」若不是怕她虛弱的身子禁不起摔跌,他還真想鬆開手,讓她再摔一次,說不定能讓她安靜幾分鐘。他不怎麼欣賞碎嘴的女人。

    「那你認識我嗎?」

    「不算認識。」他認命的回答了她的問題。

    看來,即使她全身上下都傷透了,但可以確定她的舌頭依然無損無傷,靈活俐落得可以裱起來做好奇寶寶的範本。「你是誰?」

    「司馬決。」有了先前的體認,他這次回答時一點也不拖泥帶水。

    「你叫司馬決呀?」司馬決?怎麼這名字似乎挺耳熟的,好像曾在哪兒聽過……「喝!」猛地,原梓鼓足氣力發出一聲驚呼,心裡暗怨著沒有力氣撐開彼此的距離,好讓她能仔仔細細的將他端詳一番,「不會吧,你就是那個司馬決?」

    難怪唷,難怪她沒見過他,他卻一副認得她的篤定。司馬決,呵,他就是小窗那神龍見首不見尾的彪悍舅爺嘛。

    蒙他所救,真可謂是三生有幸,原梓傻傻的咧開了唇,嘿嘿。

    司馬決聽得滿頭霧水。什麼意思?那個司馬決?!

    頂著這個姓氏與名字三十四年,他行不改姓、坐不改名,與人交際報上姓名,從來也沒讓人這麼篤詫過,她是怎麼回事?

    「司馬決,是不是小窗請你來找我的?」現在抱著自己的是個神秘客耶……心中竊喜,原梓下意識摟緊他的頸子,笑得一臉傻氣,情緒高漲得就只差沒一時衝動地將牙齒往他脖子上咬幾下,在上頭留個屬於她自己的齒模。

    可想歸想,原梓還是安安分分的摟著他的脖子,兀自傻笑。

    她怕呀,萬一自己是在作夢,這嘴一張,卻咬了個空,白日夢醒,豈不代表或許真是離死期不遠?不過就算是身處現實中,光他抱著她的這項事實就已經很不得了,以後遇著機會,也足以讓她在李家姊妹面前吹噓一番。

    她們最喜歡、最崇拜的小舅舅曾將她抱個滿懷耶!

    她不敢像吸血鬼一般咬下去,還有個最主要的原因,萬一他痛了,心一惱,不但故意失手將她摔下去,甚至還決定不救她了,那她怎麼辦?

    「呵呵,還是小窗最窩心……」

    「不是。」

    不是?她一愣。怎麼可能呢?除了小窗外還有誰能記得,甚至是請得動彪悍舅爺……

    「啊,我知道了啦,是不是小紜?」姊妹嘛,同樣有著無比的影響力。

    「不是。」司馬決輕歎起氣來。

    配合著他的輕歎,原梓也不禁地咬起下唇,眉心輕顰,極力在腦子裡揪出這件事情的幕後指使人物。

    不是小窗,也不是小紜,哇塞,那這能耐非凡的傢伙該不會比司馬決更神龍見首不見尾吧!

    「是瞿北皇跟我聯絡的。」司馬決暗自歎息,既然早晚會被她纏出答案,乾脆一次就解決,免得她聒噪煩人。

    但瞿北皇會找上他應該是小窗給的資料,所以嚴格說來,她第一個答案應該算是半對。可是,他絕不能主動跟她供出這些,否則又是一連串嘰哩呱啦的話題,綿延不絕於耳。

    「呵,原來是瞿北皇呀!」她瞭解的一笑,不愧是多年至交,為了她這麼勞心費力,回去後,她會給他一個感激的大擁抱。

    「好了沒?」見她終於顯露出滿意的微笑,司馬決喃聲問道。

    她一臉不解,「什麼事情好了沒?」

    「還有什麼問題嗎?」

    「呃……」她訥訥的看著他的眼神,他是不是有些不耐呀?「沒呀,什麼問題都沒有。」

    「很好。」

    攬抱著原梓,司馬決二話不說,快步竄出她「藏身」的土坳,疾速地往先前停放車輛的地點邁去。

    他不是因為心繫著她一條小命可能危在旦夕,而是因為,若不快點將顯然對他的出現已有滿肚子興趣的她脫手,他可能真會實現一開始就在胸口湧現的意願,故意失手將她摔暈。


作者: 發表回覆    時間: 2017-3-31 00:14:21

第二章

    「小窗,你小舅舅他人呢?」原梓不抱任何希望的問道。

    在將她送到醫院後,一待聯絡上瞿北皇夫婦,司馬決只順道轉進病房告訴她,有人會來照顧她,便又走得無影無蹤了。

    不必細想,她幾乎可以斷定司馬決這條神龍,鐵定是遁回台灣去了啦!

    「回台灣了呀。」

    見李竟窗點了點頭,她自嘲的抿抿唇瓣,哈,果不其然!

    「討厭啦,他幹麼那麼快就回去?」原梓雖然佩服自己的推理能力,但心裡還是有點失望。

    在一路疾馳向醫院時,她絞盡腦汁也找不到太多話題跟他聊天。但這不能怪她,因為自己實在是……唉,孤掌難鳴哪。而他似乎也不愛被人家纏著碎嘴,這從他對她的話總是愛理不理的神態看得出來。

    可是,他給她的感覺很好、很好呢!

    她向來最欣賞沉穩幹練的男人了,而且最重要的是,從頭到尾,她都還沒瞧見他那雙教太陽眼鏡遮掩住的眼睛。

    這怎麼可以呢?依慣例,當她想認識一個人時,都喜歡直視著對方的眼睛,因為人的嘴巴可以輕易地說出流暢的謊言,可眼睛卻極不容易掩飾;她雖沒機會直視司馬決的眼睛,但她希望能再深入點認識他!

    睜大眼,李竟窗對原梓的失望有些不解。

    「你幹麼一副天空快垮下來的樣子?小舅舅要回去就讓他回去嘛,況且,他不回去還待在這裡做什麼?孵蛋哪?反正他的任務圓滿完成,這兒又沒人僱用他當長工,他會待得很無聊。」

    「誰說的?這邊那麼多人……」

    李竟窗斜睨著她,「噢?」

    「你幹麼用那種怪眼神瞧我?我說錯了嗎?撇開我很樂意陪他聊天這一點不說,明知道你跟瞿北皇郡已經往這兒趕來了,他幹麼還急匆匆的離開呀?」他當真那麼孤僻嗎?

    「這我哪知道。」

    「咦,是你說他在這裡待得很無聊的耶!」

    李竟窗大喊冤枉,「等等,你別亂污蔑我噢,說待在這裡會無聊的人不是我,是小舅舅自己說的。」

    「真是他說的嗎?」

    「我撒這種謊幹麼呀?又不是有錢可以賺,真的是他說他寧願回台灣過無聊的日子。」

    「什麼,他真這麼說?」這下原梓不信也不行,再多疑,恐怕小窗都會開始摸著心肝,對她舉手起誓了。

    但……唉,那司馬決還真是挑剔,眼看再等一下下就可以跟眾親朋好友窩在一塊兒窮打屁,他還嫌無聊,更急匆匆的跑回台灣,原梓撇撇唇,他有問題呀?

    「人走都走了,你還那麼多囉唆做什麼。」一直杵在窗前裝無聊的瞿北皇終於忍不住開口嘀咕了起來。

    有沒有搞錯?不過是山歸山、河歸河,各自從偶發的交集處又回到原本的生活軌道罷了,阿梓她在幹麼呀?一副慘遭生離死別的傷感樣。

    被他這突如其來的搶白,原梓的臉臭了幾分。

    「你是男生,哪知道我們女生的感覺?」誰像他這塊大木頭呀,壓根就不知道女生的體內比男人多了一根神經。

    那條神經叫做「多愁善感」,哼,笨瞿北皇。原梓睨了他一眼。

    「感覺?」瞿北皇嗤笑連連,「真稀奇,你會說出這麼哲學的話,好呀,那你何不說說看你的感覺。」

    「我……」

    「是呀,你就說說看嘛。」李竟窗也挺好奇的。

    她支支吾吾的隨便搪塞,「這……呃……他救了我,我當然捨不得他這麼快就走哇。」

    「就這麼簡單?」他可是一點都不信她的說詞。

    原梓臉一紅,沒好氣的瞪他一眼,「要不還有什麼原因?」

    「從小,你的心思就九彎十八拐的,我哪知道你又在動什麼鬼腦筋了。」懶得理會這群女人慣有的無病呻吟,瞿北皇簡明扼要的說出自己的安排,「我跟你爸媽說好了,等你出院,我接你到牧場去住一段時間,讓伊莉替你好好的補身子。」

    雖然他偶爾會到波士頓的公司,可小窗會留在牧場,兩個女人、兩張講個一整夜也不嫌累的嘴巴,外加興趣相仿的伊莉,嘖,有得她們聊了。

    況且剛剛醫生還私底下提醒他,阿梓有輕微的貧血,要多注意營養,也別太過耗損體力……這女人真是欠人修理,以為她家人管不動她,也懶得管她,所以就為所欲為了嗎?

    更教人傻眼的是,她的盆血竟是因為營養不良,因營養不良而貧血?哼,說她家財萬貫、是個千金之軀,恐怕沒人敢相信呢。

    「不要。」她想也不想地開口拒絕。

    瞿北皇睜大眼,「你說什麼?」

    「謝謝你的提議,可是,我覺得小窗她的住處比較適合我叨擾幾天。」她朝李竟窗揚揚眉,「噢?」

    就在剛剛,她突然下了一個決定。

    在光天化日,沒有太陽眼鏡的遮掩下,她一定要好好的瞧一次司馬決那雙透著神秘的眼睛。

    而他已經開溜了,那她只好追到台灣去嘍。

    「阿梓,你是撞壞了腦袋不成?」

    「喂,你別亂咒我,也別這麼凶嘛,我真的覺得這方法可行呀,小窗,喔?」

    瞧瞧這個,再望望那個,腦筋向來直線條的李竟窗有些捉不到事情的走向。

    「呃,你想住我那兒倒是無所謂啦,可是……」她百思不解,台北市處處人車擾攘,空氣又糟得在短短幾分鐘即可教人鼻孔發黑,而牧場的生活規律又祥和,比較適合養傷,只要是有腦子的人都選擇德州的物場,可阿梓怎麼反其道而行呢?

    「你要不要再考慮一下?」

    「不必了啦,就這麼決定。」

    「可是,你就這麼一個人孤零零的飛過去,我們會擔心耶。」雖然沒淹死,可阿梓身上還帶著傷呢,這怎教人放心呀。

    「放心啦,我習慣了……」

    「那裡沒人能照顧你。」瞿北皇也不表贊同。

    先小人後君子,她擺明了是心意已決,他無法強力制止,可也不想時時刻刻都得揣著不安的情緒替她擔心;雖然她不是他親妹妹,但畢竟他們是打吃奶期就認識了,他不想她在受了傷後,還得忍受生活中處處備受折騰的歹日子。

    「不必、不必,甭麻煩任何人,我可以照顧自己。」見兩雙瞪向她的眼睛都還有抗議,她忙陪笑,「不會有事的啦。」

    只要心中目標既定,呵呵,這些閒雜瑣事就不必太去計較了,更何況,那兒有性情溫婉的小紜,有水、有電、有泡麵,自然就萬事OK了。

    「你確定?」擰緊濃眉,他再一次地確定。

    「咦,你什麼時候疑心病那麼重了呀?放一百二十個心啦,上回我跟著醫療團到薩伊都平安歸來了,不是嗎?」

    「但那次除了你以外,還有一堆有腦筋的醫生、護士。」他很不給臉的戳破她的保證。

    「就算是我無能吧,但你可別忘了,這回我要去的地點是台灣,不是戰事叢生的薩伊,對不對?」不待他再出言駁斥,她趕忙再加另一款原因,「況且,我會選擇去台灣,一方面也是因為恰巧接了個台灣方面的Case,看,這可好啦,我可以一邊養傷、一邊賺錢,真是一舉兩得呀。」原梓笑得極開心。

    這原因可不是胡謅的,她真的是剛好在前些時候接了個台灣的工作檔期,所以……嘿嘿,說不定連老天爺也在給她打「啪司」,贊成她更進一步地去認識司馬決這個男人哩。「你每次都是理由一堆,誰說得過你呀。」大勢雖已底定,但瞿北皇仍不表贊同。「我還是覺得不太妥當。」

    「怎麼會呢?我覺得事情發展得妥妥當當呀。」

    「我說不妥當就是不妥當。」還敢跟他爭執?哼,這女人果真是在落水時撞壞了頭顱。

    「算了啦,你們也別再爭下去,待會兒說不定就打起架來。既然你不贊成,阿梓又執意這麼做,要不這樣吧,我陪她一塊兒回去住一段時間。」李竟窗自告奮勇,極願意暫時充當看護。

    左一句台灣,右一句台灣,無論阿梓最後要以何地為落腳處,但她的鄉愁卻全被勾了出來。

    她想回台灣,想回台北,想去感受交通紊亂的滋味、去呼吸髒亂混沌的空氣,她好想回台灣噢。

    「好呀。」多一個人、多一個伴,說不定可以逗得司馬決多說說幾句話,也說不定可以稍稍提高他的親和度,所以,她舉手贊成小窗的自我犧牲。

    瞿北皇一雙利眼瞪向未婚妻,「你?!」

    「對呀,橫豎我又沒上班,不必請假。」李竟窗說得理直氣壯。

    想想,她這個主意還挺不賴的,不但可以就近盯著阿梓成天不顧小命只想搶錢的蠢行,她也可以順便回台灣住個幾天,解解鄉愁什麼的……呵,她愈來愈喜歡這種不事生產的米蟲生活了。

    「你回台灣,那我呢?」瞿北皇不假思索地揚聲抗議。

    「你?」聞言,李竟窗微愣了愣,「邦曹不是才剛來電要你這幾天抽空回波士頓去開會什麼的嗎?沒關係,你忙你的,我跟阿梓在一起會互相照顧的。」

    「你倒是想得挺美的嘛。」

    互相照顧?哼,才怪,依他看哪,是互相放縱吧。他不悅的冷哼一聲。

    瞧她一副即將被放出籠子般的期盼,他不自覺地就覺得有些惱火,怎麼,她是嫌跟在他身邊的日子過悶了、膩了,想換個口味了?

    「怎麼,口氣這麼酸味十足,都還沒分開呢,你就已經離情依依起來了,捨不得小窗?」原梓反打他一記。也不知道剛剛是誰在取笑她唷!

    瞿北皇冷瞪了原梓一眼,「關你屁事!」

    「是是是,您瞿大爺說得對極了,這完全不關我的事。」即使存心挑釁,原梓也聰明得知道適可而止,「我看哪,就這麼敲定好了。」趁著他們兩雙視線忙著妥協之際,她趕忙拍堂定案。

    他們這對未婚夫妻可以先嘗嘗什麼叫做「小別勝新婚」,而她呢,則可以達成心中的目標。

    司馬決,他逃不掉的!

    *****

    台灣台北

    就算心裡真是對原梓突然出現在屋子裡覺得詫異,司馬決的表情也沒什麼太大變化,視若無睹、正常地像是她本來就已經是住在屋子裡的一員,彷彿多了她一個,也是司空見慣的事情。

    可原梓興奮得完全沒有觀察到這一點。

    「嗨。」體積囂張且沉重的背包都還來不及卸下,一見到他,她雀躍的心足以點燃萬丈煙火。

    她總算又再見到他了,呵呵,他一點都沒變嘛!

    「嗯。」他還是淡然的打一個簡單招呼,甚至,隔著太陽眼鏡的眼連往她臉上瞟個一秒也沒,掉頭就走向他的房間。

    「唉,真教人失望,司馬決連看都不屑看我一眼。」

    「噢喔,原來有人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將門關上,李竟窗在她身後柔聲竊笑。

    就知道阿梓無緣無故堅持要暫時移居到台灣來修身養性絕對有問題,自從接到小窗的電話告知後,她心裡就產生了狐疑,也曾私下詢問粗線條的小窗,但只得到小窗語帶茫然的傻笑……呵,她就知道事情沒這麼簡單。

    「沒辦法,陳年醇酒比較芳香誘人呀。」更何況,他們的相遇這麼的特別……下意識的搖晃著腦袋,原梓差點又掉進了白日夢裡。

    英雄救美耶!

    雖然在自我評價表裡,自己離絕世美人有一小段的距離,勉強給分,大概也只適合貼上中等美女的分數;而司馬決那副不怒自威的模樣不像英雄,倒比較像是行事乖張的梟雄,但,好歹也是有「雄」又有「美」。

    哈!原梓暗自欣賞著。

    「醒醒哪。」李竟窗實在是不忍心將她自甜滋滋的白日夢裡踹醒,可是,又怕她這回會是徒勞無功,白費力氣,「小心醉在酒缸裡,遲早淹死你。

    阿梓的毅力及吃苦耐勞的程度常讓她與小窗讚佩,但小舅舅的心境卻是難以掀波的一攤死水。

    「你別笑我了啦。」依依不捨地望著那扇闔的門,原梓以肘碰了碰她。「告訴我,他不會連在屋子裡也習慣戴墨鏡吧?」

    「噢,他才剛進門,就在你們進來的前幾分鐘。」李竟窗頓了頓,「但平時就算在屋子裡,他也大多是戴著眼鏡。」

    「是呀,我幾乎都不太記得小舅舅他那雙眼睛長得是啥模樣了。」李竟窗在一旁補充說明。

    「他這麼神秘呀?」原梓精神抖擻,張大眼睛問道。

    李竟窗和李竟窗對望一眼,慘了,她對小舅舅的興趣更高,也更濃了。

    「阿梓,你的眼神有點給他怪怪的噢。」

    她欲蓋彌彰的哼笑幾聲,「哈,小窗,你會不會太多心了?」

    「才怪。」語帶揶揄,但李竟窗仍不掩一臉的關切,「說真的,你能不能告訴我,為什麼會盯上小舅舅?」

    不愧是同胞姊妹,李竟窗立刻追加一句。「我也很好奇。」

    「咦,你們對他這麼沒評價呀?」原梓大感意外。

    姊妹倆同時輕呼一聲,再迭聲抗議,互視了一眼,而後決定由口齒較為清晰的李竟窗代為發言。

    「才不是這樣,我們只是覺得,呃,你跟他……似乎是那種老死不相往來的異世界人種,可為什麼會……」

    「為什麼會對他起了興趣?」

    幾乎是同時,姊妹倆點了點頭。

    「有些話我相信你們應該聽過。」

    「什麼?」兩人又是異口同聲。

    「感覺,或者說是感情,這種事情的發生往往是不可理喻,真要追究也說不出個所以然來,它就是在突然之間出現了,然後發醇、萌芽,現在,我希望能爭取到進一步認識他的機會。」

    「感覺?」像是在剎那間頓悟,李竟窗輕喟了聲。

    感覺?她在認識瞿北皇時並沒有嘗到天雷勾動地火的滋味,但是感情……

    聽阿梓這麼說,她倒是能稍稍理解其中的意味。畢竟自己即將踏入禮堂,跟她的生命也早已交錯成一線,感情是最強而有力的黏著劑。

    「我不否認緣份的牽成是個挺詭譎的理由,但阿梓,你不覺得光憑一個不錯的印象就下決定,似乎太冒險了些?」正因為曾經歷過在艱辛情路搖擺不定的酸澀,所以,李竟窗更不想見原梓最後以悲劇收場。

    小舅舅是個好人,這是不容置喙的事實,但好人不見得會樂於回應別人無怨無悔的情愛呀。縱使小舅舅是個值得信賴的好男人,可他也是個逃避責任與牽絆的男人,一如自己曾經喜愛過的那個男人。

    「或許這麼做真是過於冒險,可是人生處處是危機,也處處是轉機,你不覺得嗎?」原梓仍以一貫的樂觀心態笑著,極力掩去胸口那抹淺淺的黯然。

    面對甫雀屏中選的意中人所顯現的冷漠與迴避,及李家兩姊妹的不甚贊同,她需要極大的定力來保持愉悅的樂觀心境,「我知道自己是過於一相情願了點,但如果不曾動力,就這麼放棄可能會有的情緣,我會無法原諒自己的怯懦。」「問題是,有必要這麼處心積慮嗎?」李竟窗歎口氣,好歹,她可以先將身上的傷養好,再去東奔西跑吧。

    「誰教我性子急嘛,既然煞到了他,一心一意就只想多撈點機會瞭解他。」她微垂下肩頭,「坦白說吧,或許一開始是因為是他先發現我、救了我,所以我才會對他起了不一樣的好感,但怪得很,我躺在醫院時,成天就是掛念著他那張黑臉,對他有著相當濃厚的感覺。」

    「那張黑臉?」輕顰眉峰,李竟窗第一個不服她的形容,「你也給我拜託一點,小舅舅的皮膚雖然遠比不上蕭薔那樣白皙柔嫩,可是,你用『黑』這個顏色來說他,也未免太過份了點吧。」虧她還口口聲聲說對小舅舅有好感呢,竟這麼譭謗他過份粗獷的外型,看來她的傾慕也不過是爾爾罷了。

    喝,真搞不懂阿梓的眼光究竟是以何為評分標準!

    「你氣什麼?我又還沒見過他的眼睛長得是啥模樣,當然是連他的太陽眼鏡一塊兒想嘍。」

    「噢。」

    「阿梓,唉,情路迢迢,我們該祝你一帆風順才是。」李竟窗完全能體會她急切的心,但萬般不願見她在撞得頭破血流後,只得到了心神俱碎。

    原梓一臉笑咪咪的道了聲,「謝啦。」

    「喂,先別高興得太早,事情沒這麼簡單。」雖然不想掃興,但李竟窗仍覺得自己有必要再多給原梓一點暗示,「你大概不知道小舅舅他們的稱號。」

    「他們?」歪著腦袋,她疑惑地重複著李竟窗的話。

    他們?這對她來說,倒也是另一項新的資訊。

    「就是小舅舅那一票朋友呀。」

    「噢,他的朋友們哪,那你說呀。」她笑得燦爛,巴不得李竟窗能知無不言,言無不盡,「我在聽呢。」

    李竟窗張口欲言,但心思較為敏銳的李竟窗哪會不瞭解原梓的不良居心,使了個眼色給姊姊,示意她「惦惦」,然後朝原梓笑得一臉無辜與無奈。

    「我們不知道。」

    「小紜!」原梓不是笨蛋,也看出了她們姊妹倆的「眉目傳情」。

    李竟窗揚了揚眉,「嗯?」

    「你故意隱瞞事實。」原梓惡聲惡氣的指控著她的不願合作。

    「我有嗎?」再揚揚眉,她的神情更顯無辜了。

    「說句公道話,小紜,你的確很像是故意的。」自認行事公正的李竟窗傻呼呼的跳出來仗義直言,「知道什麼就跟阿梓說嘛。」

    「小窗!」深感挫敗地撫著額頭,李竟窗迭迭歎著大氣。

    這個傻丫頭噢,怎麼跟在瞿北皇這精明的未來姊夫身邊那麼久,察言觀色的能力卻一點進展都沒有。

    「是呀,說嘛。」原梓趁勝追擊。

    她又歎了口氣,「好啦,是曾聽我媽媽提過,小舅舅他以前曾經參與一個號稱夜叉的團隊。」她說得心不甘、情不願。

    李竟窗瞭解原梓的感情有多執著,更瞭解她的好奇心比貓還要大,若讓她知曉了小舅舅異於常人的生活形態,鐵定更勾出她的鍥而不捨。

    「真的?」哇塞,好酷、好辣、好狠毒的綽號噢。原梓的情緒更High了,「是殺手集團還是傭兵集團?他們人數眾多嗎?」依他的身手研判,應該不脫這兩款人種之一,「為什麼叫夜叉?聽起來就是很有聳動力的名字。」

    若裡頭的成員全都跟司馬決一個樣,再替他們照張團體照的話……哇,鐵定會造成一股猛男風潮!

    看吧。李竟窗感覺到自己額旁的太陽穴開始抽筋,一切都被她料中了。

    「你問我,我哪知道呀,大概是因為他們都在晚上行動吧。」她不甘不願地多說了幾句,見原梓嘴角蠢動,一副想搶話說的模樣,她柳眉一挑,舉起纖纖細指,極度優雅的輕輕搖晃著,「抱歉,對於小舅舅的事情我就只知道這麼多了,若原小姐你想再多挖些秘辛,請你撥以下這通電話。」「什麼電話?」李竟窗的嘴巴搶話搶得比原梓還快。

    嘴角噙著柔媚的竊笑,李竟窗像電腦般地念出一串數字。

    算她孬種吧,她決定將責任外移,不讓自己擔負過多的愧疚與不安。

    即使阿梓有什麼感情損失,也不能在自己頭上,因為,她是咎由自取呀。

    「誰的電話?」

    「是呀,是誰的電話?」李竟窗也很疑惑,不過這組號碼……挺耳熟的哩。

    「家裡的呀。」李竟窗責怪似的瞟了姊姊一眼,「別說你在這麼短的時間內,就將咱們家裡的電話號碼給忘得一乾二淨了。」

    「呃……」李竟窗除了傻笑,還是傻笑。

    她是沒忘得一乾二淨,可也忘得差不多了。呵呵,真丟臉,幸好瞿大爺要過兩天才來,要不然又多一張嘴巴數落她了。

    原梓微蹙眉,「你是要我問你媽媽?」

    「對呀,小舅舅是她弟弟,她的消息當然會比我們來得靈通,問我們還不如問她來得迅速哩。」

    「你的這個方案似乎可行性不高。」原梓沒好氣的瞪著她。

    小紜這個壞心眼的女人,又不是不知道自己跟她媽媽不過是一面之緣,所以就算是急欲全力以赴搜集有關他的任何資料,也不可能就這麼貿貿然的打一通電話去刨人家弟弟的根呀。

    好歹,也得留給點形象人家探聽、探聽哪,萬一真是有緣的話……

    「其實,還有一個人可以問。」李竟窗的腦子裡竄出了另一款方案。

    希望的火光重新在原梓眼中燃起。

    「誰?」

    「小舅舅呀。」不愧是雙胞胎,姊姊腦子裡想的,當妹妹的立即領會,李竟窗接過話來,促狹的眼神往原梓臉上瞟呀瞟,「想知道什麼,你直接問他本人不就得了,他應該算是最清楚自己一切的人了。」

    這種希望與失望在瞬間交換的情緒實在太令人感到焦躁與惱怒,瞪著她們,原梓真想順手拿起桌上的花瓶朝她們砸過去。

    她們姊妹倆八成是吃撐了,竟敢聯合起來逗弄她?哼,等她完成心願,甚至,若有緣地成了她們的小舅媽,這兩姊妹就知道什麼叫做「悔不當初」了!

    君子報仇,十年不晚,而她是正人君子,所以,不必急著報仇,更何況她們還有利用價值呢。

    算啦,饒她們一次,但下不為例!


作者: 發表回覆    時間: 2017-3-31 00:14:34

第三章

    隔了兩個晚上,聽了原梓最新出爐的決定,李竟窗驚詫得下巴差點摔到地上,碎成片片。

    「你這是在說真的?」「對,再真實也不過了。」

    瞪大了眼,李竟窗不敢置信的視線在屋子裡逡巡,偏偏挪來挪去,總會不自覺地回到原梓好整以暇的神情上。

    看來,原梓真的瘋了!

    「上回自那溪谷跌下去時,她準是被大石塊敲笨了腦袋,這會兒終於慢半拍產生了病理反應,開始出現一堆瘋言瘋語。」

    「你幹麼用那種眼神看我,我又沒瘋,別一副想替我找家精神病院將我塞進去的樣子,很恐怖耶。」原梓沒好氣的哼了聲,順便推了李竟窗一把,「好啦、好啦,你去替我當說客啦。」她的夢想全靠小窗來「牽成」了。

    「我才不幹呢。」李竟窗想也不想的搖頭拒絕。

    捫心自問,她承認自己的確是神經大條了些,可並不代表思考能力等於零哪,這種明知道會鎩羽而歸且屬於不可能的任務,她幹麼要往自個兒身上攬呀?

    原梓微微扁嘴,「為什麼不?」

    「喝,你還有腦子問我為什麼?別說無緣無故地要小舅舅陪你赴險,連我都不贊成你再去參加那什麼要人命的野外求生營,你有毛病哪?上一次沒死成,想再接再厲?我實在是搞不清楚你在想些什麼,幹麼這麼虐待自己的身體呀?」

    「第一,先更正你的想法,野外求生營的主旨是讓人類挑戰自己的體能極限,不像你想得那麼恐怖。」

    李竟窗翻翻白眼,「是嗎?」

    「第二,我只是攝影隊的一員,又不是參賽者。」

    「管你一二三四,唉,都一樣啦。」無論阿梓是以什麼身份參加,還不是都得在叢林野外過日子,扯得再多依然是換湯不換藥。

    「這個話題先留著,等以後有空再討論啦。」面不改色,原梓四兩撥千金的閃開話題。「眼前的事情比較重要,好啦,你幫我說說嘛。」週遭的幾個柿子裡,就數小窗最軟,所以她才會趁小紜不在家時,先挑小窗下手進行第一波的攻防戰。

    小紜的心也很柔、很軟,腦子比小窗更機靈,但在這個感情的議題上,她舉的是反對牌,所以不到最後關頭,絕對不會輕易將她扯下水,因為小紜絕對會給予自己負面的建議。

    況且,會先挑上小窗還有另一項原因,只要逼她點頭,那隨之而來的附加價值……呵呵,瞿北皇的口才可是公認的一級棒。

    「不要啦,你又不是不知道小舅舅的厲害,我又挫又笨的口才壓根就不敵他那對雄赳赳、氣昂昂的利眼,你可別存心害我。」平時倒還好,雖然他們不常在一塊兒說說笑笑,但也無傷大雅,可若小舅舅不自覺地瞪起那雙彷彿會咬人的眼睛時,哇塞,常常嚇得她冷汗直流。

    「所以嘍,你覺得不敵,可以邀你老公一塊兒替我當說客呀。」這才是她打的如意算盤。

    靠小窗?哈,她還不如拿把槍強迫司馬決就範比較有效;說來說去,她的重心是擺在小窗背後的男人——瞿北皇身上。

    不是她看不起小窗,但上天成就一個人的生長,一定會賦予其才能,這論起當說客的條件嘛,坦白說,小窗是大大的不在行,所以,還是要像瞿北皇那種本身有著霸氣及犀利口才的人才適合。

    「原來,你是在打瞿北皇的主意!」她終於恍然大悟。「哈!那就奇怪了,你為什麼自己不跟他說?」

    「跟你小舅舅說?」

    「不是。」既然阿梓會來纏著要自己當說客,鐵定是慘遭滑鐵盧了,再叫她去說服小舅舅,說不定會逼得她鋌而走險,乾脆直接綁了小舅舅,硬生生的造就既定事實來逼他就範,「我是說瞿北皇,你自己去跟他說呀。」

    「嘖,這你就有所不知了,原本我也是這麼想,可後來再一想,還是床頭人的影響力比較顯著,所以……」

    喝,這兜來兜去,怎麼矛頭又比向她了?

    「不要啦!」

    「求求你啦,小窗,這關係到我的終身幸福耶。」哀兵戰策她挺拿手的,尤其對手是像小窗這種又嫩又菜的軟柿子,「我們不是一直都這麼要好嗎?」

    臉一垮,李竟窗哀號一聲。「這是什麼跟什麼嘛,你別把事情混為一談。」

    「問題是,我現在全心全意就只想把這件事情敲定……」她帶著失望的口氣歎了又歎。

    「唉!」

    「小窗?!」原梓輕喚了聲,嘿嘿,看來勝利在望嘍。

    「我要想想看再作決定。」

    賓果!原梓暗自欣喜。

    「好呀!好呀,給你一個晚上的時間考慮。」略頓一秒,她帶著不懷好意的微笑逼近李竟窗,「其實,如果你願意的話,可以邀瞿北皇跟你一塊兒『想想看』,哪,這樣子就不必讓自己傷腦筋了嘛。」

    「說得也是。」不知不覺中,李竟窗掉進了原梓的陷阱裡。

    瞿大爺明天早上就要飛到台灣來了,這事還是等他到了,再推到他身上,讓他去傷腦筋好了。

    反正,這是他常幹的事,應該沒什麼大不了吧!不過她還是先去找小紜商量一番。

    *****

    雖然不愛管人閒事,尤其,這種攸關感情的事情最難捉摸了,可是,小窗等她等到深夜,為的就是希望她能鼓起三寸不爛之舌對阿梓曉以大義,進而說服阿梓改變主意,不管是關於小舅舅的,或者是關於重返野外求生營的攝影隊……但問題是依阿梓的韌性與執著,對於既定目標,再要阿梓更改,難度頗高哩。

    猶豫半晌,李竟窗還是舉手敲了敲客房的門。

    「進來!」沒有問是誰,裡頭直接傳來原梓爽朗的嗓音。

    「睡了沒?」

    「哪有那麼早呀。」在電腦鍵盤上按了幾個鍵,她迅速關機。「這麼晚了還跑來找我聊天?」

    「呃……」靠在擺在門邊的書桌旁,輕咬著下唇,李竟窗欲言又止。

    見狀,原梓搔了搔耳垂,神情諒解的淺淺一笑。「這麼難開口?」

    「唉。」

    「是司馬決的事情?」

    「唔。」下意識地摳了摳書桌邊緣,硬是將它摳出了點毛邊邊,然後,再瞪著它怔愣了幾秒,李竟窗才有些為難的輕咳了咳,將視線移向原梓不發一言的臉上。

    「我得跟你提的是……」

    「嗯?」

    「說真的,小舅舅他……不太喜歡女人。」見原梓聽了後明眸微怔,她趕忙澄清自己的語誤,「別會錯意,他不是同性戀,也不是雙性戀,他只是……嘖,該怎麼說,他……呃,不太喜歡女人。」

    原梓點頭附議。「看得出來。」

    「而且,他也不愛那些風花雪月的無聊玩意兒。」她吞吞吐吐,特別強調後頭幾個字。

    因為,這是她多年來觀察小舅舅所得到的結論。

    「小窗曾說,生命中如果沒有浪漫,那多乏味呀。」原梓說出李竟窗曾說過的戀愛心情,「幸好,經過了多日來的柔情訓練,瞿老太爺在這方面的表現雖然有待加強,但已不像他們剛認識時那般蠻橫無理了,所以說這男人怎能缺少柔情伴呢?」

    小窗的這席話她也贊成,而小舅舅的年紀也早已經到了該找個紅粉知己相伴的時候,只不過,這個顯見艱難的重責大任真的要由阿梓來扛嗎?

    唉,李竟窗歎口氣,怕只怕阿梓會壯志未酬,身就已先亡了大半……

    「這我也看出來了。」

    見她不屈不撓的神情,李竟窗長歎一聲,乾脆心一狠,直言不諱。

    「坦白說,據我們所知,小舅舅他不怎麼善於跟女性相處,更不喜歡過於主動的女性。」

    「呃……看得出來。」原梓語帶苦澀地點頭稱是。

    他已經做得夠明顯了,她要是還看不出來就簡直白活這二十幾年了。

    「那你……」

    「還能怎辦呢?只能再接再厲嘍。」

    一愣,李竟窗瞪大了眼。

    「為什麼?」她真是覺得不可思議。

    不說別的,光以阿梓本身的條件,即使無法擠進最佳女主角的行列,好歹也足以擔任最佳女配角,更何況以她的家世背景,該是許多眼尖的男人所樂於追求的對象才是,她幹麼這麼死心眼哪?

    「因為獨立自主的心飄泊了這麼久,好難得才碰上一個很喜歡的男人,所以,我不想只碰了幾個軟釘子就掉頭走開。」更何況,這幾天來,他也只是稍嫌冷漠,並不曾對她有過任何言語上的嫌棄呀,不是嗎?

    既然入了眼,沒經過努力就輕易地宣告放棄,並不是她的原則,而且在她眼中,司馬決值得她繼續堅持下去。

    她相信自己的眼光。

    見原梓一臉堅決的模樣,李竟窗也不再多說,神情複雜的退了出去。

    *****

    車子還沒開進巷子裡,司馬決就聽到了摩托車不算太囂張的聲音彎出巷子另一端,揚長而去。

    又是她!微顰著眉,他下意識地瞄了眼車上的時鐘。

    「凌晨一點,已經這麼晚了……」他今晚有事耽擱了回來的時間,但現在明月高懸,她想去哪裡消耗瘋狂的生命?

    實在不想太多管閒事,但不知怎地,嘖了嘖,他還是將手中的方向盤一轉,迅速地踩下油門,循著摩托車消失的方向疾馳追去,渾然不察一雙濃密的黑眉已更加糾結併攏。

    瘋了!

    她瘋了,是司馬決想像中的事,可是,他怎麼也跟她一塊兒瘋了?

    她要飆車、愛飆車、想飆車,那全都是她的家事,但他為什麼會跟了過來,也跟了上來,更自始至終都尾隨在她身後?

    大概,他又被夜魔給征服了,總在月夜提著勁兒做些正事與蠢事。

    現在的時代新女性愈來愈不容男人輕覷,這些女人一個比一個強悍能幹,不但事事跟同性競爭,也開始與異性較勁,雖然他是個獨來獨往的男人,稀奇事也看多了,平時也自認還算尊重女性追求平等的衝勁及慾望的心態,可就是對女人騎重型機車這事頗不以為然。

    或許,他會跟上來除了因為原梓是李家姊妹的好朋友外,也是極其意外她的這項嗜好。

    依原梓凡事皆秉持著橫衝直撞的性子,說她會騎車,他相信,但她騎的車竟是重型機車,而且還愛飆車。

    其實這應該也不是件多讓人感到意外的事情,但他真的是大感意外。

    司馬決還以為像她這種在富裕人家生長的女孩了,就算是瘋狂,也多少會顧忌家人的感覺及所謂的形象,可她不然。

    她似乎是個教人跌破眼鏡的異類!

    手牢牢的握緊機車把手,在不知不覺中將油門催到底,原梓的目光平視著經月光照射而更顯虛渺的馬路,心魂卻全不在此。

    她滿腦子想的都是司馬決。

    司馬決呀司馬決,她該拿他怎麼辦才好呢?

    她真的是希望能有更多的機會去認識他、瞭解他,但才短短幾天,她已快接近黔驢技窮的地步了,若小窗跟瞿北皇都失敗了,那下一步,她該用什麼計劃來迫使他答應陪自己走一趟澳洲呢?

    思緒紛紛擾擾的亂成一團,方纔她關在屋子裡想了許久,想了又想,終於還是放棄,可大腦卻沒命令她上床躺著休息,反倒是挪動身子走到車庫,騎上車子,在渾噩中,放任風速在耳際呼嘯而逝。

    她愛騎車,即使在爸媽幾乎是扯破臉地命令她不准再有這種危險且不淑女的行徑時,她依然故我,因為當心情不好時,找個地方狂野的飆它一段路,可以稍稍舒緩緊繃的情緒。

    這也是她解除生活壓力的惟一方法。

    或許是因為心中篤定著,即使是心不在焉,她依然對自己的騎車技術相當有自信。

    「喲喝!」隨著腦海中的胡思亂想,原梓不假思索地放聲呼喊了起來。

    就算有一天她嗝屁了,也絕不是因為騎重型機車的緣故,不知怎地,她就是有這份篤定。

    所以……原梓無奈地又歎了口氣,襲來的夜風忽地展現神奇,喚醒了她陷入迷惘的神智,抖抖肩,她讓自己全神貫注在車速的飆馳中。

    算啦,明天的事,等明天再說了。

    *****

    「所以嘍,你說阿梓這個忙,我們幫還是不幫?」在短短的幾分鐘裡,李竟窗一口氣將事件的前因後果,外帶為難之處傾吐得一乾二淨。

    總算瞿大爺來了,她終於可以卸下心頭大慮了。

    「不錯,這回她腦子倒還沒太鈍嘛。」一點都沒體會未來老婆敘述這番話的辛苦,瞿北皇神情泰然的聽著。

    她沒聽錯吧?!

    張口結舌的聽著他的結論,李竟窗受創未癒的下巴再次落地,摔成片片。

    原以為瞿大爺聽了她的話後會大眼一瞪,髒話兼咒罵地將阿梓這「槌凸」的念頭給臭批一頓,然後迭聲反對,就像她心裡的感覺般。誰知道他不但是心平氣和地聽完她的求救,還眼也不眨地點頭稱是?

    「喂,你有沒有聽懂我說的話?」她伸手朝他眼下揮了揮,怕他是因為一時的心不在焉而導致反應錯誤,「她的意思是不放棄參加野外求生營的攝影行程,而且,希望我們勸小舅舅去當她的貼身保鏢耶!」他的反應教她不敢置信,她特意再徵詢一次他的意見。

    瞿北皇朝她翻了翻白眼。

    「這很好呀。」看吧,女人家就是女人家,簡簡單單的一個問題偏就是要將它給複雜化。

    「很好?瞿北皇,你到底有沒有聽清楚我說的話?」

    他沒好氣的哼了聲,「聽得一清二楚了。」

    「既然這樣,你不反對?」

    「我為什麼要反對?」

    「因為阿梓她這種作為根本就是在冒險嘛,都已經差點死了一次,還不怕,甚至眼巴巴的冀望我們能說動小舅舅跟她一塊兒去出生入死,還說不一定能另外成就什麼機緣……」李竟窗停了幾秒,吞吞口水,「問題是,世界上那麼多地方,為什麼偏偏要選那種窮鄉僻壤……」

    不待她抱怨完,瞿北皇的視線轉移,自他們杵立的陽台上看進屋內,只見汗流浹背卻大氣也不喘一下的司馬決邁著矯健的步子自大門跨進,面容閒散卻精神奕奕,身上的背心短褲將練家子的誘人體魄充分表露無遺。

    嘖,這司馬決,別說是女人了,連自己這個自認體魄、氣勢完全不輸給他的男人都無法不去欣賞他無形之中所散發出的男性氣魄。呵,幸好他是小窗的親舅舅,要不,誰知道那女人的心會不會偏掉呀。

    瞿北皇不怕面對挑戰,卻憾可能得對個自己頗為欣賞的漢子大打出手。

    「你到底有沒有在聽我說話?」講了好半天,李竟窗現在才知道自己在唱獨腳戲。「瞿大爺,我說你……」

    不耐的瞥了她一眼,連想都沒想,在司馬決就要閃進房間之前,瞿北皇揚聲喚住了他的腳步。

    「司馬決。」

    停下腳步,司馬決掛著墨鏡的臉轉向他們。

    「縮在這兒卿卿我我,真有興致呀你們。」唇角未有明顯上揚,他微點了點下頷,改變行進方向,朝他們走近,「有事?」

    「對,談談好嗎?」

    阿梓會執意要賴上司馬決當護衛的心,他能理解,也頗能認同,她應該是覺得有司馬決在身邊走動,很令人安心吧!

    「可以。」

    悠哉的將上半身架在陽台的鏤空欄杆上,瞿北皇搔了搔鼻樑,見司馬決懶洋洋的湊近,沒急著問話,反倒是探出身子,瞧了瞧附近的動靜,耐心的等著他提出問題。

    「最近你挪得出十天半個月的空檔時間嗎?」輕咳了咳,他單刀直入的問。

    隔著墨鏡,無法覷見他的眼神是否有變,但鏡架上的眉梢都沒晃動半分,沉沉穩穩地望著瞿北皇。

    「誰需要幫忙?」司馬決不答反問。

    「是……」

    「還不就是阿梓。」眉眼間夾帶著輕忿,李竟窗插話進來。

    說實在的,她還是不太贊成這個計議。

    她不是不願意撮合阿梓與小舅舅可能會產生的情緣。若真能有成,她高興都來不及了,哪可能會坐視不理,可是……唉,聽說那野外求生營的分佈點都在幾近蠻荒之地的山川叢林裡,而那些地方都好危險的,不是嗎?

    她是佩服有勇氣及毅力向大自然及自己的體能挑戰的強人勇者,但當自己的親朋好友也涉入其中時……她是不反對偶爾嘗試一下冒險的滋味,可是,穩當活著的感覺也不賴呀。

    「唷,你幹麼說得這麼氣憤填膺?阿梓又惹到你了?」

    「沒呀。」

    瞿北皇一哭,「那就別說到她時就嘟著嘴巴,我還以為不過是幾天的工夫,你們就吵架了哩。」

    「誰吵架?你別烏鴉嘴好不好,我們的感情好得很呢。」

    「既然感情好得很,幹麼一提到這事時就一堆囉唆,嘰嘰歪歪地?你不煩,我都煩了。」瞿北皇黝黑的瞳子移向面無表情等著他們爭執完畢的司馬決,「看,這就是女人,麻煩的象徵。」

    聳聳肩,司馬決雖不表示意見,緊抿的嘴卻微見上揚。「她又怎麼了?」坦白說,他不反對瞿北皇的評論,但依目前的情形看來,他最好是少開口,免得招來小窗的叨念。

    瞿北皇不勝其擾的表情,他可以想見小窗的舌頭有多積極。

    「阿梓那沒腦子的女人想要回澳洲參加野外求生營的攝影隊啦。」她還是有點氣不過。

    先是阿梓死纏爛打的托付,後有瞿大爺的揶揄嘲弄,有沒有搞錯?她是一番好意耶,結果,沒人感激她,反而落到個囉唆的封號。

    「真的?」司馬決微愣。

    這倒是出乎他意料之外,離她失足跌落河谷,差點喪命不過是幾天的時間,她不會心有餘悸?就算真有心想重返舊地,大部分的人也可能需要一段時間來平復曾經歷過的恐怖心境,可她卻打算在這麼短的時間裡重返崗位?!

    「如果不是因為她是玩真的,我就不會覺得氣憤了。」瞿北皇從鼻孔裡吭出氣來,「還氣?你當真是吃飽了撐著。」

    「噢,拜託一點好不好,那只是形容詞,你別吹毛求疵行嗎?」

    「當然行呀,只要你從現在開始別再廢話一堆,那就什麼問題都沒啦。」微佔上風,他心情愉悅地拉回主題,「司馬決,你的意見呢?」成與不成,對他而言都沒有太大的差別。

    成,那好,他可以比較放心阿梓這一趟的澳洲之行。

    不成,那也是無可奈何的事,依阿梓固執得像頭牛的死性子,當她下了決定,就算司馬決當真矢志不願「就範」,她也一定會自己跑去澳洲參與全程活動,那頭驢子,推攔得住她。

    「對呀、對呀,小舅舅你覺得呢?」

    問他?簡單哪,她想怎樣揮灑自己的生活,他沒意見,但要他陪著那個行事異於常人的嬌嬌女走一趟澳洲?不!他沒這興致。

    「你們都點不醒她?」

    「就是呀。」察覺到他語氣中的不甚贊同,像是遇到了知音,李竟窗不知不覺地往他身邊移去,「說不定小舅舅你去說說她,她會改變主意。」

    「哦?」司馬決微怔了一下,他的話有這麼神嗎?

    「因為,她硬是要我們說服你出馬陪她走一趟澳洲,如果讓她知道連你都不贊成的話……」

    「十萬元!」

    聞言,李竟窗怔了怔。「小舅,你的意思是……」

    他篤定的大眼瞪著她驚詫的小眼,「要我挪半個月的時間看管她的安全,可以,十萬元。」

    「十萬元?!」她簡直是用喊的。

    「對。」似笑非笑,司馬決很有耐心的又重複一次。「十萬元。」


作者: 發表回覆    時間: 2017-3-31 00:14:47

第四章

    十……十萬元?

    呵,小舅舅竟然將問題的主梁架構在金錢之上?

    她真是不想相信自己的耳朵聽見了什麼,可她無法抹滅自己的良心,拜託,真羞人哪,印象中向來志節清高的小舅舅竟變得這麼功利,老天爺,是什麼魔鬼竄進了他的心臟裡做窩?!

    先望了望瞿北皇,見他仍著是神態慵懶得像個局外人似的,一點都沒有開口質問的意願,微抿著唇,李竟窗只有硬著頭皮權充皮條客。

    「你是說只要我們出十萬元,你就願意陪阿梓去澳洲?」

    「對。」

    「那……呃……你這十萬元是……」揣著忐忑不安的心,她小心翼翼求證。「台幣?」她不敢奢望他喊價的幣值是日幣或是泰銖,只求不是港幣或是美……呃,什麼?!「美金?!」

    「對,就是美金。」司馬決給了她肯定的答案。

    「哇,小舅舅你是存心搶人哪!」顰緊不滿的眉心,李竟窗輕喊了起來。

    她是不怎麼贊成阿梓的決定,但她更反對小舅舅獅子大開口的無恥行徑。白癡都知道,阿梓窮得一清二白,哪來的錢付保護費呀!

    「隨她要不要。」司馬決口氣涼涼的。

    那原梓看似脆弱,實際上卻夠強悍,瞧她信心十足地駕御著那輛重型機車的模樣,酷味十足,哪還需要別人的保護。

    說穿了,還不就是幾個女人窮極無聊,玩的把戲罷了!

    「啊,我知道了。」忽地,她瞥見小舅舅眼中的那抹篤定……「你是存心用這種方法逼阿梓打退堂鼓的!」

    他反問:「我是嗎?」

    「你不是嗎?」

    「或許吧。」不以為意的聳聳肩,司馬決風涼的應道:「不是十萬美金而已。」

    依原梓的身家背景,這絕對不是什麼大問題,但他不相信她父母會贊同她的冒險行徑,進而願意替她付這筆錢。

    「這個嘛……」她想來想去,就是沒有想過小舅舅會開口索取代價。

    幽幽地,李竟窗將求救的視線瞟向瞿北皇。這怎麼辦好呀?

    「我先聲明,我不要你們的錢。」司馬決可沒忘了瞿北皇的存在。

    據他的瞭解,只要小窗的一個眼神,甚至是瞿北皇跟原梓的交情,區區十萬美金,瞿北皇將它掏出口袋時,眼皮子連眨都不會眨個半下,但他的目的不在錢,他要原梓為自己粗率的決定付出代價。

    「啥?你開口要錢,又不要我們的錢?」小舅舅他在搞什麼鬼呀?

    「簡單哪,她如果自己湊得出這筆錢,那我就答應,如果辦不到,就一拍兩散。」悠哉地撂下條件,司馬決做了幾個擴胸動作,朝瞿北皇使了個眼色,腳步優閒地踱回自己房間去了。

    這下子,他們總該知趣地打退堂鼓,不再試圖將精神浪費在他身上了吧!

    「呵,小舅舅這究竟是願意還是不願意呀?」李竟窗開始覺得一頭霧水了。

    她明明就感覺得到小舅舅興致缺缺,還以為他會很爽快的拒絕,可他偏不,沒聽她講完幾句前序就神清氣閒的吞了這個議題,臨退場前再設那麼一道難題給阿梓傷腦筋,他簡單是是存心在為難人嘛!

    「你那小舅舅還真不是只普通的獅子喔。」這話聽來像是嫌棄,偏打瞿北皇嘴裡說出,硬是多了幾分笑意。

    司馬決這招真是聰明哪,主控權還是牢握在手,但選擇權卻丟回阿梓身上。

    「對呀,我現在才知道你們男人的嘴巴有多壞、心有多黑。」斜睨著他,李竟窗指桑罵槐的味道濃得教人無法漠視,「喂,你覺得會不會是小舅舅太久沒工作,所以這會兒缺錢用了?」

    「少來,光他在南非那個鑽礦的收益,就足夠他躺著吃上好幾輩子。」

    「咦,你怎麼知道的?」她讚佩地瞪大了眼。

    「你以為人人都像你一樣散哪!」

    「少糗我了啦。」神秘兮兮的湊近他,李竟窗再一次謹慎求證,「這事是真的?」

    她是曾聽說小舅舅跟另幾個身份不詳的朋友合夥在南非開採鑽礦,手頭上也還有不少轉投資的企業公司,可謂是標準的大肥羊一隻,是每個企圖搖身一竄變為鳳凰的女人喊捕喊獵的對象,但因為她都只是聽說,始終找不到人來求證。「你可以自己找他求證呀。」

    「嘖,不必了,我相信就是了啦。」喜孜孜的攬著他手臂,她搖呀晃的,將身子賴進他懷中。

    沒想到,瞿大爺連這檔事都一清二楚呢,呵,不愧是她心目中的強人。

    *****

    雖然不怎麼願意面對原梓絕對會有的失望,可是李竟窗還是狠下心,咬牙告訴了她這個消息。

    原梓懷疑的問道:「真的假的?」

    「我騙你幹麼?又不是吃飽了撐著沒事做。」見她一臉吃驚的模樣,李竟窗的胸口有一絲絲的企盼,「這下子,你總該不會再繼續執迷不悟了吧?」

    「嘖!」

    「想一想,是十萬美金唷!」她在一旁繼續潑著冷水。

    沒辦法,好朋友的作用不就是這樣嗎?當某人陷入意亂情迷時,另一人就得牙尖嘴利地戳破她的迷思。

    「唉,小窗,我知道十萬美金有多少,你不必刻意提醒我。」原梓嘟起嘴,壞朋友,一點都不知道要幫她多累積一些信心。

    不過小窗沒說錯,短時間之內,她要上哪兒去湊這麼多錢?

    「別管我的口氣是怎樣,阿梓,你的意思呢?」苦口婆心的李竟窗又再進智言。「在下定決心之前,你得搞清楚一件事。」

    「什麼事?」

    「這筆額外的支出絕對會拖累你的經濟。」她實事求是地說出重點。

    沒錯,大多數的人都知道阿梓是頂著原家嬌嬌女的光環出生,可卻很少人知道,傲骨十足的她連唸書時的學費都是自己四處籌措的,更遑論走上攝影這行之初,她曾窮得去賣血買麵包過日子的事,嗚……想到小舅舅的落井下石,自己就滿心羞愧。

    老天沒眼,她怎麼會有這種泯滅天良的親戚呀?枉費她先前還這麼崇拜他呢!

    「拜託,這是需要你提醒呀?我已經想像得出那個悲慘的場面了。」最起碼,她會有一、兩年的時間無法太過厚待自己的物質生活了。

    心好痛、好沉重,那麼多的錢……可是若她咬著牙答應了,短短半個月的時間裡,她就可以天天二十四小時跟他像是雙胞胎般的相處,甚至,這種幸福也可能會延續到一輩子……

    一輩子呢。想到這,原梓心臟就忽地激動不已。

    的確,這個決定所費不眥,卻可能足以讓夢想成真,但若承諾了他的條件,豈不代表她得開始準備過好久一段陀螺似的生活,像回復了初入行時的生活模式,必須接更多的兼差工作,只要不作奸犯科,任何賺錢的機會她都不能放過?

    「那,阿梓,你的決定是什麼?」

    「我?」以指撫額,她難以下決定。

    左也難,右也難,這教她如何是好?她該怎樣下定決心哪!

    唉,原梓歎口氣,為什麼人常常得面對一些難以抉擇的選擇呀!

    *****

    司馬決啼笑皆非,想氣,卻不知為何擠不出怒氣來。

    厲害!

    除了這兩個字,他想不出還有什麼詞可以用在原梓的身上。

    雖然他沒刻意隱藏自己的行蹤,但能這麼精準地掌控他的下落,除了以前共事過的那些人外,她算是第一人,其追蹤能力之強,簡直可以為情報局重用。

    不動聲色的觀察著身後的女FBI,他猶豫片刻後故意就近走入敦化南路轉角的書店,左彎右拐,巧妙地取道書店所附設的咖啡座,有條不紊地經由大廈的共同階梯走回敦化南路。

    他的動作雖然快,可若她存心緊迫盯人,應該過不了幾分鐘就會氣急敗壞地衝出來找人了。

    怎料得到,他杵在路旁,等了又等,卻連個鬼影子都沒有。

    奇怪,她該不會在書店裡迷路了吧?心裡嘀咕著,連這個最不可能的原因,也浮上了他的揣測裡。

    可是,十分鐘過去了,原梓依舊是無影無蹤。

    「算啦。」不耐煩地跺跺腳,司馬決譏笑著自己的無聊舉動,掉頭走人。

    偏就在這時候,她終於出現了,而且,一眼就瞧見了他剛轉過身的背影。

    「司馬決?!」下意識地喊著他,她興奮的衝過來。

    「嗯?微忖了會,他還是停下了腳步。

    「呵呵,你是在等我嗎?」她問得很直接。

    雖然她不想這麼自作多情,不過這個可能性相當的高哩。

    因為,她剛剛在裡頭待了很久的時間,而他人不在書店裡的事實她亦心裡有數,只不過在掙扎中,她還是在最短的時間裡買了一本書,正當她作著最壞的打算,急呼呼的衝出來,試圖亡羊補牢,卻見他人就在路口不遠處。

    「你沒走。」她真的是好高興噢,還以為今天的跟監就到此為止了呢!

    「是什麼事情耽擱了你?」這是他之所以停下腳步的原因。

    他很好奇是什麼令她在短時間之內轉移了注意力。

    「這個呀。」原梓揮了揮手中的提袋。裡頭只有一本攝影書籍,但卻厚重到足以輕易地砸破一個大男人的腦袋,「我好早好早以前就很想買了,但是陰錯陽差,直到現在才總算買到了。」

    前兩次看到時,正巧她的錢包扁得不像樣,只得作罷,這回,趁著存款簿的金額總數還夠,一咬牙,她忍著心痛將它買到手。

    「噢。」得到了想要的答案,司馬決二話不說,掉頭就走人了。

    原梓瞪著他的背影,有些傻了眼。

    她急急喚住他,「等一等!」他不是專程為了等她出來嗎?

    「有什麼事?」

    「呃……」他不愛搭理她,她跟蹤得樂在其中,如今他鄭重其事的轉身面向她,她反倒有些不知所措了,「我……嗯……一塊去吃飯好嗎?」

    「吃飯?」

    「對,吃飯。」原梓直率地摸摸肚子,呵呵笑著,「我肚子餓了,你不餓呀?」現在吃飯時間呢,不吃飯要做什麼?錢包已經扁了,在可能的範圍裡,她不想太虐待可憐的肚子。

    透過始終不離鼻樑的墨黑鏡片,司馬決端詳她半晌,這才沉聲答道:「是餓了。」

    「那太好了,我們都餓了,可以一塊兒去吃個飯呀。」他的回答不像是首肯,卻也沒拒人於千里遠的漠視,難得他似乎有心維持親和力,她笑得臉都紅了。

    「我請你好不好?」

    他想拒絕,可是卻不由自主的應了一聲,「嗯。」

    「真的?」又是另一項奇跡,吸了吸氣,原梓眨了眨起霧氣的叟眸,語帶祈求的附上一句,「可是,我只能請你吃魯肉飯噢。」錢都花在書上了,接下來的一個星期,她得縮衣節食才行。

    但無論如何拮据,請他吃飯的錢絕對不能省,即使只是毫不起眼的魯肉飯。

    「魯肉飯?」司馬決忽然擰起眉峰。

    她說她要請他吃魯肉飯?!

    魯肉飯這種市井小民吃的食糧,什麼時候竟入了她這類嬌嬌女的胃?

    見他面露疑惑地重複著她的話,原梓微挑起眉,忙不迭又再加了另一項誘惑。

    「可是,我們還可以多點個熱湯,我知道這附近有家飯館的魯肉飯不錯,他們的魷魚羹味道更是一流,不蓋你唷。」

    魯肉飯?魷魚羹?

    司馬決的胸口除了疑雲密佈,還是疑雲密佈。

    「哎呀,你現在可以懷疑,可是,待會兒你就會相信我了啦。」湊近一步,忽見他懸掛著黝黑墨鏡的神情晃出了絲閃躲的企圖,她訥訥的停住動作。

    「我只不過是想拉著你過馬路。」

    她不是存心要對他動手動腳的,再怎麼不拘小節,這男女有別的界限她一直挺謹守的,剛剛真的就只是下意識想拖著他快快趁著綠燈跑過斑馬線,可他的防備動作教她……有點頹喪。

    「你會不會太心急了些?」

    「啥?」她瞟著燈志的眼移到他臉上,「你說什麼?」

    「既然答應了你,我就不會毀諾。」

    萬般沒料到她真這麼凱,才隔了一天就答應了他的條件,他無奈,卻也只能硬挺著上陣了。誰除了走馬上任去保護她之外還能怎麼辦?

    「我相信。」

    司馬決咳了一聲,「那你別浪費時間再跟著我了。」

    「沒關係、沒關係。」呵,就知道她這三腳貓的跟監伎倆,他早該察覺了才是。「反正我這會兒也沒事做。」原梓昧著良心笑道。

    才怪哩,她忙死了。

    因為執意要參加野外求生營的攝影,所以,她在台灣的工作費盡心思與陪盡笑臉,好不容易才終於將時間挪前,而她拚了命地日夜趕工,為的就是想將所有的空檔都花在他身上。

    雖然這也代表她差點被自己的一相情願給累垮,可是……她就是想多利用點時間跟他在一塊兒嘛。

    *****

    「小舅舅,你跟阿梓明天就要出發了噢?」趴在椅背上,李竟窗神情不捨的斜睨著坐在椅子上看文件的司馬決。還以為藉著阿梓的不幸遇難,她可以賴在台灣享受一段時間的溫馨親情,結果……唉,真討厭,死阿梓的生命韌性真可謂是堅忍不拔,那毅力幾可媲美打不死的臭蟑螂。

    「怎麼,你也想跟去?」

    「這……」偷瞥了瞿北皇一眼,她暗自歎氣。「沒有呀。」

    她是有在想,可是,一方面怕會紅顏薄命地客死異鄉,另一方面,恐怕瞿大爺也絕不肯放行。

    「如果你想,我不反對多個伴。」見瞿北皇臉色有點變了,司馬決惡念一起,存心試捋虎鬚。

    「真的?」她眼一亮。

    清清楚楚的將她的渴慕看在眼裡,黑瞳一瞪,瞿北皇提高嗓門怒咳幾聲。

    當下,李竟窗立即會意。

    「唉,算啦,你們去就好了。」況且,她若跟著去,恐怕阿梓也會有點失望吧。

    「別捨不得了,反正只有半個月。」司馬決不禁勾起唇畔,暗自竊笑。

    「就算是一天也是時間呀,你們明天早上就要比翼雙飛到澳洲去了,而我們明天晚上也要孤孤單單地回波士頓了,半個月後,這裡就是你的天下了。」這一別,也不知要什麼時候才能再見到他。

    每回小舅舅露臉的時間都只有短短的一天、半天,這次他會在台灣停留這麼久已屬難能可貴了。誰也不知道經過一眨眼的工夫,他是不是又要飄蕩到哪個世界角落裡去玩躲貓貓的遊戲呀。

    「這麼淒涼呀?小紜不是要陪你一塊兒去波士頓?」比翼雙飛?他丟了個她們又在搞什麼鬼的詢問眼神給瞿北皇。

    但瞿北皇沒有理會司馬決的眼神,因為他正顧著生悶氣。

    孤孤單單?這蠢女人真有臉說,她有沒有用錯形容詞?有他陪在她身邊,她還覺得孤孤單單!狗屎!

    李竟窗完全沒有悟到瞿北皇暗自捶胸頓足,仍逕自攪和在新的思緒裡。

    「噢,對唷。」不過才幾天的時間,她幾乎已經習慣生命中又重新滲入姊妹相伴的感覺,「話是沒錯,但,她是她、你是你呀,人家也希望你跟阿梓能夠一塊兒,比較熱鬧嘛。」經他一提醒,她眼中的霧氣散去了一些些。

    沒錯,有姊妹相伴的事實多少可以稍稍平復她依戀不捨的離別情緒。

    「過些日子我會去找你的。」她的哀傷逗樂了司馬決,尤其是瞿北皇那副快爆血管的表情讓他的唇角微微上揚。

    「什麼時候?」

    「你不是要結婚了?」

    「噢,對呀,你還答應要來參加我的婚禮。」呵呵,李竟窗猛地笑了起來。「我竟忘了耶。」討厭,平白浪費了好幾十顆多愁著感的細胞。

    不就是為了這個原因,小紜才會被她說動,願意先和她一塊兒飛到波士頓。

    「你唷。」司馬決促狹的視線緊鎖在瞿北皇臉上,唇角勾揚的弧度更高了。

    瞿北皇黑沉著臉一副吃癟模樣,罪年難得一見。

    「對了,小舅舅,阿梓將錢匯給你了?」

    「嗯。」

    李竟窗一驚。「什麼時候?」

    「昨天就入帳了。」坦白說,他也很吃驚。

    「喝,這麼快?!」怎麼可能?阿梓怎麼可能在這麼短的時間裡便籌到了錢?這錢,她是打哪兒弄來的?

    是十萬美金,不是十塊錢美金耶!李竟窗驚詫的瞪大了眼。

    「嗯。」

    「小舅舅,你知道嗎?其實有件事我一直擱在心裡,總想找個機會跟你說說。」她無法怪罪小舅舅的無心之過,不知者無罪嘛,可她真的很捨不得阿梓接下來得拚死拚活多久去償還那筆債務呀!

    「小窗!」勉強按捺下滿腔的壞情緒,瞿北皇黑臭著臉,出聲喝住她的掏心之舉。

    「呃?」

    「你當真是吃飽了太閒,雞婆成性了。」回到波士頓後,他不管管她哪行呀。

    她會意,但仍不放棄替原梓申冤的機會。「可是……」「叫你惦惦就惦惦,口水太多了?」黑瞳一瞪,瞿北皇朝她揮揮拳頭,以示警告。

    一個願打、一個願挨,這是個現實的社會,無所謂誰較狠、誰較可憐,既然是交易,那兩造達成協議,誰都不能有所埋怨,即使阿梓是他自小就看著長大,幾乎視如親妹的女人。

    更何況,事實上……這筆錢最後會落進誰的口袋,還說不準,未來的事,誰敢大言不慚地妄加斷論呀。

    對這事,他另有預測,嘿嘿!

作者: 發表回覆    時間: 2017-3-31 00:15:01

第五章

    澳洲卑詩省

    比賽隊伍前一天才剛乘筏自湍急的艾拉霍河向前推進下一段賽程,一群人都已呈現疲態。

    自出發日起,騎馬、涉河、翻山越嶺,這一路來的艱辛,連司馬決這慣常耗費體力的人都歎為觀止,更遑論這些生活在城市的都會人,不到三天的工夫,幾乎已有三分之一的隊伍宣告棄權。

    「好熱唷。」在他耳邊丟了這麼一句輕怨,嘴裡嫌棄著熱浪迫人的原梓又蹦蹦跳跳的逕自取她理想中的景致去了。的確是熱!

    比賽行程儘是忽山忽海,才剛教翻越山巔的辛苦逼出熱汗,卻又立即讓沁寒襲人的河水給浸出了一身濕濡的涼意,而這些才只是前段賽途,可想而知,能堅持到被視為是賽程里程碑的巴托費爾山的參賽隊伍一定更少了。

    彷彿是鬼斧神工的巴托費爾山高度足足有五千尺高,連他都忍不住咋舌,不過……連想都不必想,當愈來愈少的參賽隊伍一程一程的往前推跋時,隨行在側的攝影隊成員絕少不了原梓那匹韌性十足的小野馬。

    「嘖,你曾不曾見過這麼美的山峰?」原梓像陣風似的旋過他身邊,又興匆匆的呼嘯而去。「我好怕待會兒底片會不夠噢。」

    這山峰真有那麼美嗎?

    將滑落寸許的墨鏡推回鼻樑,司馬決坐在一根斜畫過草叢上空的粗樹幹上,一腳懸空垂晃,他將身子撐靠在弓起的腳脛上,隔著黑漆漆的鏡片,沒依著她的讚歎去欣賞大自然的傑出之作,打量的視線幾乎是鎖在活力無限的原梓身上。她教人意外的事一樁接一樁,讓他似乎隨時都處在驚詫中。

    瞪著原梓熱心得過份的身影在其中一組比賽隊伍週遭竄前竄後,很偶爾地,跑得遠了些的她會記起他的存在而對他興奮地揚著小手,開心得眸子都笑瞇了,恍若兩輪彎月,並不時地將鏡頭舉起,拍攝眼前一幕接著一幕的絕佳畫面……她拍最多的,八成是那些屹立不搖只顧隨風擺搖的山川景色吧,他揣測著。因為大自然跑不了,無法迴避她過於旺盛的情緒。

    「喂,你要不要過來看看?」她第N次扯著嗓門熱情的邀約他共賞奇景。「有棵樹的樹幹竟然彎得像根枴杖呢。」司馬決只朝她揮揮手。

    「老天!這裡有顆長得像骷髏的大石頭耶。」

    幾不可感的一聲輕喟,他還是慵懶的揮手。長得像骷髏頭?呵,真虧她有這麼突出的想像力。

    原梓朗聲笑著,「哈哈,我看見有只小青蛙在打哈欠!」還拍照留念了哩,太棒了。

    老天,她連這種小事都給瞧進眼裡了?先是骷髏石,再來是打哈欠的青蛙,然後呢?幽浮登陸嗎?悄悄自唇縫中逸出歎氣聲,他差點想開口提醒她,她的拍攝重心應該是放在選手們的比賽過程吧!

    這種日子才過三天,他就覺得無聊了。

    雖然是挺悠哉的,什麼都不必做,只要「隨侍」在她附近,簡直比度假還要像度假,但他覺得自己墮落了,竟連個怨氣也沒放就當起個大孩子的保母,還有更教人不敢相信的是,他竟沒打算要落跑。

    而這與他的承諾及信誓一點都無關。

    「司馬決,你再繼續坐在那棵樹上,小心它變成吃人的樹精姥姥將你給生吞活剝了,還不快過來。」跟著隊伍愈行愈遠,回頭瞧見他仍動也不動,原梓將手放在嘴邊圈成小喇叭,喊得驚天駭地。

    她的口氣還真像是在叫喚小嘍囉,司馬決冷哼一聲。

    若沒記錯,她今年應該已經二十五歲了,又是出生在富豪之家,怎麼會坐視不管自己那張沾滿塵灰與風霜的臉蛋?更別提扯開嗓門有損形象地四下驚呼著隨時有的新發現……攝影真有那麼重要?嘖,連他都有點看不過去了。

    再怎麼說,還是乾乾淨淨的她比較討人喜歡……喝,他在想什麼?!

    「司馬決?!」她的聲音又嚷了起來。

    極力的搖晃著腦袋,司馬決意圖晃散方才竄過腦海中的那抹驚嚇。

    許久沒涉足澳洲大陸了,記得以前這兒的太陽熱度還不至於將人給曬得神智不清,難不成臭氧層的破壞力已早一步燃燒了這兒的太陽?

    「司馬決!」兩人相距遙遠,原梓乾脆停下腳步,專心地揮手要他歸隊,「你在等我們派車去接你過來嗎?」

    不,他只是在等自己的腦子能夠清明一些!

    司馬決呀司馬決,你是瘋了,還是中暑了?接下來該做什麼就做什麼,別再胡思亂想了。他在心中不斷告誡著自己。

    「怎麼了?」瞧他老杵在那根樹幹上,像坐化了似的……忽地,原梓拔腿就往回跑,「你還好吧?」

    沒等她衝過來,司馬決自樹幹上一躍而下,步伐沉健地迎向她。

    一則是因為責任,另一方面是因為……反正也沒別的重要事情可做。他的工作就是顧著她,不是嗎?

    接下來的幾天,他會好好的顧著這個標準樂在工作中的狂熱份子。

    但僅止於此。

    *****

    僅止於此?!

    墨鏡後的黑瞳倏然圓睜,司馬決將原梓從頭到腳瀏覽一遍,輕屏住氣,忍不住又仔細地打量著她,然後再慢慢地將沉澱在胸口的氣悄然傾吐。

    原梓穿了件寬大的襯衫,沒扣扣子,只簡單地用衣角綁了個結,行動中隱約露出只堪堪能裹住胸部的小可愛,模樣很俏麗,打扮很年輕,週身洋溢著青春氣息,甜甜的微笑在唇畔綻放,卻在有意無意間隨著言行舉止散放著一股挑逗的意味。

    沒錯,他的眼瞳沒瞎,腦子沒燒掉,她的行為就是挑逗。

    這女人又在玩火了不成?

    難不成她捺不住性子,開始對他發動攻勢了嗎?

    司馬決看得眼冒凶火,直想衝過去親手將她的衣裳剝得一乾二淨,再親手替她身體裹上一層密密麻麻的布料……不不不,這樣做太便宜她了,在將她裹得像顆蠶繭之前,他會先修理她一頓。

    不只是他看得噴火,一旁有個叫道格的外國佬也看得鼻血差點就淌了下來。

    「唷,原梓,你今天怎麼穿得那麼辣呀?」嘖了嘖舌,他迫不及待的移動腳步接近她。

    打活動一開始,他就將目光鎖定在原梓身上了,若不是她那面無表情的跟屁蟲始終不離她三尺遠,她早已是他的囊中物。想來,她今天這麼穿是故意的,嘿嘿,他看得出來她的用意。

    今天待在卡本特湖畔聚駐地的工作人員並不多,不是身負重任地跟著比賽隊伍繼續賽程,就是全埋頭忙著自己手中的後備工作……這麼一推敲,她的動機簡直是呼之欲出了。哈,道格一直認為自己傲人的出色長相,通常都能夠在第一眼就吸引了所有女人的注意力及興趣,而原梓當然也不例外嘍。

    「呵呵,是嗎?」原梓壓根就沒去注意究竟週遭有多少人,也根本沒有追究是誰開口說話,她的注意力全都投注在司馬決身上,聽到有人叫了她的名字、問了話,連張望都沒,她就直覺地回應起來。

    但仔細聽,尚可察覺出她口氣中的緊張,強自鎮定的眼角偶爾還會偷偷的瞟著某個定點。

    而司馬決儘管已氣悶於胸,也感受到她數次的探索眼光,更已大略的明白了她又在玩什麼把戲,但,他仍漠不關心的哼著氣,強迫自己走得遠一些,再過去一些,更遠一些!

    眼不見為淨,他最好走得遠遠的,別去瞧清她的一舉一動,免得看得太多,他會一不小心就將想法訴諸於行動。

    「司馬決?」傻愣愣的盯著他撤離的背影,原梓開始後悔了。

    看來自己這項進攻行為當真是過於愚蠢,難怪他會不發一言的掉頭走人,連吭都懶得吭她一聲!

    真是丟人現眼哪,可是……罷了,她承認計出色誘這招失敗了。而且,別說他了,連她自個兒都覺得身上的布料少了一大塊,心裡老覺得涼颼颼的直透在身,頗讓人覺得不怎麼牢靠,她還是先回車裡去換件平常穿的襯衫,然後,再想想看下一步該怎樣引君入甕。

    嘖,幸好她不是無法承受失敗的人,更慶幸的是,見識到她這身清涼裝扮的人除了她自己外,就只有司馬決……

    「原梓。」

    「呃?」老天,這附近有人?她猛地回過頭,「是你呀。」媽呀,這叫道格的男人,他在這兒待多久了?

    瞧瞧他那雙過於熠亮的眼……噢,拜託。

    懊惱的白眼翻了又翻,原梓咳聲歎氣,滿心無奈的憎怨。討厭死了,任務不但沒有成功,反倒平白地養了別的男人的眼,真是教她嘔,更惹人不爽的是,他竟看得目不轉睛,這男人難道不知道什麼叫非禮勿視嗎?啐,真想將他那雙帶著不敬的眼珠子戳爆,將他帶著色慾的腦子掏出來重新清洗一遍,再將他的四肢百骸狠狠的敲碎,重新排一次,讓他對今天的事情完全沒有任何殘留的記憶。

    「是呀,是我。」道格抿了抿唇角的口水,「嘿,我喜歡看女人穿得性感撩人。」

    他喜歡?哼,這關她什麼事呀,況且,瞧他邊說邊笑的樣子,活像色魔現世,難看死了。

    將眼簾半掩,原梓機靈地掩住略帶嫌棄的視線,正想迅速地衝回自己的勢力範圍,卻在不經心的四下環視時,眼尖地瞟見不遠處那張掛著墨鏡的臉往這兒定格,略厚的唇角彷彿是向下撇的,她一怔,心神猛然一轉……

    「原梓,你這身惹眼的裝扮是為了某人?」面逸輕笑,道格進一步為自己的揣測求證。

    此刻,四下再無閒人,連她的貼身護衛都識相的走人了,這不正是代表著某項邀請?

    「呃?」她還在猶豫著此刻腦海中的決定。

    她愛冒險,但不怎麼愛玩火,而這道格的為人她也不怎麼瞭解,該讓自己的意念放縱至此嗎?

    「不說話就代表默認了唷。」對她的靜默,道格又另有一番解釋。

    他的積極造就了她下定決心,倏地,她知道自己的選擇。好,就這麼決定,為了能得到司馬決的反應,任何一絲絲異於他沉穩平實的反應都可以,為此,她允許自己做些小小的犧牲。

    例如,幾句饒富勾引的打情罵俏。

    「原梓?!」

    「嗯,也可以這麼說啦。」原梓乾笑著。

    道格給她的第一印象不算良好,但向來河水不犯井水,她也懶得去理會他先前有意無意的親近企圖,可若他略帶放肆的行徑能挑起司馬決的反應……她會勉強自己去容忍他過於貼近的體熱。

    「也可以這麼說?」老天,這簡直就是在邀他更進一步了嘛。「你知道嗎?那天辦理報到時,我第一眼就瞧中了你。」

    瞧中了她?什麼意思?臉上乾笑未退盡,她睨視著他,滿肚子狐疑。

    是出了什麼事?她都還沒加油添醋呢,他就已經這麼熱中了?

    「如果不是那個討厭鬼老闆著臉跟在一邊礙事,我早就可以一親芳澤了。」瞧她眼神慌亂的模樣微帶失神與不安,道格笑了,不以為意地伸手撫上她的頰,手指撩撥著她輕柔如絲的髮鬢。一定是他的舉止教她意亂情迷了,呵,「不過沒關係,他今天的表現很讓人滿意。」

    討厭鬼?嗤,他這又是在說誰?難不成是他自己呀?還有,他的手指頭好噁心,幹麼一直往她的頭髮裡捲進去?想在裡頭挑幾隻虱子留作紀念哪?哼,叫別人討厭鬼,他比別人更讓她討厭十倍不止。

    原梓緊抿唇,微一縮身想避開道格進逼的動作,下意識地往司馬決那兒瞟去。還不快點兒過來……咦,道格在做什麼?

    「嘖,誘惑……教人忍不住打胸口泛起顫抖的饗宴,呵,你知道嗎……」說著,道格的手忽地下滑,教人措手不及地迅速覆上她因驚嚇而細喘起伏的胸脯。「你的胸型很漂亮,即使,它們是被隱藏在衣裳後頭。」

    喝!聽到他的話及動作,她當下被嚇傻了眼。

    「道格?!」狠狠的倒抽了口氣,原梓忙不迭地揮開他蠢動的魔手,覺得想吐。「你給我放尊重一點。」有沒有搞錯?他未免太得寸進尺了。

    老天,只能是幾句調情,或許,再幾個昧著良心的陪笑,就只有這樣子,這是她最大的忍耐極限了,可他在做什麼?

    「尊重?」聞言,道格揚聲大笑,「別裝了,你不是為了勾引我才特地穿得這麼撩人的?」

    「我是嗎?」因他的話愣得張口結舌,原梓頓時哭笑不得。

    為了勾引他?這男人未免也太妄自尊大了吧?她又不是沒腦筋,像他這種男人怎會入她的眼?

    「呵呵,別再浪費力氣拿喬了,既然我們一拍即合,幹麼還說那麼多廢話,直接一點不更好?」像條吐著舌頭的人蛇,他如影隨形的跟上了她向後退卻的步伐,笑得開心奕奕。

    一拍即合?惡,她要吐了。

    「退後,你再這樣逾矩,我會打得你滿地找牙。」咬著牙,她恨聲警告,青筋怒凸的雙拳緊握在側。她差一點就揚腳踢向他的要害,徹底且毫不留情地踹斷他傳宗接代的子孫根。

    如果不是道格有了先見之明,早一步地以腳制住她的行動,她絕對已達成目的了。

    她死命的掙扎著,「我再一次警告你……」

    「有些女人,生氣時比微笑時更美,而你就是其中之一。」

    什……什麼?他貿貿然地說出這麼詭異的話……媽呀,他究竟是著了什麼魔?原梓已知事情不妙。

    定定的望了她幾秒,道格飛快揚起手,不到半秒的起落之際,在她不敢置信的瞪視中,他迅速地將她套在小可愛外頭的襯衫剝到腰間,也間接地限制了她的反抗,隔著薄薄的衣料,俯身吻上了她哆嗦著寒意的胸前。

    「道格!」她嚇得臉都白了。

    「你在發抖?」這個發現激盪出他體內已澎湃四溢的情慾,「我一直希望能在四下無人的野地裡跟你來上一回,那種刺激感可想而知。」雖然這裡離他理想中的野地有一些距離,但他不是個太挑剔的人。

    「刺激?」媽的,這男的是不是教性衝動給燒壞了腦袋?努力地掙脫出襯衫的袖子,原梓瘋狂地手來腳往舞動著,為了捍衛身上那件已經被捲高一半的小可愛,她拚上了吃奶的力氣推開他的手,堪堪以肘撐遠那顆豬頭的垂涎,怒眼仰瞪著他,氣得發燙的漿糊腦子總算想到了,她還可以開口找人過來解決他。

    而那人……她大嚷,「司馬決!」

    「唷,你想來個三人行?」道格一點都不以為懼。

    方才見他愈走愈遠,一副存心留給他們一個偌大的相處空間,應該來不及循聲趕來才是。

    「司馬決?司馬決?!」驚險地避開他欲蓋上的熱唇,原梓惶恐的以眼角餘光四下張望。「司馬決!」這死人,他是瞎了眼了?還不快點過來救援!

    「就算你這身穿扮不是為了我,也無妨。」反正,他已經被她逗起了「性」趣,管他是不是存心誘惑,他也決定要將她給吞吃入腹了。哈哈!

    道格信心十足的魔手再一次夾帶著強勢的侵略重重地覆上她已宣告敗守的雙峰,眼中閃爍的晶光教人打心底發出冷意。

    「你這件小可愛真是逗人哪。」搔得他心癢癢的。

    他雙手並用的摩挲著她的胸脯,力道之大,讓飽受驚嚇的她痛得不由自主地哭喊了起來。

    「司馬決,你在哪裡?」

    「你給我起來。」一雙有力的手臂分別落在道格的肩及腰帶上,司馬決使力將他整個人提起來,然後往旁邊的一堆碎石扔去。

    「什麼?」

    「司馬決?」又哭又怕、又驚又駭,抖得快散掉了的原梓透過那副黑黝黝的鏡片知道救兵來了。

    她嗚咽出聲,「司馬決!」

    道格真不愧是男人之恥,仗著原梓的身型比他小一大截,她的拳打腳踢沒將他惹毛,反倒逗樂了他。司馬決甫一出手,他連大氣都沒時間喘,就像個癟極了的敗兵,順著滾勢又再往前滑行數尺,一眨眼工夫,就已經逃之夭夭,只留得腳下踹起的縷縷煙塵。

    司馬決沒追上去,只隔著墨鏡瞪著他落荒而逃的背影,心頭五味雜陳,除了憤慨外,浮躁的心緒充滿了無法理解,也無法揮開的莫名心緒。

    剛剛是什麼魔鬼佔領了他的心?

    他竟放任一樁罪行在眼前發展,甚至還放任那個男人恣意攻擊他該拚命保衛的女人……

    *****

    好半晌,方圓十里之內的氣息是僵凝且渾濁難散的尷尬。

    她應該沒事吧?

    想安慰她的心緒很強烈,強烈到讓他起了逃跑的衝動。司馬決忽然邁開步伐,不是走向她,而是迅速地驅使自己的雙腳帶他離開這裡。

    猛地抽了口氣,原梓不敢相信他真會這麼做!

    「司馬決,你給我站住。」用著劇烈顫抖的手將襯衫拉緊,她淚眼汪汪的瞪著他,她真的是氣不過。

    平白被人吃了豆腐、佔了便宜,還被人嚇得半死,但因為自問作法有錯,她也不敢呼天搶地的喊冤枉,但她受到的恐懼與打擊卻是活生生的一次驚險經歷,而他,竟連一句「你有沒有事」都沒問,甚至還想就這麼沉默不語地離開她!

    思及此,原梓的眼淚流得更凶、更猛,這輩子,她不曾哭得這麼淒慘,也不曾被嚇得這麼摧心撕肺,更不曾感受過這麼沉痛的傷心。

    可他卻是殘忍地將背向著她,沒有一聲關切,更別說是男女朋友之間的關懷。

    「為什麼?」

    「你……呃,你還好吧?」他的聲音帶著掙扎。

    不敢望向她,因她哭得很厲害,聽起來很……傷心欲絕。

    「為什麼?」原梓抽噎的哽咽中絲毫不掩濃濃的震駭,「為什麼你不阻止他?為什麼?」明明這一切都可以及時被制止,她的力氣敵不過道格,可他絕對沒問題,他可以呀。

    但他該死的秉持著一貫的冷靜無比,就這麼坐視道格對她上下其手,甚至差一點就造成了完完全全的既定事實……他就在旁邊看著所有的事情發生,卻該死的袖手旁觀。

    他真那麼討厭她?將熱燙的淚水強噙在眼中,她緊咬著牙,卻無法將心頭的憎恨給撇去一絲一毫。

    她恨,真的、真的恨極了。

    她恨道格是只披了羊皮的狼,恨自己的愚蠢無知與識不清,恨她咎由自取地玩火自焚,甚至,她恨他泯滅良心的袖手旁觀。

    「阻止?」壓抑著複雜難解的思潮,司馬決冷聲問道。

    「不是這樣嗎?」強忍著心痛與心傷,原梓始終不讓自己的視線移開那像座山般的闊背,「他差點就強暴了我。」她知道自己不該怪他,也沒權利責怪任何人,可是,她要發洩滿腔的驚恐與憎恨,因為她需要。

    「真是這樣?」明知道不該,他還是抑制不住地脫口駁斥,「我以為是你喜歡這麼玩。」一開始,他心頭氣的就是這一點。

    她沒怪錯,方纔這兒的確有一幕不堪入目的事情,也的確,他的蓄意旁觀差點害了她,但就在她無心的舉動勾出那男人體內的意亂情迷之際,他的情緒也隨之紛亂無比,嚴重糾纏著他慣有的理智與應有的及時反應。

    這事會發展到幾近無法控制甚至讓她遭受傷害的地步,該怪她,也怪他。

    若不是她存心以一身清涼的穿著誘惑他,也不會錯導出道格的獸性;若不是她昏了頭放任遊戲繼續,也不會讓他氣暈了心,真讓她隨心所欲;若不是她故意顯露出陶醉在其中的神情,他絕不會任由對方的魔手觸及她的身子,更遑論是得寸進尺……

    這一切全都怪他,對,該怪的除了他,再無他人。

    因為保護她原本就是他責無旁貸的份內事,而他竟失職了!

    「我沒有喜歡,沒有呀,我怎麼會喜歡……」心酸難忍,原梓揪緊衣襟,一步一步慢慢的走近他。

    雖然他沒說錯,事情一開始的發展的確是她故意縱容。追根究底,今天的事是她錯得多,只因為清楚地知道這些打情罵俏的行徑全都會落入他眼裡,所以,她不顧腦子裡的反對意念,咬著牙讓道格有機會親近她,甚至進而……老天,她無法在這個時候再去回想方纔那一幕又一幕的地獄場景。

    但一切的一切只因為她存心想挑起他的憤慨、他的嫉妒、他的……什麼反應都好,只要他能表露出教人窩心的些許反應,她所做的這些犧牲就值得了,是呀,只要他為她而衝動,一切的犧牲就值得了,她的確是這麼想。

    她一切一切的放任行為只因為他,她不相信他看不出這一點!

    「既然不喜歡,你一開始就不該讓他近身的。」握緊拳,司馬決狠著心作了提示。

    「是……是呀,我的確是不該讓他近我的身,可那是因為……」原梓小心翼翼地舉起顫巍巍的手,想將手貼到那方闊背,貪心的自他身上吸取一些熱量,因為她覺得冷,愈來愈重的寒意侵入她的骨子裡,真的好冷,而他的背看起來像是蘊藏著無限的溫暖與熱氣……

    可是,她不敢!

    雖然他沒有開口責備她,但那口氣在在都說明著他在氣惱她的咎由自取。

    對,是她咎由自取,捫心自問,剛剛她為什麼會放任遊戲繼續?若真要說出個理由的話,或許是因為潛意識裡,她知道有他在一旁護著,即使失控,他也可以及時制止道格每一個過份的蠢念頭。

    她知道他正看著她的每個動作,也相信他會時時刻刻護衛著她,但她錯了,他辜負了她的信任,他的冷眼旁觀甚至差點讓她被道格強暴了。

    「你沒錯,是我太放縱自己的行為,會發生這種事,我不該怪任何人。」除了她自己,原梓的口氣多了一抹沉重,「對你來說,看著另一個男人強暴我,可能是件沒什麼大不了的事情,頂多你會覺得對我有份內疚罷了。可是,你知道嗎?對一個女人來說,剛剛的事情卻是一輩子也磨滅不了的傷痛、一個惡夢,甚至,若真讓他得逞,這可能就會是我自殺的原因,你知道嗎?」

    垂下眼瞼,司馬決無言以對。

    「告訴你,沒有任何一個女人會喜歡這麼玩的。」凜著心傷,她含淚離去。

    這一刻,她打心底為著他的冷酷與無情而覺得心碎。


作者: 發表回覆    時間: 2017-3-31 00:15:17

第六章

    司馬決沒有跟著原梓,生平第一次,他整個人沉浸在不知所以然的不安與無措之中。

    也許該這麼說,自從吃了她請的那碗魯肉飯與猶魚羹,他的外表雖無波無浪,依然一如以往,可是,他的心變了。變得難以摸索,變得連他都快不認識自己了,向來沉穩的心口也開始易於浮起憤慨與莫名的酸澀。

    而今更劇!

    是呀,他為什麼沒有立即阻止道格再明顯不過的意圖?

    她問得心酸,他捫心自問,卻想得心頭一片雜亂無辜。為什麼?他為什麼會任由自己撇掉責任心而冷眼旁觀?這問題別說她不懂,就連他絞盡腦汁去想也得到無解的驚慌。若是平時,無論受到騷擾的女人認識與否,他早就衝上前,狠狠給那個施以暴行的男人一頓飽拳了,更遑論會讓對方有機會剝盡了女人的衣裳,但為什麼當受害者的角色換成原梓時,他卻強迫自己無動於衷?

    「為什麼?」低喃地重複著她摻著傷痛的問話,司馬決一遍又一遍地自問著,「為什麼我會喪失了自制力?」

    或許是因為,他想看看她會玩到什麼程度……

    原梓沒說錯,只因為他一時的意氣用事,她差點就被強奪走女人最珍貴的貞操。

    她是有錯,錯在不該企圖玩火;而他更有錯,錯在不該坐視不管道格的罪行,更何況在這半個月裡,她是他的責任。

    他曾允諾過要保護她的人身安全,而他竟然因為氣憤而全然忘了這一點!

    沉著臉,司馬決掏出口袋裡的行動電話。

    「喂,狄佛。」

    「唷,怎麼還記得我的電話呀。」電話那端的人似乎也頗為驚詫。

    他微瞇眼,「你會讓我忘記嗎?」

    「這倒也是實話。」

    「記得你說過,這幾個月人會在澳洲,有空嗎?」沒再囉唆,司馬決直截了當地說出打這通電話的用意,「我需要你幫個忙。」

    「那還有什麼問題呢。」雖然聲音顯露了爽朗的個性,可聽出司馬決的語氣沉重,狄佛也不雜念了,連猶豫半秒的時間都沒有,輕笑著回問:「說吧,需要我做些什麼?」

    *****

    哭了一整個晚上,天才微亮,原梓心裡就浮起一抹不安。

    討厭,昨晚準是驚嚇過度,才會貿貿然地就朝他發飆,還跟他胡言亂語了一堆,不知道他會怎麼想?

    想想,道格又不是他屬下,也不是他的親人,明明是道格闖的禍,她卻將怒氣發到他身上……她憑什麼呀。更別提自認識他以來,她還不曾用這麼凶狠中帶著指責的口吻跟他說話,可昨兒個晚上她卻發瘋似的對著他亂吼亂叫的。

    這天色怎麼亮得那麼快呢?她都還沒想到待會兒要用什麼樣的臉色面對他,咳咳,她覺得自己沒臉見他了,怎麼辦?

    原梓整個人埋進棉被裡,嗚……她更睡不著了啦!

    *****

    原梓才逃避幾個小時,天光大亮後不久,司馬決就找上了她。

    仍舊是一副黑得讓她快抓狂的太陽眼鏡遮住了他的眼神,一待她鼓足勇氣將視線落在那兩個黑框框上,他便比了個手勢,示意她加快動作,因為隊友已經準備出發了,而他則一如以往的陪在她身邊。

    「快點、快點、快點,成天就只知道催著我這樣,催著我那樣……」原梓胸口百感交集,又開始雜念了,「唉,看他那樣子好像……什麼事都沒發生。」慢吞吞的拉上牛仔褲,她嘀嘀咕咕,心緒頗為複雜。

    可的確呀,他根本什麼事情都沒碰上,真要說有事,那也是倒霉的她遇到的事,不關他的事呀。雖說他的表現冷漠得教人失望,但那不就是他蠱惑她的魅力之一嗎?算啦,也別太苛求了,是她自個兒看上眼的,他的好與壞,她全都要啦。

    司馬決的平靜與神色自若在瞬間撫平了原梓的羞怯與不安,但也間接地將她蠢蠢欲動的心境給壓了下來。

    看來,在剩餘日子裡,她最好是乖一點,別再自取其辱了。

    認清了這一點,原梓努力的讓自己恢復情緒,決定心無旁騖的專注在攝影取景上,也許是潛意識的報復心態,她常常在窮山惡水中,仗勢著他的保護以身涉險,瞧得他三不五時地就凜起氣,咬牙切齒喊起她的名字。

    「原梓!」他的語調微微上揚,這只是初步警告。

    「原梓!」他的語調持平無波,這是警告她可以適可而止了。

    「原梓!」他的語調微微下揚,這是叫她最好別再恣意而為。

    「原梓!」他的語調明顯下沉,這是他蘊含著怒氣的低喚。

    「原梓!」而當語調又低又沉時,這是他最後的告誡,若她再莽撞行事,一切後果自行負責。

    一整天下來,忙碌在工作中的原梓已經能適應這種「聽聲辨氣」的方式,完全可以由他的語調來研判他的允許度及容忍範圍。

    呵呵,不知道若她太超過警戒範圍,他會不會真的爆發脾氣?他會不會親自動手將她拉回去?更甚者,他會不會惱羞成怒,乾脆一腳將她踢到某個深不見底的山溝裡,免得看了礙眼?

    在光天化日之下被氣急敗壞的司馬決逮住,甚至立即就地正法,那場面絕絕對對是很沒面子的事!

    她已經丟了一次臉,儘管,應該只有他們三個人知道那天發生的事。但無論如何,她再也不想丟人現眼了。

    *****

    已經走過原梓身邊有一段距離了,微一忖思,身型瘦小的吉米又走回來,瞅瞪著她眼中有著怒氣與埋怨。

    「聽說有人想男人想瘋了。」

    他這突如其來的語言攻擊讓她愣了愣。「什麼?什麼聽說?

    奇怪了,這會兒又有什麼小道消息隨風散播了?怎麼消息向來靈通的她都沒聽聞到半聲半句?

    「像你這種行為,你們中國人是怎麼說的?倒貼?賠錢貨?花癡?!」吉米冷笑數聲,似乎還可以清楚的葉到他在磨牙的聲音,「搞了半天,你那保鏢根本就不鳥你,你是缺男人暖被呀?否則幹麼拿熱臉去貼人家屁股!」

    唷、唷、唷,世界大戰啦?這下子,原梓再怎麼笨,她也聽得出來吉米對她有著強烈的不滿與火藥味,說起話來又酸又辣地,嗆死人了。可是,他幹麼呀他?她不記得自己何時曾惹到他。

    再說,吉米是不是在來找她之前先去翻過中文字典了?倒貼?賠錢貨?花癡?真是累了他這個「阿豆仔」,為了出氣,竟那麼用心的去搜尋些侮辱人的字眼。

    「吉米,你是不是喝醉了?」萬般不想惹是生非,即使是這個不長眼睛的傢伙先挑釁的,但她還不想降低自己的格調。

    「少來了,還裝無辜?你叫你的跟屁蟲有種就跳出來露個臉,要就單挑,別老是躲在別人後頭耍陰耍狠的。」吉米說得又氣又火,一副若司馬決這會兒在場,他絕對會下手將司馬決大卸八塊的凶狠樣。

    「原來你是不滿司馬決?!」原梓一針見血的挑出重點,心中的疑惑更深了。

    瞧他口中字字句句都夾帶著濃濃的怨憎,怪哉,司馬決怎麼會跟吉米這種人入流的人類有牽扯?

    「沒錯!」吉米應得挺乾脆的。

    瞪大了眼,平白被搶白、被臭了幾句的原梓肚子裡浮起一股想笑的衝動。

    「那你想怎樣?」他既然敢這麼爽快的承認,那為何不更爽快的去找司馬決發洩怨氣呢?

    司馬決又不是隱形人,不會太難找的!

    「不怎麼樣。」沒得到一般正常女人該有的憤怒反擊,吉米有了幾分鐘的傻眼,那模樣是帶著強弩之末的無措,「只是很看不慣你成天盡繞著那傢伙打轉,瞧得眼珠子都快掉下來了。」

    呵呵呵,這下子當真逗得原梓哼笑了幾聲。

    有沒有問題呀他?將她的一舉一動觀察得這麼仔細來著。況且,就算她眼珠子真掉了下來,那也是她原梓的身體器官之一,關他吉米什麼屁事?他未免管得太多、太廣了吧?真是的,懶得理他了。無緣無故浪費了她那麼一大籮筐的時間,還以為可以自他不怎麼中聽的嘴巴裡聽到什麼天崩地裂的大新聞呢……

    「喂,我話還沒講完。」見她掉頭走人,吉米急忙喚她。

    話還沒講完?笑話,她有這個義務聽他將胸口的鬱悶宣洩出來嗎?

    鼻中冷哼迭迭,原梓逕自走著自己的路。

    「等等。」見她壓根不將他當一回事,吉米惱得將她一把扯回。

    沒料到他這個放肆的舉動,她踉蹌的退了幾步。

    「放開你的髒手。」用力地將他的手甩開,她瞪著他。「怎麼,你是存心找我出氣的?」

    「不是,誰會像你的跟屁蟲那樣孬……」

    「噢。」恍然大悟,她張大嘴巴,慎重其事的點點頭,「敢情你是要找司馬決挑戰哪?不早說,想找他,那還不簡單,喏,他人就在那兒晃呢。」伸出纖纖玉指,她不掩嘲弄地明示他,冤有頭債有主,他的頭號冤家這會兒正目不轉睛的盯著他們這裡的一舉一動。

    吉米惱怒的瞪著她,「你……」

    「什麼你呀我的,你不是要找他出氣?」見他像是被貓兒鎖死的老鼠般畏縮了一下,原梓的表情更加誠懇了。「去呀。」

    這些人的作為真讓人不齒,口口聲聲喊別人孬,結果,他們自己更孬。

    人是有情緒的動物,有氣要發、有怨要出、有話要說,這些自然情緒的發洩她是能體諒啦,而一般人專挑軟柿子咬的行為,她也可以理解,可怎麼他們全都孬得選擇了司馬決不在她身邊的時候呢?

    先是道格欺負她是女流之輩,力氣敵不過他,趁她一時鬼迷心竅,強行對她毛手毛腳,她是有苦難言,因為她是咎由自取嘛!

    可這吉米更過份,明明是他對司馬決有怨,卻欺她落了單,企圖用言語來羞辱她,挑起她的怒火,這些阿豆仔唷……嘖,真是蛇鼠一窩,難怪這兩個人總是稱兄道弟,在極短的時間裡便結為同夥,簡直就是一丘之貉嘛!

    「哼!」吉米冷哼一聲,正待再埋怨幾句,卻瞥見司馬決朝這兒走來,他的眼神倏地閃爍著慌亂。

    「噢喔,看來你不必過去,他正走過來呢。」原梓幸災樂禍的大歎一聲。「這樣正好,有什麼事情你們可以當面說清楚,也免得大家心頭都打了個結。」但就看你有沒有這個膽嘍。她沒將話挑明說,可吉米卻瞧得一清二楚。

    「哼,小花癡!」說罷,他迅速地轉身退場。

    豬,他又罵她花癡了,真是莫名其妙的傢伙,她花癡礙到他了嗎?奇怪,他這是吃醋還是嫉妒呀?

    「咦,吉米,你不是有事要找司馬決?」極其故意地,原梓在他身後揚聲呼喊。

    不是她敏感,她對天發誓,吉米聽了她的提醒後,走得更快了。

    哈哈哈!將手撐在腰際,她忍不住大笑了起來,瞟見司馬決也站住腳,猶豫了片刻,還是沒走過來。

    適才待在一旁目睹整個過程的琳達出聲道:「別理吉米那瘋子,他自以為需要義無反顧的為朋友出口氣,所以才會趁司馬決不在你身邊時,來找你裝腔作勢。」

    「義無反顧地為朋友出氣?」這道理她懂,問題是……「琳達,是不是出了什麼事?」

    「啥?」她微吃一驚,「梓,你還沒聽說嗎?」

    原梓疑惑地張大了眼,搖搖頭。

    難不成就在她轉身之際,這裡真出了轟動武林、驚動萬教的大事件?

    「就在昨天晚上,有個體型頗壯碩的男人在道格下車後堵上他,兩個人不知道談了些什麼,然後就大打出手。」

    「大打出手?」

    「對呀,聽說是道格先動手的。」琳達邊說邊不滿的嘖嘖舌,面露鄙夷,「他趁對方彎身探進車子裡時,順手自地上撿了根粗樹枝攻擊人家,結果反倒被人修理得慘不忍睹。原梓愈聽,晶亮的眼睛瞪得更圓了。

    「真的假的?」若是如此,這倒真的是件大新聞哩。

    但怎麼她全都沒聽見這檔子大事呢?

    「騙你幹麼呀,不相信你待會兒還可以去四處問問。嘖嘖,聽說道格被揍得很慘,肋骨都斷了好幾根呢。」

    「真的?!」原梓輕呼一聲。

    雖只是短短的同事緣,但有人受了重傷,她也不該落井下石地竟在瞬間就綻出竊笑,她知道這種行徑很不應該而且是相當沒禮貌,也是相當、相當沒有同情心的舉止。

    可是,她偏就是抑制不住胸口的幸災樂禍,瞧,琳達說起這事時,臉上的笑容比她還燦爛呢。

    哼哼,道格他是活該被揍,那個壞蛋鐵定是不知何時又犯下傷天害理的案件,這會兒遭人來尋仇啦。

    「我是沒親眼瞧見,可是,幾乎大夥兒全都知道這消息,而且我到現在都還沒看見他,這事應該假不了才對。」原梓好奇的問:「知不知道是誰做的?」

    「沒人瞧清楚那男人的長相。」勾起唇角,琳達聳聳肩,「道格清醒後一口咬定是你那朋友幹的好事。」

    喝!她睜大眼,「你是說司馬決?」

    琳達點了點頭,「嗯。」

    「怎麼可能?」原梓大驚失色。

    該死,這萬一是真的,那……司馬決會不會被捉去關哪?

    帶著安撫的溫暖手掌拍了拍她顯得焦急的肩頭,琳達神色輕鬆的微晃起後腦勺上扎得鬆散的馬尾。

    「別急啦,我看司馬決不會有事的。道格他是指證歷歷沒錯,偏還有更多的人看見他所謂的嫌疑犯在同一時間裡,除了在你的廂型車附近活動外,哪兒也沒去,更別提是越過那麼寬的一處野營區去揍他,又不是鬼魅,用飛的呀。」

    忽地,琳達噗哧一笑,朝她扮了個鬼臉,「坦白說,道格還真不是普通的呆哩,他以為光憑自己一張嘴巴就敵得過那些人異口同聲的反證哪。」

    「啊?」睜著恍惚的眼,原梓緊張的望著她,心裡則還在擔心司馬決可能會有的牢獄之災。

    「你想想嘛,平時他也不廣結善緣,人緣差到了極點,在這節骨眼上想要大夥兒偏心到他那裡,哼,作夢唷。」說著,琳達做了個不可思議的表情,「說來就好笑,道格跟我們認識也不是才一、兩天的時間,但大夥兒對你那朋友的評語竟然比道格好上數百倍呢。」

    真是教人跌破眼鏡,那司馬決不過才跟著梓加入他們數天而已,卻已這麼「深得人心」了。琳達暗歎著,真教人佩服的厲害呀!

    「已經確定不是司馬決下的手?」原梓還是有點忐忑不安。

    「對,又沒有證據,光憑道格的話是起不了作用的。」「真的不是司馬決做的?」見琳達篤定的搖頭,她長長的歎了口氣,可心情卻有一點失落的感覺。

    她不希望那真是他犯下的罪行,因為這是犯法的行徑,若真讓道格那小人掌握了一丁點證據,那還得了,這是得吃上官司的耶。

    但在私心裡,她又希望這是他下的手。

    希望他是為了替她伸張正義,為了替她報心中那口始終未褪盡的悶氣,為了替以後可能還會產生的受害女性所下的告誡行為,為了……腦海中所湧現的一大堆理由裡,只有一個是她最渴望的答案。

    為了她!

    *****

    幾位訪察警官的鷹眼捉不到絲毫線索,而攝影隊的成員大多也無異議,除了當事者跟吉米不服外,因此這樁突發的事件在無嫌疑犯可查的情況下宣告落幕。

    吉米是孤掌難鳴,而恨得牙癢癢的道格除了躺在醫院咳聲歎氣外,就只能咒罵連連以表憎恨。

    而原梓,經過了一天一夜,她已經快憋不住心中的疑惑了。

    究竟替天行道的偉人是不是司馬決呀?

    「原梓!」

    司馬決微微上揚的語調及時拉回了她差點踩空的一腳。呵,好理加在,沒事。心不在焉的搔了搔耳後,原梓又不知不覺地瞟了他一眼,見他的神情並沒有太緊繃……似乎沒有生氣的跡象。

    「那個人是你嗎?」她終於忍不住問出口了。

    不管了啦,在沒聽他親口說出答案之前,她萬萬也不願相信道格是平白無故被鬼打了。

    「你以為是我嗎?」即使她沒頭沒尾地冒出這麼一句,司馬決仍一聽就懂。

    她的眼神不善掩飾,早就將潛伏在腦海中的納悶表露無遺了。

    「要我說嘛,我會以為那人是你。」輕喟著,原梓誠實招供,「雖然這樣想挺不應該的,但我真希望那人是你。」「噢?」他微挑眉。

    「是呀,如果是你替我打抱不平的話……」若他真是因為這樣才犯下罪行,她大大的願意原諒他的暴力行徑。

    甚至,如果她早點接到通知的話,她還會親自到場「鼓掌叫好」!

    「打抱不平嗎?」

    她的低喟教司馬決有些怔忡,瞅望她的眼浮起淺淺的迷惘。

    是嗎?這一切的報復行為純粹只是因為他為她的慘遭狼吻而抱不平嗎?他不敢斬釘截鐵的告訴自己……是的,沒錯。

    他竟然不再那麼確定自己此舉的用意了!一下子他跌入沉思中——

    「你變了!」

    聽到好友的結論時,司馬決愣住了。「怎麼說?」

    「若是以前,你才不屑玩這種隱藏身份的遊戲。」用手中玩耍的尖刀刮了刮腳踝的癢處,狄佛朝他扔了個若有所解的淺笑,「還這麼麻煩的找我來串場,怎麼,是怕禍延至她?」

    「一半是。」

    「只有一半?那另一半原因呢?」

    司馬決揚了揚眉,「你還猜不出來?」

    「要我猜?」狄佛怪叫一聲,「神秘兮兮的,怎麼,你是嫌只嚇他一次不夠,還想多來幾次?」

    「當然。」

    「不會吧?!」司馬決的坦承無諱反倒教他驚詫。

    司馬決不是軟腳蝦,正如他及祈寒跟歐近騫般,夜叉所屬的成員全都不是怕事之徒,可也不曾以暴力的方式來解決事端哪。最起碼,司馬決不是。

    「他是個敗類。」他不得不承認,胸口仍因原梓遭受攻擊而燃燒著一把無名火,所以,說來不免仍帶著激動,「光只是給他一次教訓還不夠。」

    「嘖。」狄佛但笑不語。

    呵呵,依他的觀察,再過不久,司馬決恐怕也得面對某一方面的教訓了。

    他的第六感幾來靈敏得像隻狐狸,那天與司馬決甫一照面,就已覷見了他細微的改變。

    「讓那敗類清楚的知道狠狠的揍了他一頓的人是我,偏又找不到任何證據反撲我一記,他不更氣得跳腳?」這才是他最終的主意。

    「哈哈哈。」意會到司馬決這一石兩鳥的計策有多毒時,狄佛樂不可支的拍了拍大腿。「所以我說嘛,你變了。雖然,出手仍舊是又狠又準,還是以前的你,只不過EQ變差了。」

    「有嗎?」司馬決沒認真的否認。

    狠狠地出手教訓了道格一頓是事實,否認也是多餘的,坦白說,他不覺得自己有錯。那傢伙是男人的恥辱,再說,道格竟還狗膽包天的直搗龍門,挑釁到他門前來,哼,要出手前也不打聽打聽原梓是歸誰管束的!

    既然惹到他,還勾出了他的怒火,他出手絕不輕饒。

    「怎會沒有?你呀,不但EQ變差了,才短短幾年,連性子也變得陰險嘍。」狄佛心生感歎。

    司馬決算得上是他們幾個人中個性最耿直的一個,而如今……唉,他在感歎什麼鬼呀?再怎麼變,司馬決仍然是他們幾個人中最耿直的呀。

    「你們以前不是常在我耳邊嘀咕什麼以眼還眼、以牙還牙的一堆至理名言?現在,我不過是附和你們的耳提面命罷了。」好久都沒感受這種以暴制暴的滋味,痛宰道格的那一晚,他的血液一直沸騰不休,「這是對付那種人的不二法則。」

    狄佛一臉竊笑,「怎麼啦,堅持了這麼久,你終於願意同流合污了?」

    「沒錯。」司馬決應得更是乾脆。

    是那傢伙惹錯了人,而他問心無愧。

    對,他自忖問心鬼愧,可是,都已經狠狠的修理了道格一頓,他為何還有滿心陰鷙難解的沉痛?

    「喂……喂?」睜圓了眸子,原梓稀奇的盯著那副已經好半天動也沒動半寸的墨鏡,「哈囉,有人在家嗎?」

    好難得、好難得哩,司馬決竟然在大白天發呆耶!

    「回回神哪,司馬決,你有沒有聽到我在說話?」

    「唔?」倏然回神,司馬決下意識地瞪著她不知何時扯在袖上的手,「你說什麼?」

    他的意識總算清醒過來了。原梓暗歎著,見墨鏡後的焦距似乎是鎖在自己的手上,原梓眨眨眼,會意的將手縮回,仍面帶憂慮。

    「不管他的傷是不是你賞的,可是,你都得小心一點。」

    「你很擔心?」

    「廢話嘛,遇到那種人誰不會小心一點呀?道格是個小人,這一點眾所皆知,萬一他找不到揍他的人,又一時之間氣不過,存心拿你當墊背、找你出氣、跟你來陰的,那你怎麼辦?」明槍易躲,暗箭難防呀。連白癡也都知道,惹到小人就是有這個壞處!

    「不會的。」

    「什麼不會?」瞪著他,原梓心裡有點兒惱了。

    有沒有搞錯?她急都急死了,而他卻像個沒事人般,悠哉懶散的逕自作著他難得一見的白日夢,好像她說的是某個不相干的二百五似的。

    「你放心,沒事的。」實在是瞧不過她的憂心忡忡,司馬決出言保證。

    「萬一呢?」他沒聽人說過嗎?不怕一萬,只怕萬一,「如果,他硬就是要跟你槓上的話?」

    「那他就得先衡量、衡量自己的命夠不夠長了。」他冷哼一聲,「這一點,我相信他心裡有數。」

    原因無他,在三拳兩腳就輕易撂倒道格時,他已經清清楚楚的在道格耳邊放下話了,若道格真那麼帶種,他絕對會奉陪到底。

    咦,他為何這麼篤定?

    「你確定他心裡有數?」她心裡又起了狐疑。

    不知怎地,她就是覺得那個替天行道的偉人絕對跟他有所牽扯。

    「哼哼。」似笑非笑,他偏不給她一個安心的回答,微一頷首,就教她氣惱的閒踱走遠。

    司馬決心中暗忖,他又不是那傢伙,有沒有數他哪知道呀,他只知道一件事。若他的嚴重警告還無法嚇唬到那傢伙的老鼠膽,那他就真的是佩服道格了!


作者: 發表回覆    時間: 2017-3-31 00:15:31

第七章

    淚水隱約,而口水早已垂涎在唇角閃閃發光。

    「好性格呀……」原梓自願自的喃念著,嘖,任誰一眼就能瞧出他曾經斷過的高挺鼻樑,「好性感噢……」呵,他那略厚的唇瓣似乎永遠都是平抿成直線,只在偶爾的情緒波濤時,才能招惹它們的些許撇揚,但卻更誘人打骨子裡興起「一親芳澤」的衝動。

    除了那雙鷹眼,其餘的面容都在照片裡誠實的一一展現。

    除了那雙她至今仍無緣一睹的黑瞳……呃,雖然,她沒瞧見他的眼睛,可他的眼珠子應該是黑色的吧?!

    「唉,騙誰呀,好醜的男人唷。」原梓嘖嘖有聲地大聲評論著,因為她心裡有著「慾求不滿」的遺憾。

    怎能不覺得遺憾呢?她實在是想極了能有張他卸下墨鏡的大頭照,就算只是側影、只是攝入他側邊的一隻眼眸,她也心滿意足,可他實在是不配合到了極點,防護功夫一流,又小氣得教人想狠狠捶爛他的腦殼,害她想得償所願都得在暗地來,偷偷摸摸的尋找恰當鏡頭,活像狗仔隊的成員之一。

    真不知道他腦袋瓜是怎麼運作的,避諱成這樣,怎麼,讓人有機會直視著他的眼睛會少掉一塊肉不成哪?

    原梓嘰哩呱啦的叨念著,「成天戴著黑漆漆的墨鏡,行動仍矯捷得像條蛇,好像眼前景色的光與暗對他來說,完全不會構成困擾,嘖,真是敗給他了。」捧著才剛拿到的燙手照片,眼神癡迷的她瞧得目不轉睛,久久不捨離眼。

    什麼叫做興趣?將手擱在心窩兒上,她摸著心肝自問自答,興趣,那是睜眼說瞎話,說來欺騙旁人的交際詞句罷了,對司馬決,她的感覺早已經比興趣還要提升許多、許多了。

    可是……她瞅著照片歎了口氣。

    「司馬決真的很醜耶。」平心而論,她這完全是實話,呵呵。

    明明就是濃眉大眼,呃,雖然不知道他有沒有可能是因為要遮掩一雙教人噴飯的瞇瞇眼才總是戴著那副愈看愈礙眼的墨鏡,好歹,他那副太陽眼鏡挺性格的,再說,那有著明顯斷層的鼻樑夠高,也還算挺直,常抿成直線的嘴唇雖厚,卻恰到好處的有型,完全不會讓人將它跟風乾的烏魚子畫上等號,嚴格說來,他的五官還不致嚴重到需要在七月半時重新更換。

    但不管怎麼拆、怎麼湊、怎麼精雕細琢,除非是去花殘整容,否則,他這輩子是注定跟帥哥之流的讚美詞絕了緣,但是……嘿嘿,那又怎樣呢?在她眼中,他可帥得無人能比。

    盯了大半天後,原梓的結論就是——司馬決醜得很帥!

    哈!看吧,只要心中有愛,即是情路上是挫折一堆、困難重重,她也能將它想像成炫爛耀眼的艷陽天。

    即使,他擺明了度過這段時間,最好是別再跟她有所牽扯……

    「放心,我永遠都不會嫌棄你的。」眼神熠亮的盯著照片,原梓低喃著這項保證給自己跟影中人聽。

    「給我。」

    「啥?」猛回頭,她有了半秒的驚慌。

    這司馬決八成曾拜鬼魅為師,否則他什麼時候走到她身邊的怎她沒發現,啐,難怪叫夜叉,跟個遊魂一般,這麼無聲無息的。

    「照片。」司馬決的手伸向她,但沒強搶。

    原梓略微吃驚。

    「你要照片?」可能嗎?橫看豎看,他都不像是習慣搜集生活照的人耶,「明天,明天好不好?明天我再加洗一份給你。」笑瞇瞇著眼,她跟他打著商量。

    這份「原稿」是她的珍藏品,不外借,也不給人,即使是男主角本人親自開口也一樣。

    司馬決完全沒理會她的蓄意討好,顰著眉,他又跨近一步,彎下腰將照片連同底片自她手中拿走。

    「喂,你強盜呀,我都已經說……」她忽地傻了眼,抗議聲消失在唇畔。

    就在她的眼前,司馬決拿過照片,二話不說,刷,照片立即一分為二,再分為四,轉眼便像撲克牌般的聚攏在他掌中,而珍貴的底片也因揉捏而毀壞。

    連話都不必再挑明,他這個破壞的動作將不希望肖像權外流的態度相當明確的表達出來。

    「你憑什麼破壞我的作品?!」她好想哭,委屈得鼻頭都紅了。

    那些照片是她費盡心思、吃盡苦頭、小心翼翼的換了無數個角度所換來的成品耶!

    司馬決冷冷的說:「不准再照我。」

    「你……我只是預備要自己收藏的,又不會……」

    「不准!」他斬釘截鐵的口氣在在明示著,這事壓根就沒有討價還價的空間。

    他討厭照相,更討厭他人未經他的同意就逕自將他攝影留念,她以為他不知道她都利用機會將鏡頭轉向他嗎?原本了是懶得理她,想說她愛浪費底片就隨她吧,可剛剛他聽見了什麼?

    她嫌他醜?

    向來不以為意的平常心有了計較,當下他想也不想地,硬著心腸就是要毀掉她明顯視若珍寶的照片。這其中洩怨的意味十分濃厚,即使,她後來又嘀嘀咕咕的對著照片說了些瘋言瘋語,可他就是覺得胸口悶悶的很嘔。

    哼,她竟然嫌他醜!

    「為什麼?我都已經說過這只是自己要收藏的!」

    「不准!」他再一次毫無轉圜的語氣警告著她,最好別試圖以身試法。

    「你……過份。」恨得跺跺腳,見他一副仍是無動於衷的冷然,滿腔氣卻又無處可發,怒哼一聲,原梓轉身沖離現場。

    不跑,怕她終會按捺不住氣憤的情緒,失去理智的跟他惡言相向。

    不准、不准、不准、他憑什麼?他憑什麼呀?!

    見她氣呼呼的跑開,司馬決在心裡歎氣,眼底浮起複雜的神色,杵了半晌,他仍猶豫著該不該立即跟在她身後。腳步未移,他卻在不自覺中將手中撕過的相片拿到眼前,而後驚訝地眨了眨眼,再細細瞧著……

    怎麼可能?她完全捉住了他的神韻。

    真教人吃驚哪。這段日子雖聽過不少人誇讚她的技術出神入化,可私心裡,總以為她即使醉心於攝影,應該也是玩票性質罷了,之所以會在行內小有名氣,主因該是財大勢大的家世,如今看來,全然不是這麼一回事。

    原梓的確是有兩把刷子!

    *****

    「原梓?」

    「什麼事?」應著聲,她連頭都沒回。

    八成是因為活動即將進入尾聲,情緒也隨之激昂,放眼之處,更覺得美景當前,不多拍一些對不起自己的工作態度。

    再加上……她還沒有完全原諒司馬決撕毀照片的這件事。

    「時間到了。」司馬決清冷的嗓音響起。

    「噢。」卡,她又迅速地按了一次快門。

    荷伯頓瀑布雖然比不上尼加拉瓜大瀑布來得雄偉,但磅礡的水勢順著極為陡峭的山壁傾洩而下,天空湛藍、白雲裊裊,在氣勢萬千的山水襯托下,簡直可以用「如詩如畫」來形容眼前景致,只可惜……唉,如果別那麼多人在一旁吱吱喳喳,此時此刻,真是恍若仙境了。

    尤其,司馬決就在身邊,嘻嘻,真像是雙宿雙飛的愛情鳥,她腦海浮現一團教人心魂癡醉的夢境。司馬決呀司馬決,待澳洲之行畫下句點後,他當真會這麼爽快的與她畫分楚河漢界?

    「原梓!」實在是看不過去,他伸手拉了她一把,「回來。」他現在幾乎已經養成手口並用的壞毛病了。

    那塊圓石一看就知道有了鬆動,壓根承受不了人類的踩踏,更別提因長年的水花激濺而在石面上結爬著點點青苔,只要踩上去,絕對會抱著石頭跌進水潭,可她是著了什麼魔?竟連這麼明顯的危險都沒瞧見!

    她再妄動,他就……好,決定了,對她而言,最嚴厲的懲罰應該就是將她手中的相機砸爛,若她再不服管束,那台相機就GameOver了。

    「呵。」原梓依言乖乖地退了一步,不退也不行,他的手勁大得可以掐斷她的手臂。渾然未覺差點就一腳踏進鬼門關的她納悶的睨了司馬決一眼,捉著相機的手癢癢的,真想將此刻的他攝入鏡頭裡。

    雖沒能瞧見他的眼,可是,聽他那語氣頗有關切及責備的味道,他在替她擔心?怎麼回事?他今天似乎話挺多的,雖然,都不是多麼和善的話就是了。

    「有人來了。」

    原梓驚呼出聲,「什麼?」誰那麼偉大?連到訪都會獲得他的青睞?最好不要是個女的,否則,她會被自己的酸意給酸死。

    「你上班的時間過了。」該休息了,而她從來不讓他安心順意,早早上場、晚晚下場,簡直像是非得了為工作鞠躬盡瘁不可。

    「噢,知道了。」原來是她多心了。

    無意識的晃了晃腦袋,原梓輕描淡寫的敷衍他,下一秒,又將心神調回鏡頭前。

    一旁的司馬決微咬牙根,努力抑制著體內那股突然竄出,想將她捆起來,然後關她一年半載的衝動。

    他是工作狂,往往只要一旦確定了工作目標,無論是心甘情願或是不得已,常常也是不分日夜的忙著,但那是他,他允許自己廢寢忘食,可他就是無法接受她這種拚命三郎的工作態度。

    在他眼中,她太不注重自己的健康了。

    「相機給我。」

    「啥?」沒聽清楚他的命令,她直盯緊鏡頭中的影像,「再等幾分鐘啦。」僅存的幾支參賽隊伍因為多日來所累積的疲累劇增,往前推進的速度變慢了,可這也代表她的鏡頭能捕捉到更多、更美的大自然景色。

    「不,你已經耽擱過久了。」如果她再不收手,他就上前去沒收她的相機。他說到做的,「給我。」卑詩省的秋季乾爽宜人,山川水色美麗如織,但天色也黑得挺早的,早晚溫差更是驚人的迥異。

    給他?原梓回過頭,「你要什麼?」難得他會跟她索討物品,這倒稀奇了。

    他的話總算是吸引了她的注意力,捧著相機,她好奇的瞪視著他,等著他更詳細的說明。

    可司馬決卻閉上嘴,不說了,反正,她停手了,不是嗎……咦?!

    「別動!」

    「啊?」前後不到一秒,他的聲音就變得謹慎,嚇得她一愣一愣地不知情況。

    怎麼?發生什麼事情了?原梓心頭浮現疑惑。

    司馬決沒再吭氣,焦點盯視在她肩頭不遠處,在她驚詫的凝注下,輕著動作,迅速地抽出隨身攜帶的尖刀,疾射而出;咻,凜冽的刀風劃過她的頰,在她身後的一根樹幹上顫動。

    「什麼東西?」一見他動身走來,原梓趕忙循著方纔的刀風望去,眼瞳倏然放大,身軀駭然僵直。

    一條蛇,就這麼活生生的磐踞在距她不到幾尺遠的橫枝上;蛇的三角腦袋被刀尖釘得牢牢地,而幾近斷了氣的蛇身順著刀柄痛苦的扭動身軀,一扭、一扭,扭得她臉色發白、心驚膽戰、手腳發軟,扭得她……想吐。

    「啊!」她慢了半拍的驚聲尖叫。

    「它死了。」

    「啊……」原梓尖叫聲又苟延殘喘地撐了好幾秒,「蛇、蛇,是毒蛇!」天哪,嚇死她了啦。

    簡直是魔音穿腦!擰著眉,司馬決暗歎一聲,收回尖刀,想避開她幾尺遠的步伐卻不知怎地移不開。

    看來她真的嚇慘了。

    她的臉色在瞬間變得鐵青,唇色發白、發顫,目光僵直的鎖緊在已完全停止扭動的蛇屍上,一雙抖得過份的小手幾乎快將寶貝相機給拱落地了……想也不想地,他又邁動步子,不是遠離,而是貼近她,在她猶帶驚駭的凝視下,出人意表地將她攬進懷裡,寬厚且粗糙的大手僵硬的拍了拍她細細顫抖的肩頭。

    「別怕。」

    「它……想咬我……」天哪,若不是他眼尖、手快、刀法准,她這會兒不就像被吸血鬼咬到般,脖子上多了兩個致命的小洞?一想到這,她發軟的腳就完全撐不住身子,直往地上癱去。

    「沒事。」收緊臂勁,幾乎將她整個人給嵌進懷裡,他暗自歎了口氣。

    「它死了。」她的身子小小、軟軟、暖暖的,卻抖得讓他心頭發慌、發疼。「它傷不到你的,有我在呢。」

    原梓怕得一時之間沒聽進他難得的溫言軟語。

    「看,它的腦袋是三角形,它是條毒蛇。」她虛弱的聲音滲著淚意,哽咽在喉頭。

    她……她從來不曾這麼近距離的與蛇共處,定睛瞧去,惡,它的腦袋看來……好噁心。

    「再怎麼毒,它也斷氣了。」說她嚇破了膽,偏又睜大淚眼仔仔細細的瞧著死蛇研究物種,讓他又氣又惱又拿她沒轍,「況且,我不會再讓你受傷的。」昧著一開始就打定的疏離心境,司馬決將臉靠向她的額際,不甚熟悉的安撫行徑因她下意識的依順而愈趨穩練。

    是氣溫降得太快,還是她已懼怕到心坎裡了?怎麼感覺……她的體溫竟變得好寒、好冷?

    「別怕了,我在這兒。」畢竟是女孩子,好奇心大,膽子卻小得教人心疼。

    「保證?」原梓噙淚的眼水汪汪的瞅著他。

    「我保證。」

    他的哄慰像頂級的雲南白藥,撫平了她的驚駭,但毒蛇近身的恐懼仍盤踞在腦海裡,不由自主地,她又將視線盯回蛇屍上,生怕一個不小心的鬆懈,那蛇又會奇跡似的復活了。想著,她身子不由得又微微顫抖起來。

    「別再瞪著眼睛看了。」

    「噢……」要不緊迫盯蛇?好難哪!

    忽地,司馬決重重的歎起氣來,「阿梓?」她這是存心自虐?

    「呃?」凜著氣息,原梓嚴重的心不在焉。

    就這樣,那條該死也已經死亡的毒蛇讓她忽略了可以沉醉在他第一次近乎親暱的喊她名字的時刻。

    「好點沒?」伸手抬起她的下頷,司馬決靜靜的等著她再度將心緒鎖在他身上。

    她仍是傻愣愣地,雖然是聽進了他的詢問,也附和似的點了點頭,卻不敢將眼光完全轉移,眼角斜視,她失神的心感受到他溫暖的體溫,不假思索地便將自己更加揉進他教人放心的胸壑。

    「走吧!」一破戒,司馬決才知道要適應她的融入是多麼簡單又自然的一件事。真是該死的容易!

    「啊?」

    「你需要喝點熱的飲料。」

    「噢。」對他的吩咐,她自然而然的點頭應是。

    「但……熱的飲料?原梓混沌了好半晌的腦子終於又開始起了運作的功用。對呀、對呀,什麼時候天氣變得這麼冷了?害她好想來杯香醇熱燙的咖啡唷,問題是,她手軟腳軟,等爬回臥鋪八成也癱死在地,到時還能為自己沖杯咖啡嗎?

    「走吧。」她死巴在他身上不放,他也該死的不忍心推開她,只好讓她繼續攀著,反正,她還不算是太大、太重的負擔。

    他的意思是……這下子,不必他絞盡腦汁,她的注意力就完全放在他身上了。

    「你……呃,你要泡熱咖啡請我喝?」真的?原梓覺得她快暈了。

    瞧她瞠目的模樣,司馬決扯了扯唇畔。一杯咖啡而已,不是嗎?又不是說要請她喝孟婆湯,她有必要這麼震撼嗎?

    「你不要?」

    「不要?!」原梓搖搖頭。

    「要。」她圓睜的淚眼晶亮動人,光芒直逼鑽石的亮度,「要、要我要、我要啦。」

    天哪,她這不是在作夢吧?

    他說要泡熱咖啡請她喝呢,雖然不是請她上咖啡廳,可這是他第一回主動邀約,更遑論是他產手沖泡的香醇咖啡。嗚……她要暈了啦!

    「那還不走?」

    甜滋滋的原梓才剛想挪動彷彿踩在雲端上的步子,卻又發現第二樁會引發她心臟病的驚喜。

    老天,她是什麼時候掛在他身上的?幸福的淚水猛地衝進眼眶,更讓她鼻酸、不敢置信的是,他的手不但沒將心神恍惚的她推到天涯海角,反而摟在她腰上,像常見的情侶般,他的手就在她腰上耶!

    意會到她的眼神,司馬決墨鏡上的兩道濃眉聳了聳,讓她滿心失望的鬆開了護衛她片刻之久的大手,待她雙腳著地,他轉身慢慢踱開,卻眼尖的瞥見那張蒼白的臉蛋因他的撤離而布上了失望,心一緊,他連控制行動的意念都來不及衍生,臨縮回的大手又溫柔的捏了捏她的下頷。

    回過神的他又是一驚,該死的,他在做什麼?

    而原梓卻整個人都沉淪在他不經心顯現的親暱行為中。兩雙怔忡的眼互視,似乎在尋找著什麼,卻又在不約而同中,立即移開忸怩惶然的視線。

    司馬決的聲音沉穩,「走吧。」

    「討厭!」訥訥的望著他的背影,她唇角帶笑的咕噥,「撤退得這麼快做啥呀?」

    腰部的溫度,一下子陡降到零度以下,可甜蜜的下頷卻在剎那間紅似彩霞,熱燙如火。

    「別嘀咕了,快點跟上來。」意會到自己做了什麼蠢事,司馬決頭也不回,腳步又大又穩,幾個步伐便已拉大了與她的距離。

    「噢……好,好,我馬上去。」

    去,當然要去,她怎可能放棄這從天上掉下來的好運呢?但……呵呵,她還有工作要做呢。

    趁他停下步子跟扛著攝影器材的尼克說話,原梓舉起相機,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按了幾下快門,挪挪身,又按起快門。

    感動著他破天荒的溫柔體貼,對死蛇的恐懼也仍未消褪,但攝影留念又是另一回事了。

    沒錯,他是嚴正聲明過,不准她再任意拍攝他的照片,她是聽進了耳,可惜沒聽進心哪。他是不願意,可她這次得枉顧他的意願了。

    不多拍點怎行呀?光想到她最滿意的那張照片已經被他毫不留情的撕掉,連底片都毀了,心雖痛,可如今她哪有時間傷感,活動已近尾聲,萬一他當真時間一到就走人,那怎行?所以她得快點補上一、兩張照片到皮夾裡隨身攜帶才是。

    嘿嘿,她在心裡對著自己喊著,加油呀原梓,存貨量滿檔之日就在眼前了。

作者: 發表回覆    時間: 2017-3-31 00:15:48

第八章

    透著不甚清晰的月光投射,揣著心,原梓踱向躺在另一頭帳棚裡的司馬決,因為緊張,也因為心中還有著不確定與擔心,她走得極慢、極慢,以蝸行的速度爬進帳棚,悄聲蹲在他的睡袋前。

    她總算看見他沒戴太陽眼鏡的模樣了,問題是好黑、夜好濃,她瞧不清他的神情。

    猶豫半晌,她還是決定喚醒他。當然要吵醒他呀,要不,她三更半夜躡手躡腳的竄進一個男人的勢力範圍,所為何事呀。

    「司馬決?」

    靜躺在睡袋裡的他動也不動地,若不是存心對她的吵擾聽而不聞,就是睡死了。

    可她不相信他會是嗜睡的男人,既然這個理由不通,那就是他壓根懶得理她!

    有那麼一秒的時間,原梓想撤退了,但一股無名的勇氣激勵著她,微清了清喉頭,不安地猛舔著唇,她決定再接再勵,小聲地喚著他。

    「司馬決?」

    「你來做什麼?」他的聲音是異常清醒。

    怔了一下,她訥訥地說:「我……」

    「回去吧。」自始至終,司馬決都沒睜開眼瞧她。

    不是不願,是不敢哪,她瘋了,竟然膽大到夜探男人居處,可他沒瘋,不敢陪她一塊兒試探自己的意志力。

    「我……我睡不著。」可憐兮兮的說著,她吞了口口水,顫巍巍地伸出手,輕輕搭在他擱在睡袋上的手,「我覺得心情很煩躁,陪我聊聊好嗎?」隱約感受到他的抗拒,她細聲哀求。

    再一天,這一切幸福就要結束了。

    可以將他綁在身邊的理由即將消失,接下來,她得飛到波士頓,因為山窮水盡地追蹤在他身後,她的工作積了又積,早已拖不得了。而他,她不知道他會選擇去哪兒停駐腳步。

    再回台灣窩者?還是去巡巡南非的鑽礦?聽說他在歐洲有幾處度假小屋,或者他決意躲避在世界某個角落裡……

    她好怕。好難過。

    原梓覺得心臟不知在何時竟已萎縮得……快無法撐續她的生命了。

    「回去睡覺。」司馬決輕聲低喟,「你明天還得工作。」

    「我……我知道呀。」就是因為清楚的知道,當明天的工作一結束,她就再也無法理直氣壯的將他留住……發酸、發澀的眼眶教她感受到心情完全沉凝。「可是,我真的好煩悶噢。」

    「你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

    「我不知道嗎?」緊了緊撫觸的手勁,忽地,原梓鼓起勇氣讓自己再一次試煉彼此的意志力,「你為什麼不敢睜開眼?」

    他的手溫溫熱熱地,一直都是那麼沉穩,穩定得教她傻了眼,也教她讚佩入了心,只因為感覺早已變成了愛戀,對他的關切日積月累,她始終注視著他,癡迷於他的一舉一動,包括每個小細節,他的手真的很沉穩,未曾見過任何人的手比他更穩定了。

    但在他拿開她的手時,她卻發現他的手在微微顫抖。

    她敢發誓!

    「我說過了,以後別再犯。」

    「我忘了。」原梓低喃著。

    「你不是忘了,你是預備孤注一擲。」司馬決雖然話不多,但一旦說出口,就是完全的直截了當。

    「你……」隱約未定的心思被猜中,她有些羞澀。

    司馬決的語調冷沉,「我沒說錯吧。」

    前一秒,連她自己都無法確定自己的心意,而這一秒,透過他的質問,她這才知曉自己今晚的行動目標。

    捫心自問,原來她果真是安著破釜沉舟的決心。

    「你……」緊咬下唇,原梓猶豫著,「那有效嗎?」

    「沒有。」

    就算丟顆核子彈,威力恐怕也沒他這兩個字來得大。

    她眨眨眼,黑沉的夜色裡,兩行清涼悄然順著泛白的臉頰淌下,的確,這事他全然無錯,所以,縱使她心中真有怨,也怨不得任何人。

    「當一個男人喜歡一個女人時,無論怎樣就是喜歡,可當一個男人對一個女人無動於衷時,再怎麼努力,他的感覺依然不會輕易改變。」他說了謊,因為心知肚明,所以闡述的聲音輕聲低啞,不敢稍揚。

    無動於衷?!

    騙誰呀?只有像她這種昏了心眼的傻女孩才會相信他的違心之論,可他不敢向她承認,她的努力的確是有了該死的成果。

    相依為命的生命容易讓人產生感情上的盲點,或許,待脫離了這種幾近二十四小時相伴的惟一環境,他那已顯混亂的神智會逐漸澄清,而她的感情目標,也會在兩人距離的拉遠後,一點一滴的轉向他處。

    可為什麼光是想到她的視線焦點不再鎖在他身上,他胸口的篤定竟轉為難忍的心煩意亂?

    聽他這突如其來的一番話,她的心,涼得透徹。

    「你說的是自己的感覺?」

    司馬決的聲音仍是一貫沉穩,「算是。」

    挫敗地垂下肩頭,原梓忍著,不敢讓吸著濕濡氣息的聲響過於高昂,怕又會擾得他對她起不耐之心,進而趕她出去。

    即使他幾乎已將自己的心意表露得一清二楚,但她仍無法死心,起碼,她沒辦法這麼快就讓自己灰心喪志,就他不想她在這兒吵人、浪費精力陪她聊聊,但只要他再多讓她待一會兒,她已甘願。

    畢竟,這可能是他們所共處的最後一夜。

    「你還不困?」

    「別趕我出去。」原梓語帶哽咽的哀求。

    他的話擊得她難捺心中痛楚,若他真在這時候狠著心趕她出去,她鐵定會哭得很沒志氣,就像條喪家犬般的爬出去。

    趕她出去?!

    老天,她恐怕猜都猜不到,就算他想,也做不到呀。

    略帶欷吁,司馬決掀開睡袋,在她還來不及意識到他的動作之前,將她的身子往前一拉,迅速又小心翼翼的安頓在帳棚的門邊坐定,而後他的身子往裡一縮,隱坐在帳棚末端,一陣細碎的聲響之後,他摸出一個保溫壺,自裡頭倒了杯飲料。

    「喏。」司馬決將手上的飲料遞向她。

    「這是什麼?」原梓接過他遞來的保溫杯蓋。黑漆漆的,她看不清裡頭的液體,但卻能透過夜的清涼聞到撲鼻香味……「熱咖啡?」還熱騰騰的呢。

    「小心燙舌。」怕她傻呼乎的直接拿了就喝,他添了句叮嚀。

    「嗯。」吸吸鼻子,原梓又偷偷掉眼淚了。

    就是這種不經心又僵硬的溫柔,害她更是義無反顧的一頭栽進女追男的行列裡,可誰料得到他這層紗雖然輕薄,卻堅韌無比,她好努力、好努力、努力得筋疲力竭了,卻還是絲毫搖晃不了他有一丁點心動。

    雖然他都已經說得再白不過,可她卻無法命令自己就此死心。

    「你不睡了嗎?」發冷的掌心感激的摩挲著暖熱的杯緣,哆嗦的汲取著因液體而滲出的熱度,她問得很心虛。

    就算他開口說困極了,或是他不想理她,她也不讓他睡,寧願賴在這個有他,也有她的狹小帳棚裡,就這個晚上,就算被他打了個不算直接的回票,她也決心為自己爭取一個沉默的溫馨夜晚。

    靜默半晌,司馬決忽然湊過身,移開她手中的熱咖啡,將她冰寒的手窩進掌中輕輕的摩挲。

    他知道自己不該再逾矩了,明明都已經開口疏離她的親近了,但就是見不得她強忍著淚又顫著身子的怯弱模樣。

    「你?」他怎麼知道她的手自剛剛就直泛著冷,冷得她直痛進心扉?

    悵棚裡漆黑一片,即使,他沒有摸出太陽眼鏡戴上,裡頭也還是很黑,黑到……她還是沒能趁這機會瞧清楚他的眼眸。

    「還冷嗎?」

    「嗯。」原梓輕聲應著,不願意這麼快就打散了四手交握的甜蜜沉醉。

    又是一陣沉寂的悄然氣息,他像是專心的為她的冰手加溫,而她更是不願有任何事物打破此刻的千萬般甜蜜滋味,但就像開始般突然,司馬決放開她的手,在她遲疑怔茫中,就著沉鬱夜色,精準地將那杯熱咖啡重新擱進她手中。

    「司馬決?」她好想將手再塞回他熱的手掌中,「我可以再待一下下嗎?」

    沉夜中,只聽他淺聲歎著氣,「你還有精神哪?」

    「當然。」她應得毫不猶豫。

    怎麼會沒有精神呢?他知不知道,活動愈近尾聲,她愈是坐立難安?

    感受到她的不屈不撓,他想不服膺也難,就著保溫壺的壺口,司馬決啜著熱咖啡,忍不住地嘖了嘖舌。

    呵,叮嚀她當心燙舌,自個兒卻壓根就忘了這檔子事。「司馬決?」

    他微微歎息,「唉。」

    「我可以留下來嗎?」原梓問得忐忑。

    自她不由分說的摸進帳棚裡後,就未見他睜開雙眸,偏又愛左歎右歎,歎得她本就緊張的心更是繃得紊亂難理了。「不是想聊聊?」

    「呃,對、對呀,我就是想找你聊聊。」要聊些什麼,她全不在意,只要有他在身邊,即使是靜默以對,她也甘之如飴。

    心緒百轉千回,原梓緊捧著又重回掌中的咖啡,胸中又有了細細的感觸。

    其實,會讓她再也捨不下的,還有另一件事。他泡的熱咖啡是一級棒的香醇,淺啜一口,那滲透心扉的味道極香、極美,強烈的擄獲住她的味覺。

    一想到過了今夜後,可能就再也見不到他,未待眨眼,她傷心的淚水便已撲籟籟的滾進熱燙的咖啡裡。

    *****

    回到波士頓,原梓一頭栽進了忙碌的工作中,但她意志消沉的模樣實在是讓人看不下去。

    這會李家姊妹兩個已經湊在一起竊竊私語。

    「我看不下去了。」

    「我也是。」

    「坦白說,阿梓雖然不是那種咄咄逼人的母老虎,可她的性子向來強悍,認識她這麼久,還不曾見她對什麼事情這麼小心翼翼、低聲下氣過。」

    「唉!」李竟窗認同的歎一聲氣。

    「對呀,連你也不贊成,對不對?」找到了知音,李竟窗極興奮的跟她擠進同一張單人椅子裡,「對不對?」

    「嗯。」苦著臉,她移了移被擠壓的身子,睨了姊姊一眼,一語雙關,「實在是真不習慣。」

    李竟窗眨眨眼,真服了小紜,這屋子裡目前也只有她們兩個人而已,幹麼這麼神秘兮兮的?

    李竟窗又瞄眼姊姊,好擠!

    「就是說呀。」渾然不覺自己已成了人家嫌棄的事由之一,她親親熱熱的伸手攬上妹妹的腰,黏人的身體貼得更緊了,「若是眼不見為淨的話,那倒相安無事,偏現下大夥兒住在一起,將她的行動瞧在眼裡,見她這麼吃不好、睡不穩、還得拖著愈來愈乾巴巴的身子工作,這不是作孽是什麼?」

    而始作俑者,除了小舅舅,沒第二個嫌疑犯了,這是大家心知肚明。

    「坦白說,談戀愛談得連自我都沒有了,還不如不要。」因為也曾卷在愛情漩渦中,她說得感觸極深。

    問題是,當身處其中時,別說自我了,連自尊都常常被含淚吞下肚腹。

    唉,愛情往往是教人盲目而所適從呀!

    「小紜?」再怎麼遲鈍,李竟窗也聽得出妹妹的話意有所指。

    「別擔心,我沒事的。」

    「我相信你。」遲早小紜身邊會有另一個人出現,而他會細心呵護著心愛的妹妹,她相當確信這一點。

    不像那蠢蠢笨笨又白癡的祈寒,什麼青梅竹馬嘛,哼,一點都不識貨。

    「好啦,別又將話題扯到我這兒來,你已經找到可以相伴一生的好男人了,可我還沒呢。」微綻開唇,李竟窗揶揄著姊姊臉上顯而易見的甜蜜,「終止這個話題,免得待會兒害我陷入思春期。」

    輕輕地在李竟窗頰上印下一個貼心的吻,她從善如流。「那你覺得我們該不該幫阿梓一些忙?」

    「你想怎麼幫?」

    李竟窗瞅著她,「呃,我是曾經想過一個方法。」

    「找小舅舅談?」不愧是雙胞胎,她起個頭,李竟窗立即會意。

    「對呀。」她點點頭,「阿梓都已經委屈到這種程度了,而他仍是無動於衷,看了讓人不由得滿肚子火。」

    「我覺得成效不大。」李竟窗不表贊同。

    「可是,不做些什麼事情來補救,行嗎?我老覺得挺愧對阿梓。」畢竟,小舅舅是自家人,她有這個義務替他感到抱歉。

    「我也是。」這一點,李竟窗倒是頗有同感。

    「既然我們都這麼覺得……」她用眼光邀妹妹的共襄盛舉。

    「那就這麼決定吧。」

    李竟窗不再有任何異議,反正試上一試也無妨。

    *****

    沒想到,司馬決連在波士頓都有自己的落腳處。

    忙裡偷空,原梓開著租來的小吉普車,像個極欲挖人隱私的狗仔隊員,慢條斯理的駛過清寂的街道。

    大白天,這兒人車都嫌稀疏了些,離市中心也遠了點,不過他既然喜愛清靜,自然不會住在太熱鬧的地段,而且坦白說,她還挺欣賞他的落腳處。

    比起林立在週遭的屋舍,這棟小別墅的面積不算太大,小小的前院被以鏤空磚鋪架的車道一畫為二,後院綠草繁茂不打緊,可教人傻眼的是,凡事皆數精緻造型的小環境中卻有個大大的游泳池。

    「大大」的游泳池耶!

    「幹麼呀?他又不常住在這裡,造個那麼大的游泳池做什麼?」杵在車窗向屋子裡張望,原梓咕噥低喃,「恐龍又不會造訪這兒。」

    她好奇,也滿心疑惑,但沒有接到主人的熱情邀約,所以,她只能開著租來的車子,像個賊兒似的自路邊觀察他的住處。

    誰教主人不在家!

    「不知道他又跑到哪兒去了……呵,他可真有錢哪。」原梓心中感歎萬千,聽說像這類落腳處,他名下還有好幾處呢,「難怪他索價那麼高。」

    嘴裡嘟噥著埋怨,可是,她拒絕相信他賺的都是黑心錢,她才不相信自己愛戀的男人是黑心鬼,絕不相信!

    過不久,原梓又再度發動車子離去。

    *****

    「阿梓,你總算回來了。」

    聽見鑰匙插進了門洞,李竟窗立即衝上去打開門。「咦,你在嘀咕什麼?」

    「既然是叫嘀咕,就代表別人聽不得也。」

    「是嗎?」

    「你管他是不是呀。」沒好氣的哼了哼,原梓滿臉疲累的倒進軟綿綿的沙發裡,舒服的呻吟一聲,她閉上眼,「噢,天堂。」

    她住在這兒都是免住宿費、食費、水電費……嘖,這不是天堂是什麼呀?感謝瞿北皇這麼多年來的大方與堅持,讓她在波士頓時節省了不少生活支出,所以,她向來喜歡在這裡工作。

    因為錢可以存得比較多。

    「阿梓?」就是這樣,她每天回來時就是這副慘遭蹂躪的死樣子,勸又勸不聽,日復一日,教人於心不忍。

    「哎唷,讓我睡一下下啦。」晚上七點,她還得趕到一處私人的攝影棚拍照,誰知道又會忙到幾點哪!

    「小小窗,我看你還是別吵她了,就讓她睡一會兒吧。」李竟窗勸著姊姊,難掩心中的歎息。

    從澳洲回來後,阿梓就馬不停蹄地,連騰個一天的休息時間都沒,就直接遁入了工作中。工作、工作、工作,她簡直就是藉著工作來逃避心碎嘛,唉!

    「不行啦,反正我們只是跟她知會一聲,又不是要她如影隨形。」李竟窗不死心的伸手拍了拍她陷入饜睡的臉,「醒醒。」

    「救命。」原梓更執拗地緊閉雙眼,打死也不睜開一條小縫來。

    再不讓她瞇一下,她也不必攢空補眠,乾脆直接累積下去,等到了地獄後,隨她愛睡多久,就睡多久。

    「等我講完,你要睡上一天一夜都沒問題。」李竟窗還是不想放過她。

    原梓哼了聲。「噢。」

    等了幾秒,沒見她睜開眼,李竟窗又喚了聲,「阿梓!」

    「你說,我等著聽呀。」

    「你真的有在聽?」她狐疑的挑著眉梢。

    「喏,你沒瞧見我的耳朵已豎得直直的在待命了。」含糊不清的吐著話,原梓又歎起氣來,「說吧。」好困噢。

    「我們決定要去找小舅舅談一談。」

    「你們決定要……什麼?!」這消息一下子就震跑了她的瞌睡蟲。

    「看得出來你確實有將我的話聽進耳朵裡了。」李竟窗笑瞇了眼,拋了個得意的眼神給暗自搖頭的妹妹,再打趣的拉了拉原梓的耳朵,「沒錯,我跟小紜聊過了,我們要去找小舅舅。」她早就知道這個消息鐵定能讓阿梓的精神為之一振。

    「真的?」自沙發上撐起身子,原梓半憂半喜。

    司馬決那一天的話還言猶在耳,她好怕,怕她們此行所帶回來的又是另一個失望與傷心,可是,她心中卻仍帶著淺淺的渴望。

    李竟窗朝她點點頭,「嗯。」

    「這事情再拖下去也是不太好。」李竟窗性子急,搶著說出姊妹倆所研究過的結論,「我們想今天晚上就去找他談。」

    今天晚上?!原梓怔了怔,喝,這似乎就不太妥當了。

    「我晚上還有工作呢。」

    「又不要你去當跟屁蟲,我們去就行啦。」李竟窗朝她擺擺手,「我們只是跟你說一下罷了。」

    不必她去呀?那倒是無妨,可問題又來了。

    她不在場,要怎樣才能知道司馬決的回答呢?

    「對,你在場的話也不太方便說話,還是我跟小窗去就行了。」

    小紜的話她附議,但問題還在老地方呀。要怎樣,她才能達到一字不漏將他的話聽進耳……嘖,有了。

    「等一等,你們跟他約了沒?」見兩顆腦袋同時搖了起來,原梓眼睛亮得教人發噱。「改明天好不好?」

    姊妹倆互視一眼,又不約而同的望向她。

    「為什麼要改明天?」連今天晚上的決定也不過是先知會她一聲罷了,雖然話題的主角是她,但不是已經達成協議了嗎?她不必在場呀。

    「因為……呃……因為……」瞥見兩雙甚感狐疑的眼神朝她射來,原梓乾笑了幾聲,「我想,大概是因為我還沒有準備好吧。」

    李竟窗看著她,「準備?」

    李竟窗一挑眉,「你要準備什麼?」

    一下子被兩姊妹的疑惑給問傻了眼,幸好,腦中靈光一閃,她急忙供上臨時抓到的托詞。

    「嗯,心情,對,我的心情還沒有準備好呢。」

    「心情?!」

    不解釋還好,她愈解釋,姊妹倆的腦袋上又是疑雲密佈。

    開口說話的人是她們,又不是她,她壓根就不在現場聆聽什麼的,還需要準備什麼心情?

作者: 發表回覆    時間: 2017-3-31 00:16:04

第九章

    她說謊!

    哪是心情還沒準備好呀,凡是與司馬決扯上關係的事,她的心臟就失去了規律性,永遠也不會有準備好的時候,是後備工作沒準備好。

    三更半夜,好不容易將工作趕完的原梓手裡拎著一些小玩意兒,偷偷摸摸的潛入了衣物間裡。

    「該不該告訴小紜跟小窗,她在她們的衣領上動了手腳?」將跟朋友借來的小蜜蜂麥克風嵌進李竟窗某件衣襟的扣子附近,她猶豫著。

    但,不到半秒的時間,她立即否決了自己的猶豫。

    算啦,還是甭說了,不過是個又小又不起眼的竊聽器及動機明確的小小竊聽行徑罷了,又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情何必四處多嚷嚷呢。

    相信她們姊妹倆應該會諒解她的作法。

    心意既定,原梓小心翼翼將手中的衣裳拉直,像來時般悄然離去。

    明天一定得勸小窗穿上這件衣服,否則,所有的準備功夫都是多此一舉了。

    *****

    聽著姊妹倆像玩接力賽似的,一人一句又一句,司馬決面無表情,久久便啜了口杯中變了溫的咖啡。

    搞了半天,這兩位小姐的到訪是為原梓請命的,嘖,他早該猜到的。

    「你又心不在焉了,小舅舅。」吁了口氣,李竟窗溫婉的出聲提醒他。

    他微撇唇,「呵。」

    「怎麼可以這樣呢?小舅舅,這件事情對我們來說真的很重要,拜託你集中精神一點,好嗎?」她都已經將口水耗盡了,而他就只顧著神遊四方?好過份噢,可是,今天就暫時原諒他了,「要或不要,你倒是得拿定主意呀。」老聽不到他的反應,李竟窗覺得快被挫敗感給吞噬了。

    看來,這次的行動是白費心機了,她跟小紜注定要鎩羽而歸。

    「我早就拿定主意了。」司馬決坦白承認。

    聞言,姊妹倆心頭一喜。

    「真的?說來聽聽。」李竟窗嘴快的問。

    「那就是……這事不關你們的事。」

    「小舅舅!」姊妹倆同聲抗議。

    連猜都不必猜,他分明就是存心吊她們胃口嘛。

    「你們別雞婆得過份了。」

    「小舅舅?!」

    「小舅舅。」拍了拍姊姊不服氣的小拳頭,李竟窗微傾過身,語氣和緩、態度誠懇的解說著她們的動機,「我知道我們今天來找你談這件事的確算得上是多管閒事,也清楚這完全和我們不相關,可是,阿梓是我們的朋友,你是我們的小舅舅,我們希望你們都能快快樂樂的。」

    「現在是出了什麼事?」他仍是一副凡事與我無關的閒散樣。

    「你是沒事,可阿梓有事。」

    「噢?」強捺住聞言後的嚴重心悸,司馬決不讓自己有太大的情緒反應表現出來。

    他相信她們的憂心忡忡,阿梓那傢伙的確是瘋了,老是對工作太拚命,這一點,他遲早會糾正改過來。

    「別又是用一聲噢來打發我們好嗎?」嘟起嘴,李竟窗不滿的提出抗議,「拜託你至少也出面說些什麼。」只要小舅舅肯有行動,凡事就簡單得多了。

    最起碼,阿梓的自虐行為應該多少會有點改善。

    「這事我自有分寸,也自有主張。」司馬決不自覺地將視線鎖在李竟窗的領口處,幾秒後,視線移開,嘴角又浮起一抹嘲弄,「更何況,她從沒有就這事對我提過隻字片語,你們想要我說些什麼?」

    他沒說錯,自兩人有了交集以來,阿梓確實是不曾明明白白的說出自己的心意,就只是悶著頭進行心中的追逐計劃……既然有人存心要聽閒話,他自然就得緊咬住這個重點當藉口了。

    他在心中歎口氣,這女人噢,真的是教人頭痛,什麼不好學,竟然學起竊聽的壞勾當了。

    「什麼,你竟然嫌她沒提過隻字片語?」他的話當場惹得李竟窗氣惱,「老天,這還不明顯嗎?阿梓她做得已經夠多了。」

    過份的男人,若他不是自己的小舅舅,真想一拳揍過去,將他K得扁扁的。

    「我沒說她做得不夠多。」就是因為做得太多,才會這麼輕而易舉的就攻陷了他防禦牢固的心。

    「那……」

    「別太急著動腦筋,我可是你們的小舅舅,看在血脈親情的份上,少動歪主意陰我。」他好意提醒著她們別亂攪和。

    「哼,說這樣,我跟小紜才不會這麼陰險呢。」

    司馬決微微一笑,「那最好。」

    「小舅舅……如果阿梓站在你面前跟你表白,那你會不會接受她?」

    「答案還是不!」

    啥,這麼篤定?

    「小舅舅,我們可以知道為什麼嗎?」略有猶豫,李竟窗問得相當謹慎。

    看得出來她們這次足稱冒昧的質詢行為已是小舅舅所能容忍的極限,再問下去,說不定他要翻臉揍人了。

    「我再重複一次,你們別過份雞婆,這不關你們的事。」

    「唉。」垮下臉,李竟窗咳聲歎氣。

    看吧,她們果然要鎩羽而歸了。

    可憐的阿梓……她忽然覺得想哭,先是小紜,後是阿梓,都在感情路上跌跌撞撞,卻不得善終,為什麼她們不能也同她一樣獲得屬於自己的幸福呢?

    得到的答案不盡理想,李竟窗的臉色也不怎麼好看。

    「告訴她,立刻終止任何小動作。」司馬決這話說得很重,重得就像是……一個警告。「我曾跟她說過了,我不喜歡女人主動。」

    「但是她……」

    「我喜歡掌控主動權。」他忽地出言截斷李竟窗仍帶不服的辯駁,說了這麼句意有所指的話,沒讓她們有追根究底的時間,手一攤,比了比她們身前的咖啡。

    「快喝吧,咖啡都涼了。」

    這話是項宣言,也代表著話題的結束。

    姊妹倆面面相覷,好半晌,吁了口氣,不約而同的端起桌上已涼透的咖啡,再同時給對方一個苦澀的歎聲。

    咖啡好苦噢!

    *****

    就在不遠的街頭,趴在方向盤上,原梓緊咬著下唇,透過線路將屋子裡的對話聽得一清二楚,抽噎的氣息過於沉凝,差點窒住了呼吸,抑制不住的淚水也一顆一顆的順著手臂濕濡了方向盤的皮套。

    他不喜歡主動的女人。

    沒錯,他是曾親口跟她說過這句話,可是,經過了那恍若無聲勝有聲的一夜相處,甚至在夜色更深寂、更顯寒冷時,他還乾脆將她抱進睡袋裡,然後隔著暖呼呼的睡袋將她緊摟在懷,或靜或聊,就這麼直到天光泛白,太陽開始展現熱度……她還以為他開始接受她了。

    她真的以為他開始接受自己的付出,只要再加把勁,他會接受她的感情,卻沒料到,他的答案始終如一,仍是否決的答案。

    連面對小窗她們的詢問,他的話依舊是如此簡潔有力。太具威力了,就在一瞬間,重重的將她殘餘的感情信心擊成碎片。

    他……真的這麼不喜歡她……

    *****

    原梓失蹤了。

    其實,也不能說她失蹤。

    她只是想找個地方靜靜的療傷,撿拾再也無法恢復原狀的傷心碎片,默默的哀悼已成過往雲煙的愛戀,再多給自己幾天的時間思念他,或許,待她再回到生命的軌道時,她的心境就可以完全平靜。

    可這一走,卻教她的心更是沉痛難休。

    想想,她的人生還真是可悲呀。

    因為一段癡心妄想的愛戀,接下來會有一段好久、好久的時間,她所賺的錢都得拿來償還債務。這也代表,她無法忍著傷心,瀟灑自在的買張機票,隨便找個山明水秀的地方了卻靜靜療傷的心願。

    她身上有帶錢,卻不能亂花,因為即使是傷心欲絕,但只要一息尚存,她還是得清償債務。

    除非她死!

    可她卻仍眷戀著生命,即使,她已失去了最重要的心。駕著用這輩子掙來的第一份薪水所買的寶貝——心愛的重型摩托車,原梓疾飆在不知名的公路上,不知身在何方,也不管終點為何,不理會拂過週身的溫度是如何冷冽,現強撇開如熱燙白刃的心傷是如何狠心的刺穿心肺,她使力將油門摧到最底,一程又一程的讓自己遠離波士頓。

    看著前方的路,她哭了,哭得好傷心,卻懶得擦拭湧得過急的淚水。

    「為什麼他不喜歡我?」她捫心自問,「如果那天晚上獻身成功,如今,他恐怕會更唾棄我了。」

    眼淚隨著疾馳的人車飄揚,點點滴落地上、身上、心上,她全都不管,腦子裡儘是茫然透明的傷心欲絕,在夜深人靜的郊野公路,人亦杳然,除了她、呼嘯聲囂的機車和傷心。

    路途一直向前推進,原梓什麼都不想,只求能讓自己自劇烈椎心的傷痛中抽離,再無其他的奢望。

    扭緊油門的瘦干手背青筋盡淨,但這仍未引起她絲毫的注意力,直到已趨高熱的車輪疾輾過一顆尖銳的石塊;若是平時,她早就避開了這個顯而易見的危險,但教淚水淹沒的視線卻在今天忽略了它的存在。

    堅硬的石塊並未被輾碎,仍牢牢的固守在原地,可她卻因為速度過快,剎那間失去重心,「砰!」一聲重響,連人帶車都飛到一旁的路邊傾倒。

    痛!

    咬緊牙,下意識地將近乎麻痺的身子撐坐起來,原梓努力的不讓驚聲尖呼自齒縫流洩,傻愣僵凝的視線盯著前方翻倒的寶貝機車,加油聲雖然漸歇,但高翹的前輪仍然逕自轉動著輪軸,在在都宣告著一件事——

    飆了那麼多年的車,她竟然摔車了。

    原梓不敢置信的視線停留在因後繼無油,已經動也不動的機車上,又怔忡了起來。

    過了許久,過於酸澀的眼神再兜回自己的肘間及腳踝,淚眼迷濛,她卻像事不關己般的盯著刺目艷紅液體細細的順著肌膚的表皮向四方擴散,麻痺的感覺早已悄悄的被痛入心坎的熱燙給佔據了……

    忽地,她笑了起來。

    這輛機車雖然不算超級頂級,但因為她的珍惜與寶貝,陸陸續續地也花了不少心血與金錢在它身上,記得上次回廠維修時,維修技師曾向她提及有人想收購她這輛機車,問她意願如何。

    意願?!

    呵,它可是她的心肝寶貝呢,她當然是一口就回絕了。可如今……忍著心傷,原梓慢慢的自地上攀爬而起,一步又一步,拖著痛延四肢百骸的身子接近它,苦澀的面容泛起了濃濃的嘲諷。

    希望寶貝機車沒事,說不定它的身價比她這個主人還要高呢!

    *****

    失去了愛情,賣掉了心愛的機車,也遺落了堅持許久的生活目標,原梓怔怔的望著身前那本相簿,不知道自己還在猶豫什麼。

    留著,是為了讓自己的心傷得更重?

    不,什麼都不留了,他的一切,她全都不要了。微顫的手翻開厚重的相簿,原梓不知不覺的又凝望起那一張張的照片……這張,是她急著在夕陽下山前多取一個景,跑得太快,腳下的鞋子竟然先她一步地飛到坡度頗陡的半山腰,她當下傻了眼,而他沉著臉去幫她撿回來的……這一張,他低頭不知道在思忖些什麼,側望著,她幾乎可以自影像放大的鏡頭中看見他的睫毛是微卷的……原以為早已乾涸的淚水,又差點奪眶而出。

    原梓呀原梓,你哭什麼?不是已經決定不再留戀這段感情了?可你為什麼還哭得這般肝腸寸斷?

    都已經下定決心了,不是嗎?如今又是為何而哭呢?原梓輕聲罵著自己,真是沒用呵!

    將相本裡的最後一張相片輕輕撕下,放進盆中,見它們一張張的被火舌吞噬化為灰燼,她差點又改變心意地伸手去救回它們。

    若不是已心灰意冷到了極點,她又怎捨得將它們給毀了呢?每一張都是一個回憶、一份心意,都是她濃得化不開的愛戀呀。

    她怔望著,好半晌,盤踞在眼眶的酸澀與傷心又在心底深處掀起狂濤。

    癡心,原來就是這麼一回事。

    愛上了,就是徹徹底底的將一顆心沉淪在無底深淵,說不要、想撤離,這才懵懂察覺再回首已是一堆碎成片片的椎心刺痛。

    「嗤!

    原梓輕呼,一時不察,沒來得及縮回的手指頭教火舌也捲上熱度,烙了個粉紅的印子。

    噢,除了刻骨銘心的心痛,還有因為遲鈍的反應而招來的燙傷,瞧,她就是這麼笨,也難怪司馬決口口聲聲說不喜歡她。

    她面無表情的望著那簇火苗將僅存的思念燒盡,直到高溫的灰燼也已逐漸泛涼、泛冷,成了再也喚不回來的過往雲煙。

    「終於都結束了。」她怔茫的告訴自己。

    坐在地板上,原梓呆呆的望著那一盆黑焦的灰燼,心神渾噩,直到李家姊妹進了門,這才驚醒她。

    李竟窗手上拎著一盒原梓愛吃的甜點,想趁晚上若運氣好能逮到比老鼠還滑溜的她時,要強塞到她嘴裡,替她補補這些天所流失過多的熱力。

    看阿梓瘦成那樣,真懷疑她是怎麼去捧起那一台台也算頗有重量的攝影器材!

    微回過神,原梓下意識地想躲回房間避開她們的安慰。心仍亂,她想一個人靜靜的哀悼過眼雲煙。

    「阿梓,你先別急著走。」李竟窗心急的喚住她。

    「呃,我、我沒有呀。」她欲蓋彌彰,反倒更顯現出慌亂的心緒。

    「我買了一些你喜歡吃的蛋糕,快過來呀。」極力想將氣氛鬆緩,李竟窗搖了搖手中的甜點盒。

    「等一等,我先將東西擺回房間去。」她起身拿起鐵盒和相簿。

    「好吧。」

    「阿梓,你在燒什麼東西?」這回是李竟窗開口留住她的腳步。

    心猛然一抽。她忙搖頭,更想迅速退回房間裡。

    「對呀,盆子黑漆漆的,屋子裡又有煙味,你在燒什麼?」

    原梓不自然的扯了扯唇,「沒,不是什麼大不了的東西。」

    李竟窗心細眼尖,還是瞧見她有心移到身後的相簿,心一驚,那是阿梓極心愛的一本相簿,自己曾在與她笑謔時翻閱過一次,裡頭全是小舅舅的照片……

    「阿梓?!」她張口結舌,無法置信。

    阿梓她……她不會真的死了心,進而毀了那些照片吧?

    怎麼可能呢?她不相信,打死也不願相信阿梓會這麼速戰速決,相簿裡的東西全都是阿梓的寶貝耶!

    「唉。」唇畔綻出一抹苦笑,原梓乾脆停住腳步,「橫豎他一開始就不准我拍照留念。」

    既然已經給小紜瞧出了端倪,她躲也沒用。

    「拍照留念?」神經超大條的李竟窗後知後覺,一察覺到眼前出了什麼事,她不禁驚呼出聲,「阿梓,你剛剛是在燒那些照片?」

    「對呀。」感歎的眨了眨眼,又感覺到心情更沉重了。李竟窗急急的喚了一聲,「阿梓!」

    「我想……反正都已經是過去式了,再留著也沒什麼用,對不對?」

    低喟一聲,原梓對著她們無奈的笑了笑,卻將三雙眼眶都給染紅了。

    「小舅舅是無情了些。」體貼的接過她手中的鐵盆,李竟窗細聲安撫著她的傷心。

    雖然沒人知道前幾天阿梓的去向,也沒人敢問她回來時,為何身上帶著傷。這一點,在知道她將買了多年的重型摩托車脫手後,答案已不揭自明。可是,如今她卻將親手拍攝、細心搜集的照片給一一毀盡,這是否代表阿梓決定拋捨這一段感情了?

    「是嗎?」原梓悵然輕歎。

    「我覺得小舅舅不是無情,他只是……只是……」該死,什麼話才能稍稍撫平阿梓心中的傷痛呢?李竟窗思索著詞彙,「呃……他只是有點……有點冷漠……」

    「無情跟冷漠不是兄弟嗎?」陪著哀傷的原梓歎了口氣,李竟窗靜靜的提示姊姊,別再企圖亡羊補牢。

    不是自己枉顧阿梓依戀不捨的情愫,只是既然小舅舅已挑明心意,與其給予阿梓再多的安慰,還不如快刀斬亂麻,勸她及早死了這條心,要不然,時間拖得愈長,她會愈痛苦。

    「啥?」聞言,李竟窗愣了愣,「它們的關係有那麼親密嗎?」

    「別傻了你,阿梓需要的不是一堆廢話。」

    「是呀,小紜說得沒錯,我會沒事的。」原梓揮了揮手中的空相簿,「我先將相本放回房間去,待會兒再出來陪你們一塊兒吃蛋糕。」

    「阿梓,我能問你一個問題嗎?」不是她捺不住心性,而是,她猜阿梓會食言而肥,另想藉口將自己藏在房間裡。只要她說句累了,想早點休息,她們就沒有任何理由拖她出來三姑六婆。

    「嗯?」

    「那筆錢,呃……就是你匯給小舅舅的那筆錢,哪來的?」她很關心這一點。

    最好不是必須要阿梓作奸犯科才弄上手的,李竟窗衷心祈禱著。

    「借的。」

    「跟誰借的?」

    原梓喟歎了一聲,「銀行。」

    「什麼,你跟銀行借錢?!」姊妹倆同時喊了起來。

    無論是大額或是小額借款,利息都高等是嚇人耶,阿梓瘋了?欠下一屁股債,就只為了成就一段初萌芽的「感覺」?!

    「不跟銀行借,我去哪兒搶呀?」微側著臉,她失神了好一會兒,忽然露出一個傻呼呼的笑臉,「如果那時候手頭上有槍的話,說不定真可以去搶個幾百萬來花花,再接受政府的款待,吃吃另類的公家飯噢。」

    李家姊妹對看一眼,這……這是什麼話呀?

    「沒事,我很好,我只是……只是……」猛然靜默,瞅著她們的關切,她無奈的歎著,「別擔心,再多給我一些時間,我會恢復的。」

    「你教我們怎能不擔心?」李竟窗當下跳起腳,「銀行利息那麼高,就算你不吃不喝,也要一段時間才能還清啊。」若不是深知阿梓向來不愛求人的倔性子,她真想當下就將私房錢領出來,姊妹三人攜手到銀行去灑錢、裝酷。

    「這倒也是實話,可是,放心啦,我不會因為這樣而餓死的。」原梓的笑容裡難掩傷心,「最近的工作已經是滿檔,所以別擔心我還不出錢來或是怎樣,好啦,沒有問題了吧?那我先回房去嘍。」

    她沒再開口的離去,也不去瞧垂下肩膀滿臉挫敗的李竟窗;扁扁嘴,李竟窗則靜靜的哭了。

    阿梓說得是挺輕鬆的,可這豈不代表,她為了自己的走了樣的「感覺」,不但是丟了心,接連下來好長一段日子也得賣命還債?!

    感情?

    曾經黯然心傷的自己,如今心魂俱碎的阿梓,在在都揪緊了她的神經,這輩子她再也不要談感情了,再也不了。

    李竟窗暗暗發誓。

作者: 發表回覆    時間: 2017-3-31 00:16:24

第十章

    等不到足夠讓她恢復心境的時間,原梓的身體就整個垮了。

    憋到近午,原不想插手管閒事的瞿北皇再也看不下去了。

    他撥了通電話給司馬決,「你去勸勸阿梓吧。」他真的是拿她的固執沒轍了,「或許,你的話她會聽得進去。」

    聞言,司馬決猛地坐直身子。「什麼意思?」

    「阿梓那女人以前就夠愛錢,也夠會搶錢了,但她始終都能控制住自己的貪婪心,我也就睜只眼、閉只眼,隨她自虐,可現下她卻搶得更凶了,什麼狗屎爛工作都接,簡直是拿自己的命在開玩笑,瘋了她。」

    「她出事了?」司馬決緊張得連聲音都走了樣。

    「對。」懶得說些冠冕堂皇的藉口,也懶得敷衍一番,瞿北皇簡單的一個字,卻道盡了他滿心的無奈。

    「出了什麼事?她呢?她現在人在哪兒?」

    「還能在哪兒?」若不是祈寒上回聯絡時,不經心的透露了狄佛相當篤定的揣測,光聽那兩姊妹紅著眼眶的敘述,他也以為自己的第六感完全失靈了,「凌晨時,她在攝影棚暈過去,被人送到醫院,醫院通知她家人,她家人再吵醒我們,我們才飛車過去盯死她的一舉一動,這就是全部了。」緊握著話筒,司馬決緊張得臉都發青了。

    「她是怎麼了?」

    「你絕對猜不到病因。」因為嘔,他特別強調「病因」那兩個字。

    「說!」

    瞿北皇歎口氣,「嚴重的營養不良。」

    「啥?」司馬決聽得傻眼了。營養不良?!

    「很難想像吧!」又氣又好笑,自接到消息後,他那顆飽受錯愕侵襲的腦袋從醫院搖晃到家,然後繼續歎氣到公司,「醫生說她的營養攝取不足,而且,還是嚴重的攝取不足。」

    原家家財萬貫,要吃什麼山珍海味都沒問題,更別提求得三餐溫飽了,但他們的獨生女卻因嚴重的營養不夠及操勞過度而昏厥在工作現場,是嚴重的營養不良耶,這、這原因說出去誰會相信哪。

    偏這卻是千真萬確的事

    「她這是為了什麼?」

    「你說呢?話點到為止,瞿北皇不相信憑司馬決的智商會猜不出前因後果。「好啦,我可不管了,接下來的事就全賴給你,你自個兒看著辦吧。」不由分說,他將責任丟給司馬決,話筒一擱,逕自開會去了。

    司馬決也沒閒著,結束通話之後,直接開車去瞿家的豪華公寓討人。

    可他卻撲了個空!

    「她不是凌晨才剛被送到醫院?」他幾乎是咬牙切齒了。

    瞿北皇沒說錯,阿梓這女人真的是瘋了。

    「是呀,但誰知道回到家,我們才轉個身,她又不見了。」李竟窗研判的眼神不住的在那張氣急敗壞的臉孔梭巡,「原來你是在乎她的?」

    「我該死的才不在乎她。」司馬決難得動怒,但一氣起來卻驚天動地的活像個嗜血夜叉。「她上哪兒去了?」他還以為直接闖上門就可以見到她了。

    「我不知道。」

    「小紜!」他恨恨的轉移目標,「小窗?」

    「別瞪著我看,我也不知道她躲到哪兒去了。」

    「你們……」

    「小舅舅,你先別那麼氣,我們真的是不知道阿梓這會兒又溜到哪兒去了。」柔聲勸著,李竟窗臉上有著衷心的喜悅,為原梓敗部復活的感情而高興,「她最近一直都很忙,連個影子都不常見。」

    「怎會呢?你們可是同住一個屋簷下。」他打死都不信。

    「怎麼不會呢?她欠了一屁股債,不拚命賺錢行嗎?」想到原梓拚命的因由,甘冒著大不諱的犯上罪名,李竟窗朝他吹鬍子瞪眼睛的咕噥,「是你說要她自己籌錢,結果,她多聽你的話呀。」

    阿梓會這麼做牛做馬的拿命來拚,還不全都是因為他這個始作俑者,他還敢跟她們討人!

    「尖酸刻薄不適合你,小心瞿北皇看了會後悔愛上你。」瞪了她一眼,司馬決掉頭準備走人。

    沒關係,她們不知道她的下落,他有的是辦法去翻出她來。

    「小舅舅,你不是不喜歡阿梓嗎?」李竟窗追在他身後問。

    「我有說過這種話嗎?」

    「我們四隻耳朵清清楚楚的聽見……」撇撇嘴,自恃有強勢靠山的李竟窗學著他先前的話,「我不喜歡主動的女人,記得嗎?」

    「我的確是呀。」

    兩人四隻眼裡寫滿了疑惑,「那……」

    「她不是已經停止任何行動了嗎?」這一點,才是他所等待的。

    「我不懂,你這麼說到底是什麼意思?」

    「雖然,這些都不關你們的事,但……」司馬決聳聳肩,他今天不介意對兩上甥女公佈自己的心意,「我喜歡掌控主動權。」

    互看一眼,姊妹倆同時恍然大悟。

    「搞了老半天,原來小舅舅也是個大沙豬呀。」李竟窗露出她的不以為然,哼,眼瞿北皇那傢伙的壞毛病一模一樣。

    「對呀,小舅舅好變態唷。」李竟窗也挺不滿的。

    她心裡開始有那麼一點點同情阿梓了,這不是擺明著阿梓是誤入歧途嗎?

    「我這一栽,就是一輩子的事,當然得謹慎一點。」司馬決朝她們綻出難得的頑皮笑容。

    「話是沒錯,可你這個謹慎一點的心態卻將阿梓害得極慘。」雖然事態已然明朗,可她還是忍不住想替阿梓抱不平。

    微愣了會,司馬決在瞬間將笑容盡數斂起。

    「這是我跟她的事。」小紜說得沒錯,在這一點,他虧欠了她。

    「等等,最後再問你一個問題。」她眼明手快地扯住他又向外疾走的身子,「小舅舅,她是哪一點吸引你?」這是替阿梓問的,也是為自己解開心中的疑惑,「漂亮的長相?富裕的家境?」

    「這些附加物很重要嗎?」他反問。

    「所以,我們才會想要知道她究竟是哪一點吸引了你呀。」李竟窗應得很理直氣壯,「說嘛。」

    「一開始,是她的鍥而不捨。」

    一開始?她好奇的追問下去,「那然後呢?」

    「然後,然後那種頭暈目眩的感覺就出來啦。」簡簡單單的幾句話就構足了原因,教他自己都不自禁咳聲歎氣了。誰料得到呢,從她千方百計且不死心的賴上他後,他竟然真如她所願的噗通一聲掉進了牽腸掛肚的思念浪濤裡。

    嘔呀。

    有她在身邊,他不得片刻清閒,無論是一開始的頗有厭煩或是逐漸變得甘之如飴,她愛動,老靜不下來,像匹奔馳在曠野的小野馬,而他的視線卻在不知不覺中跟著她打轉,隨著她感受不一樣的喜怒哀樂,心情伴著她的熱情洋溢開始沸騰。

    原以為活動結束後,在蓄意將彼此的距離拉遠之際,說不定他會重拾平靜的心緒,讓心中的騷動船過水無痕,可誰知道,好難呀。

    她毫不保留的愛戀,他一一瞧進眼裡、心裡,卻咬著牙,強迫自己無動於衷。

    無動於衷?哼,誰信呀!

    他再度大歎一口氣,轉身便又朝著門外而去。

    *****

    當司馬決找到原梓時,本已經平復得差不多的平和心情又開始變得糟糕透頂。

    「上車。」沉著臉,他冷聲命令著她。

    沒想到他的猜測竟是真的,才出院,她又回到工作崗位上了。一接觸到那張猶帶慘白的臉,虛虛搖搖的身子,他心頭的怒火更盛。

    她果真是在玩命!

    「司馬決?」教這不可能的畫面給震撼住,原梓盯著駕駛跑車「刷!」一聲攔住她去路的男人,目瞪口呆,腦袋瓜裡的空白面積倏然擴大。

    他怎麼知道她今天的工作地點?他……是來接她的?

    「還是要我抱你上車?」他的口氣只有更壞,沒有變好。

    「呃……」如果可以的話,她求之不得。可看他的臉色,唉,算了,她還是別奢望比較實際一點。

    在猶豫之際,見司馬決拉開門,作勢要親自動手逮人……一凜氣,原梓踏著浮雲般的腳步衝向他的車。

    「你怎麼知道我在這裡?」上了車,因為慌張過度,腦昏腦漲更趨嚴重的她小聲小氣的問著。

    真厲害呀他,時間抓得這麼準,她剛剛才認命的推了這份工作,預備打道回府,好好的睡它個十天半個月的,沒想到竟就被他逮到。

    她實在是很心疼到手的鈔票又飛走了,可因為頭還很暈,掌鏡的手虛虛軟軟的,怎麼拍攝呀,別人肯,她也不肯對不起自己的作品。

    這年頭的錢是愈來愈難賺了。

    不想理她的詢問,可斜睨著她的犀利眼角卻瞧見了那副無辜的臉蛋,鐵青的面容,慘白的唇色,就在剎那間,司馬決的理智頓時飛散,狠咬著牙,他的腳猛踩油門,瘋狂的飆車疾馳。

    司馬決從來不知道自己的脾氣也能如此暴戾,可如今,他清楚的發現這一點。

    原梓差點沒被他異樣的舉動給嚇死了!

    沒……沒想到,原來……司馬決也愛飆車呀?

    他若是要邀她共享乘風騁行的快感,她沒意見,可是,能不能改天哪?她現下的身體再也受不住摧殘了……哎唷!

    一個突如其來的急轉彎,將措手不及的原梓摔撞到車門,瘦竹竿似的身體竟軟軟的滑到車底板,她的腦袋瓜裡是一片空白,自齒縫吸著氣,好半天,她還沒能自跌落處掙扎起身。

    該死,司馬決今天是吃錯藥了不成?再不阻止他的暴行,他們離當一對燒得焦黑的亡命鴛鴦的時刻不遠矣。

    既然已注定無法同年同月同日生,她倒是不反對同年同月同日死,那多甜蜜呀。可是,如果他真想攜她同赴黃泉,能不能先過個幾十年無憂無慮的快樂生活,這樣她會更心甘情願一點。

    「司馬決,快點停車。」提起氣,原梓努力喊話。

    他開的是敞篷跑車,車速又快,她的話才剛離嘴就隨風而逝。

    「別開太快了,司馬決你的腳別再踩油門了,你……」她努力的在狹窄的車板上翻身,但好難呢;驚惶的眼光一溜,突然瞧見了他像是黏在油門上的大腳,想也不想地,她伸過手,拚命的想拉開他踩在油門上的大腳。

    絲毫未曾感覺到她雞蛋砸石頭般的阻力,司馬決的腳始終堅持踩在油門上,一股莫名的氣憤讓胸腔漲滿了熱燙的衝動,直到又過許久,他一點一滴的恢復自制力,這才赫然察覺他又闖了什麼禍。

    就在他怔忡失神的時候,他竟然將她的手給踩破了皮,經過他的鞋底與蠻勁一陣蹂躪,她的手黑黑髒髒又帶著怵目的血絲……這種傷勢一定痛得教人流淚吧?

    可她卻半句話都不吭,死死的攀在他大腿上,拼了命的用手拖住他的大腳!

    像急飆之初,司馬決疾速將車停靠在路邊,整個人都呆掉了。

    「呼,你終於肯鬆開腳不踩油門了。」顧不得太多,原梓虛脫的癱在他大腿上。

    垂著眼,司馬決不肯原諒自己的過錯,他又傷了她!

    「如果你心情不好的話,我倒是知道有個地方可以散散心噢。」腦子仍是一片怔茫的渾噩,可她感覺得到他的情緒似乎頗為低落。

    「你的手?」飽嘗驚嚇的是她,受了傷的也是她,被人整治的更是她,但她卻滿腦子只想到他的心情好不好?

    這女人……司馬決長長的吐了口氣,將浮沉在胸腔的熱燙與憤慨傾洩而出。

    難怪他會逃不開她暗許真心的糾纏,固守多年的心會不敵她的鍥而不捨,這女人唷,她的思考模式真的需要再教育,她需要有人來替她洗洗腦。

    可若她的死心塌地是用在他身上的話……他會原諒她的死心眼及鍥而不捨。

    「什麼?」八成是驚嚇過度,原梓愣愣的撐起身子瞧著他。

    她有沒有聽錯?他的口吻裡似乎有著心疼與懊悔?

    「你的手傷得怎麼樣?」

    什麼意思?她的手受傷了嗎?猛地抽了口氣,原梓將還發著微顫的手抬到眼前,不敢置信的瞳孔在瞬間放大。

    「喝,真的耶,嘖,好痛!」該死,一定是剛剛太用力拿它去撐司馬決那雙堅硬鞋底。嗚……好痛噢!

    「你……唉,算了。」連手受了傷這種切身之痛還得人家提醒,往後他不多盯著她一點哪行呀,「手伸過來,我看看。」她的傷,他竟能感同身受。

    怎能不捶胸頓足呢?就知道有了她,將她納入心底,自己往後的日子鐵定是不得清閒。一旦他心裡擱了個人進去,做什麼事情都開始縛手縛腳,進也不成,退也不是,揮不開卻更捨不得撇去。

    司馬決的神情教原梓茫然無措的眼神淒迷成一片。

    怔怔忡忡的,她依著他的命令,乖乖的將一隻慘不忍睹的手送到他眼前,滿腦子都是無解的疑惑。

    他這是在……關心她嗎?

    輕緩的接過她的手,司馬決並沒有如她所預料的翻來覆去檢視一番,反而是捧著她的手發起呆。

    黝黑的鏡片後,向來炯利的黑瞳緊閉在後悔不已的輕歎裡。

    她的手雖然不是細皮嫩肉的,卻被他踩成這樣……他該死的欠人狠扁一頓。

    「咳。」清了清喉嚨,原梓評估著狀況,猶豫該不該開口打破沉默。

    今天的司馬決,很不一樣呢。

    「對不起!」像捧著某項稀世珍寶的手微微發抖,他輕聲說道。

    什麼?!差一點,原梓又滑回車底板裡。

    她怔怔的思索,他的意思是……他向來沉穩的手在發抖呢,還有,他今天怎麼會忽然出現在她眼前?

    「在那個窮山惡水的地方,真的不適合談戀愛。」她潤潤唇,小心試探,「噢?」

    見他不語,仍緊鎖在她快僵化的一雙小手,而話一說出口,她也不敢過於奢望他會回答,就這麼乾耗著,等待著他的下一步驟。

    情況未明,如今,她已經沒轍了。

    過了良久……

    「你也發現了。」雖然嗓音仍是她所熟悉的沉斂,可他口吻中的打趣是怎麼也掩飾不了的。

    「你真的這麼覺得?」司馬決竟然肯出聲回答她?她的心在雀躍高歌。

    原梓的快樂揪緊他的心,她的忐忑惶恐卻教他不忍,讓他心痛,更使他為之鼻酸。

    「你為什麼總對我這麼小心翼翼的?」

    「因為,我真的很喜歡你,我不希望惹你不高興。」像個犯了錯的孩子,原梓俯下臉,瞪著自己竟然還趴在他身上的事實。

    老天,她至今都還賴在他身上呢,而他竟然沒有一腳將她踹開!

    一聲長歎,司馬決又不言不語了。

    見狀,原梓更是不敢吭氣。

    怕他會因為她的任何蠢言蠢語而有了負面反應,怕他會突然想到她此刻是巴在他身上,怕他會狠心的戳破她的美夢。

    如果這是夢,她也要貪心的耗盡所有來延續這個恍若天堂的夢境,誰要是敢來敲破她的夢幻,就只有死路一條。

    「以後,別再這麼小心翼翼了,我不會隨便就惱你的。」心是沉陷了,可承諾還是得有但書。

    司馬決有預感,以後恐怕自己會常常被她氣得半死,這幾乎是他可以確定的一項事實。

    聞言,原梓猛然一怔。

    他說以後?這豈不是代表……仰望著他,她的身子忽地開始起了細細的哆嗦,不自主的淚眼婆娑起來。

    他又歎了聲,捧握她一雙小手掌的溫分寸不移,另一隻手則提高她的身子,讓她完全無礙的更加偎進他胸膛裡,密密護著,他雖不語,但這無言的動作已清楚的揭示了他的心意。

    「司馬決!」她又想哭了。

    「你還好吧?」

    她逸出一絲嗚咽,「很痛。」

    「忍一忍,我車上沒有藥可以擦。」像是嫌一個震撼還不夠教她驚心動魄般,他冷不防地俯首向她,溫熱的唇瓣輕柔地吸吮著她已微泛起血色的唇,片刻,他微移開濕濡中飽含熱氣的唇,帶著悔意柔聲的安撫她。

    眼一眨,她喜悅的淚水滾落頰際。

    「不,是這裡痛。」小手帶著他的大手,原梓將相疊的手撫向自己的胸口,還能清楚的感受到這些日子以來的椎心折磨,「心臟,還很痛。」

    「我會治好它的。」

    原梓迷茫著淚眼,「你保證?」

    牽起她的手,他在她血跡斑斑的傷處灑下碎吻,「我保證。」

    再也抑制不住歡愉,她倏地抽回手,張開雙臂狠狠的摟緊他,毫不保留的將快樂展現在他眼底、胸前,然後,狠狠的又自齒縫裡抽起氣。

    討厭,她忘了自己身上還帶著傷呢。

    「小心一點。」他聽到了她的抽氣聲,急忙叮嚀。

    「你知道嗎?除了喜歡你,我還好愛、好愛你。」雖是理直氣壯的心意,但她說著卻不自覺的羞紅了臉。

    小白癡,她都只差沒買廣告昭告世人了,他怎會不知道呢?

    「別忘了,你曾經嫌我醜。」至今,他才知道自己也挺小心眼的。

    不過是她一句輕描淡寫的嫌棄,可他卻深刻的瘰進了心。

    「對呀,你現在的樣子的確是很醜。」即使他吩咐她別小心翼翼的,但她坦白陳述的口氣仍有著小心翼翼,「不,應該說你一直都是這麼醜的。」她真的是這麼認為。

    「唉。」果然,女人是寵不得、順不得的,實話傷人,她不懂嗎?

    「幹麼歎氣?」

    「看來為了能襯得上你的美麗,我得花筆錢去整容了。」

    司馬決的讚美讓她臉一紅,但一悟到他的意思,原梓卻猛地眼一瞪,自他身上攀起身面對面,字字清晰的喊著,「不准!」

    「呵,這麼篤定?」

    「我寧願你就這麼醜醜的,甚至,就算你變得比鐘樓怪人還要醜陋十倍、百倍,也不准你去整容。」他的主意勾起了她的義憤填膺,「省得到時候你讓一群花蝴蝶纏在身邊,吵死人了。」

    他以為她沒眼睛看哪?就算他成天板著張死人臉,將墨鏡掛在鼻樑上遮住視線,可那些利眼女人們還是看得出些許端倪來,若真是如此,她可沒啥自信搶得過那一大票花枝招展的吸血蟲。

    「就像這樣,以後,心裡有話就直接跟我講,別老偷偷摸摸的私下進行,懂嗎?」

    他的呆嚀,原梓似懂非懂。

    「例如想知道什麼,你可以問我。」司馬決點了點她一臉霧水的額頭,「別隨便在人家身上裝些小東西。」

    一愣,她不自覺地驚呼出聲,剎那間滿臉通紅。

    「你都知道?!」

    「你裝竊聽器的手法讓人想故意忽略都難。」

    「那,你那些話是存心說給我聽的?」她問得忐忑不安。

    司馬決眉眼含笑,「當然。」

    「你……」嘴一扁,她又要哭了。

    原來他是存心惹她傷心的,過份!

    「你呀,總是莽莽撞撞的,教人怎能放心呀。」抑制不了指頭的騷動,他扯了扯她微卷的髮絲。自從確定了心情,他竟開始喜歡上對她動手動腳的滋味,「那天,我的話你都沒聽進去嗎?」

    「哪會沒有。」噘起唇角,原梓哽咽著,「一個字、一個字我都聽得一清二楚得很。」

    「聽進了耳朵裡,有沒有聽進心裡?」

    她不懂,「什麼意思?」

    「我不喜歡你主動。」

    「為什麼?」她就是喜歡他,才一心一意地要讓他知道她的傾心愛戀,這不對嗎?

    「你都先主動了,那我還有什麼搞頭?」

    噙著淚,原梓瞪大了眼,「你的意思是……」

    「以後別再事事積極了。」司馬決難得展現柔情地伸手捏捏她染上紅意的圓潤鼻頭。「首先,你要先記住一件事。」

    「你說呀。」她在聽。

    只要他願意常常開口跟她說話,她一定會專心的將每個字都聽進耳朵裡,至於心裡……她會選擇性的聽。

    「不管現下時勢變得如何先進,我的思想還是很沙豬,還有……」

    「等一等。」

    「嗯?」

    先吸了吸泛酸的鼻心,將雙手捂著他的臉頰,原梓將堅持了好久的意念說出口。「你先拿掉太陽眼鏡。」

    「啊?」

    原梓望著他,「當你說一些百年難得聽見的甜言蜜語時,我希望能清清楚楚的看著你的眼睛。」

    「甜言蜜語?」他有這種預備嗎?怎麼自己不知道?

    她未免也太一廂情願了吧!

    「不管啦,我要看你的眼睛。」她可以自己動手,可她偏不,就是要他自己動手卸下這層保護。

    「我的眼睛有這麼稀奇嗎?」司馬決不解。

    因為他的眼睛曾受過傷,以致有一段時間不能見光,待傷好了,他卻已習慣將太陽眼鏡掛在鼻樑的隔離感覺。

    「對我而言,是的。」

    既然她都開口要求了……唇角微勾,他拉著她的手並靠,兩雙手一起將太陽眼鏡取下,四目相視,司馬決好笑的瞧著她的嘴愈張愈大。

    「呵。」輕吁著氣,原梓的眼神滿是迷醉。

    他的眼睛,果真如她所想像的那般勾人心魂。

    精練沉斂卻不顯陰鬱,像犀利懾人的鷹眼,卻又有著情人的溫柔神色,凝望著她的神采,彷彿蘊滿了日月精華。而那雙熠亮的眼珠果然是有神的黝黑。再一次,她還傷痕遍野的心又給迷得七葷八素了。

    「以後,別再將眼睛藏在太陽眼鏡後頭了。」像縷失神幽魂,原梓直接說出腦子裡的結論。

    這麼漂亮又有神的眼睛竟不拿出來招搖現世,未免太暴殄天物了。

    司馬決笑看著她,「你滿意嗎?」

    「呵呵。」原梓開心的先笑兩聲,「你說呢?」歪著腦袋,她微忖數秒,「我反悔了,以後,你繼續戴緊你的太陽眼鏡,偶爾讓眼睛透透光就行了。」

    這年頭的女人們,眼光與從前迥異,專挑冷眼酷哥下手掠奪,為了保障她好不容易到手的「物權」,他還是別那麼特殊比較妥當!

    「是!」他淺笑著。

    小紜她們還指控他是大沙豬,看吧,也不知道是誰的口氣比較獨斷哩。

作者: 發表回覆    時間: 2017-3-31 00:16:37

尾聲

    在隔了不久之後的一個婚宴上。

    新郎不是司馬決。

    新娘也不是原梓。

    但憑藉著今天新娘最大的不滅法則,在婚禮的尾聲,李竟窗提著嗓門,召令各方人馬湊近,她要為自己留下一幅珍貴的紀念照。

    手法極專業的攝影師從善如流,快手快腳的架好攝影機,耐心的等著一干人馬站好位置。

    因為司馬決持反對票,原梓喪失了這個可以大撈一票的機會,苦著臉,她睨了他一眼,帶著唱反調的居心,故意朝瞿北皇身邊靠攏。

    本來,瞿北皇許諾她的價碼足以將她那輛心肝寶貝的重型摩托車買回來,誰知他竟粉碎了她的想望……

    將嬌羞動人的新娘緊攬在身邊,瞿北皇瞟了眼因心存不軌而悄悄逼近的原梓,相當配合的伸手搭住了她肩膀。

    「想玩火呀。」怕打擾了新娘的高昂興致,他細聲打趣著。

    「你要管!」只要拌嘴的對象不是司馬決,她都可以做到唇舌鋒利的潑辣。

    在外人眼中看來,他們的親密度只略遜他和身邊的漂亮新娘一籌,尤其,在司馬決的眼中更是如此。

    猛伸臂,司馬決摟緊原梓的腰,可就在攀上她的腰際前一秒,不由分說的一股蠻勁狠狠的打落瞿北皇搭在她肩上的大手。

    「幹麼?」瞿北皇朝他瞇起怒眼。很痛哩。

    「並排站就很好了。」

    聞言,他瞪著司馬決良久、良久,甚至連攝影師宣告OK,大夥兒紛紛散去,他還瞪著,口中嘲笑不休。

    「我可以說是看著她長大的父兄之輩。」

    司馬決有沒有搞錯呀?明知道他跟阿梓是那麼熟的世交,連他碰她一下下都不行?況且,他只是輕輕的將手搭在她肩上耶!

    他冷瞪著瞿北皇,「那又如何?」

    猛然大笑出聲,瞿北皇伸手往他肩膀狠敲了一記,算是報復。

    「你該不會是吃醋了吧?」

    「對。」司馬決面不改色的承認,並順手推開瞿北皇魁梧的身軀,再度伸手盤握著原梓的小蠻腰,「走吧,別為這些人浪費時間了。」祝福已經帶到,也該散場了。

    新郎在大笑中放他一馬,卻換新娘上場了。

    「你們要去哪裡?」渾然忘了今天自個兒才是主角,雞婆成性的李竟窗離情依依的跟了他們幾步。

    沒有理會她的疑惑,司馬決拖著腳步略顯遲疑的原梓,走到之前先停在院子一旁的跑車,粗獷中帶著溫柔的將她安頓在座位上,闔上車門,這才轉身對亦步亦趨的李竟窗笑得陰氣迫人。

    「這一點,就不必『你』操心!」他故意強調了「你」字。

    「小舅舅!」鼓起腮幫子,李竟窗教他的不識好歹給氣壞了。

    新娘領進門,就將媒人踢出門,沒想到小舅舅竟然忘恩負義到這種教人鄙夷的程度。

    司馬決的反應更絕,直接伸手將她的身子一兜,讓她清清楚楚的看見瞿北皇發黑、發臭的臉,然後上了車,載著哭笑不得的原梓,得意揚揚的揚長而去。

    女人唷,就是得好好的再教育一番。

    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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