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芮妮 -【溫柔酷酒保】《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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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4-4 00:19: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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芮妮 -【溫柔酷酒保】《全文完》
芮妮 -
溫柔酷酒保
唉,她不懂自己上輩子到底造了什麼孽?
感情路像是受到詛咒般,儘管她很努力
男人們卻總是用許多她不懂的理由,將她拋在身後
口口聲聲愛她的人,最後都牽著別人的手離開了
情字傷人太深,她曾想不要再輕易投入愛情
卻不料“保羅”的出現,讓她不再愛的決心受到動搖……
第一次認識他的時候,她就當著他的面喝個爛醉
叨叨說著她悲慘的戀愛故事,而他只是靜靜聆聽
雖然他總擺出一副生人勿近的酷哥模樣
但他的吻很甜,很溫暖,深深觸動她的心
忍不住以為自己是被他捧在手掌心的珍寶
只是過去失敗收場的戀情所帶來的陰影
總讓隱隱的不安在心頭發酵,害怕這次的戀情
會像過去一樣,因為莫名其妙的理由而蒸發
即使和他在一起很幸福,她仍不敢奢求他的承諾
只能膽小地祈禱眼前的美好,不要太快離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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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4-4 00:19:48
楔子
燈光昏黃的小酒吧,浪漫優閑,流瀉滿室的爵士樂曲,是由慵懶女嗓與管弦樂隊創造出的華麗氛圍。
女人趴在吧台,嫣紅的雙頰透露她的微醺,失焦的美眸飄移著,最後來到擦拭杯子的酒保身上。
他凜著臉,不苟言笑,毋須陪客人談笑,靠著扎實的技巧,調出一杯杯撫慰人心的美酒,便是店裡客人絡繹不絕的最大吸引力。
他很少回應客人的閒聊,頂多也只是單音節的敷衍回應。
大多數的人會摸摸鼻子離開,卻不包括她。
“保羅,我有跟你說過我第一個男朋友的故事嗎?”
“……”保羅專注地擦杯子。
“我記得那一天,我跟他一起去看了場電影,是愛情片。”
“……”繼續擦。
“男主角是個英俊能幹的有錢人,女主角是剛出社會的菜鳥,沒錢沒能力,很容易闖禍,但是個性很開朗……”頓了頓,她打了個酒嗝。“那個男主角遇見清純可人的女主角之後,就發現自己從未有過的真心,跟驕縱任性的有錢女朋友談分手……你知道的,我們女人喜歡看這種麻雀變鳳凰的故事。”
“……”再擦。
“男主角好帥,我看得心裡小鹿亂撞,走出電影院的時候,還滿腦子想像我是那個女主角,和帥氣男主角這個又那個……結果你知道嗎?”
“……”還是擦。
“當天我男朋友就跟我提分手了。”
“……”擦拭的手終於停頓了一秒鐘。
“他說他愛上了另外一個女孩,是他們公司的菜鳥助理,有點笨拙、比我窮、沒有我美,可是……他愛她。”
有那麼一瞬間,保羅以為她會痛哭,但她只是露出錯愕的表情。
“那時候,我才知道,電影的故事並非全是不切實際的,可是我更沒想到,我竟然是被甩掉的那個有錢女配角耶!”她挑眉,不敢置信地瞪著他,想從他嘴裡挖出一點安慰的字句。
可惜保羅還是繼續擦他的杯子,一個、兩個……偶爾會推一杯客人點的調酒出去,然後繼續擦拭。
等不到回應,她倒也不以為忤。
“那我有跟你說過我第二任男朋友的事情嗎?保羅。”
“……”杯子擦完換擦桌子。
“被拋棄之後,我買了那部電影的DVD回家,每天卯起來看,一直看一直看,研究那個有錢女配角到底為什麼會被拋棄?”
“……”一名熟客用手勢向保羅點了杯酒,保羅微微頷首,表示他知道了。
“最後我發現……那個有錢女配角太強勢了,又有大小姐脾氣,很難滿足男人的自尊心,難怪會慘敗。”跟她一樣,難怪會死得不明不白。
“所以我對第二任男朋友非常非常好,我會親手做便當讓他帶去公司當午餐,他累了絕對不吵著要約會,有事沒事就對著他說,你好棒!我好愛你!”
“……”俐落調酒、推出,動作一氣呵成。
“一切都很順利,所以我們交往了快半年,但是好死不死,第七個月開始,流行起一出偶像劇。”
“……”保羅開始收拾剛才調酒的用具。
“女主角的成長過程,遇到了很多困境,所以性格有點扭曲,愛罵人,沒什麼朋友,而且鄙視我們這些有錢人……對,就是我們這些。”
“……”收拾好了,保羅突然想起有個東西放在休息室,他用眼神示意服務生替他注意一下後,就默默離開吧台了。
女人一點也不介意。
“她在職場上有一個死對頭,是一個有錢的嬌嬌女……對,又是一個有錢的女配角。”她喃喃說著,即使已經沒了說話物件,還是不死心地說著。
“女配角喜歡著帥氣能幹的總經理,整天獻殷勤、勾引他,結果最後總經理卻愛上對他愛理不理的女主角……”
她歎了口氣。
保羅正好在這時走回來。
“保羅,你知道嗎?結果我第二任男朋友說,我對他百依百順,他覺得很沒挑戰性,有另一個女孩,雖然常常提出令他為難的要求,但是他卻覺得很新鮮很刺激,所以他想跟我分手,去追求那個女人……”
“……”幾個客人一等到保羅回來,馬上湧過來點酒。
“然後你知道嗎?我最近喜歡上一個男人……”
熱情的客人擠過她,你一言我一語地向保羅搭話,女人的喃喃自語漸漸被談笑聲淹沒。
一一應付完客人的需求後,終於閑下來的保羅轉頭,發現她絲毫不受影響,繼續趴在吧台述說她悲慘的戀愛故事。
“……所以,我這個悲慘的女配角,又再度沒戲分了。”
“……”保羅上前去收走她桌上的空杯,思忖著是不是該給她一杯溫開水醒酒,女人卻抓住了他的袖子,可憐兮兮地凝視著他。
“保羅……我是不是這輩子註定當配角?”
保羅沉默地回望著她,似是認真考慮她的提問後,薄唇微微掀動。
“我不叫保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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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4-4 00:20:04
第1章
“唔……”
頭痛欲裂……
一股嘔意在腹間翻滾,她總覺得只要一張嘴,就會有一堆拉裡拉雜的東西噴出來。
樂淩強忍身體不適,搖搖晃晃地坐起身。
她眨眨眼,眨去視線的模糊,打起精神環顧四周。
這裡是……
渾渾沌沌的腦袋,花了一點時間,才認出這裡是已經打烊的酒吧。
她正坐在靠牆的沙發上,室內一片黑暗,椅子已經倒置在桌上,轉角處透露著昏黃的光線。
她醉倒了嗎?
揉揉發疼的額際,失去意識前的記憶片片段段,她只記得自己好像叨叨絮絮說了很多話,什麼男朋友、配角之類的……
還有保羅。
她記得那時候好像不斷叫著保羅、保羅。
可是……保羅是誰?
腳步聲吸引了她的注意力,樂淩側臉,發現燈光已被完全熄滅,黑暗中,隱約有道頎長的身影朝她走了過來。
“你醒了?”那聲音低沉有磁性,很陌生。
“嗯。”她艱難地點點頭,現在隨便一個動作都讓她很想吐。
“我幫你叫好計程車了。”他拎著外套,倚在牆邊。“你能走嗎?”
“抱歉,可以讓我再坐一下嗎?”此時的樂淩,寧願自己繼續沉睡沒醒來,至少不會這麼難過。
可惡,她幹嘛喝這麼醉?
“我要下班了。”他擺明拒絕。
“喔。”
她又在椅子上掙扎了一下,才拎起包包,步履蹣跚地往門口走去,男人跟在她身後,走得很緩慢,怕她隨時會跌個狗吃屎。
她一腳踏出店門口,風鈴聲清脆響起,最後一盞燈光被熄滅。
“車子還沒來。”
男人經過她身邊,樂淩以為他會直接離開,直到打火機的聲音在不遠處喀噠作響,她才發現他只是體貼地離她一段距離抽煙。
紅色的火星在夜裡特別耀眼,她靠在鐵門上,雙眼無神地望著他的方向。
透過銀白色的月光,她看見了他好看的側臉,還有比例完美的修長身軀,被一身黑色裝束包裹著,神秘且迷人。
保羅。
她想起了,他就是她腦海中的保羅。
她不記得為什麼會叫他保羅,或許是因為他曾自我介紹,或許是他工作時胸口的名牌。
這是她第一次來到這間酒吧,什麼都還不熟悉,就喝得這麼醉,真是糟糕透頂了,難怪沒有一個男人要把她當真愛。
幸好她遇見的是君子保羅。
所以她現在只是身體不太舒服,而不是被侵犯。
計程車來得比想像中還遲,她的醉意都已經被冷風吹走了大半,街道還是靜悄悄的。
“那個……”
她搓著發顫的手臂,走到他面前露出難看的笑容,眉頭卻忍不住因煙味而皺起。
他察覺到了,一把扔下抽到一半的煙,以腳跟踩熄。
她真是失禮。樂淩暗怪自己。
她平常並不排斥煙味的,只有喝醉時實在難以忍受任何異味,可是他已經這麼好心陪她在這裡等車了,還因為她的個人因素,害他連煙都沒辦法抽。
“你把車號給我吧,我自己等就好了。”
“保羅”斜睨她一眼,沒有開口,也沒有離開,似乎鐵了心打算陪她等車。
“我是說真的,你可以趕快回家了。”小臉有些尷尬。“我不想耽誤你休息的時間……”
“保羅”還是不打算理她。
“不然,你把車行的電話給我,我打電話問一下為什麼車還沒到?”她覺得自己有責任想想辦法。
“保羅”終於有了反應,大手從褲袋掏出手機,樂淩趕緊也掏出手機,等著記下車行的電話,然而他卻默默地按了撥號鍵。
“喂?是我。”
樂淩仰著首,忐忑不安地看著他皺起的眉頭。
他沒說話,只是一直聽著對方說話,她隱隱約約聽得出來,對方好像一直在道歉。
“我知道了。”
一分鐘後,他終於掛斷電話,側首迎向她不解的雙眼。
“走吧。”
“咦?”樂淩還來不及消化他說的話,“保羅”轉身就往一旁巷子走了進去,她沒跟上,只是眼睜睜地看著挺拔的背影,消失在黑暗中。
冷風拍打著她的臉,有些刺骨,這令她的神智越來越清醒。
計程車還是沒來,他也不見了,望著空蕩蕩的大街,只剩下閃爍的警示燈跟路燈,蕭瑟寂寥,她將包包抱在胸前,考慮是否乾脆走路回家算了。
可是這裡離她家有一段路,雖然只要十分鐘車程,走路卻得花上半個小時,她不覺得現在有力氣走這麼遠。
所以她開始考慮,是否找間飯店休息,等天亮再回家呢?
樂淩想得太專注,以至於沒意識到從轉角傳出的低沉引擎聲,直到銀色的跑車穩妥地停在身旁,她才傻愣愣地低頭。
“保羅?”她下意識的稱呼,讓男人下車的動作頓了下,有一瞬間,她覺得他似乎想瞪她,可是他忍住了,他走過來替她打開車門,半強迫地將她推進副駕駛座。
“你家地址?”他拿起手機準備使用GPS。
“你要送我回家?”她目瞪口呆。
“地址。”他不喜歡閒扯的個性表露無遺。
“不用啦,你帶我到最近的飯店就好了。”她可不想這麼麻煩他。
“地址。”他上車,直接將手機丟給她,示意她自己輸入位址。
這男人也太沉默寡言了吧?
樂淩知道,他不會理她任何意見的,只好乖乖低頭輸入家裡位址。
“前面還是後面?”
或許是適應了他省話的方式,樂淩不用多想就知道,他在問她現在該往哪個方向,她空出沒打字的手指了個方向,車子便猛然噴射出去。
捂著嘴,樂淩緊緊擰著眉頭。
他的開車技術很好,非常穩,除了一開始她沒心理準備有點嚇到以外,就算是急轉彎,他也能轉得很漂亮,車體絲毫沒有搖晃。
但是她還是覺得不舒服。
好不容易消解的醉意又湧了上來。
幸好,她家本就不遠,在他毫無保留的飆速下,十分鐘的路程瞬間縮成兩分鐘。
跑車停在一棟維多利亞風格的房子前,白色石牆面與深色屋頂,交織出低調的華麗,圍起的黑色金屬柵欄,將建築隔出了一塊小天地,彷佛這裡不是臺灣,而是英國的某處精緻小莊園。
看到熟悉的家,樂淩才松了一口氣,她急急忙忙下車,就怕吐在他身上。“謝謝。”
“嗯。”
銀色跑車就像來時一樣,子彈般地消失在她的視線。
渾身乏力的樂淩,只能抓著大門欄杆,勉強支撐自己的身體,她應該趕快掏出鑰匙,沖進家裡吐個痛快,然而她現在連動彈的力氣都沒有了。
無力地滑坐在地上,樂淩開始認真考慮,她是不是乾脆直接吐在這裡,等明天清醒了,再打電話請鐘點女傭過來清理……
直到一隻大掌侵入她的視線,搶過她的皮包,才阻止了她漫天的胡思亂想。
“你——”
她抬首想要搶回皮包,才赫然發現來者竟是早就離開的男人。
“你……?”準備尖叫的嗓音,頓時變成疑問句。
他還是沒回答她,只是默默打開她的皮包,掏出一串鑰匙,樂淩這才知道,原來他是要幫她開門。
“謝謝……”她露出由衷感激的微笑。
找個時間,她得好好答謝他的幫忙。
但是,絕對不是現在!
喀噠!
柵欄門開了,男人單手就撈起她,老鷹捉小雞似地,穿越綠意盎然的小庭園,踩上石板階梯。
“唔……”被拖著走的樂淩,頭昏腦脹分不清楚東西南北,只知道鼻間滿是尼古丁氣味,及混雜其間的男人陽剛氣息,她不禁茫茫然地想,她現在是以什麼樣的姿勢站著?貼在臉上的,是他的肩膀?還是胸膛?還是……
“你可以進去了。”直到清冷的嗓音,喚回了她的注意力,樂淩愣愣抬首,先是撞上那雙比子夜還黑的眸子,才在他的眼神示意下,不明所以地望向門口。
原來,門已經打開了……
一瞬間,嘔意從腹間湧上,所有不適全數回籠,樂淩顧不得形象,大力推開他,踩著高跟鞋一路沖進浴室。
看多了酒醉的人,“保羅”並不意外她的反應,浴室傳出的嘔吐聲不絕於耳,他早已見怪不怪,接下來他只要把她的皮包跟鑰匙,放在玄關處,然後把門扣上就可以回家休息了。
嘔吐聲在他關上門的前一刻停止了。
關門的動作就險險地停在大鎖即將扣上之前,他豎起耳朵,聆聽屋內的動靜。
一分鐘過去,兩分鐘過去,始終沒有人從浴室走出來。
大概猜得到裡頭的慘況,他輕歎口氣,再度推開了大門,大步跨向浴室探頭一瞧,果然,他看見一個疲憊不堪的女人,坐倒在浴缸旁邊,一副快死掉的樣子。
她甚至連他的出現都沒注意到。
他退出浴室,轉頭望瞭望,很快便找到客廳一角的小吧台,簡易的流理台與擺滿整櫃子的各式酒瓶,儼然就是一座小型酒吧。基於職業本能,他下意識湊近一瞧,發現上頭以紅酒為主,而且幾乎都沒動過,被當成家飾的一部分。
“保羅”一眼就認出,那些紅酒的產地、口味雖然不同,但卻有個共通點——全是相同年份出產的酒。
從時間上推斷,他猜,這些紅酒的出產年份,應該就是她的出生年份,她應該二十六歲了,總共二十六瓶,代表著她每年生日,都會有人送她一瓶當做生日禮物。
“保羅”曾見識過不少有錢的客戶,喜歡送這些有紀念價值的禮物給自己的孩子,所以他相信,如果這些紅酒的意義真的如他所想,那麼這女人的家世背景,肯定有相當的程度。
砰——
浴室傳出的碰撞聲,讓“保羅”想起,他來這裡是為了倒杯溫開水給她解酒暖胃的。他趕緊拿起倒置在一旁的酒杯,倒了杯溫開水回到浴室,遞至她的唇邊。
“謝謝……”乍見他還在,樂淩有些詫異,但她已經太虛弱了,無法思考太多,只能順從本能地接過杯子,漱掉滿嘴酸味,再將第二口吞進肚子裡。
呼,舒服多了。
蒼白的小臉逐漸恢復紅潤,確定她已經有能力處理自己的時候,“保羅”便連聲招呼也沒打,轉身真正地離開了她家。
厚重的原文書擺在桌上已經一個小時,卻一直維持在第一頁的進度,螢幕上的文字檔案也一直在第五行停滯不前。
長髮用鯊魚夾隨性夾住,穿著寬大襯衫的樂淩,屈膝坐在椅子上,手上轉著筆,眼神雖盯著螢幕,卻心不在焉。
她在想,前幾天送她回來的“保羅”。
她已經記不得他的長相,只能隱隱約約想起,在月光下那張迷人的側臉。
他不僅送她回家,還替她開門、倒水,做了許多超出酒保職責的事情,一想起她耽誤了他多少休息時間,樂淩便覺得愧疚。
她得找個機會好好道謝,順便彌補一下。
不過……
她不知道該怎麼做才好。
送禮物嗎?可是他喜歡什麼呢?她一點都不想送錯禮物,徒增他的困擾,那不是她的本意。
請他吃飯嗎?可是……上次是特殊情況,平常時刻他不見得會想在私生活跟客人見面。
還是要包紅包?雖然說現金是最實用的禮物,可是真的送上的時候,他會不會覺得她財大氣粗、瞧不起人?而且金額也是個麻煩。
最後,她選擇送上高級餐廳的餐券兩張。
“保羅”看了看桌上的餐券,又看了看眼前脂粉未施,打扮簡單大方的女人。水藍色的襯衫套在灰色貼身棉衣上,下半身搭著能完美展露腿部曲線的黑色長褲,她不像上回那麼風情萬種,卻又清豔得教人移不開視線。
當然,那指的是其他人,“保羅”的視線很快就回到他的工作上了。
“我想答謝你上次的照顧,可是又不曉得怎麼辦才好,想來想去還是覺得這個最適合。”即使早有心理準備,真的被撇在旁邊,還是令樂淩覺得尷尬。“這間餐廳我吃過,他的帝王蟹還有牛肉都很好吃,你有空可以去嘗嘗看。”
“……”他雙手俐落地調出兩杯紅色的酒,遞給從剛才就一直色迷迷瞧她的男客。
“小姐,一個人嗎?”男客流裡流氣地將一杯酒推到她面前。“請你喝。”
“不用了,謝謝。”沒空理他的樂淩,隨手揮了揮就想打發他,一雙眼仍緊緊瞅著埋首工作的男人。“這兩張餐券,你可以帶其他人去吃,或者是想一個人吃也行,那裡的氣氛很棒,就算只有一個人也不會不自在……”
“小姐,他都不講話的啦,你不要再白費心思了。”以為她是像其他女客一樣,正在倒追這名酷酒保的男客,不禁感到嫉妒。
“我知道……”樂淩不太高興說話被打斷,往旁邊挪了挪。
“跟他那種人在一起不好玩啦,跟我在一起比較有趣,我很會逗女人開心喔!”男客不死心,繼續毛遂自薦。
“你……”樂淩終於正視他,讓男客沾沾自喜,以為自我推薦奏效,可惜她的下一句話,卻潑了他滿臉冷水。
“可以不要煩我嗎?”
男客的臉頓時垮了下來,搶回她桌前的酒轉身離開,嘴裡還不斷咒駡著。
“什麼嘛!你以為自己是有多漂亮喔……”
沒品!
樂淩不禁嗤笑出聲。
回過頭,卻發現“保羅”又不見了。
“保羅?”她東張西望,好不容易看見他的身影,趕緊拎著餐券追了上去。“保羅,等我一下嘛!”
他卻置若罔聞,大步一跨就閃進休息室,將她擋在門外。
“吼!”
樂淩挫敗地搔搔腦袋,她又不能跟進去,不得已,只好回到吧台前坐下。
反正他是酒保,總得來這兒的嘛。
可惜,事情卻非如她所願,休息室的門打開了,出來的卻是另外一名看起來年紀有點輕,頂著一頭俐落短髮的酒保。
“保羅呢?”她急忙追問。
“保羅?”酒保先是一愣,隨後才順著她的目光,猜出她所問的人。
他什麼時候改名叫保羅啦?
“他不出來了嗎?”樂淩沒注意到他的神情變化,一味關心著“保羅”去哪了。
“他有事。”酒保笑容可掬,樂淩卻輕而易舉地察覺他語氣中的心虛。
“他在躲我對不對?”頭一次遭受這種待遇,樂淩不禁覺得委屈。她又不是為了別的事情纏上他,她只是想答謝他一下嘛!
被推拒至此,心底有的是惱怒,更多的卻是沮喪。
她有這麼討人厭嗎?
“你別想太多。”看見她可憐兮兮的模樣,酒保不自覺心軟。
“算了。”反正她的目的又不是來跟他當好朋友……樂淩很快就重整心情,她把餐券塞到酒保手裡。“之前他幫我很多,這是答謝他的禮物,請你幫我轉交給他。”
“好的。”
“如果他堅持不收的話,你就自己拿去用吧。”她的心意已盡,他接不接受是另一回事了。
“他不收的話,下次你來,我會再還給你的。”酒保沒打算收下不屬於自己的東西。“請問你下次大約什麼時候會來呢?”
樂淩想了想。“我應該不會再來了吧。”“保羅”都這麼討厭她了,她何必來熱臉貼冷屁股呢?
“呃……”酒保沒料到會是這個答案,一時反應不過來,只能眼睜睜看著她消失在店門口。
“喏,這是給你的。”
回到休息室,酒保——艾亞華將餐券丟在抽煙的男人身上。
“保羅”撿起落地的餐券,眉頭深鎖。
“人家那麼有誠意,你為什麼堅持不收?”艾亞華看得出來,那個女人並不像其他女客人,是想藉機接近他們家這塊“招牌”。
“我沒那個習慣。”“保羅”很快就把餐券丟在一旁。“下次她來還給她。”言下之意就是,以後她來的時候,他依然會躲在休息室。
“她說以後不來了。”嘖嘖,嬌滴滴的美人兒,哪受得了他那種存心無視啊?
“喔?”
“保羅”挑眉,沒太大反應,只是將視線投射在遠處的某一點,繼續吞雲吐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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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4-4 00:20:19
第2章
樂淩比她自己想像得還健忘。
過沒幾天,她就把那天嘗受到的屈辱徹底拋諸腦後,開開心心地出現在店裡,而且還成了常客。
最初,“保羅”確實躲著她,然而樂淩並沒再找過他,也總挑角落的位置坐,“保羅”自然也毋須再在意她的存在。
甚至到了最後,她只需要一個手勢、一個眼神,“保羅”就知道該為她送上什麼酒。
她是來得最勤快的客人,角落的沙發儼然成了她的位置。
有段時間,艾亞華以為她是欲擒故縱,可是後來,他發現她真的沒將多餘的心思放在吧台,總是靜靜地喝著酒,有時候會帶本厚重的原文書,一個人縮在角落嗤嗤的笑。
他原本也以為,“保羅”的世界不會因她的出現有什麼改變。
直到有一天,他發現整間酒吧的擺設都沒改,獨獨她的老位置,沙發似乎換了些角度,變得更隱密些,變得更適合她在裡頭舒適自在,不再被其它客人盯著瞧,儼然就是一間小包廂。
後來,他又發現,當她在看書時,周遭的燈光似乎會變得“稍微”亮一點,有時候甚至還亮得不像酒吧……
“這裡又不是圖書館。”他嘀咕著,在酒吧的靡醉氛圍被破壞殆盡之前,把燈光調暗。
變暗的光線,影響了樂淩的閱讀,她這才終於從書中抬頭,揉揉發酸的眼睛與頸子,傾身喝光杯中剩下的酒,買單離去。
後來有一段時間,樂淩都沒再出現了。
艾亞華非常後悔,他當初不應該一下子就把燈光調得那麼暗的,否則不會趕跑他們的嬌客,而身後那個男人,也不會變得這麼低氣壓……
怕怕地側首偷覷著“保羅”,雖然在別人眼裡看來,他的沉默與冷淡都與平常無異,但是艾亞華很清楚,自從嬌客消失的日子正式邁入一個月之後,“保羅”的心情就變得一天比一天糟糕了。
他更沉溺於擦杯子,變得彷佛有潔癖一樣,只要看到一丁點的髒汙,就會把淩厲的眼神射向他。
唉,他被瞪得背好痛喔。
嬌客也真是的,不過就是燈光調暗一點嘛,又不是整個關掉,她何必因為這種小事情,就再也不出現呢?
要是她願意再來的話,要他打開所有日光燈都行!
或許是艾亞華的祈禱奏效了。
當晚,樂淩果然出現了。
只不過,不是平常那個慵懶客氣的她,而是上了妝,變得豔光四射的她。
她一出現,就吸引了眾人的目光,艾亞華看見有幾名男客人已經蠢蠢欲動,準備搭訕。
然而她的神情卻有著看不清的疲憊,甚至那雙美麗的大眼還有哭過的痕跡……
這一次,她沒坐在老位置,而是挑了吧台落座。
“老樣子。”幾乎是在她開口的同時,鮮橙色的晶瑩調酒就擺在她面前,樂淩有些錯愕地抬首,只看見“保羅”已經若無其事地繼續擦著杯子。
又在擦杯子……
不知為何,他專注的神情竟惹得她想笑。
她有多久沒來了呢?
快兩個月了吧?
這段期間,她的男……不,前男友不希望她再到這種場所,所以她就從善如流,再也不涉足他不喜歡的地方。
雖然,她時不時都會想起這優閑自在的環境、順口不辛辣,每次來都有新鮮感的調酒、還有……她覷了眼只手撐在桌上,正在查看帳本的男人,沒扣好的襯衫露出性感的鎖骨,她猜,現在整間酒吧裡,一定不只她一個人在偷瞄。
看吧,十點鐘方向就有個女孩看到臉紅了。
“保羅。”
又是這個稱呼!“保羅”無奈地側首,正巧看見嫣紅的唇瓣,吐出了個酒嗝,她正兩眼無神地朝著他傻笑。
她醉了?
他揚眉不解。
他為她調的酒沒那麼烈啊……他很清楚,依她的酒量,至少還能喝上三四杯,忽然,他瞥見吧台底下的空杯子,杯緣印著的是她口紅的顏色。
“一醉解千愁嘛!”在殺人般的眼神掃過來之前,艾亞華搶先自首。
沒錯,他剛才又調了三杯酒給她,免費。
一杯,是向她道歉,他之前不該打擾她看書的。
一杯,就當做慶祝,她終於又出現了,他身旁的低氣壓也該解除了。
最後一杯,是私心。
他記得,這兩人第一次瓜葛,出自於她第一次醉倒在這裡的時候。
所以雖然有點對不起她,但他還是笑得溫文儒雅地為她獻上甜蜜的毒液。
“多事。”
“保羅”收起帳本,撤走她桌前才喝三分之一的調酒。
“我還沒喝完耶……”樂淩錯愕地伸手想搶回來,“保羅”卻速度更快地把酒倒掉,為她送上一杯醒酒用的溫開水。
“你醉了。”
“保羅……”捧著溫開水,她可憐兮兮地求情。她還沒醉,不要逼她喝開水啦。
“我不叫保羅。”額際的青筋暴露,他惡狠狠地瞪著老愛叫他保羅的女人……
其實,她上一次這麼叫他,是半年前剛認識的時候,她還纏著他要報恩時。
後來,她雖然常來,通常向她搭話的都是艾亞華,他與她沒說過幾句話。
“保羅。”她很堅持。
“保羅”都忘了她喝醉時是聽不懂人話的。
“我有跟你說過我第一個男朋友的故事嗎?”
……又來了!
熟悉的開場白,讓“保羅”臉上出現三條線。
坦白說,他並不討厭聽她吐苦水。
他發現,她喝醉酒後,談起那些過往傷心事時,聲音特別低醇溫潤,不似平常的開朗,倒像是名爵士女伶用歌聲述說故事,淡淡的感傷、淡淡的自嘲,宛如流水般,自然而然地刻印在腦海裡。
所以,她第一次出現時,就讓他破例了。
向來沒事就回休息室的他,竟然不知不覺,站在那裡聽她說話聽了一整晚。只有中途幾次逼不得已,才離開吧台去處理別的事情。
一直到送她回家,離開之後,他才驚覺自己的反常。
但他沒有特別在意,認為這只是偶發的特例。
雖然艾亞華一直覺得,他為了她更動店內擺設、調亮燈光,不過,他可不承認那是為了她,更動桌椅擺設方向,只是因為他覺得那樣擺更好看而已。
調亮燈光……只是因為他“意外發現”店裡除了喝酒聊天,還有看書這個功能,為了“那些”客人著想,他才把燈光調亮一點而已,雖然,在店裡看書的客人……呃,好像只有她而已……
“保羅”甩甩頭,阻止滿腦子的胡思亂想,順手拿起剛擦乾淨的杯子,漫不經心地擦拭起來,像是在為自己繼續留在這裡聽她說話,找一個藉口。
啪啪啪!
修長的手指按在開關上,很快地,方才還人聲鼎沸的酒吧,只剩下一盞柔和的燈光,照映在趴在吧臺上熟睡的女人。
“保羅”拿出帳本,坐在吧台的另一端開始對帳。
“這個我來,你去處理我們的嬌客。”艾亞華走了出來,難得自動自發分擔他的工作。
向來對帳本這類麻煩事敬而遠之的艾亞華,竟然會這麼主動,“保羅”不禁露出狐疑的神色。“你有什麼陰謀?”
別過心虛的眼,艾亞華粗聲粗氣地反駁。
“總不能丟著客人不管吧!”
“你上次就把她丟在沙發上,自己回家睡覺了。”“保羅”淡淡地提出指控,他是上回的苦主,所以記得一清二楚。
“上次是上次,這次是這次。”
“呿。”懶得和他爭辯,“保羅”這才不甘不願地將帳本交給他。
計謀得逞,艾亞華悄悄背著他偷笑。
他知道,雖然表面上,“保羅”對這位嬌客並沒有特別待遇,可是他很清楚,在“保羅”心裡,她還是有點特別的存在。
否則,他的嘴角不會像現在一樣,微微上揚。
瞧!
剛剛還一副被趕鴨子上架的男人,現在竟然拿來自己的風衣披在她身上,開什麼玩笑!“保羅”生平最討厭的就是跟客人有多餘的接觸,更何況是自己的衣物染上她的氣味?
手裡翻著帳本,艾亞華一雙眼卻緊緊鎖著“保羅”。
他倒要看看,他接下來會怎麼處理……
忽然,艾亞華瞠大了雙眼,不敢相信他正看見的情景。
他、他、他、他……
那個他認識的人裡,最不管別人死活的男人,竟然打橫抱起昏睡中的嬌客,而且動作還是那麼小心翼翼……
怎、怎、怎、怎麼可能?
直到銀色跑車從店門口呼嘯而過,艾亞華才倏然回神。
“這……這是直接打包帶回家的意思嗎?”
沉寂的黑逐漸褪去,樂淩從尼古丁的味道中清醒過來。
“唔……”
她從香軟的被窩中撐起身子,眼睛還酸澀地睜不太開來,先蘇醒的嗅覺,就跟著尼古丁的味道找了過去。
淡淡的,遠遠的,像是從哪個縫隙偷偷飄進來的。
她眯著眼,找到了窗邊。
夜裡的窗玻璃有些霧氣,教她看不清外頭的樣子,她用食指擦掉遮擋視線的霧氣,隱隱約約瞧見一道頎長的身影。
“保羅?”
熟悉的男人,令她察覺到不對勁。
他……怎麼會在這裡?
不對……應該是說,她怎麼會在家裡?
美眸眨了眨,片段的記憶才一點一滴回到腦海。
對了……她今天下午,本來歡天喜地要去約會,結果剛見面不到十分鐘,她的男友……不對,是前男友!那個可恨的前男友就被一通電話,十萬火急地召了去。
她總覺得有點不對勁,就攔了輛計程車跟在後面,結果看見前男友到了一間咖啡廳,然後一個樣貌清純的短髮女孩,沖出來抱住他,還哭得歇斯底里。
“她是誰?”她躲在暗巷,撥了通電話給前男友。一開口,聲音就冷靜得連她自己都不敢相信。
“你說什麼?我聽不懂……”男人的聲音很小聲,很心虛,可惜身後女孩的聲音讓他破了功。
“是誰?她是誰?是不是那個女人?我這麼愛你,你怎麼可以不跟她分手?”
女孩喊得很大聲,她不用透過手機,都可以聽到女孩在街上大吼的聲音。
“我跟你說過我前男友們的故事嗎?”
“嗯。”
“你不是第一個,或許也不會是最後一個。”她輕歎了口氣,有一瞬間,她覺得很好笑,原來她對這種事情這麼習慣了。“我只希望你告訴我,你愛上她哪一點?”
“我愛的是你不是她,可是……她比你更需要我。”
後來他們之間又說了什麼,樂淩已經記不清楚,只記得自己沿路大哭著走到酒吧……
在門口抽完煙,“保羅”回到房間,想看看她的狀況,卻發現黑暗中,嬌小的人兒正撫著窗玻璃發呆。
“你醒了。”
低醇如酒的男嗓,喚回樂淩的神智。
“我又替你添麻煩了嗎?”她側首,露出尷尬的微笑。
“嗯。”“保羅”向來不是會說客套話的人,他走到房間另外一端,拿起掛在椅背上的風衣。“我要走了。”既然她醒了,看起來也沒事,他就可以放心回家了。
“要不要喝杯茶?”
一開口,樂淩就暗罵自己失言。
都已經淩晨四點半了,她還約人家喝什麼茶?天都快亮了,吃早餐還比較實在咧!
她以為“保羅”會直接離去,但他沒有,像是認真考慮她的邀約。
“抱歉,我不應該現在留你下來的,這時間了,你應該很想回家休息吧?”他應該是不曉得該怎麼拒絕她吧?雖然她懷疑他應該沒有這麼客氣,但她還是趕緊開口想化解尷尬。
“嗯。”
他淡淡地應了聲。
或許是錯覺吧?樂淩捕捉到他眼底閃過一抹失望,稍縱即逝,快到她以為自己眼花了。
“你下班之後有吃東西嗎?”
她下意識喚住他的腳步。
“沒有。”他回過頭,神色疑惑。
“那上班前呢?晚餐是什麼時候吃的?”
他偏著頭想了想。“四點半左右吧。”
“那你已經快十二個小時沒吃東西了,我不信你不餓。”樂淩自責,如果不是為了她,他應該早就吃完宵夜、洗了個澡、舒舒服服準備上床睡覺了吧?“我冰箱裡還有一點材料,熏雞沙拉三明治好不好?”
他本想拒絕,肚子卻挑在這時候不爭氣地叫了。
只好在她的眼神示意下,乖乖跟著她來到廚房,坐在餐桌前,看著她忙東忙西,烤吐司的同時把沙拉的材料都搬出來,然後番茄切片、美生菜、熏雞、美乃滋,最後上桌的,是一份超大型三明治。
或許是因為真的餓了,簡單的三明治激起了他的食欲,但是一旁的飲料卻令他很不滿意。
“沒有咖啡嗎?”
這個任性的男人,第一句話竟然不是謝謝,而是想換飲料?樂淩啼笑皆非。
“有,可是在我家,你只能喝牛奶。”她強勢地叉著腰道。
“為什麼?”她頭一次在他臉上,看到一種叫做抗議的情緒。
“為了你的身體好。”樂淩笑咪咪的。“你作息不正常,工作時又要碰酒精,要喝咖啡那種傷胃的東西,回你自己家裡喝,在我這裡你只能喝白開水或牛奶。”
如果家裡有水果的話,她倒不介意替他多幾種果汁的選項。
“我的工作是調酒,沒事不會喝酒。”“保羅”嘀咕。
“是嗎?”樂淩有些訝異。“可是我常常看到艾躲在角落喝酒耶!”每次她問艾,他都告訴她,這是為了確保調出的口味有沒有變調,就像廚師都要試味道一樣。
“他只是找藉口而已。”“保羅”當然知道艾亞華的壞習慣。
“我被騙了。”她不滿地皺皺鼻頭,可愛的模樣令“保羅”不禁莞爾。
“那我可以點一杯咖啡了嗎?”
“不行。”樂淩給了他一個燦爛的笑。“不管怎麼說,牛奶總是比咖啡健康,你就給我乖乖吞下去吧!”
沉默了半晌,知道拗不過她,“保羅”才低頭嗑起他的宵夜兼早餐。
三口並作兩口吃完之後,他才發現剛才還在廚房的女人,已經消失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浴室的嘩啦水聲。
這女人也太大膽了,竟然不顧家裡有男客人,一聲不吭就跑去洗澡?要是他是色狼怎麼辦?他不禁在心中數落她的粗線條,絲毫沒想到,他擅自從她包包掏出鑰匙,還把她放在她的床上,對她來說,顯然現在的危險程度渺小了許多。
站了整天,他現在身體僵硬酸痛,需要休息,她一定也累了,洗完澡肯定想舒舒服服大睡一覺,他現在靜悄悄的離開,就是今天最完美的句點。
然而,或許真的是累壞了,又或許是她的小窩比他的還要溫馨舒服,他想起身離開,卻覺得身體好沉重,只想倒在椅子上盡情休息,聆聽著靜謐清晨裡的細細淋水聲,沒什麼規律,卻有催眠的效果,他忍不住趴在桌上。
心想,還是等她出來,跟她說一聲再走好了……
顧慮到他的存在,捨棄貫穿的大件襯衫,穿著整套的居家運動服,踏出浴室的樂淩,用鯊魚夾固定在腦後的長髮,還滴滴答答淌著水。
地上的水漬順著腳步,來到廚房。
乍見趴在桌上的身影,她有些嚇到,以為他吃了她做的食物後,覺得身體不適。
視線移到緊閉的眸子,還有舒緩的眉頭,才確定他只是睡著而已。
長長的睫毛遮住了向來淡漠的眸子,讓渾身散發冷意的他,看起來不再那麼有距離感,她也才第一次有機會好好打量他的面容。
他的鼻子很挺,她常常聽人家形容男人的鼻子,像阿波羅一樣好看,坦白說她沒研究過阿波羅的長相,但敢肯定,她以後若看到別人的鼻子好看,就會用“保羅”的鼻子來形容那個人。
流連的視線來到性感的薄唇,她原本以為這麼嚴肅的男人,睡著時肯定也是緊抿著唇,沒想到,睡著了卻也像個孩子一樣,微微開啟,輕吐氣息。
“真可愛……”發現他嘴角的一小塊麵包屑,樂淩不禁笑了出來。
輕笑聲擾醒了他,他睜開迷蒙的眼,黑眸少了平時的銳利,蒙上了一層迷霧。
睡得迷迷糊糊的他,搞不清楚自己身在何方,一時也沒想起眼前的女人是誰。
她朝他甜甜一笑。“睡這裡不舒服,那邊有沙發,很軟很舒服喔。”
順著她的手指看過去,他果真看見足以讓他整個人躺平的米色牛皮沙發,就放在一旁的客廳裡,彷佛在呼喚他一樣……
他打了個大大的呵欠,從善如流轉移陣地,幾乎是一躺下,就閉上雙眼沉沉睡去。
樂淩替他抱來鬆軟的厚被子時,見到的便是他將俊顏埋在沙發裡,孩子氣的睡姿。
“真可愛……”
她忍不住又說了第二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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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4-4 00:20:38
第3章
溫柔的香氣包圍著他,彷佛置身在令人眷戀的擁抱中,席敦讓已經很久沒有睡得這麼沉了,一夜無夢,只有似有若無的繚繞香氣,粉蝶似地追隨著他。
徐徐睜開雙眸,映入眼簾的是陌生的擺設。
這裡是哪裡?他怎麼會睡在這裡?
坐起身來,大掌隨意爬梳著黝黑亂髮,他打了個呵欠,觀望四周。
簡約,講究設計,是他的第一個印象,直到一旁的小酒吧映入眼簾,他才猛然想起入睡前的一切。
他送那個女人回家——那個老愛喚他保羅的女人、結果被她留下來吃三明治、吃完後……就差不多是現在的狀況了。
他又打了個呵欠,有點捨不得離開舒適的睡眠環境,但是理智逼他不得不站起來。
走出客廳,這是席敦讓第一次看清楚整個空間。
他原本以為單身女子住的地方,應該會更花俏,更多可愛的裝飾品,但她雖講究每一件傢俱的質感,卻沒再做多餘的裝飾,讓室內看起來乾淨俐落。
他喜歡這樣的感覺。
穿過廚房和幾間小房間,最後,席敦讓在書房裡找到了她。
明亮的陽光,透過深色緹花窗簾灑了進來,柔和的光線,灑在精緻的小臉上,彷佛那絕美的輪廓,是以高級的金絲線所描繪而成的。
席敦讓不禁看傻了眼。
他很難想像,那個一喝個爛醉就愛囉唆的女人、那個笑起來憨憨甜甜的女人,和眼前恬靜溫雅的女人,都是同一個人。
她撐著粉頰,來回看著螢幕上的文字檔與桌上的外文書籍,嘴裡喃喃,反復念著幾個單字,發音圓潤自然,似在推敲著用詞。
“糊塗。”
倏地竄出的一道男音,嚇得正專注工作的樂淩渾身一顫,她猛然抬頭,才驚覺本該在客廳熟睡的男人,不知何時竟站到了她身後。
樂淩驚魂未定地拍拍起伏的胸脯。“抱歉,你剛才說什麼?我沒聽清楚。”
“我是說,你想不出來的那個字,如果是我的話,會翻譯成‘糊塗’。”
“啊?對喔!”樂淩恍然大悟地拍拍腦袋,低下頭,飛快地解決了她苦惱許久的字句。
她是個翻譯工作者,正在翻譯一篇小說,男主角很寵溺地念了女主角一頓,她考慮到男主角的說話習慣,捨棄了“傻瓜”、“笨蛋”這幾個詞,卻怎麼樣也想不出其它不含惡意,又帶點責怪意味的用詞,而“保羅”適時的提點,成功解決了她的煩惱。
工作終於告一段落,樂淩重重吐出了胸口的悶氣,伸了個大大的懶腰。“你真是幫了我個大忙,我該怎麼感謝你呢?”
“不必了。”席敦讓環著胸,倚在書櫃旁。
“又來了。”又不給她報答的機會了,樂淩吐吐舌頭。“你不知道有時候也該適當接受一下別人的好意嗎?”
“沒興趣。”因為他要回家了,正欲開口道別,卻見樂淩將一組盥洗用具塞進他懷裡,不由分說地將他推了出去。
“去清洗一下吧,洗完之後東西丟在浴室就好,我去幫你弄午餐。”
嗯?
洗完臉,腦袋徹底清醒之後,席敦讓才意識到不對勁。
這一切也太自然了吧……
他去找她,是為了跟她道別,不是為了留下來盥洗吃飯的,他大可以跳上車,一路疾駛回家,回到他的個人小天地時,再把自己打理乾淨,度過一點優閒時光後,再準備出門上班。
可是他卻一反常態,對她的指令百依百順,一副早已習以為常的樣子。
搞什麼啊?
他只是昨晚護送她回家而已,可不是跟她同居耶!
他等等出去,還是直接離開好了……
“你還想在這裡發呆多久?”
帶著笑音的女嗓,喚回了他的注意力,他從鏡中看見她穿著圍裙,倚在浴室門口看著他。
“我好了。”
結果,道別的話還是沒說成功,席敦讓從來不知道自己是這麼優柔寡斷的男人,竟然在她的安排下,又坐回了餐桌吃她炒的炒飯,而且還吃得津津有味……
他感到沮喪,向來自豪的自製力去哪兒了啊?
“你幾點上班?”樂淩坐在一旁,捧著咖啡輕啜。
咖啡香四溢,可是擺在他面前的,卻是一杯黃澄澄的果汁。
“五點。”
“這麼早?”樂淩錯愕。“你們不是七點才開門嗎?我以為提早半個小時去就行了。”
“有一些事前準備工作要做。”畢竟他也算是店長,許多大大小小的事情都要親力親為。
“是喔,那你晚餐怎麼辦?”現在已經下午兩點了,如果是她的話,會一路飽到晚上六點之後才餓,可是那時候他人已經在工作了,根本沒空吃晚餐。
“下班再吃。”
“難怪你的臉都那麼臭。”她輕笑出聲。
“什麼?”席敦讓懷疑自己的耳朵。
“我每次去你們店裡,你的臉看起來都很臭,除了點酒以外,你根本就不理我們這些客人,我還以為你是天生這樣,原來是因為肚子餓啊!”樂淩說得振振有詞,彷佛真有這麼一回事似的。
“我這是天生的。”他天生不喜歡跟客人有瓜葛,尤其是那些黏人的女客人。
“騙人。”她卻一點也不相信。“你看,你現在有東西吃了,就變得沒有晚上那麼冷漠嘛!”她講一句他回一句,跟之前的相處方式比起來,根本就是奇跡了好不好!
“我……”席敦讓這才驚覺,他竟然跟她話起家常來了。
她只是店裡的客人,不該進入他的私生活,他帶她回來,又吃她這一頓飯,只是為了讓她日後不要再糾纏著他報答而已,今日過後,他們就橋歸橋,路歸路,各不相干……他在心底這麼告訴自己。
“這個你等一下帶回去吧。”樂淩不知何時又做好一餐盒的三明治,而且切得精緻小巧,方便他一口一塊。“晚上餓的時候就找時間吃一點。”
“……”他瞪著她誘惑似的笑臉,不滿自己心底那股想收下餐盒的衝動。
他不能收,一收了就沒完沒了。
他曾遇過幾個女客人,只因為送了他幾道餐點,就想順勢管理他的三餐,如果他收下其它女客的禮物,還會大吃飛醋,簡直就像把他當成所有物一般。
他好不容易才擺脫那些女人的糾纏,絕對不能再重蹈覆轍。
對,他必須拒絕。
“吃完之後你把餐盒收著,我過去喝酒的時候,你再讓服務生跟酒一起送過來就行了。”彷佛看穿他的顧忌,她又笑咪咪地補了句:“放心,這次只是要報答你而已,以後就算你想吃,我還不見得想做咧。”
席敦讓凝視著她,看不出來她說的是不是真心的,只知道他的手彷佛有自我意識般,搶在他的腦袋批准之前,就接過了餐盒。
“有事?”
一邊清點剛送來的貨物,一手把三明治丟進嘴裡,正忙著的席敦讓,終於受不了背後刺人的目光。
“她還幫你準備便當?”艾亞華看起來又嫉妒又羨慕。真是的,雖然他對他們兩人的進展樂見其成,可是真的見到時,還真令他這單身漢覺得刺眼。
“她說要答謝。”白了他一眼,席敦讓繼續點貨。
“上次價值幾千塊的餐券你不收,這種小便當你就收?”艾亞華索性放下工作,專心質問他。
“這種謝禮收起來比較沒負擔。”他說得理直氣壯。
“可是你明明就不收女客人送的食物!”除了剛開店那一年,沒什麼防備心的他,真的是有點來者不拒,女客人送上便當點心,他都默默地收下——可是後來那些女客人變本加厲,開始為了他爭吵之後,他就變成現在這種全部拒於千里之外的態度。
幾年下來,艾亞華可沒見過他破例。
“我們說好,只有這一次而已。”席敦讓沒注意到,他說這句話時,心頭莫名沉了一下。
“那如果她明天又找藉口送來的話,你怎麼辦?”艾亞華順勢拎了一塊入口,嗯,看不出來她外表嬌滴滴的,廚藝竟然也這麼好,選菜鮮脆清甜,調味也恰到好處,坦白說,只能吃這一次還真有點可惜……如果這位嬌客可以再多喝醉幾次就好了。
他探手還要再拎一塊三明治,卻摸了老半天都沒摸著,低頭才發現美味早已不翼而飛。
“咦?”
艾亞華這才發現,席敦讓表面上雖然沒阻止他分食,卻趁他不注意時,狼吞虎嚥地把三明治全吞進肚子裡,餐盒轉眼間只剩下麵包屑。
“小氣鬼。”
他咕噥抱怨,嘴角卻噙著看好戲的笑意。
這男人,還逞強說自己對她沒什麼不同,在他看來明明就是大大的不同嘛!
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樂淩偶爾會留到打烊時間。
燈光已經關了大半,鐵門也已經拉了一半,她還坐在吧臺上喝酒聊天。
“你什麼時候還要再做便當,我想吃你上次做的三明治。”餓壞的艾亞華,掃地的同時饑腸轆轆,想起她美味的三明治,不禁嘴饞。
“我是客人耶,哪有人跟客人要東西吃的?”時不時聽到他嘀咕著想吃她做的食物,樂淩其實覺得挺樂的,他這種餓鬼樣是對廚師最好的讚美,哪像另外那個男人,面無表情地吃完之後,一聲不吭。
“營業時間你是客人沒錯,但是現在打烊了,休想我再對你恭恭敬敬,等一下酒喝完記得自己把杯子拿去洗嘿,乖。”艾亞華雖是說笑,但也離事實不遠,上次的便當事件打開了他們的話匣子,再加上他看得出來,席敦讓對她不比一般客人,他自然也不需要對她保持那麼多距離,所以生性開朗的兩人,早已經更像朋友的關係了。
“什麼嘛,不敬業。”她咕噥著,語氣在抱怨,眼裡卻在笑。“你以後休想吃到我做的三明治了。”
“怎麼可以這樣?”艾亞華不禁哀號。“上次我只吃到一塊耶!”
“我是特地做給保羅的,你能吃到一塊就該謝天謝地了。”其實樂淩已經知道保羅不叫保羅了,可是總是沒找到時機問他本名,艾亞華也不肯告訴她,所以只好還是暫時以保羅代稱囉。
“我要怎麼樣,你才肯做給我吃?”艾亞華一臉可憐兮兮。
他誇張的表情惹笑了樂淩。
“想吃的話,下次我喝醉,你就要自告奮勇送我回家囉!”
“好,那下次我就親自送你回家!”艾亞華豪氣干雲地答應。
這句話,正好落入剛抽完煙回到店裡的席敦讓耳裡。
發生什麼事情了?為什麼他不過抽根煙,這兩人就好像達成某種協定了,而且還相視笑得很曖昧,令人看了覺得刺眼。
“說好囉。”
背對著門口的樂淩,渾然不覺他的出現,逕自跟艾亞華打勾勾。
“你們在做什麼?”沉冷的嗓音打斷熱絡的氣氛。
艾亞華隱隱覺得不對,可是剛才歡樂的情緒一時收不回來,笑容頓時變得有點尷尬。
沒那麼瞭解他的樂淩,只當他累了,臉才會變得更臭,還是一副樂天的模樣。
“我們剛剛約定好,他送我回家,我請他吃三明治。”
連著好幾次她待得比較晚時,都是由席敦讓親自送她回家,如今她卻想將這工作交給艾亞華,一股莫名的心火湧起,俊顏頓時蒙上陰霾,連粗線條的樂淩都察覺到不對勁,正想開口詢問,卻見他旋風似地掃過她身邊,跟著是休息室的門砰地一聲,當著兩人的面大力合上。
他吃醋了!
艾亞華心情很好地吹了聲口哨。
嚇壞的樂淩白著一張臉,愣愣地盯著緊閉的門。
“我……我說錯什麼話了嗎?”
在休息室裡煩躁得抽掉半包煙的席敦讓,一直等到艾亞華的車子引擎聲離開後,才憤憤然地走出休息室,沒想到卻看見一道清麗的身影,孤伶伶地坐在吧台前。
“你……”席敦讓蹙起眉。
艾亞華不是說要送她回家嗎?
“你生氣囉?”樂淩低著頭,不敢看他。
他不理人是常有的事情,臭著臉也是家常便飯,但是發這麼大的火還是第一次,前陣子明明連有人酒醉鬧事,他都是面無表情地處理的說,為什麼她不過是隨口說一句話,就好像踩到地雷一樣,害他爆炸了……
“沒有。”她小心翼翼試探他的樣子,頓時讓他心中的陰影掃去了一大半。
至少,她還是在乎他的感受。
“可是你剛剛甩門甩得很大力。”美眸充滿怨慰。
“風吹的。”
“你抽了很多煙。”他一開門,就有濃濃的煙味竄出來,害她被嗆得差點咳嗽。
“嗯。”看到皺起的小臉,席敦讓不禁有點後悔,他等等還要開車送她回家,一身煙味可能會讓她一路都很不舒服。
“你為什麼不開心?”話鋒瞬間又轉了回來。
“沒有。”他還是老話一句。
“好吧。”既然他堅持不說,樂淩也就不再追問,省得惹他發火,又跑去休息室裡面用尼古丁熏自己。
少了聒噪的艾亞華,兩人獨處的空間非常安靜,但卻不是尷尬的那種沉寂,而是怡然自得的靜謐。
樂淩習慣成自然地將杯子洗好,掛到晾杯子的架子上,再拿抹布將流理台的水漬擦乾淨,動作一氣呵成,就像做了幾百次那樣的自然。
而席敦讓,早就捧著一大杯白開水閃到門外,想沖淡嘴裡的煙味,順便藉由冷風吹走身上會令她皺眉的味道。
灌完一大杯白開水,他轉過身見到她穿好外套,拎著皮包走出店門。
“亞華說他把該做的都做完了,你只要負責關門就可以。”
“嗯。”他身上的味道還是很濃,一想到等會兒她上車後,可能會出現排拒他的表情,席敦讓不禁覺得不安。
“怎麼了?”樂淩靠近想關心他,席敦讓卻倏地彈開,害她跨出的一腳非常尷尬,進也不是縮也不是。
“等我一下。”席敦讓落荒而逃。
“嗄?”眼睜睜看著他快步離開,一下就消失在轉角處,樂淩愣愣不知該如何是好。
忽然,他的腦袋又從轉角探了出來,凝視著她,像是不解她為什麼沒跟上一樣。
他不是叫她等一下嗎?
這男人真該回去學校,好好複習一下表達方式。
樂淩無奈地歎氣,這才提起腳步跟了上去。
樂淩終於知道,原來他家就在酒吧後面巷子而已。
那是一棟不起眼的公寓,他住在五樓,一打開大門,裡頭是截然不同的氣氛,並不是用奢華傢俱堆出來的氣勢,而是簡單得宜的擺設,交織出單身貴族的氣派。
剛開始,她不懂他為什麼要帶她回來。
幾秒鐘後,她才發現原來他是想換下那身充滿煙味的衣服。
走出房間的他,褪下上班時筆挺的白襯衫與西裝長褲,換上舒適的黑色棉上衣跟牛仔褲,休閒的雅痞風格,不禁令她驚豔。
她沒想到,竟然有機會看見他這麼輕便的模樣。
“走吧。”還想著要不要洗頭的席敦讓,沒察覺到他現在彷佛要去約會的男人一樣,緊張兮兮。
“那個……”她卻有些局促。
“嗯?”長指拎著鑰匙,席敦讓心不在焉,直到她下一句話凍結了他的腳步。
“我自己回去就行了。”
他幾乎是反射性地問出口為什麼?”
“你還有地方要去吧?夜深了,該去哪裡就快點去吧,我可以自己回家的。”
說著,她便從他身旁閃身踏出大門。“路上要小心喔。”
眼看纖細的身影就要踏下階梯,大掌猛地抓住皓腕,拉力害她腳滑差點跌倒,幸好另一隻長臂及時撈住她的腰。
“呼……”
回過神,樂淩才發現鼻頭就貼在厚實的胸膛上,肺裡心裡血液裡,滿是那帶著煙味的成熟男人味,不禁僵住身子,一時之間竟搞不清楚,評評評狂跳的心臟,是因為差點跌倒的關係,還是因為與他的曖昧接觸。
“我沒有地方要去。”他拉著小手,讓她站穩身子,腰上的大掌是鬆開了,卻沒有離開的意思。
“那……你為什麼要換衣服?”腦袋轟轟轟地,害她差點連話都說不好。
沒料到她會提出這個問題,俊顏倏地漲紅,幸好樓梯間昏暗,再加上她也自身難保,壓根兒沒多餘的心思注意到他的不自在。
“不為什麼。”大掌倏地放開,席敦讓若無其事地鎖上大門,就領著她走下階梯。
“喔。”離開溫暖的胸懷,令樂淩莫名感到失落,跟在他身後的腳步,也不由自主沉重了起來。
艾亞華發現,有人變了。
過去樂淩總習慣坐在老位置看書、看一些厚厚的文件,據她所說,似乎是在校稿,他是搞不太清楚,但至少他知道,當她一埋首工作時,常常連酒都忘記喝,一坐就坐上兩三個小時。
甚至有幾次,他還見過席敦讓似乎覺得她的酒擱太久了不好喝,還會擅自換掉她桌上的酒,保持酒的鮮度與合適的溫度。
常常,她連酒被換了都不知道。
可是最近,她變了。
她還是帶著那迭東西,但是卻被他捕捉到好幾次,她抬頭傻傻地望著席敦讓,有時候不小心對上眼,還會慌慌張張地別過頭裝沒事。
非常可疑。
跟席敦讓一樣可疑。
自從他發火的那夜起,艾亞華注意到,他開始會有意無意擋在兩人之間。
例如說,偶爾比較閑的時候,艾亞華會親自端著酒過去招待她,同她說幾句話,但是最近,席敦讓卻老愛在他準備過去的時候,叫他去做別樣工作。
又例如說,打烊之後,席敦讓為了不讓她吸二手煙,通常都會一個人躲在店外抽煙,艾亞華理所當然就留在店內打理,順便跟樂淩閒話家常。
可是那夜之後,席敦讓就沒再出去抽過煙了。
艾亞華不只一次偷看到,席敦讓伸手摸向煙盒,卻在抬頭瞧了談笑的兩人一眼後,默默地縮回手。
他敢肯定,那夜他和她之間的玩笑約定,讓某人吃醋了。
直覺告訴他,席敦讓與樂淩肯定擦出火花了,只要有人願意當推手,說不定就能順利湊成一對好姻緣。
“下禮拜六是保羅的生日,我們一起去他家慶祝吧。”
趁席敦讓忙著應付女客人時,艾亞華偷偷湊到樂淩身邊。
“你騙我。”樂淩抬頭,露出鄙夷的神情。
“我騙你什麼?”艾亞華錯愕。
“他的生日明明在兩個月後。”拜託,要整人之前也稍微打聽一下好不好?
“你怎麼會知道?”這兩個人在一起的時候都沒在聊天,他哪知道她竟然會知道席敦讓的生日。
“當然是我問的!”不然當她神算啊?“我還知道他今年二十八歲,血型跟我一樣是O型,沒有特別喜歡吃的東西,可是很討厭吃薑,那台跑車是三年前買的,左後方的刮痕是你一年前開出去把妹撞的。”
艾亞華不敢置信地低吼:“我是出去辦正事,不是把妹啦!他怎麼會連這個都跟你講?”
“就上個禮拜三,我看到刮痕就問他,是不是剛買車的時候,技術不好去刮到的,結果他的臉就變得很臭。”樂淩巨細靡遺地訴說那天的情況。
“他還這樣環著胸,咬牙切齒地說:‘我還沒跟那個臭小子算這筆帳!’”她繃著臉想模仿席敦讓的模樣,卻顯得滑稽。
然而艾亞華可笑不出來,他嘴角抽搐。“難怪隔天上班的時候,他都沒有給我好臉色看!”害他上班上得膽戰心驚,原來罪魁禍首在這裡。
“你活該。”樂淩一點也不同情他。
艾亞華頓時有種好心被狗咬的感覺,輕歎口氣。
“既然你都知道那麼多事情了,怎麼會還不知道他叫什麼名字?”這女人兩天前還在追問他,席敦讓到底叫什麼名字。
“這種事情太基本了,我問不出口。”提起這件事情,小臉就有些羞窘。
“怎麼說?”名字而已,有什麼好不敢問的?
“你想想看,要是有個人已經跟你認識快一年了,才突然問你叫什麼名字,不覺得很突兀嗎?”她也有想過要偷看他的證件,可惜她沒那個狗膽。
艾亞華偏著頭想了想。“確實有點詭異。”
“所以說囉,你是不是應該大發慈悲告訴我?”她也不懂這男人在堅持什麼,為什麼打死不肯告訴她?
“我不要。”經她這麼一提,艾亞華反而更期待好戲了,不曉得那個沒表情到面癱的男人,意識到他有好感的女人,過了一年還不知道他叫什麼名字時,會是什麼表情喔?
“不公平啦,你們都知道我的名字了,只有我不知道他的名字!”樂淩抗議。
“你也知道我的名字啦,艾亞華。”她的名字換他的名字,很公平啊!
“我才不在乎你叫什麼名字咧。”跟艾亞華打鬧慣了,樂淩說話也直來直往。
“對啦對啦,席……他的名字最珍貴啦!”好險,差點說溜嘴。
樂淩耳尖聽到了關鍵字。“洗?喜?吸?你剛剛是不是提到他的姓氏了?”
“沒有。”艾亞華裝死。
“有!一定有!是不是席?”好不容易讓她逮到一個字了,樂淩哪有可能這麼輕鬆放過他。“快說,席什麼?席什麼?”
“洗什麼洗?洗杯子啦!”招架不住的艾亞華,忙想落荒而逃。
“讓——”
此時,一道矯揉造作的嗓音,轉移了他們的注意力,兩人同時將頭轉向聲音來源,只見一名精心打扮過的女客人,隔著吧台幾乎要黏到席敦讓的身上。
“又是她。”一看到來者,艾亞華不禁同情起席敦讓了。
“她是誰?”樂淩趴在沙發椅背上,心情很複雜。她剛才好像聽到那女的叫他“讓”,難道說,那女人知道他的名字嗎?
“蕭嵐琪,讓的黑名單之一。”反正那女的都嚷出來了,艾亞華索性公佈三分之二的答案。“席X讓,你夢寐以求的名字。”
“X什麼X啦、很難聽耶!”樂淩咬著手指、一雙眼盯著女人八爪章魚似的糾纏,語氣也不禁冒起了火。
“嫌難聽就趕快去問出來啊!”艾亞華斜睨著她。
“不知道怎麼問啦……”樂淩沮喪地撐著粉頰。“為什麼連黑名單都知道他的名字,只有我不知道,我好羨慕她喔!”
“有什麼好羨慕的,你想被他當瘟疫嗎?”她是瞎了不成,沒看到席敦讓的眼神跟看到蒼蠅一樣嗎?
“反正當不當瘟疫,臉都一樣臭嘛……”噢,她怎麼了,她好想去拉開那個女人喔!
“你還敢嫌他對你臉臭?”艾亞華不敢置信地瞪大眼。這女人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她難道感覺不出來,席敦讓看著她時的表情有多柔和嗎?
“你不覺得他看著那女人的表情,比較人性化嗎?”瞧瞧,他會皺眉還會把眼睛瞠大耶!哪像面對她時,都一副死人臉……
艾亞華已經不想跟她說話了。
“我真懷疑你的智商有沒有達到兩位數。”
“唉……”樂淩心情不好,壓根兒不在乎他的揶揄。
聽著她短歎長籲,某個念頭忽然竄進艾亞華的腦海。
“你不太喜歡看到別的女人纏上讓喔?”
“不是不喜歡,是那個女人太不討喜了。”儘管忙著否認,冒火的美眸仍目不轉睛地盯著,洩漏了她的真實情緒。
“那你想不想把他們分開?”
突然其來的提議,總算拉回了樂淩的注意力。
“怎麼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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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4-4 00:20:54
第4章
“嗨。”
望著高深莫測的黑眸,樂淩臉上掛著笑,額際的冷汗卻不斷沁出。
有人能告訴她,現在是怎麼一回事嗎?
剛才艾亞華說,要教她把保……不對,是讓,把讓跟那女人分開的方法,可是卻只把她帶進休息室,就笑咪咪地坐在辦公桌前抽煙,一句話也沒說。
“艾……”她等得不耐煩了,想開口問清楚時,休息室的門就猛地大開,跟著是一臉烏雲密佈的男人出現,那一瞬間,她還以為他是沖進來罵人的。
可是那雙滿是陰霾的鷹眼,卻在觸及她時轉為錯愕……
席敦讓來回望著距離老遠的一男一女,頓時察覺到自己被算計了!
剛才蕭嵐琪纏上他時,他還奇怪艾亞華怎麼不趕快出來救他,沒想到卻看見他和她聊得起勁,無視他就算了,後來聊著聊著,艾亞華那個臭小子,竟然伸出鹹豬手,搭著她的肩膀半推半拉地把她帶進休息室。
孤男寡女共處一室!那個臭小子到底想做什麼?
席敦讓當場腦門一熱,丟下蕭嵐琪與滿場客人,跟著殺進休息室。
沒料到一打開門,沒看見兩人談笑風生的親密模樣,反倒看見一個拘束不自在地坐在沙發上、一個癱在辦公椅上抽煙——說到這又是另外一筆帳了、他自己平常都小心翼翼地,離她老遠才敢抽煙,為的就是不讓她吸到二手煙,沒想到這臭小子不避開就算了,竟然還把她關在這間充滿煙味的小空間!
接收到殺人似的目光,艾亞華知道他在意的是什麼,趕緊搶在真的被殺掉之前把煙撚熄。“好啦好啦,不抽就是了。”
忽然,眼角餘光逮到有道纖細的身影,正想趁隙逃走……
“等一下。”艾亞華心情很好地喊住了她。“你的目不是達成了?為什麼還要逃走,留下來慶祝啊!”
“噓!”樂淩緊張地將食指比在唇前。這個大嘴巴,搞不清楚說話的場合嗎?
“什麼目的?”席敦讓狐疑地睨向她,他以為算計他的是艾亞華,沒想到竟然是她?知道這個事實並沒有令他生氣,但是他討厭這種被隔絕在外的感覺,尤其是被她跟那傢伙。
“沒……沒事!”她陪笑,閃身就想離開休息室,卻被結實的胸膛堵個正著,那晚被他摟在懷裡的記憶猛然湧上,紅霞頓時佈滿整張俏臉。
“還不是剛才蕭嵐琪一直纏著你,有人看了覺得不開心——”
“艾亞華!”顧不得形象,樂淩抬頭朝辦公桌前的男人怒吼。這男人一定要這麼長舌嗎?
“不說就不說。”艾亞華扁扁嘴。
雖然堵住大聲公的嘴,樂淩還是很清楚為時已晚了。
誰叫艾亞華一開口就把重點都說光光了……
她低著頭,不敢跟席敦讓對上眼,她一點都不想知道他現在是什麼表情。
可是快把頭頂燒出洞的灼熱目光,卻使她不得不抬頭,迎上那雙……興味滿盈的瞳眸?
呃……她沒看錯吧?
他的眼神裡,似乎閃爍著一種不知名的光芒。
“艾。”
黑眸仍直瞅著她,打算從她臉上找出些蛛絲馬跡,嘴裡卻忙著趕走礙事的第三人。
“你別忘了我們的約定。”
樂淩眼角餘光,似乎瞥見艾亞華因他的提醒一顫。
“當然。”
艾亞華噙著論異的笑容離去,順道還恭恭敬敬帶上門,留下兩人獨處。
頓時,室內一片寂靜。
樂淩不是沒被他若有所思的眸子瞧過,有時候,她從書中抬起頭,會不經意撞上那雙彷佛蘊藏許多秘密的黑眸,很深、很像黑洞,一旦觸及就很難脫身。
那是一雙令人忍不住想一探究竟的眸子,她知道,比起他俊美的外表,女人們更愛的,是他的眼,每個人都渴望那雙看不出情緒的眸子裡,能夠映上自己的影子。
她承認,她就是其中之一。
可是她原以為,那只是一種純屬欣賞的感覺。
“……我、我先出去了。”她費了好大一番功夫,才逼自己走出黑洞似的迷亂。
“坐下。”大掌卻不容抗拒地按住她的肩膀,逼她在沙發上坐下。
看著他踱步到辦公桌前坐下,樂淩不禁覺得自己好像待宰羔羊。
“那……那個,剛才亞華說的事情,你不要想太多了,我們只是在開玩笑而已。”她決定先發制人。
“嗯。”席敦讓側著臉,目光垂著,令她看不出他的情緒。
是松了一口氣?還是失望呢?她不自覺屏息。
“那……你還不出去工作嗎?”她以為他留下來,是要跟她講清楚,對他來說她只是普通的客人,希望她不要想太多云云。
“我跟艾約定好,只要那個女人出現,他就得替我處理整個外場。”
“為什麼?”她下意識追問。
“煩。”
乍聽之下,樂淩以為他嫌她問太多,心臟頓時抽痛一下,再稍微多想,才意識到他說的煩是指那位蕭小姐。
“嗯。”她乖順地點點頭。
這個答案她接受,不過還是解決不了現在的窘境。
都是艾亞華攪局,亂說一通,害她本來好好的感覺都亂了,明明以前跟他就算不說話,也不會這麼不自在的說……
“你很想出去?”
席敦讓看出她的不安。
“嗯,我的東西都還在外面。”她隨口找了個合理的理由。
“好。”
又是單音節的回應,樂淩以為他同意放她出去了,沒料到他竟按下對講機。
“小村,把樂小姐的東西拿進來,還有兩杯琴費士。”
呃……正要起身的樂淩,尷尬地停下動作。
沒多久,侍者小村就把東西都拿進來了,退出時還曖昧地朝她一笑。
天哪,艾亞華出去跟他們亂說了什麼……樂淩頓時羞得想找地洞鑽進去,不,或許把艾亞華埋進地洞是更好的選擇!
進退兩難的樂淩,看了眼緊閉的休息室門,又看了眼不說話,獨自飲酒的男人,忍不住歎了口氣。
事情怎麼會變成這樣呢?
時間滴滴答答地過去,小村已經進來了好幾趟,喝下不知道第幾杯琴費士的樂淩,心情在酒精催化下逐漸放鬆,她甩開腳上的高跟鞋,慵懶地斜躺在沙發上。
一件深色風衣飄落,蓋在她身上。
樂淩這才注意到,席敦讓不知何時走了過來。
他坐在沙發的另一端,手背上的熱氣,透過她的腳尖傳達到心底,她不知所措地想縮回腳,卻被他一把握住。
“讓……”
她下意識喊出剛得知的稱呼。
軟綿綿的嗓音傳入席敦讓的耳裡,他有些懷疑地睜大眼。“你叫我什麼?”
“讓。”她輕輕重複了一次。“剛才那個女人是這麼叫你的,你不喜歡嗎?”
“不會。”他垂下眼睫,遮住眼底的笑意,修長的指溫柔地把玩著玉足,又細又嫩,引人遐想。
“那就好。”粗糙的指腹,害她腳底癢癢的,樂淩試了幾次想縮回腳卻徒勞無功,最後索性放棄,無奈地隨著他的撫摸輕笑出聲。“你很煩耶,不要一直搔我癢好不好……”
“你不喜歡?”他拿她的問句對付她。
“不會。”
或許是有點醉了,樂淩變得誠實許多,她舒服地眯著眼,像只享受寵愛的家貓。
“可是你這樣我會睡著。”
“那就睡吧。”長指悄悄溜到小腿,他喜歡看她這個樣子。
“不行。”她搖搖頭,沒注意他傾身離她越來越近。
“為什麼?”撥開垂在胸前的長髮,露出白玉似的肩頸,纖細誘人,惹得他想一口咬住。
“時間晚了,我等一下要回家了……”樂淩慢半拍地發現覆在身前的熱源,睜開眼睛,發現他不知何時,已經靠得她好近好近,濕熱的氣息噴在臉上,他的唇就在眼前,勾著若有似無的笑意。
可惡的男人,他怎麼有辦法讓自己看起來這麼美味?
“我會送你。”
藕臂悄悄爬上健壯的背脊,她朝他嫣然一笑。
“送到床上嗎?”
大膽的話語,令席敦讓的心臟漏跳一拍,他不敢置信地瞠大眼,目光流連在迷醉的眼神,她絲毫沒察覺自己說出了多麼挑逗的話語,仍朝著他一個勁地呵呵直笑。
“……你醉了。”半晌,席敦讓才壓抑胸腹間的一團火,艱難開口。
“是啊……”小手漫不經心地玩弄著襯衫上的扣子,似要解開,卻又沒施力,逗得席敦讓一顆心癢癢的。
“你知道你現在在做什麼嗎?”大掌握住小手,阻止她的造次。
樂淩打了個酒嗝,唇角勾起若有深意的笑。“不知道,我醉了。”
當一個人不斷宣稱自己沒醉,旁人肯定會認為他醉了,但要是一個女人,用軟軟的嗓音,對著男人說著她醉了,身為那個男人,又該怎麼想呢?
“你是不是在想,我是真醉還是假醉呢?”她仰起身子,貼近他的臉前,將芳醇香氣吐在他的面上,撩撥著他的意志力,他只要稍稍傾首,就能吻上那粉嫩似花瓣的唇。
喉結來回滾動,席敦讓發現自己的意志力開始瓦解,這女人簡直就像魔女一樣。
“……其實我也不知道。”她卻在他的唇要湊上去的前一秒,放鬆頸項,躺回沙發上,眼神渙散地瞧著遠方的某一點。“我應該是醉了,才討厭那個蕭什麼的女人黏你黏得那麼近。”
“你在吃醋?”她的一席話,彌補了他沒成功吻上她的遺憾。
“我沒有吃醋,我是醉了。”她仍死鴨子嘴硬。“我知道你不喜歡這種事情,不過別擔心,我只是喝醉了,明天醒來就沒事了。”
“既然如此,在明天醒來之前,我們該怎麼辦呢?”席敦讓凝視著她,頰邊的酡紅,分不清是羞赧還是醉意,但不管是哪一種,都教他心醉。
樂淩一直催眠著自己,現在做的一切舉動,都只是因為酒精的催化,明天一覺醒來,就什麼都不算數了。
她收回視線,大膽地直視他的眼。
“該怎麼辦呢……”呢喃低語被火熱的薄唇掠奪吞下,她先是一窒,直到熱舌闖入唇齒間,她才恍然意識到,他吻了她!
或許是腦袋缺氧的關係,她覺得全身軟綿綿,只能被動地受他牽引,血液因他的撫觸而沸騰,她覺得全身滾燙,只有他才能為她消解滿身的熱意。
在小手解開第三顆襯衫鈕扣時,席敦讓才驚醒似地彈開,跪坐在她身上,敞開的衣領露出精實的肌肉,沁出的薄汗,在鎖骨前端彙聚成水珠,滴落在她的頰上,濕濕熱熱的,直搗心底,帶起一種隱隱的搔癢。
“等等……”
小手仍停在半空中,迷蒙的眼神中透露著不解,樂淩感到一陣失落,他為什麼要推開她?
“我們……”他的嗓音壓抑沙啞,薄汗從額際冒出,席敦讓強迫自己冷靜一點。“不該在這裡……”
這裡是休息室,隨時有人會闖進來,他相信艾亞華他們一點都不介意,他在這裡做任何事情,可是他很介意,她嬌媚誘人的模樣,被其它任何人看見。
他不准!
“讓?”她仍等待著下文。
“去哪?”她看著他用風衣將她緊緊包裹住,不懂這緊要關頭,他還想帶她上哪兒去?
“我家。”
一踏出酒吧,冷風就讓樂淩清醒了大半,她愣愣地瞧著他快步行進的背影,又瞧了眼緊緊陷在大掌裡的手,這才真正意識到今晚發生的事情,頓時腦中一片空白。
她……他……
還來不及理出一個頭緒,就被激狂的吻,再度奪去心神。
朦朧間,她發現自己被推拉進門,壓躺在一張柔軟的大床上,他的吻落在臉上、身上,綿密深情,他的唇彷佛蘊藏著細微電流,深入她的肌膚,讓她從骨子裡酥酥麻麻。
肩上的刺痛感,讓她不由自主發出嚶嚀,她側首,才知道他正啃吮著她的肩頭,眼神迷亂,彷佛在他眼裡,她是一道美味的食物。
“你知道嗎……”她捧起俊顏,迎上黑眸裡的情欲。“你在我眼裡,一樣很美味。”
席敦讓還沒反應過來,甜蜜嬌柔的唇便貼上他的,反客為主地將他引上了令人意亂情迷的世界……
電子鐘上顯示著淩晨一點,是酒吧正熱鬧的時候,然而酒吧的主人之一,卻放下職責,窩在床上享受軟玉在懷的快意。
席敦讓還留戀地啃吮軟嫩肩頸,掌心滑過光裸的每一寸肌膚,勾勒著玲瓏曲線,彷佛方才的激情只是前菜而已,他仍未饜足。
直到細細呼吸聲傳入耳裡,他先是一愣,隨後勾起無奈的嘴角。
她竟然拋下他,自己睡著了。
“不要吵我……”
大手的愛撫令她微微發癢,埋在枕頭裡的小臉不滿地咕噥了聲。
“我睡不著。”
他不是這麼容易放棄的男人,鐵臂一縮,將她拉進懷裡與他貼合,享受軟玉溫香,順便宣示一下他的好精神。
豈料她卻哄小孩似地,伸出一隻手拍拍肩窩毛茸茸的腦袋。
“乖乖喔……早睡早起精神好喔……”
席敦讓傻眼。
她把他當孩子了嗎?
竟敢這麼小看他!席敦讓報復性地在白皙的腰側,狠狠咬了一口。
“哎喲!”痛感彈開了樂淩的眼皮,她吃痛得齜牙咧嘴。“你咬我?”
“哼。”
他坐起身,任由薄被從身上滑落,高傲的神情裡帶著得逞的壞笑。
“你在氣什麼?”小手順著健壯的背脊往上爬,纖細的身子掛在他身上,有意無意地香氣噴吐著他的耳際,挑逗得他渾身顫慄。
“你剛剛睡著了。”他不滿地指控。他還意猶未盡,她就呼呼大睡,嚴重打擊他的自尊心。
“我累嘛。”她聳聳肩,柔荑好心情地撫摸著肌理分明的胸膛,滑過鎖骨,停在緩緩滾動的喉結。
“你的體力太差了。”這樣她以後怎麼應付得了他?在席敦讓的腦海裡,已經擅自將她加入了他以後的每個夜晚。
“你得體諒我,我不是每晚都這麼晚睡的。”除了每週會去一兩次酒吧,混得比較晚以外,她大致上是晚上十一點就躺平的人。
“你會習慣的。”他垂首,啄吻潤澤粉唇。
“什麼?”他吻著她,聲音含糊,讓她一時沒聽清楚他的意思,然而席敦讓卻沒打算再說一次,他翻身壓倒她,用綿密深長的吻回應她。
“嗯……”
被撩撥的意亂情迷,樂淩很快就把他說的話拋諸腦後,伸長手臂環過他的腦後,仰首迎向他的邀約,反客為主伸出小巧的舌,搗進他作亂的唇舌裡。
……
*本書內容略有刪減,請諒解*
嬌喘聲與他粗重的喘息交融在一起,席敦讓滿意地看著她泛紅的肌膚,上頭還散佈著他留下的痕跡,青青紫紫,很有成就感。
她趴在他的胸膛上,調適著氣息,美眸疲憊地緊緊閉著,嗓音帶著濃濃的睡意。
“這次……你不可以再吵我了……”
下午兩點十二分。
瞪著陌生的電子鐘,樂淩的腦袋一片混亂。
是誰在她房間擺上這個鐘的?不對,她該問的好像是,誰把她擺在這裡的?這裡是哪裡?她為什麼會在這張陌生的床上?
口鼻還埋在深藍色的床單上,一股熟悉又叫人沉淪的氣息彌漫,淡淡的尼古丁味道,不是出現在每個人身上,都會變得這麼迷人的。
她閉上眼,想起昨晚害她回歸原始本能的男人。
席……讓。
她還是不知道他的全名,只知道她每回喊他讓時,他都會賞她一個甜入心坎的吻,害她忍不住整晚一直叫喚著他。
這一切是怎麼開始的?
樂淩試著厘清昨晚的混亂,可是饑餓令她無法思考。
她餓了。
翻身下床,她隨手撿了件寬大的黑色襯衫披上,小心翼翼地走出房間,雖然曾來過他家,但上次只是在客廳探個頭而已,直到現在她才發現他家比想像中還大。
走過書房還有小型娛樂廳、深色金屬櫃裡放著各式各樣的電玩遊戲、Xbox的搖桿還丟在地上沒收,她忍不住想像起,他平常一個人在家時,是如何褪下在外那生人勿近的表相,玩得像個少年似的。
走廊盡頭,是獨立式的廚房,不像她家廚房跟客廳只隔一個吧台。
然後,她看到一個高大的身影,駝著背站在瓦斯爐前面抽煙,讓運轉中的排油煙機,把大部分的煙味都吸了出去。
轟車轟車轟車……
難怪她剛才在睡夢中,就一直覺得很吵。
撚熄煙頭,長指俐落地將煙蒂彈到流理台,席敦讓一轉身,就撞上一張含笑的小臉。
他的襯衫對她來說太過寬大,即便扣上所有的扣子,還是掩不住雪白的肩頭,她環著胸斜倚在廚房門口,長腿交迭出誘人的景致。
“你醒了。”
他環住纖細的腰,不著痕跡地透過薄細的質料,偷摸渾圓的翹臀。
“色狼。”她嬌嗔拍開造次的手。
“嗯哼。”他不置可否,垂首埋在她的頸窩。
“你洗完澡了喔?”她聞到沐浴乳的香味,好像是薄荷的味道,涼涼的。
“嗯,你也可以去洗。”他漫不經心地解開她的扣子,一顆、兩顆,酥胸若隱若現。
“這裡沒有我的東西,我要回家洗。”雖然她的保養程式很簡單,但是肌膚太敏感了,不是每一種牌子都適用。“送我回家吧。”
“你需要哪些東西?”大掌一扣,勻稱有致的美腿被迫掛在他的腰間,擺明就是不打算現在放她回家。
“很多,我專用的洗面乳、沐浴乳、洗髮乳、潤髮乳,還有乳液。”她把雙臂隔在兩人之間,阻擋他再繼續勾引她。“我現在好想洗澡,肚子也餓了,送我回家好不好?”她撒嬌。
“鑰匙給我。”席敦讓放開她,卻沒正面回答。
“嗯?”他笑得太好看,害她一時目眩神迷,轉身回房間拎起包包,很快就掏出一串鑰匙。
“除了剛才說的那些,你還需要什麼?”
“嗄?”她張著嘴,不懂他為什麼突然換起衣服。
欣賞夠了她的傻樣,席敦讓才好心把話說清楚。
“我去幫你拿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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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4-4 00:21:11
第5章
同居都是怎麼開始的?
樂淩刷著牙,看著鏡中的自己,百思不得其解。
她從沒跟男人同居過。
一直以為,兩個人決定同居應該是很慎重的。
至少,應該是其中一方提議說我們住在一起吧?”另一方幾經思量後,才決定答應還是拒絕。
然而,事實上呢?
洗漱完畢,走出浴室看著深藍色床上,熟睡中的男人,露出傲人的身材曲線,連一個隨性抱住棉被的睡姿,都像雜誌上的模特兒一樣,完美得令人嫉妒。
坐在床沿,樂淩還是想不通事情怎麼會變這樣。
不知不覺,她竟然已經在這裡住了將近半個月。
回想讓一切都變調的那個晚上,她還清楚記得,那天她出門之前,還想著隔天要把被子拿去曬、地板也要全部拖過一遍,甚至沒思考過她對這個男人的感覺。
結果,因為艾亞華跟那名酒吧女客人的攪局,她的生活就完全不一樣了。
早上,在他的懷中醒來,有時候會一起吃頓午餐,有時候整個白天他都在睡覺,而她就跑到書房做她的工作,等他醒來後,她會端出為他準備的午餐,填飽他的肚子,然後兩人一起窩在娛樂室大打電動。
雖然曾想像過他打電動的樣子,但實際看到,才發現他跟平常的樣子差不了多少,一樣凜著臉、一樣不多話,天生淡漠的男人不會因為打電動,就變得容易鬼吼鬼叫。
反而是她自己,老是為了輸贏氣得直跳腳,最後被他笑著揉進懷裡,有時候她會跳起來繼續玩,大部分時候,他會拉上窗簾,把她壓到一旁的軟墊……
“咳。”樂淩甩甩腦袋,阻止綺思竄入腦袋。
總而言之,肆意的玩鬧之後,他就準備出門工作了。
她會站在客廳的陽臺,目送他從後門走進酒吧,看著他跟艾亞華忙進忙出,偶爾艾亞華會朝她擠眉弄眼,直到開店時間,他們不再出現,她才會回到屋內,做自己的事情。
她不會等他一起睡。
通常是他帶著剛沐浴完的一身濕氣,躡手躡腳地爬到她身上,把她從舒服的睡夢中喚醒,趁她還來不及抗拒的時候,就把她吻得暈頭轉向。
他是只野獸。
每當他在她身上盡情肆虐時,恍惚之間她都會這麼想。
“……在想什麼?”
席敦讓睜開眼睛,發現呆坐床沿的她,擋住了清晨的陽光,柔和的光線灑在細緻的肌膚上,此刻的她就像天使一樣,純淨唯美。
但是他知道,她不是天使。
她是個什麼都不必做,就能挑逗男人心的魔女。
否則,他明明還這麼渴睡疲憊,為什麼一瞧見她,就克制不住體內的欲望?
“才八點半而已,你繼續睡吧。”冰涼的指尖畫過他眼下的暗影,她覺得心疼,卻又覺得他活該,誰叫他每天回家不趕快上床睡覺,非要賴在她身上擾人清夢!
“我這兩天放假。”
“很好啊,你可以多睡一點。”
長臂一伸,她就柔順地倒進他懷裡,粉頰熨著光滑的胸膛,熱呼呼地,正好暖和剛洗完澡有點冷的她。
“你想去哪裡?”早晨特別有磁性的幹啞聲線,低低沉沉的,將樂淩包圍其中,令她昏昏欲睡。
“……哪裡都不去。”她每天都是自由之身,想去哪就去哪,久了就對哪兒都沒興趣了。
“海邊?”
“太陽大、風沙大,不好。”
“山上?”
“蚊蟲多,我怕癢。”
“百貨公司?”
“最近在周年慶耶,我不要去人擠人。”
嗯,他也不想。“遊樂園呢?”
“刺激的我都不敢玩,剩下的不用花錢去玩。”
“看電影?”
“好主意,可是我想看的片子下個禮拜才上映。”
“什麼片子?”
“恐怖片。”她從他懷裡抬頭,眼神閃閃發亮。“你有興趣嗎?”
“好,我會買好票。”席敦讓捏了捏粉嫩的臉皮,取笑這個只對自己喜歡的事物有反應的女人。
凝視著他寵溺的笑臉,樂淩有些看傻了。
即使已經半個月了,她還是不習慣,不習慣他對她這麼溫柔。
“……你不是保羅。”她悶悶地說。
“我本來就不是保羅。”突如其來的一句話,席敦讓頓時丈二金剛摸不著頭腦。
“我懷疑你有雙重人格。”她反過來捏住他的臉皮,力道卻不像他那麼收斂,硬是將古銅色的臉皮拉得又紅又腫。“不,是三重。”
“怎麼說?”臉皮被拉開了,席敦讓說話有些含糊不清。
“之前在酒吧裡都不理人的那個,是保羅。”她擅自替他的“第一重人格”取了名字。
“嗯哼。”他好整以暇地雙手墊在後腦勺當枕頭,想聽聽看這女人有什麼高見。
“在床上有點壞、有點痞、有點愛逗我,根本就是野獸的那個人,是讓。”一想起夜裡的他,小臉就泛起不自然的紅。
“嗯哼。”原來她是這麼想他的。“那第三種人格呢?”
“就是現在。”小手驀然放開,改而心疼地輕撫紅腫的地方。“我很難想像這麼溫柔又有耐性的人,跟酒吧裡的保羅,還有晚上的讓是同一個人。”
怎麼有人能夠落差這麼大?
“我一直都很溫柔有耐性。”他執起小手輕吻。“只是工作時,我習慣和大家保持距離。”否則總有許多女客會不小心錯想,只要他多說一句話,就誤以為他對她們有意思。
“可是你那時候打烊之後,還是很有距離啊!”有時候她都會忍不住懷疑,他是不是覺得她留太晚了,很煩。
“當時的你還算是客人。”
不曉得是從什麼時候開始,他發現自己會期待她的到來,會覺得她酒醉的樣子可愛,她只是坐在老位置看書,就能令他一直看著她,差點忘記工作。
但是儘管如此,對當時的他來說,她還是個客人。
“那現在呢?我還是客人嗎?”
“不是。”他輕輕搖頭。
那我是什麼?
樂淩幾乎想問出口,話卻到喉頭就停住了。
“怎麼了?”他察覺到她的異狀。
“沒事。”她揚起笑容,很快就把這念頭推往心底深處。
“你說謊。”
“不要揭穿我嘛!”她格格笑出聲,絲毫沒因為被發現而困窘。
“告訴我。”
直覺告訴他,她剛才藏進心底的,是很重要的事情。
他應該要問清楚的,可是她卻卑鄙地掌握了他的弱點。
她翻身跨坐在他身上,靈活的手指爬過他的喉結,搔動他的耳廓,濕潤的舌尖竄進他的嘴裡,阻止他再繼續追問,挑起他滿腹的欲火。
她很懂得怎麼讓他著火。
又或者是說,他太容易被她點燃了。
席敦讓伸手一探,將她壓近自己,兩人灼熱的私密處緊緊貼在一起,勃發的硬挺讓她不由得耳根子一紅。
她羞澀的一面,勾起了他眼底寵溺的笑意。
粗糙的指腹輕輕畫過粉嫩唇瓣,他仰起臉,綿密而溫柔地細細親吻。
感官接收到的濃情密意,讓她不禁發愣。
他的吻,很甜,很溫暖。
總讓她忍不住錯覺,以為自己是被他捧在手掌心的珍寶。
如果是過去的她,或許會放任自己沉溺在甜蜜情緒中,可是現在的她已經不敢了。
過去幾次失敗收場的戀情,讓她變得脆弱、害怕受傷……
“對不起,我愛上她了,我想……她的個性比較溫柔,比較安靜……比較適合我。”
“對不起,她拒絕我,我卻無法自拔,我想我們或許不適合,你太溫柔了,我們的愛情很快就失去新鮮感了……”
“對不起,我喜歡的是她。”
“對不起,我愛的是你,可是她比你更愛我。”
“對不起……”
她過去的戀情,宛如受到詛咒一樣。
儘管她很努力。
男人們卻用著許多她不懂的理由,將她拋在身後。
很久之後,她才認清,很多時候不是她不夠好,只是他們不愛了……
不是那個女孩真的比她更適合那個男人,而是那個女孩比她更晚遇上那個男人。
男人愛你的時候,看著什麼都順眼,愛上別人的時候,你做什麼都只能換來他們的抱歉。
她曾想過,不要再輕易投入愛情了。
太傷人,太累了。
可是……
腰間收緊的力道,拉回樂淩漫天的思緒。
身旁熟睡的男人抱布娃娃似的,將她鎖進懷裡,長腿不客氣地跨在她的腿上,很重,卻很實在。
她喜歡這種重量伴著她入眠,這令她確實感受到,他就在她身邊。
然而……是不是總有一天,這份甜蜜的重量,也會隨著某個不知名的女人,毫不留情離開她呢?
“為什麼我每次來,都遇不到讓?”塗滿鮮豔色彩的十指往桌上狠狠一拍,頓時驚醒沉溺在飲酒調笑之間的酒吧客人們。
“蕭小姐,請你小聲一點。”艾亞華仍掛著牲畜無害的笑容。“請別打擾到我們的客人。”
“這是什麼話?我也是客人耶!”蕭嵐琪抗議的聲音不降反升。
“我想、我們已經告訴過你、敝店不適合你、請你移駕到隔壁的Medusae、那裡同樣可以享受一個優閑美好的夜晚。”明顯的逐客令,卻逐不走迷戀席敦讓多年的蕭嵐琪。
“囂張什麼?你以為沒有讓的話,我會想來你這間破店嗎?”
“這麼說來,只要讓不在,你就不會再來了是嗎?”艾亞華溫和的臉上,泛起了邪惡的微笑。
“當、當然!”不懂艾亞華有什麼盤算,蕭嵐琪怕怕的。
“很好。”艾亞華滿意地點點頭,然後當著她的面拿出手機,撥打一組號碼,順便還按了擴音功能。
蕭嵐琪不明所以地看著他撥打電話,不懂他葫蘆裡賣的是什麼藥,直到電話那一端,響起了一道低沉有磁性的嗓音。
“喂?”
“讓,是我。”
一聽到電話那頭是她朝思暮想的男人,蕭嵐琪便開心地跳了起來。“讓、讓、讓!是我!我又來找你了!”
電話那一頭的席敦讓,聽到她的聲音,一言不發就想掛斷電話,幸好瞭解他的艾亞華及時阻止了他。
“等等,先別急著掛掉。”
“……”一陣沉默,顯示席敦讓還在線上。
“你上次不是說對英國那間Banshee很有興趣嗎?”
“嗯?”
“我決定放你走了。”
“真的?”席敦讓的聲音聽起來有些訝異。
“真的。”艾亞華沉痛地點點頭。“雖然如此一來,店裡就只剩我一個人了,但我還是會好好撐下去的。”
沉默了半晌,話筒才再次響起席敦讓的聲音。
“我什麼時候可以走?”
“隨時,東西收一收就不用來了。”
“好。”
通話結束,留在蕭嵐琪耳邊的,只剩下嘟嘟聲而已。
她嚇得目瞪口呆,不敢相信自己聽見什麼。
“你……你把讓……”
“對,我開除他了。”艾亞華皺著眉,唉聲歎氣。“讓不喜歡你三天兩頭就來纏著他,再加上國外的酒吧老闆,不知道從哪裡打聽到他的技術,跨海來挖角,所以就……”
“所以你就放他去英國了?”蕭嵐琪怪吼怪叫,“天哪!你怎麼可以這樣?這樣我以後不就見不到讓了嗎?”
“你可以去英國的Banshee找他、我可以給你位址。”艾亞華很好心地拿出紙筆就要寫下資料。
“天哪,你明知道我沒錢出國!”蕭嵐琪泫然欲泣。
“你有。”艾亞華彈指,很快地,侍者就拎來五大袋塑膠袋,放在蕭嵐琪跟前。“你只要把這些送給讓的東西都退回去或賣掉,然後以後好好工作,認真存錢,別再買一堆有的沒有的東西送給讓,你就有辦法去英國。”
“這是要送給讓的,我不能拿走……”
蕭嵐琪茫然地看著那些禮物。怎麼辦……她以後見不到讓了……
“你不拿走,讓也不拿走,那我當做耶誕節禮物送給員工好了。”艾亞華作勢合手走。
“不可以!”一聽到艾亞華的打算,蕭嵐琪大驚失色,趕緊搶過所有袋子。
“這是要送給讓的,我不准你隨便送給其它雜七雜八的人!”
“那你要不要拿回去?”艾亞華攤手。
“我要!”眼淚滴滴答答落下來,蕭嵐琪啜泣了起來。“但是我不會賣掉,也不會退回去,我會留著……等我跟讓重逢的那一天……親手送給他……”
“慢走。”
提著五大袋禮物的身影,顫顫巍巍地消失在街頭。
終於找到辦法打發這個難纏的女人,艾亞華松了一口氣,咬著煙,他一手拿起打火機,一手掏出手機。
“讓,是我。我剛才忘記跟你說,這次我只放你十天假,而且你還得針對Banshee的營運狀況,寫一篇詳盡的報告書回來……”
酒吧裡,一個身著侍者制服的短髮女孩,將一切看在眼底。
“小村哥。”她隨手抓來身旁的同事。“那個女人是誰啊?”她才剛來一個月而已、就幾乎天天都見到那個女人、她老是嚷著要找大老闆——雖然在客人眼裡、上班時間四處閑晃的艾亞華,看起來就像唯一的老闆,而總是在吧台認真工作的席敦讓,只是一個說話有分量的雇員罷了。
但是實際上,這間酒吧是艾亞華跟席敦讓共同出資的,也共用經營權。然而在員工看來,氣勢上,艾亞華還是輸席敦讓一大截,所以員工們私底下都稱席敦讓為大老闆,艾亞華則為二老闆。
“你說蕭嵐琪啊?”小村不用看就知道她在問誰。“她是大老闆的超級粉絲,好像從開店沒多久就是我們的客人了,聽二老闆說,她對大老闆一見鍾情,三天兩頭就來這裡報到,還送了很多禮物給大老闆。”
“就是剛才那堆啊?”那五大袋真的很可怕耶,應該要花十幾萬吧?
“其實那只是冰山一角而已,大老闆已經儘量拒絕並退還了,有些巧克力、蛋糕、餅乾的,退不掉也吃不完,最後都進了我們的肚子裡。”裡面還不乏百貨公司的昂貴品牌。“本來大老闆對她的愛慕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可是後來蕭嵐琪好像就把大老闆當私有物,連其它女客點酒的時候多說一句話,她就會開始大吵大鬧。”
“瘋子。”女孩嘀咕了聲。
“大老闆嫌煩,二老闆也出面規勸過太多次了,結果到了最後就決定,只要蕭嵐琪出現,大老闆就自動放假不出來。”所以蕭嵐琪有好一陣子都沒出現了。“可是大老闆也因為這樣,個性變得越來越冷淡,也越來越不喜歡跟客人有所接觸了,他對每個人都愛理不理,只除了……”
“除了什麼?”小村斷得曖昧的語句,讓女孩著急了起來,畢竟兩位老闆可是店裡女孩的夢中情人。
“只除了樂小姐。”
“哈啾!”
正在陽臺抽煙的席敦讓,剛掛斷電話,書房裡就傳來大大的噴嚏聲。
“你穿太薄了。”
書房裡,樂淩只穿著背心短褲,盤腿坐在電腦前奮鬥。
這女人知不知道現在氣溫只有二十一度啊?
他歎了口氣,拿起他的外套披在她身上,將她從頭到腳包得好好的。
“我不怕冷。”她揉揉鼻子。“剛才只是鼻子有點癢,可能是有人在說我壞話吧。”
“是你穿太少了。”他不禁開始擔心,平常這時間他都不在家,她是不是也都這麼不懂得照顧自己?
“這樣工作起來比較方便嘛!”她脫下外套還給他,美眸仍直盯著電腦螢幕。
“而且你的袖子好大,會卡到鍵盤。”
“嗯哼。”將外套丟在一旁,席敦讓環著胸,突然起了個念頭。“你起來一下。”
“等一下喔,等我告一個段落……”她還兀自沉溺在工作時,身體突然騰空,她茫茫然地轉頭,才發現自己不知何時竟被席敦讓舉在身前,兩隻大掌撐著她的腋下,像在抓小孩一樣。
“你要做什麼?”她挑眉,看著他一屁股坐下,再將她安置在身前,健壯的雙臂環抱著她的腰腹,下頷擱在她的肩窩,粗硬的黑髮搔著她的耳後好癢。
如果她是旁觀者,肯定覺得他像個抱著布娃娃的大男孩,可愛極了。
“我不是布娃娃耶。”她好心提醒他。
“我知道。”
“我還要工作,現在不能陪你玩。”她想趁晚上把進度趕一趕,明天陪他出去走走,這只夜貓子,應該很久沒在太陽下活動了吧?
白天時下意識拒絕他出門的邀約,純粹是因為她天生的宅性,結果越想越不安,每看到他一次,內疚就加深一點。
她怎麼可以害他不能出去玩?
所以內疚全部化成工作動力,決定在今天把明天的進度提前做完!
“你繼續做沒關係,不用理我。”席敦讓不為所動。“我看著你工作。”
“我就一直在打字而已,有什麼好看的……”而且他的體溫好高,擁抱好舒服,會害她沒辦法專心。
“我喜歡看。”
簡單的四個字,打消了樂淩想說服他的念頭。
誰叫她的臉不爭氣地紅了。
事實上,樂淩沒有她自己想像的那麼不專心,很快地,她便進入狀況,渾然忘我地進入翻譯世界,連那雙不安分的大掌在身上偷摸偷捏,都沒注意到。
午夜十二點,總算大功告成。
“呼!”她開心地往後癱,將全身重量抵在他身上,粉頰撒嬌地磨蹭著健壯的頸窩。“明天可以出去玩了。”
“你想去哪裡玩?”席敦讓接過她因酸痛而不斷甩動的手,輕輕按摩著皓腕。
“去你想去的地方玩囉!”唔,好舒服……
“我想去的地方只有床上。”他壞笑地咬了小巧的耳垂。
“吼!我不是說這個啦!”嘴上雖抗議著,嬌笑聲卻不斷。“我想說你好久沒在白天出門了吧?我們一起去曬曬太陽。”
意識到她是為了他,才會連晚餐都隨便吃一吃,就窩回書房馬不停蹄地趕工,席敦讓感動得難以言喻。“明天有比曬太陽更重要的事情。”
“什麼事情?”她安靜下來,美眸瞬也不瞬地瞅著他。
“準備出國的東西。”撥開落在粉唇上的髮絲,席敦讓總想著,她怎麼能連疑惑的表情都這麼可愛?
“你要出國喔?”突如其來的消息,讓她心情莫名地複雜,不知道該怎麼形容這種突然聽到他要離開的心情。
“是我們。”她失落的神情,給了他心底的滿足感。
“我們?”她傻住。
“對、我們一起去英國。”早在雜誌上看到介紹Banshee的專攔、他就規劃著要去看看國外酒吧,也想著要帶她一起去走走,只不過艾亞華不肯放行,吵著說他一個人顧不了店云云,所以他才一直沒對她提。
沒想到艾亞華竟然揀在他放假的時候,突然一通電話馬上放他走。
依他對艾亞華的瞭解,恐怕他是又想了什麼理由,幫他騙走蕭嵐琪那個纏人的女人吧?
突如其來的假期,他自己是無所謂,反正他的隨身行李很簡便,只要錢帶著、機票買了,就算早上告訴他下午要出國,他也能馬上就行動。
可是她不一樣。
他知道女人必須多花點時間準備,沒能給她一段時間好好計畫,雖然有點抱歉,但畢竟是難得的長假,他還是想帶她一起去。
事情發生得太突然,樂淩腦袋轉了老半天還是轉不過來。“為什麼要去英國?”
“我在雜誌上看到一間很有特色的英國小酒館,想去那邊見識見識。”
“所以這算是出差囉?”她想起半年前,艾亞華也曾跑了一趟義大利,帶回一堆奇怪的構想回來,結果全部被席敦讓駁回。
“一半一半。”他沒說,會選定英國,也是因為他曾在某天下班回家,看到她抱著雜誌睡著,而那頁介紹的正是英國亞伯特皇家音樂廳。
他知道,她一直想找機會,去那裡聽聽一些爵士歌手的演唱會,只不過這女人實在太懶了,明明出國一趟對她來說,只不過是小事一樁,但若沒人在背後推動她,她恐怕永遠都只是想想而已。
“那我跟去會不會妨礙到你?”樂淩心動了,卻又小心翼翼。
“你不跟才會妨礙到我。”他面無表情,像是在敘述嚴肅的事情。
“為什麼?”俏鼻微微皺起,她不懂,她都沒跟去了,哪來的通天本領可以打擾他?
席敦讓躺在椅背上,慵懶得像只黑豹,有一下沒一下地爬梳著她的長髮。
“因為,我會分心想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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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4-4 00:21:25
第6章
這男人真是完美得不象話。
一下飛機,他就以流利的英文,辦完了所有通關手續,害她這個專業英文譯者毫無用武之地。
“我只是因為搞不懂那些流程而已,絕對不是因為英文比你差喔!”等行李的同時,樂淩不斷重申這件事情,就怕自己的專業被看扁了。
席敦讓只是回她一抹寵溺的笑,害她頓時覺得自己幼稚極了。
四通八達的機場,人來人往,讓她暈頭轉向,不知道該往哪兒走。
然而席敦讓一手拖著行李箱,肩上掛著她的包包,手上還牽著沒有方向感的她,卻能健步如飛,毫不猶豫地找到該走的路線。
“我只是跟這裡不熟而已,絕對不是因為我是路癡喔!”她憤憤將手上的地圖塞進口袋裡,一面大聲提醒他。
席敦讓還是老樣子,嘴角掛著迷人的笑。
坐上計程車,他只說了目的地後,便將頭擱在她的肩膀上閉目養神。
英國的司機向來都是上通天文,下知地理,問什麼懂什麼,再加上這次出門前,他只給她一天的準備時間,她光整理行李就來不及了,更遑論安排行程、上網查地道的美食,不趁這時候好好打聽一下就太浪費了。
到達飯店,她正好抄滿一張紙,開開心心地向席敦讓獻寶。
“你看,司機跟我說了很多間不貴又地道的好餐廳耶!”
他懶懶地看了紙條一眼,便信任地全權交給她。
“我餓了,等等要去哪裡吃,就給你安排吧。”
終於能夠派上用場,樂淩開心得幾乎想跳舞。
“好!”
偏偏幸運之神似乎是不眷顧她的。
正值用餐時間,司機介紹的餐廳都人滿為患,有的甚至已經提早掛上打烊的牌子,專心服務店內的客人。
她拖著席敦讓走了幾條街,最終宣告放棄,因服務生告訴她,恐怕還要再等一個小時才有座位。
樂淩垂頭喪氣地走出餐廳,從背後環抱住正在抽煙的男人。“對不起……”
“這是正常的,司機介紹的都是受大眾歡迎的餐廳,再加上這裡是市中心,本來就很難找到餐廳了。”席敦讓拍拍交迭在腹上的小手,很有耐性地安慰著她。
“如果是保羅的話,現在應該會臭著臉,冷冷瞪我一眼,然後直接走掉。”他好煩喔,怎麼可以到這種時候還這麼溫柔?
“我不是保羅。”他笑著提醒她。
這女人是怎麼回事?每次他對她好時,總是又提起還沒在一起時,他對待她的態度。
久了,他都忍不住吃起“保羅”的醋,即便那個男人就是他自己!
席敦讓撚熄才抽兩口的煙。
“還是你希望我變回保羅的樣子?”
樂淩沉吟片刻,認真考慮他的提議。“偶爾恢復一下好了,你知道嗎?你每次用那種冷冷的眼神瞪我,我都會忍不住臉紅耶,我是不是有病——”
話還沒說完,她突然被人大力揪起。
愣愣抬首,她迎上一雙讀不出情緒的銳利黑眸,神秘幽然,蒙上了淡淡的距離感……
然後,她真的不爭氣地臉紅了。
“不要笑了啦!”
追在一路大笑的男人身後,粉拳不斷槌著他厚實的背脊。
“哈哈哈……”薄唇還是不斷爆出爽朗的笑聲。
“有這麼好笑嗎?”樂淩一臉哀怨地任他牽著走,這個男人怎麼可以變臉變得這麼快,上一秒還是冷酷的“保羅”,下一秒就變成開朗愛笑的大男孩,而且……
還拿她當取笑的材料。
好不容易,席敦讓才抑制住笑意。“看來你真的很喜歡‘保羅’。”她瞬間臉紅的模樣,還在他腦中揮之不去,原本只是一時心血來潮,才對她板起臉孔,沒想到她竟然真的臉紅了。
真不曉得他們以後若吵架怎麼辦,該不會到時候他氣得半死,她卻害羞得沒完沒了吧?
思及此,席敦讓又忍不住噴笑出聲。
“夠了啦……”樂淩真不曉得該怎麼做,才能把這件事情從他腦海中抹除,她真是個蠢蛋,竟然傻傻對他說出自己的心思。
“我們還要往哪裡走?我已經餓得走不動了。”她東張西望,想轉移他的注意力。
“這裡。”席敦讓知道她臉皮薄,便如她所願,暫且將這件事情放在心底,腳跟一轉,就停在一間不起眼的小店門口。
“這裡?”溫馨樸實的裝潢,帶有一點歲月的痕跡,樂淩從透明玻璃窗望進去,只有寥寥無幾的客人。
“這裡是我小時候常來的餐廳。”收起玩心,席敦讓的眼神多了點懷念。
“小時候?”樂淩似乎聽到了很陌生的訊息。“難道你……”
“我在英國出生,一直到十二歲才搬回臺灣。”他很大方地為她解答。
“咦?”樂淩這一驚非同小可,眼珠子幾乎要掉下來。難怪他會這麼熟門熟路,原來不是因為他厲害,而是這裡根本就是他的家鄉嘛!
“那你為什麼要回臺灣?”不是臺灣不好,而是她不懂,為什麼要離開一個他已經適應的地方?
“一些私事。”他語帶保留,使樂淩感受到了真正的距離。
“保羅”的距離感,是一種神秘的魅力。而“讓”的距離感,卻會令她覺得,不管她與他多麼親近,他的心底始終保留了塊她進不去的地方,她並不喜歡,可是她也很清楚,自己確實沒有資格過問太多。
畢竟,她和他的關係並不明確,連戀人都不曉得算不算,說不定對他來說,充其量她就是個豐富生活的床伴吧?
她實在不該再這樣下去了。
可是……或許是正逢冬季,冰冷的天氣,襯得他溫暖的胸懷格外誘人。
好幾次她下定決心想喊停,卻老在迎上他帶笑的黑眸時,忍不住陪著他一起傻笑,又在他朝她伸出大手時,不小心聯手帶人一起投奔到他懷裡。
雖然不願意承認,但她心知肚明,一顆心,是完完全全地陷落了。
她愛上他了。
可是……
她有些苦澀地想,這次的戀情……恐怕也會像過去一樣,因為莫名其妙的理由而蒸發吧?
算了。
“我早就習慣了。”她喃喃自語。
“怎麼了?”席敦讓沒聽清楚她說了什麼。
“我說啊,我餓了。”她抬首,送他一抹燦爛的笑容。“快點介紹你的私房小菜給我吧!”
“嗯。”
望著她似乎太過開朗的表情,席敦讓不知怎麼地,總覺得有些不安心。
英國人簡直就是為喝酒而生,滿街五光十色的酒吧不說,幾乎間間爆滿,還有人直接當街飲酒作樂。
幾年前樂淩曾見識過幾次,但每次看見還是覺得很不可思議。
“Banshee?”
她跟著席敦讓,來到最熱鬧也最氣派的一間店。
“我這次就是打算來這裡看看。”站在門口的隊伍裡等進場,席敦讓注意到附近已有一些色迷迷的眼,在打量著身旁的女人,他下意識將她拉進懷裡,宣告自己的所有權。
被他的風衣包在懷裡,樂淩只覺得好暖,一雙眼仍盯著招牌直瞧。
Banshee……
怎麼有點眼熟?
“不曉得今天能不能遇到韓森喔?”
“聽說他每週三跟週五都會來巡店,說不定有機會遇上他,你看我今天還特地穿了最漂亮的洋裝!”
“我也是我也是!我還噴了催情香水喔,呵呵。”
排在前面的幾名女人,嘰嘰喳喳的興奮談話,全入了樂淩耳裡。
“韓森……”她猛然抬眸。“賽瑞.韓森?”
“賽瑞.韓森,Banshee的店長。”
“他今年該不會還剛好是三十三歲吧?”他的點頭,讓小臉瞬間刷白。
席敦讓察覺到她的異狀。“你認識他?”
“哈、哈、哈……”樂淩頓時臉色僵硬地只能乾笑。“勉強……算是吧。”
“如果你不喜歡的話,我們可以馬上離開。”摟在纖細肩膀上的大掌,不斷輕輕揉捏著她的肩,想讓她放鬆一點,然而進來已經十分鐘了,她卻只有越來越緊繃而已。
“我們現在就離開的話,這一趟英國行不就沒意義了嗎?”她搖首,拒絕他的體貼。她可不希望他為了她犧牲這麼大。
“放心,喝點酒就沒事了。”她試著給他一抹讓他放心的笑容。
“好。”既然她堅持,席敦讓確實沒道理強押著她走。
他們在隱密的角落落座,一來她可以不用擔心與賽瑞.韓森打照面,二來也方便席敦讓觀察營運方式。
如果是平常的樂淩,一定會纏著他討論心得,說不定酒過三巡之後還會賴在他的懷裡撒嬌。
可是今天的她,卻只是一語不發地喝著酒。
席敦讓不打算追問她,賽瑞.韓森和她是什麼關係,為什麼會讓她這麼焦躁不安,他打算用自己的眼睛判斷。
一個小時過去了,賽瑞.韓森並沒有像那些女孩說的出現在店裡,這認知讓樂淩逐漸放鬆,她開始有心情打量身旁的男人。
她看過他當酒保時難以親近、卻又專業得令人目眩神迷的樣子,也知道他私底下溫柔鬆懈的模樣——那是專屬於她的、有時候她看著其它對他獻殷勤、卻碰得一鼻子灰的女客,會忍不住自豪,他的溫柔只在她面前展現。
然而,她從來沒有和他一起坐著喝酒過。
真奇妙,她和他是在酒吧認識的,卻從來都是他服務她。
“這位客人,你的酒杯空了,需要我為你服務嗎?”她模仿服務生的口吻,一臉正色。
席敦讓淡掃她一眼,順著她的把戲玩下去。
“你推薦什麼?”
“馬丁尼,加英人牌琴酒。”她微微一笑。
琴酒會左右馬丁尼的味道,不同廠牌的琴酒會帶來不同風味,其中英人牌的琴酒,會賦予馬丁尼更強勁厚重的口感,她個人是比較偏好溫和一點的啦,不過,她猜眼前的男人,會喜歡這種口味的。
“喔?”他挑眉,有些驚訝。“你知道我喜歡喝什麼?”
“我猜的。”她聳聳肩,把一切歸咎為幸運。
但席敦讓可沒打算這麼快放過她。“你從哪裡看出來的?”
“你家有英人牌的琴酒,而馬丁尼又能夠考驗酒吧水準,所以我想你應該會想點這個。”她坦言不諱。
“聰明的女孩。”他拍拍她的翹臀,當做回應。
樂淩從來不知道,原來被人稱讚是這麼開心的一件事情。
“那我去去就來。”
望著明顯心情飛揚的背影,席敦讓嘴角勾起的弧線,彎得不能再彎。
他終於知道自己為什麼會這麼迷戀她了。
她的聰明,不是銳利得教人不敢領教的那種,反而會使人想敞開心胸,與她分享所見所聞,和她交談的每一句話,都能讓人心情飛揚。
和她在一起,很快樂,也很輕鬆。
人果然不能得意忘形。
樂淩開開心心地端起兩杯酒想回到席敦讓身邊時,耳邊忽然聽見此起彼落的低呼聲,歡騰的酒吧氣氛,頓時多了一股不一樣的氣息。
她不著痕跡地四處張望,發現幾乎大部分的女客,都忽然整理起儀容來了。
剛剛還在跟身旁男人相談甚歡的金髮女郎,此刻正在調整衣襟,試圖讓她波瀾壯闊的胸前更加誘人。其它人呢?撥頭髮的撥頭髮,照鏡子的照鏡子,最大的共通點,就是她們的眼神都充滿了期待,而且朝向同一個方向。
警鈴在心中響起,她強迫自己目不斜視,以最快的速度回到座位。
“夏洛琳?”
略帶驚喜的男嗓自不遠處傳來,讓纖細的身影一僵。
完蛋了,真的遇上了!
樂淩不敢轉頭,加快腳步想逃離現場,卻險些撞上一堵胸膛,古龍水的香味撲鼻,是YSL的“鴉片”。
聞得出來不是因為她鼻子靈,而是因為這是她送他的第一份生日禮物。
“嗨。”逃不過的話就只能面對,她退後一步,露出自認為最有禮貌的笑。
“好久不見,韓森。”
“你以前都叫我瑞的。”賽瑞.韓森一頭削短的金髮,迷人的招牌笑容是他的武器,店裡有一半以上的女客都是沖著他來的。
“過去跟現在是不同的。”她儘量與他保持不熟的距離,省得那群女人投射在她身上的目光,從探索變成敵意。
“是啊,你變得更有魅力了,夏洛琳。”蔚藍色的眼凝視著她,有一瞬間,樂淩幾乎以為自己在裡頭看見留戀,但她並不打算這麼想。
因為賽瑞.韓森是曾經傷透她的初戀男友。
她與他,在一場慈善晚會中邂逅,他斯文迷人,談吐間透露著他的見多識廣,當時年紀很輕的她,深深迷上了他的風采。
為了他,她在父母準備送她出國留學時,毫不猶豫地選擇了英國。
只因為,他在英國。
他的確給了她一段精采難忘的初戀,她全心全意對待他,以為她的未來,一定會有他的陪伴,然而當時還在家族企業任職的他,卻移情別戀愛上清純的小菜鳥。
所以一切結束,就從他遺棄她的那一刻起。
“謝謝。”樂淩不打算多說什麼,禮貌性地點點頭後便打算離去,可惜賽瑞?韓森並不想這麼快結束與她的談話。
“六年前,我寄了開幕邀請卡給你,可是你沒出現。”他的神情有些失落,有些複雜。
“我把邀請卡釘在牆上,用飛鏢射了它三天三夜,直到爛掉為止。”她仍笑容可掏,語氣輕柔,說出來的話卻直接得令人咋舌。“我曾經考慮過要來,不過我怕我會毀了你的開幕式,所以我放棄了。”
賽瑞.韓森沒因她無禮的話語而動怒,反而笑了出來。
“過了八年,你還是沒變,還是那麼率真可愛。”
“謝謝。”她坦然接受他的稱讚,伸出表示友好的手。“不過六年過去了,現在我可以由衷恭喜你了。”
“謝謝。”他伸手回握,卻不肯輕易放開,她得費點力氣才能掙開他的掌握。
“你會在英國待多久?”
樂淩正要開口,低沉的男嗓就代替她回答:“我們很快就離開了。”
“讓?”樂淩訝異回頭,見到席敦讓不知何時出現在她身後,大掌緊緊扣在她的腰間,她甚至感受到了些許力道……與佔有欲?
“你是……”賽瑞.韓森雙眼一沉。
“席敦讓。”他的神情溫和卻淡漠,彷佛一點也沒將賽瑞.韓森看在眼底。
“幸會。”終究是自己的地盤,賽瑞.韓森很快就恢復從容,率先伸手。“我是這裡的店長賽瑞.韓森,不曉得夏洛琳有沒有跟你談過,我們……”
“久仰。”果斷的嗓音,打斷了賽瑞.韓森想宣告他們過去關係的話語,一抹不悅閃過賽瑞.韓森藍色的瞳孔,但他沒將情緒表現在臉上。
“今天我請客,你們想喝什麼、想吃什麼,儘管吩咐,不用客氣。”
“謝謝你的好意,我們正好要離開了。”席敦讓不打算承他的情。
“夜晚還長,何必這麼急著離開呢?”
“正因為夜晚還長,我們還有很多事情得享受。”說著,席敦讓刻意低首輕撫樂淩微啟的細嫩唇瓣,任誰都看得見他嘴角曖昧的笑意。
賽瑞.韓森當然看見了,他同樣也沒放過樂淩在他懷裡羞怯展笑的模樣。
“那我就不打擾了。”
望著她小鳥依人偎在席敦讓懷裡的模樣,賽瑞.韓森握緊的拳頭泛白。
這一局,他姑且認輸。
沖了一場舒適的熱水澡,早已將賽瑞.韓森拋諸腦後的樂淩,披上睡袍,哼著歌踏出浴室,卻撞上一堵牆。
“讓?”她抬首,不懂席敦讓為什麼要擋在浴室門口?
“你心情很好?”他的語氣少了點溫度,回到兩人尚未熟悉前的清冷。
“你怎麼了?”她察覺他的不對勁,抬手撫上俊顏,卻反被大掌攫住,一陣天旋地轉,她已經被壓制在床上,瞪著埋首在胸前的毛茸茸腦袋。
“讓……我要先吹頭髮啦……”
她扭動身子,試圖讓他冷靜一點,可惜卻徒勞無功,反而被鉗制得更緊。
“讓……”掙扎的嗓音,在他略重的力道下,逐漸轉化為呻吟。
他不知何時放開了她的手,大掌托在渾圓的翹臀,助她迎合他的攻陷,而她,雖然恢復了自由,心卻已經被牢牢抓住,無力抵抗。
水珠沿著發梢流淌在兩人之間,輕柔、沒有存在感,卻隱隱推動著情欲的放肆,讓她的知覺變得更敏感,只消他的輕輕觸碰,就能引發電流般的顫慄,竄過全身,震得她渾身乏力,只能用盡最後的力氣,緊緊抱住肌理分明的健壯背脊。
她的指甲幾乎沒入厚實的肌膚,抓出一道道激情的紅痕。
她感覺得出來,身上的男人心情不太好,有些失控的力道擰得她肩頸泛疼,她幾度想問出口,話語卻總被猛烈衝撞化為聲聲嬌喘。
直至夜深,她虛脫地癱軟在床上。
而他,就坐在她身邊,一語不發地凝視著她,粗糙的指腹滑過柔細肌膚上的紅痕,透著心疼的情緒。
“抱歉……”
他自責竟然將氣出在她身上。
樂淩沒打算怪他,她軟軟地伸臂攀在他的手臂,將小臉擱在他的肩膀上,很厚、很暖,她總喜歡這樣熨貼著他。
“你怎麼了?”她細聲關懷。
“沒事。”席敦讓將她一把扯進懷裡,擁抱的力道,將他的煩躁表露無疑。
“你在生氣。”她撫上俊美的臉,他的下巴繃得緊緊的,就連“保羅”也沒這麼令人膽戰心驚過。“韓森讓你覺得被冒犯了嗎?如果是的話,我代替他向你道歉……”
“你們是什麼關係?為什麼你要代替他?”她的話使席敦讓的臉色更加陰沉。
“你在吃醋?”她有些不確定地抬首,撥開他那擋住視線的淩亂黑髮,迎上黑眸裡濃濃的酸意。
“你很開心見到他?”提起這件事情,席敦讓幾乎是咬牙切齒。
“哪有?”樂淩愕然。她明明就很驚慌,他哪一隻眼睛看見她很開心了?
“你後來的心情變得很好。”他指控。
“哪時候開始?”她挑眉,突然覺得她好像知道癥結點了。
“從你遇到那個男人之後。”他連賽瑞.韓森的名字都不想說出口。
“具體一點,是在你出現之前還是之後?”她抱著胸,像個諄諄誘導的老師。
有分這麼細嗎?席敦讓偏首想了想。“……之後。”
“那麼,是在你自報姓名之前還是之後?”她現在又更確定了。
這次,席敦讓想得比較久。
他沒看那麼清楚……
但樂淩可沒多大耐性等他,直接宣告答案。
“相信我,是之後。”
“那又怎麼樣?”看著她無奈的表情,席敦讓發現自己似乎誤會什麼了。
“我開心不是因為見到韓森,而是因為我終於知道……”正要解答之際,樂淩卻忽然意識到什麼似地,戛然住口。
“因為什麼?”
“因為別的事情。”她別過頭,昏暗房間裡只剩月光照映,席敦讓發現她似乎臉紅了。
“告訴我。”他怎麼可能放任她吊他胃口?
“不重要的事情。”這次她索性背過身。
“無所謂,告訴我就對了。”他執拗地將她翻回來。
“那……你不可以生氣喔……”她心虛地斂眼,聲音有點怕怕的。
剛才還說是不重要的事情,現在就擔心他會生氣?席敦讓挑眉。“我不會生氣。”
“你發誓。”她趕緊乘勝追擊。
“我發誓我不會生氣。”
“好,那我說囉。”樂淩深呼吸,非常緊張。
“就是……我終於……”最後幾個字含在嘴裡,席敦讓根本聽不見她說什麼。
“淩!”他揚高聲調警告她。
“你、你說過不生氣的!”她嚇得退後,差點跌下床,幸好鐵臂及時撈回她。
“我說的是,聽到答案之後不生氣,可是我剛才什麼都聽不到。”他無奈地拍拍她的小臉,不懂自己為什麼會帶給她這麼大的壓力。“告訴我,我真的不會生氣。”
“好啦……”
折騰了整天,實在也夠累了,她的意志力沒辦法支撐著她繼續磨下去。
咬著下唇,思索片刻,樂淩才下定決心地湊至他的耳邊……
“我只是,很開心終於知道你的全名了。”
席敦讓果真沒生氣。
然而現在的樂淩,卻寧願他發火,也不想再忍受他趴在床上憋笑了。
“夠了喔!”
已經十分鐘了,他還笑不夠嗎?
“你再笑下去我就要生氣了喔!”
眼看她真的要發火了,席敦讓才終於止住滿腹的笑意。
“笑笑笑,你以前有這麼愛笑嗎?我真是被你騙了!”她沒好氣地將自己悶在棉被裡。
“對不起。”他的道歉卻缺乏誠意。
“道歉也沒用!”悶悶的聲音從棉被裡傳出,她的自尊心已經嚴重受創了。
“那你要怎麼樣才肯原諒我?”他戳了戳棉被團,換來亂七八糟的扭動。
“自己想!”
“我明天帶你去皇家音樂廳看演唱會?”
“票早就買好了,這算什麼補償?
“我馬上去調一杯你最愛的琴費士給你喝?”
“氣都氣飽了啦,還喝?”
“我們去看夜景?”
“我要睡覺啦!”
“我……”
“不用說了,哼!”其實她早就氣消了,只是鬧著玩罷了。
“我愛你。”
打了個大大的呵欠,她已經在被子裡悶壞了,現在只想透透氣而已。
“我才不管你……嗯?”
剛從悶熱的被窩裡鑽出來,樂淩眨眨眼睛,不太確定剛才聽到的是不是錯覺。
“你剛剛有說話嗎?”
月光下,男人的眼神充滿濃情密意。
他朝她伸出手,她將柔荑輕輕放在大掌上,一陣天旋地轉,她又回到了令人安心的胸懷,汲取著他的氣息。
然後,她聽見世界上最好聽的嗓音,在她耳邊輕輕說了聲。
“我愛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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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4-4 00:21:39
第7章
她正在看書,等待在陽臺的男人談完公事後,陪她一起去看演唱會。
手上規律地翻著頁,目光焦距卻沒停留在任何一個文字上,書裡寫了什麼,她完全沒概念,滿腦子都是昨晚他那一句深情的告白。
“我愛你。”
她從來沒想過,會聽到他說愛她。
應該是說,她根本沒想過,他會愛她。
他對她很好、很溫柔,不管是兩人獨處時,還是在大庭廣眾之下,他都令她覺得,那一雙好看的黑眸,彷佛只容得下她一樣。
這令她感到滿足。
有時候她覺得,生命裡只要有他的注視,她就能得到快樂。
可是過去戀情所帶來的陰影,卻總讓隱隱的不安在心頭發酵。
每當她覺得幸福時,一種難以言喻的感覺,就會像針般紮著她的心。
和他在一起,她很幸福,卻也更加患得患失。
這種矛盾的心情,讓她不敢奢求他的承諾,只能膽小卑微地,祈禱眼前的美好不要太快離開她。
可是昨晚,他卻說了愛她。
“我愛你。”
她不是第一次聽到這樣的話。
交往過的男人裡,有人只在生日或耶誕節之類的節慶,才彆扭地吐出一句“我愛你”,有人時時刻刻都掛在嘴邊,今天一句“我愛你的聲音”,明天一句“我覺得我越來越愛你了”,甜言蜜語讓她笑得合不攏嘴。
結果呢?
一個個都牽著別人的手,離開了。
“說愛有個屁用?今天愛我,明天還不是愛別人?”有一次,她哭著吼出這麼一句話,還下定決心再也不要相信男人說愛。
這次,她原本也不想相信的……
“我愛你。”可是他的嗓音,低醇如酒,輕輕的,溫柔的,卻又帶著令人無法忽視的重量,沉沉埋入她的心底。
那是惡魔的低喃——充滿誘惑、一旦相信、就永無翻身之日。
儘管她在心裡告訴自己,不可以相信。
可是整個晚上,她躺在床上無法入睡,越掙扎就想起越多兩人相處的片段。
想起某個雨夜,她替朋友慶生,一群人玩到淩晨,要他下班後先睡別等她,沒想到一踏出朋友家,就見到他站在街角,制服都還沒換下來,一臉疲憊地抽著煙。
一見到她出現,冷酷剛毅的俊顏,竟露出純淨可愛的笑。
有一瞬間,她幾乎忘了呼吸。
犯規!這麼有個性的男人,怎麼可以擁有這麼療愈的笑容?
他不知道女人對這種反差最沒轍了嗎?
即便是現在,想起他當時的表情,她仍會忍不住嗤嗤笑出聲來。
而那個雨夜只是個開始,他從不干涉她去哪裡,卻總會在她很疲憊的時候,算準時間出現在她眼前。
剛開始她覺得很神奇,後來她才知道,原來不愛交際的他,竟趁著她偶爾帶朋友去他店裡喝酒時,不知道用什麼手段討好她們,弄到最後只要她準備回家,就會有人通風報信找他來接人。
他的呵護做得很低調、很有分寸。
讓她感受到被保護,而不是被控制。
他絕對是個完美好男人。
而這樣的男人,竟然愛她……
“你在想什麼?”
席敦讓掛掉手機,踏進房間時,就看見她抱著書發呆的模樣。
“啊?”她轉過頭,大眼茫茫然。
“我是在問,什麼事情讓你變成這副傻樣子了。”大掌揉亂秀髮,他輕笑走過她的身邊。
“喔。”樂淩這才回過神來,視線跟著頎長的身影,在房裡飄來移去,粉頰微微泛紅,她總不好承認,她一顆心還因他昨晚的告白,攪得七上八下的吧?
萬一……
萬一他只是隨口說說的,那她不就糗大了?
“……我只是在思考,如果這本小說交給我,我會怎麼翻譯而已。”她晃了晃手上的英文小說。
“原來如此。”席敦讓輕易地接受了她的說詞,現在他滿腦子都是艾亞華派給他的棘手任務。
“怎麼了?”樂淩察覺他的異狀。
“等等要看的那個什麼爵士女歌手的演唱會……還有別場嗎?”他有點不確定地問。
“有啊,明天晚上,不過票都賣完了。”她走過去靠在他胸前,伸手想撫平他眉頭上的皺痕。
她聽到他輕輕歎了口氣,很輕微,但是她聽見了。
“你是不是有什麼急事要辦?”
“艾不知道從哪裡得到消息,他最崇拜的調酒大師馬耶,今天晚上會出席一場私人宴會,他特地找了人脈幫我們弄到入場資格,他希望我能去邀請馬耶大師造訪臺灣
“想不到艾的人脈那麼廣?”她挑眉,有點驚訝。“你不是也很喜歡馬耶大師的作品?難道你不想去嗎?”她記得他的書房裡,還有一格書櫃專門放馬耶大師的書咧!
席敦讓有些猶豫。“私人聚會的地點在牛津。”
“從這裡去那邊只要兩個小時,現在還來得及……”她忽然意識到他為難的事情。“不過這麼一來,我們就得放棄演唱會對吧?”
“沒錯……”
原來他為難的是這個,樂淩頓時覺得心暖暖的。“那我們就放棄演唱會吧!”
他有這份心意就夠了,反正如果不是他,她現在也不會在英國,更不用說看演唱會了。
“不行,你期待很久了。”他很堅持,不想失約。
“沒關係啦,我不介意。”雖然心底有些惋惜,但她更不想他為了她放棄大好機會。“我們準備準備,出發去牛津吧!”
“不行。”席敦讓沒錯過她眼中稍縱即逝的失落。“我已經答應過你了,我不會失約。”
樂淩還想再說什麼,卻發現他的神情不容置疑。
她很感動,卻也對他的牛脾氣感到煩惱。
她是真的不介意啊……
“你真的不肯讓步?”她鼓著嘴,想假裝生氣,卻掩飾不住眼底的感動。
“不肯。”他摸摸柔軟的粉頰,笑得很溫柔。
原本他已經有心理準備,或許她會不開心,或者是鬧彆扭,而他也不想失信於她,早已在考慮放棄馬耶大師,雖然有點惋惜,但他確定自己並不想為了馬耶大師,讓她失望。
而她體貼的反應,更穩固了他的想法。
“好吧,那我們各退一步。”樂淩推開他,往後退了一步,他也被她的力道後推了一步。“你去找馬耶大師,我去看演唱會,誰也不虧欠誰。”這不是她想要的結果,但是她知道,這是讓他不為難又不內疚的唯一方法。
“我不能放你一個人。”他可沒這麼聽話。
“拜託,我二十七歲了。”她格格笑出聲。“更何況我曾在英國生活過兩年。”
“真的?”他挑眉。
“當然。”她挺胸,充滿自信。“所以別擔心我會走丟了,倒是你自己該擔心會不會找不到去私人聚會的路咧!”
席敦讓凝視著她,思考了半晌,終於妥協。
“不要逞強,不要隨便被人搭訕,有事情馬上打給我。”
“放心,我有事情會先打給員警的。”她俏皮地朝他眨眨眼。“時間差不多了,我該出門囉,你路上小心。”
“嗯,你也是。”
席敦讓站在陽臺,目送她離開飯店大門。
她的身影越變越小,偶爾會轉過來朝他揮揮手,最後,消失在地鐵站的入口。
那一刻,他的心是滿足的。
樂淩也覺得自己做了正確的選擇,她坐在地鐵裡愉快地哼著歌,卻沒想到,未來的她回想起這一天時,會寧願讓他愧疚,也要跟他一起去那趟私人聚會。
席敦讓很幸運地在會場上,找到了馬耶大師。
整個晚上,他們英語法語夾雜,相談甚歡,馬耶大師甚至留下了私人連絡方式,承諾會找時間造訪臺灣,見見他開的小酒吧。
事情進展很順利,席敦讓卻歸心似箭。
他一直想著,什麼時間她會從皇家音樂廳走出來?臉上是掛著滿足的笑容,還是會因為他不在身邊而寂寞?她有沒有吃晚餐?走在路上會不會被無聊男子搭訕?
又有點擔心,她會不會去Banshee-那間她初戀男友開的酒吧。
儘管他已經知道,賽瑞.韓森當初是怎麼拋棄她的,她又有多恨他,恨到說話不夾槍帶棒就不痛快,但他還是擔心,她會不會想起他們曾經的純真戀情……
所以他達到目的之後,就找了個藉口提早離開聚會,準備飛車回倫敦見那始終盤旋在他心底的女人。
“等一下……”細碎膽怯的嗓音,喚住了他的腳步。
席敦讓回頭,看見一名穿著侍者衣服的女孩,神色怯懦,黯淡了她清秀且堪稱漂亮的面孔,瘦瘦小小的身材,簡直就是發育不良。
“有事嗎?”
“我……我……我聽說……”她結結巴巴,連一句話都說不好,幾乎是在挑戰席敦讓的耐性,卻也讓他隱約聯想到記憶中的某個女孩。
“我聽說你是從臺灣來的!”她下定決心似地吼出聲音,卻還是微微弱弱得像蚊子叫。
“那又如何?”他甩頭,甩去腦中的身影。
“請你帶我去臺灣!”女孩彷佛用盡全身力氣似地大喊。
冷凝著她幾乎軟腳的模樣,席敦讓只覺得可笑。“憑什麼?”
“我……我知道……我知道這樣很冒昧,可是我沒有辦法了,我想去找我爸爸!”她再度抬頭,已經淚流滿面。“對、對不起,我應該要自己存錢去臺灣的,我本來也是這麼打算的,可是……可是我媽媽已經等不及了,醫、醫生說她只剩下半年了、所以我……”
席敦讓錯愕。
沒料到他會遇到這種局面。
他不想幫助她,也不需要幫助她,誰知道她是不是個騙子?
可是,她害怕得像個小兔子的模樣,鼓起勇氣的模樣,卻讓他想起了一個人在他十三歲那一年,離開人世間的妹妹。
“哥哥,我想找把拔。”
席雲芸生性內向害羞,從來不敢說出自己想要什麼。
然而在她八歲生日那一年,她終於主動開口說出了第一個願望。
她對一起被寄養在親戚家的哥哥說出,她想念那個會說晚安故事哄她睡覺,現在卻不知去向的爸爸。
她睜著水汪汪的大眼睛,期待地看著向來有求必應的哥哥。
才十歲的席敦讓,看著以為許了願望就能成真的妹妹,只能選擇沉默……
手機鈴聲將他從遙遠的回憶中拉回,他眨眨眼,看清眼前的場景,才意識到他正躺在飯店的大床上,不是以前那張充滿臭蟲跳蚤的泛黃小木床。
“……對不起,是我,希莉亞。”怯生生的嗓音從電話那一頭傳來,他不用多想,都知道這是幾天前在私人聚會堵上他的女孩。
“現在是淩晨兩點。”他不悅地提醒她,她吵醒了他,還有他身邊的女人。
“嗯?”樂淩揉揉充滿睡意的眼,想坐起身來聽聽他是不是有什麼重要的事情,然而他卻一掌按住她,輕吻她的唇瓣,示意她繼續睡。
“……對不起,我只是想,已經三天過去了,還沒接到你的消息,所以……”
“我說過,事情辦好就會通知你。”席敦讓走到陽臺,不想打擾樂淩睡眠。
“對不起。”
“還有事?”
“沒有了……對不起……”
嗶——
席敦讓沒等她說再見就直接掛斷電話,心情煩躁地點燃一根煙。
該死的希莉亞,該死的她老爸!
為什麼非得勾起他不願再想起的回憶?
“怎麼了?”落地窗被拉開,樂淩套著單薄的襯衫走出來,投入他的懷抱。
“別擔心。”他飛快撚熄手中的煙,將暖呼呼的嬌軀緊緊擁在懷裡,柔蜜的甜美香氣包圍著他,安撫了他的情緒。
“嗯。”粉頰蹭了蹭光滑的胸肌,她打了個小小的呵欠。“有事情的話要跟我說喔。”
“好,我們進去睡吧。”他輕撫著黑綢似的秀髮,愛不釋手。
“抱我進去。”她向後退了一步,展開雙臂,微眯著眼,像是他若不抱她回床上,她就要在這裡睡著一樣。
席敦讓輕笑出聲,心底的陰霾一掃而空。
她就像一輪明月,不用多做什麼,只要陪在他身旁,就能穿越層層烏雲,透到他的心坎。
令他無法自拔地越來越依賴她的陪伴。
席敦讓通話的次數變多了。
起先,她以為都是艾亞華或是一些公事上的人,畢竟他去了一趟私人聚會,說不定在那裡認識了很多對他有幫助的人。
然而有一次,她隱約聽見一個女孩的聲音。
內容她聽不清楚,只知道那女孩幾乎每句話都伴隨著一句對不起。
他響應的口氣都很冷淡,卻蘊藏著一種只有最親近的她,才聽得出來的無奈縱容。
那女孩不是公事上的人。
她似乎為了某件事情反復煩他,可是他卻沒像對其他人一樣果斷乾脆,她看得出來他覺得很煩,卻總是沒能掛斷那通電話。
那女孩或許是他的親戚,或是他的老友。
但是直覺卻令樂淩感到不安。
她想起了自己宛如受到詛咒般的感情路。
愛得濃情密意,有一天男人總為了個與她截然不同的女孩,轉身離開,然後結束。
一股惡寒從骨子裡竄起,她全身汗毛豎起,頭皮發麻。
“你最近好像有事情要忙喔?”
終於,她在他掛斷今天第五通電話後,試探地開口。
“不是什麼重要的事情。”他的眉頭仍然深鎖,唇角卻試圖露出安撫她的微笑,看起來極其不自然,一如她過往遇過的男人。
她努力不讓自己往壞處想。
“是艾嗎?”
“嗯。”席敦讓卻踩入了她話語中的陷阱。
她心頭一沉,沒再說話,只是將眼神投向遙遠的雪景。
“早知道就別問了。”她喃喃自語。
“你說什麼?”他傾首,沒聽清楚她說了什麼話。
樂淩抽出被包裹在溫暖大掌中的柔荑,放在嘴邊呵氣。
“我只是覺得……好冷啊。”
心冷。
坐在機場大廳,樂淩眼神空洞地看著不斷翻新的時刻表。
她的班機時間就快到了,不,應該是他們的,她與席敦讓的班機。
她與他預定今晚啟程回臺灣,可是現在卻只剩她一個人,孤伶伶地坐在大廳。
他去哪了?
她為了一點小小的疑心甩了他嗎?
不,她沒有。
她倒覺得自己像被甩了一樣。
稍早,她挽著他踏入機場,她想,說不定回臺灣之後,這些煩惱就會迎刃而解,說不定她與他之間就會恢復以前,沒有其它人介入過的痕跡。
但是,就在她的心情稍微安定下來時,他的手機又響了。
她照例又聽見不太清楚的女聲,跟一次又一次的對不起,還有他深鎖的眉頭,與滿臉的莫可奈何。
“我們改班機時間吧?”掛斷電話,他這麼問她。
“怎麼了?”她努力不讓自己沉著臉。
“亞華有點小事情需要我留在英國處理。”他說著謊,黝黑的瞳孔有些閃爍。
“你預計得延遲幾天?”她再也克制不住自己略顯怒意的語氣,這讓席敦讓有些慌亂,她從未見過他這個樣子,不禁有些松了口氣。
至少他還是很在乎她的感受。
“我不確定,大概三五天吧。”他將她攬進懷裡,試圖安撫她的情緒,臉上充滿歉疚。
好,那我們改班機吧。
她是這麼想的,然而話到嘴邊卻完全變了樣子。
“我後天跟編輯約好談稿子的事情,不如你留下吧,我先回去。”
如果她沒看錯,他的眉宇間似乎因她的答案松了口氣。
看來他是怕她留下吧?
她掩面,覺得心底很疲憊,不懂自己上輩子到底造了什麼孽?
為什麼談了幾段感情,總會有個別的女孩介入?
雖然,她還沒搞清楚,他身邊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情,甚至不知道他與那女孩是否有深入的感情,可是他瞞著她是事實。
太多的問題,都是從欺騙開始的。
她覺得心情好亂,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我終於找到你了。”
太過輕快的嗓音,打斷了她紛亂的思緒。
樂淩從手中抬眸,映入眼簾的是全身亞曼尼西裝的男人——賽瑞.韓森。
“有事嗎?”她的語氣非常冷淡。
他就是第一個拋棄她的男人,現在她最不想看見的人就是他!
“我有好消息要告訴你。”他在她身旁坐下,身上還是她曾送給他的古龍水味。
“你能換個香水的牌子嗎?”屁股往旁邊挪了挪,她不想跟他靠得那麼近。
“至少換個味道。”
“為什麼?”賽瑞.韓森挑眉。“我記得這是你親手挑的,濃烈得像頭猛獸,你說很適合我。”
“天哪……”她已經夠煩了,他還拿這些陳年舊事煩她。“十年前的事情,可以請你不要記得這麼清楚嗎?”她一點都不想再回想那段過去,任何甜蜜對她來說都顯得不堪。
“是八年。”他更正。
“無所謂啦。”四捨五入就十年了,誰像他那麼計較?“總而言之,你願意離我遠一點嗎?”
“行。”他答應得很爽快,卻也只往旁邊移動了一寸。
歎了口氣,樂淩放棄和他溝通。“你找我有什麼事情?”
“我想跟你重續前緣。”
“辦不到。”她連思考都不用思考。
“是因為那個叫席敦讓的男人嗎?”
她覺得額際陣陣刺痛。“沒錯,跟他比起來,你簡直就是個屁。”
“你真狠。”他呢喃,彷佛真的被她傷到了。
有一瞬間,樂淩覺得內疚,但轉念一想,若他因此放棄打擾她的話,她不介意下半輩子被他討厭到死。
“那你還不走?”
“等你看完這個,我就走。”他再度抬頭,又恢復了意氣風發。
從善如流地接過賽瑞.韓森的手機,樂淩漫不經心一瞧,隨即臉色大變。
上頭,是席敦讓和一個女孩在街角會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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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4-4 00:21:55
第8章
坐在法拉利的副駕駛座,樂淩鐵青著臉。
席敦讓從一間郊區的老舊公寓走出,短髮瘦弱的女孩低著頭,跟在他身後送他出門。
她從女孩的口型,隱約看出她一直在說對不起。
“如何?”賽瑞.韓森的好心情,與她形成了強烈對比。
“不如何。”她斂下眉睫,假裝自己不介意。
“他拋下你,跟另外一個女孩見面。”賽瑞.韓森很樂意提醒她既定的事實。
“那又如何?她有急事找他,他過來處理,就這樣。”她聳聳肩,才發現自己正在顫抖。
“很明顯地,你不知道這件事情。”他很清楚她只是在故作鎮定。
“我……我們從來不向對方報備所有事情。”
她看見那女孩蹲下哭泣,席敦讓有些不知所措,他煩躁地抽起煙,抓亂了一頭黑髮。
“你可以繼續欺騙你自己,但是事實擺在眼前。”賽瑞.韓森覺得有點可惜,那個男人怎麼不抱抱那女孩,安慰她的芳心,順便讓他有機會一舉趁虛而入?
“是啊,你最清楚了。”樂淩嘲諷地睨了他一眼,打開車門踏出法拉利。“你可以離開了。”
“怎麼,利用完我就想把我一腳踢開?”好戲準備上場,賽瑞.韓森好整以暇地將椅背拉到最舒適的角度,準備觀戰。
“你心甘情願,我問心無愧。”
冷冷地丟下話語,樂淩便踩著沉重的腳步,走到公寓前的轉角。
從她的角度,席敦讓與那女孩的互動一覽無疑,她猶豫著、懷疑著、不安著,她覺得心痛萬分,心底又有個聲音告訴自己,她應該要相信他,畢竟他從頭到尾沒跟那女孩有太曖昧的接觸——如果天天通電話、又不敢讓她知道的行為不算曖昧的話。
“呼……”
她重重地吐出胸口的悶氣。
沉吟片刻,才從包包中拿出手機……
席敦讓快瘋了。
這個叫希莉亞的女人真是歇斯底里。
離開私人聚會那天,他答應她,會幫助她處理好一些瑣事,讓她到臺灣之後有個落腳的地方,也答應雇用她當侍者,賺點生活費還有她母親的醫藥費。
甚至,他答應她會幫忙找到她的父親。
唯一的條件,就是希望她有耐性地等候通知。
可是她的血液裡似乎沒有等待這個字眼,幾乎每天太陽才出來,就急著打電話問他是不是還在英國?事情進行得怎麼樣了?
然後每幾個小時一通電話,就怕被他扔在英國。
今天,當她意識到他要先行離開英國,竟然在電話那頭哭了起來,他聽不太清楚她說的話,只知道毫無邏輯的話語中,出現了些危險的字眼,像是自殺。
他承認,有那麼一瞬間,他想掛斷電話,不再插手這女孩的事情。
然而,他想起了在天堂的妹妹。
那麼純真的一雙眼,卻等不到心心念念的父親……
手機鈴聲喚回了他的注意力,腳邊的女孩還在哭泣著,他拿出手機,發現竟是樂淩打來的。
“淩?”
“你有什麼話要對我說的嗎?”她的嗓音冷冰冰的,還帶有微微的顫抖,這令他感到心慌。
席敦讓深呼吸一口氣,遠離令人不悅的哭聲。“怎麼了?你還好吧?”
“我很好,但是我想我們應該談談。”
“等我回去。”現在不是談話的好時機。
“不行,我要你現在跟我說清楚。”
“聽話,好嗎?”他試著緩和聲調。
他被希莉亞搞到快崩潰了,實在沒餘力再跟她談些複雜的事情。
“我聽話的話,你就願意老實告訴我,那個女孩是誰嗎?”
她的話語讓席敦讓心頭一震。“你在哪裡?”
“告訴我,好不好?”她語氣近乎懇求。
他發現一輛亮黃色的法拉利,就停在一條街外,這裡不是富裕的住宅區,奢華跑車的存在顯得突兀,仔細一瞧,他發現駕駛座上的男人有些面熟。
“你找你的初戀男友來跟蹤我?”一股無名火從腹間湧上,她懷疑他,他可以理解,她不安,他可以體諒,但是她為什麼要找他最在意的情敵,介入這件事情?
回應他的是沉默。
“你默認了?”
“……你為什麼要生氣?難道你真的做了什麼見不得人的事情嗎?”
“你不應該這麼做!”她應該要好好對他提問,讓他親自回應她,而不是找別的男人來跟蹤他!
“那我應該怎麼做?眼睜睜看著你背叛我嗎?”她的話語變得尖銳,才剛應付完希莉亞的席敦讓,耐性幾乎被消耗殆盡,樂淩鍥而不捨的質問,引爆了他的怒火。
“你不可理喻!”
一時衝動掛斷了電話,直到手機螢幕顯示結束通話,席敦讓才頓時清醒,意識到自己做了多麼過分的事情。
陣陣後悔湧上心頭,然而他現在真的沒有多餘的心力跟她好好解釋。
他想,她現在一定很傷心,說不定一下飛機就會直奔酒吧買醉,一如他初次遇見她那般。
他不希望她在其它酒吧醉倒,她可能會遇上居心不良的人,發生危險。
那會令他後悔一輩子。
他想,現在最好的辦法,就是打電話給艾亞華,等她一下飛機就接走她,替他簡單解釋一下,安撫她的不安,等他回臺灣之後,他願意承受她的怒氣。
正要撥電話給艾亞華時,手機卻早一步響了,是樂淩。
他硬著頭皮接起電話。“淩——”
“讓。”她打斷了他想解釋的話語,嗓音冷靜得論異。
席敦讓很難形容現在的感覺,但是直覺告訴他,他必須趕緊解釋清楚。
“剛才我不是——”
“等等,聽我說。”
席敦讓聽見她深呼吸的聲音。“好,我聽你說。”
“你知道嗎,你不是第一個這麼對我的人,所以我也不算太意外。”
“你誤會了,我跟她不是你想的那樣……”有生以來,席敦讓第一次痛恨自己的表達能力不足,他向來不習慣向別人解釋太多,到了真的需要解釋時,他竟覺得腦中一片空白,想不出任何簡單明瞭的說法,解釋他這幾天的行為。
“你還記得你之前說過你愛我嗎?我還為了該不該相信,困擾了很久……現在想想,真像個傻子。”她自嘲的語氣,令他胸口陣陣刺痛。
這是怎麼回事?她想要將他全盤否定了嗎?
“我是真的愛你!”這是席敦讓現在唯一能說得正確的話。
似乎沒料到他會這麼說,電話那頭沉默了一陣子。
“聽著,我跟她不是你想像的那種關係,我沒有背叛你,詳情等我回臺灣再好好跟你解釋,好嗎?”
她仍然沒有回應。
“淩?你有在聽嗎?”席敦讓很焦急,他很怕她不肯聽他解釋。
“……別再說愛我了。”吸鼻子的聲音,從話筒那一頭傳來,他確定她在哭泣。
他惹哭她了!
該死的他竟然沒辦法馬上飛奔到她身邊,把她擁進懷裡,告訴她這一切都只是誤會!
“別聽賽瑞.韓森隨便說的話,他只是想要挑撥我們的感情而已,那女孩只是有些困難,需要我的幫忙,她很脆弱……”
“她很脆弱,她很無助,她很需要你。”樂淩緩緩地接下他未盡的話。
她說的沒錯,可是席敦讓總覺得有哪些地方不對勁。
“她……你明明不愛她,但是她需要你的時候,你卻沒辦法丟下她不管。”
“我……”不對!一定有什麼地方錯了!
“她是那麼柔弱,讓每個男人都想保護她。”她娓娓道著,彷佛曾有個人這麼對她說過。
“淩?”他意識到她的不對勁。
她歎息,很重很無奈。
“讓,我是說真的,跟你在一起的日子很開心,很棒。”
“淩?你想說什麼?”席敦讓瞪大雙眼,冷汗從額際涔涔冒出。不行,他不能放任她再說下去了……
“但是我還是不會祝福你的。”她的聲音有點咬牙切齒。
“你在說什麼傻話?”他很著急,恨不得馬上飛到她身邊。
“順便說一聲,我覺得我該戒酒了。”
席敦讓懷疑自己是不是說錯什麼話了?他以為他的解釋,應該能讓她暫時安心一點了,但是為什麼,他卻覺得她在向他道別?
“淩?”
喀啦一聲,回應他的只有通話中斷的嘟嘟聲,再回撥,她卻已經關機。
明知道徒勞無功,但席敦讓還是失去理智地反復重撥,不斷地聽著語音信箱的機械女音,直到手機出現電力不足的訊息,他才頹然放棄。
坐在路邊攔杆上,抽著一根又一根的煙,席敦讓茫然自失。
她剛剛說的那些話,是什麼意思?她要離開他嗎?還是只是一時氣話?
他該怎麼辦才好?他還有挽回的機會嗎?
回到臺灣之後,她願意跟他談談嗎……
席敦讓覺得整個人空蕩蕩的,完全失去思考的能力。
靈魂被抽空,是什麼樣的感覺?
他不太清楚,但是,大概是像他現在這樣。
新的手機號碼,沒人知道的全新位址,還有全新生活。
踏進還帶有濃濃油漆味的新房子,樂淩滿意地點點頭,儘管她已經跟笑容生疏了,她還是努力對搬家工人擠出一個還算溫和的微笑。
“謝謝。”
“在油漆味散掉之前,你可以繼續住在飯店。”儘管已經是冬天,但是臺灣的氣候對賽瑞.韓森來說仍嫌太熱,人人都穿著羽絨外套的時候,他只穿著薄薄的襯衫。
“不了,我今天就要搬進來。”
“好吧、那我也——”
“你可以繼續住飯店,也可以回你的英國。”樂淩毫不留情地打斷他的妄想。
他休想跟她同住一個屋簷下。
“你真無情!”他不敢相信地指控。“是誰在一個晚上就幫你找到舒適乾淨的新家的?”
“是你。”
“是誰幫你處理舊租屋處的事情,還幫你付清解約金的?”
“是你。”
“是誰幫你請專業搬家秘書跟搬家公司,在一夕之間,幫你把所有東西都搬到新家的?”
“還是你。”
“那你還捨得這樣對待我?”
“這是你欠我的。”樂淩高傲地抬高下巴。誰叫他當年要拋棄她?“更何況,我根本就沒拜託過你!”明明就是這個厚臉皮的男人,硬跟著她回臺灣,還誇口說他在臺灣有人脈,可以幫她處理所有雜事,甚至連搬家都是他建議的,
如果可以,她一點都不想讓賽瑞.韓森摻和進來,可是……她實在是太累了。
離開讓,離開英國,她的眼淚幾乎沒停過,眼睛好痛,頭好痛,心更痛,原以為回到家可以好好休息,平復一下心情,然而光站在門口,都能令她想起讓第一次送她回家的夜晚。
當她跪倒在玄關痛哭失聲時,賽瑞.韓森朝她伸出了手,告訴她,他會幫她擺脫這一切。
她應該拒絕的,可是她好疲憊,此刻的她沒有任何肩膀可以依靠,但是至少,有接受援手的權利吧……
“我過幾天就會把錢還給你。”讓賽瑞.韓森幫助她,只是一時的脆弱,樂淩並不打算欠他太多人情。
“不需要,你只要接納我就好了。”賽瑞.韓森展開雙手,朝她露出一口白牙。
樂淩瞪了他一眼。
“我寧願還你兩倍的錢!”
“何必這樣拒人於千里之外呢?”賽瑞.韓森對她的反應很不滿意,“我可是遠渡重洋來台拯救你的白馬王子耶!”
樂淩無言以對,沉默了半晌。“我們打個商量吧,我現在馬上去匯三倍的錢還你,你快點回去英國好不好?”
知道在她這兒賣不了乖,賽瑞.韓森只得放棄。“至少,你該感謝我幫你認清爛男人。”
樂淩臉色一沉。“如果可以的話,我寧願什麼都不知道,繼續開開心心地跟他在一起,要不是你通風報信,我現在應該還過得很開心。”
“鴕鳥心態。”他不怪她不懂得感恩,反正他本來的目的就是拆散他們了。
“我是女人嘛。”簡單的一句話,解釋了一切。
很多時候,女人不是真的瞎了眼,而是為了愛情,假裝看不到一切。
女人,只是想單單純純地,陪在心愛的男人身邊而已。
賽瑞.韓森聳聳肩,他並不急著說服她忘記那個男人,反正,現在陪在她身邊的是他,那男人已經被完全逐出她的生活,根本不是他的對手。
“你還有什麼東西放在他家嗎?我可以派人偷偷進去幫你拿回來。”
“不用了。”她輕輕搖頭。
“為什麼?”他低叫。“難道你還指望以後再住進去嗎?”
“不。”她的嘴角勾起弧線,笑意卻進不了眼裡。“相信我,如果他把他的英國女孩帶回家,他們第一步得面對的,就是滿屋子‘前女友’的東西。”
她相信那是很尷尬的場面,這是她小心眼的報復。
賽瑞.韓森因她的話,想起了往事。
“所以……當初你把我送你的東西全部寄回來給我,裡面還夾雜了一些你的私人物品,也是存心的囉?”
樂淩沒說話,只是給他一個壞笑。
賽瑞.韓森頓時驚訝得說不出話來。
當初,他的新女友很快就住進他家了,沒多久,他們就收到一箱包裹,裡面放滿了他送給樂淩的禮物,充滿了許多昂貴的名牌,那是他習慣的派頭,所以新女友並不怎麼在乎。
真正有問題的,是一瓶沐浴乳。
那瓶已經開封的沐浴乳,是樂淩慣用的,不用打開蓋子都聞得到她的淡淡馨香,幾乎是在聞到的同時,與她過往的甜蜜回憶,就陣陣湧上心頭。
那一瞬間,他不禁動搖了。
他不顧新女友的反對,留下了那瓶沐浴乳,後來新女友偷偷把沐浴乳丟掉時,他還怪她不夠尊重他,和她大吵一架。
後來,八年過去,身旁的女人來來去去,她的香氣仍然如影隨形。
賽瑞.韓森啞然失笑。
他從來沒想過,她是故意的,也從來沒想過,當他發現她這種小心機時,竟然還是覺得她很可愛。
“我相信,那個男人一定忘不了你。”身為過來人,他敢斷定。
他的話語,讓正在整理行李的樂淩,動作一僵。
空氣有些凝滯,賽瑞.韓森暗罵自己說錯話,只好轉身幫她拿出另一個紙箱中的生活用品,裝忙好躲過這尷尬的氣氛。
忽然,一個精緻可愛的瓶子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你換牌子了?”大手捧著一瓶沐浴乳,卻是截然不同的品牌,甚至連香味的種類都不一樣,他用的那種味道,是甜美的玫瑰香,而她現在用的,卻是清新的水果香。
“當然,誰會同一個牌子用八年?”
樂淩斜睨了他一眼,說得再自然不過。
賽瑞.韓森頓時說不出話,過了很久,他才吶吶開口。
“我。”
她搬走了。
席敦讓站在貼著招租紅紙的門口許久,還是沒能接受這個事實。
那天,樂淩掛斷電話之後,他心急如焚地想連絡上她,她的手機卻保持關機,艾亞華也打電話告訴他,他沒接到樂淩。
他問過機場才知道,她根本沒上飛機,換言之她是在英國境內打電話給他的。
於是他馬上殺到Banshee、想追問賽瑞.韓森知不知道她的下落、卻得到一個令他心碎的答案。
“韓森先生跟夏洛琳小姐一起去臺灣了。”
夏洛琳,是她在英國用的名字。
他知道,她現在很脆弱,需要人陪,他不放心她一個人,卻更不放心讓賽瑞?韓森那匹狼陪伴!他一定處心積慮想趁虛而入!
心亂如麻的他,再也顧不得希莉亞,訂了機票就跳上飛機,一踏出機場就直奔她家,豈料他還是慢了一步。
她竟然在一夕之間就搬走了!
她竟然不等他,不給他一個解釋的機會!
保羅,你知道嗎?我那些前男友事後都試圖連絡我,想跟我重修舊好,但是我對他們已經心死了,我被拋棄到怕了,我根本不可能再給他們一次機會。
他突然想起,第一次見面時,她吐露的醉語。
當時的他,欣賞她的果斷。
現在的他,卻忍不住想罵她無情。
她怎麼能夠這樣……毫不留戀地離開他?
艾亞華最近有種錯覺。
他開的其實不是酒吧,而是征信社。
席敦讓在英國遇到的那名女孩希莉亞,已經在他們的安排下,順利在臺灣安頓下來了,原本他們的計畫是,提供她住處與工作機會,幫忙留意她的父親,他們會提供必要的協助,但是那女孩還是得靠自己的努力,去尋找關於她父親的線索。
然而樂淩的離開,打亂了一切計畫。
席敦讓要求他盡全力協助希莉亞尋找她的父親,動用人脈、資金,只求快點解決她的問題,快點把她趕回英國。
而他自己,則發了瘋似地在尋找樂淩。
“你今天又沒吃飯了對不對?”提著便當走進昏暗的房間,艾亞華並不意外看見席敦讓又坐在窗臺抽煙。
“她會去哪裡?”席敦讓望著窗外,一雙眼仍不放棄地四處搜尋,只期盼能看到樂淩的身影。
“或許,她現在正在某間酒吧喝得酩酊大醉。你得先吃飯,才有力氣繼續找她。”艾亞華搶過他的煙,將便當塞進他的手裡。
“不,她說她要戒酒了。”酒,是他和她相遇的起點,也是他與她的羈絆,依照他對她的瞭解,她很有可能為了徹底忘記他,從此不再碰酒。
他很清楚,她的性子有多烈。
“很多事情不是說戒就戒的。”看著他們從相識到相戀,艾亞華再熟悉不過了,這兩人雖然都不擅長表達,卻都用情至深,他相信這種感情不是隨隨便便能夠抹滅的。
“賽瑞.韓森陪著她……”席敦讓咬牙切齒,不願就這樣將她拱手讓人。
“說到賽瑞.韓森,我聽幾個朋友說,最近似乎看過很像他的人……”在這個業界,雖然賽瑞.韓森不是頂級名人,但也算小有名氣。
聽到賽瑞.韓森的消息,席敦讓急切地揪起艾亞華的衣領。“在哪裡看到的?有看到她嗎?”
“放、放手!”拍開差點害他窒息的手,艾亞華往後退了一步,就怕他又動手動腳。“他們其實也不太確定那個人是賽瑞.韓森,因為他出現在一間超市門口,推著推車,裡面裝滿了柴米油鹽醬醋茶,還包括了幾包衛生棉……”
沒有人敢相信,那個老是一身名牌,出手闊綽的男人,會有這麼居家的一面,而且還是在臺灣這個小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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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4-4 00:22:13
第9章
時間,真的能改變一個人很多。
樂淩印象中的賽瑞.韓森,是個沙文主義的大男人。
他並不特別鄙視女性,卻也不怎麼溫柔體貼,霸道囂張,就是他無往不利的魅力。
可是最近她不得不對他另眼相看。
他入住了和她同一棟公寓大樓,每天早上,她都會被電鈴聲吵醒,打開門就會看見這個帥氣的金髮男人,捧著親手製作的早餐出現。
漢堡、蛋餅、熱狗……
坦白說,有點破爛又有點燒焦的早餐,實在稱不上美味。
“你確定你不是想毒殺我?”連著吃上半個月脆得像餅乾的吐司,樂淩已經開始錯以為燒焦味也是調味的一種,就跟鹽巴一樣自然。
“我有進步了。”賽瑞.韓森沒什麼羞恥心,大刺刺地躺在她家沙發看電視。
“其實我分不太出來七分焦跟八分焦差在哪裡。”她忍不住吐槽。
“這點小失誤掩蓋不了我是好男人的事實。”他朝她拋了個媚眼,她順手拿起吐司擋在眼前。
眼不見為淨。
“你真的不用回英國照顧你的酒吧嗎?”失神地瞧著還擱在地上的購物袋,樂淩還是不太習慣,賽瑞.韓森竟然自動自發幫她買來生活用品,連衛生棉的尺寸都買得很齊全。
“泰爾每天會彙報所有狀況。”他是經營者,露面不是義務,瑣事交給秘書打點就行了。
“但我還是覺得你應該回去。”他在這裡當她的管家公,會讓她良心不安。
“我希望能帶著你一起回去。”賽瑞.韓森重複著他每天都不忘提出的訴求。
“我說過我們之間已經不可能了。”她從一開始就把話說得很死,但這個男人還是興致勃勃。“而且,我最近覺得我們挺像姊妹淘的。”
她的話,讓賽瑞.韓森切換電視頻道的動作一僵。
“你知道我要的不是這種關係。”
“你也知道我要的不是那種關係。”
賽瑞.韓森搔搔頭發,走到她面前,一臉無奈。“我該怎麼做,你才願意正視我的感情,再給我一次機會?”
“瑞。”她凝視著他蔚藍色的瞳孔,不帶任何男女情感,也沒有任何恨意,八年過去了,該罵的也罵過了,更何況,他最近幫了她那麼多,她還能繼續怨他就不是人了。“聽我說,你只是踏進了我設下的小小陷阱而已,你不是真的想念我,也不是真的那麼愛我。”
“我不是。”他堅決否認。
“你是。”她比他更肯定。“因為我是第一個瀟灑離開你的女人,我沒像其它人又哭又鬧,所以才在你心底留下一個特別的地位,因為我耍了小手段,送了那瓶沐浴乳給你,你才不知不覺把那香味當成我,一直忘不掉我,然而除去這些,其實你沒那麼想念我。”
“我交往過無數個女人,從來沒有一個人能帶給我相同的快樂,只有你!”他就像中毒一樣,在其它女人身上尋求慰藉,卻總在夜深人靜時想起她的一顰一笑。
“八年來,我一直很自責當初傷害了你,如果時間可以重來,我會全心全意愛你的。”
他傾首想吻她,她卻溜出了他手臂可及的範圍,躲得遠遠。
“可惜時光不可能重來。”如果當初他沒選擇傷害她,或許她就不會變得這麼沒安全感,可以的話,她也希望當初他沒選擇傷害她。
“給我一個機會彌補。”他的眼神有著藏不住的哀傷。
“瑞,你當初沒給過我機會。”她提醒他,當初他向她提分手時,她就意識到,他只是告知她而已,沒打算給她挽回的機會。
他皺起眉頭。“夏洛琳,別因為想報復,就錯失了我們之間可能會有的幸福。”
“這不是報復。”她輕輕搖頭,唇邊已是釋懷的笑。“我只是希望你能將心比心,接受我不再愛你的事實。”
“我發誓我會對你更好。”他願意拿下半輩子來彌補。
“瑞,別為了我做你不習慣的事情。”她正色。承諾也好,照顧她的生活起居也好,那都只是一時的,新鮮感一過,他反而會覺得她讓他很累。
“更何況……”竄過腦海的身影,讓她如觸電般一顫。
“更何況什麼?”賽瑞.韓森低吼。為什麼她老是要否定他做的一切?
長歎口氣,她抬眸望著他,露出苦笑。
“我發現,無論你對我多好,我還是想念他。”
愛情是種很詭異的東西。
明知道該恨,卻還是忍不住想念他曾給予的一切。
我愛你。
他的深情低語聲,仍糾纏著她,不肯放她自由。
濕氣蒙上眼眸,樂淩別過臉,不願讓賽瑞.韓森看見她脆弱的一面。
她真的很討厭想起這句話。
她討厭他說愛她,卻不能真的好好愛她。
她討厭這句話老是糾纏著她,讓她始終無法忘記他。
她更討厭自己,為什麼老是留戀他的聲音、他的擁抱、他的氣息,為什麼要漸漸覺得他的背叛,不是什麼值得讓她離開他的事情。
她真的很討厭自己,為什麼會開始考慮,回頭去找他……
雖然她避開了,但是賽瑞.韓森仍心知肚明,她又在為那個男人掉淚了。
他覺得很不甘心,陪在她身邊的是他,藏在她心底的卻是另外一個他,這讓從小就是天之驕子,向來在女人堆裡無往不利的賽瑞.韓森,更加不服氣。
那個男人有哪一點贏他?
要家世沒家世,要身分沒身分,說到財富……他也不相信一個住在小島國的男人,手上會擁有比他更豐厚的鈔票。
他這麼優秀的男人,現在竟然紆尊降貴,替她打點生活瑣事,如果換成其它女人,早就大呼卯死了,哪還會像她一樣趕他?
不過,換成其它女人,他或許就不想做這些事情了。
只因為她是樂淩,讓他念念不忘的女人。
所以他願意。
他,賽瑞.韓森,不會這麼輕易認輸的。
樂淩捧著咖啡,盤腿坐在沙發上,看著蹲在電視櫃前的男人,忙得焦頭爛額。
電視壞了。
其實她大可以直接叫店家來處理,賽瑞.韓森卻偏偏堅持在她面前當好男人,想親手修好電視,證明他可以照顧她。
然而,她與他都心知肚明,賽瑞.韓森是個電器白癡。
“瑞,你該回去了。”
“再讓我試一下。”即使毫無頭緒,賽瑞.韓森仍然不肯放棄。
該死的!那些線路有必要那麼複雜嗎?
“我是說……你該回英國了。”樂淩輕啜一口咖啡,假裝沒看到他僵硬的肢體。“我不可能跟你回去,你也不可能在這裡定居,我們何苦浪費彼此的時間?”
那日,她明白表示不可能複合之後,賽瑞.韓森不僅沒打退堂鼓,反而變本加厲,什麼事情都想幫她做,出門想幫她穿鞋子、傍晚就幫她放好洗澡水、路上看到小石頭會先幫她踢開……坦白說,她並沒有覺得感動,反而覺得有點煩。
他表現的已經超過好男人的範圍了,根本就是太監小李子!
她不是皇太后,也沒有公主病,太過無微不至的呵護會讓她頭皮發麻。
“我以為我們有共識,暫時不談這個問題。”賽瑞.韓森抹去臉上的汗珠。
“那不是共識,是你自己的一相情願。”她卻直接戳破他的語病。“我每天都很努力明示暗示,阻止你再繼續放下身段,做那麼多我根本不需要你幫我做的事情,可是你卻寧願裝做不知道!”
她殘忍的話語,讓賽瑞.韓森再也無法忽視。“你只是一時被那男人蒙蔽了心,總有一天你會看清楚我對你的好。”
“我明白你對我的好。”她從沒否認他對她的好。“但是你對我好,不代表我就會愛上你。”
“總有一天,你會再次愛上我的。”賽瑞.韓森側過臉,正色凝視著她。
“不。”樂淩回視的眼神,比他更堅定。“你在這裡待得越久,就讓我越清楚,我真的已經不愛你了。”
她坦蕩蕩地正視他蔚藍色的眼瞳,即使在裡頭瞧見了憤怒悲傷,她還是不願退縮。
“我對你,沒有心動的感覺。”
她的一字一句,都在劃傷賽瑞.韓森的心,震裂他的自尊心。
他的呼吸變得粗重,連說一句話都覺得艱難。
“……即使我為你做了這麼多?”
“是的。”她慢條斯理地說著,讓他聽清楚每一個字。“即使你為我做了這麼多,我還是不愛你。”
賽瑞.韓森幾乎無法呼吸。
他不懂,他到底哪裡比那個男人差?為什麼他為她做了這麼多,她的心還是絲毫不肯動搖?
“當年……我真的傷你這麼深?”深到她這輩子不肯再接受他?
“是的。”即使時間已經過得很久了,樂淩仍沒忘記當初的痛,但她記得的只有那痛徹心扉的感覺,而非對他曾有過的愛。
“但是、即使你不曾傷害過我、要我從你跟讓之間做選擇、我相信——”
“夠了!”賽瑞.韓森怒吼,阻止她再繼續說出傷人的話語。
樂淩不肯善罷甘休,她知道,不一次把話說清楚,她與賽瑞.韓森之間的關係,只會變得更複雜,而她並不想這樣。
“如果你還是不肯接受現實,那我將不再接受你的幫助,明天,我就會從這裡搬出去。”
“你說什麼?”賽瑞.韓森咬著牙,不懂她為什麼要這樣逼他?
“我已經另外找好房子了,明天搬家公司的人就會來,以後我不會再跟你見面了!”知道賽瑞.韓森的脾氣快要爆發了,樂淩孤注一擲,扔出炸彈似的宣言。
果然,她的一席話,成功引爆賽瑞.韓森的怒氣。“別再說了!”他信手一擲,將手邊的遙控器往樂淩丟了過去,眼看硬物朝臉飛來,她嚇得動都不敢動,幸好賽瑞.韓森並不是真的打算攻擊她,遙控器削過她的發梢,砸向了她身後的窗玻璃——
窗戶碎裂聲,打破了夜晚的寧靜。
嚇醒了社區裡的住戶,狗兒開始吠叫,早已熄燈的人們,紛紛點亮燈火,試圖搞清楚發生什麼事情。
夜裡的不尋常聲響,同樣驚動了站在外頭躊躇的男人——席敦讓。
太陽未下山之前,席敦讓就已經跟在賽瑞.韓森身後,出現在這裡了,他靠在銀色跑車引擎蓋上,始終仰首看著七樓的窗戶,期待能看見他心系的人兒。
而他也如願了。
雖然不很清楚,但他仍看見她幾次經過窗邊,美麗依舊,只是身旁多了個不該存在的男人。
發現賽瑞.韓森跟她同在一個屋簷下,跟前跟後大獻殷勤,席敦讓便覺得心如刀割。
她與他,是否舊情複燃了呢?他們是不是已經同居了呢?
這段期間,他一直在想,找到樂淩之後,要好好跟她談談,好好向她道歉,向她解釋來龍去脈,然而,他卻從來沒有想過,如果她愛上了別人怎麼辦?
怎麼辦?
這認知止住了席敦讓的腳步,只是傻傻地站在外頭。但就在他從煙盒拿出最後一根煙,火星正要點燃,玻璃碎裂聲就拉過了他的心神,席敦讓一眼就看出,出事的是樂淩住的地方!
他心臟一縮,頓時顧不得她是否還想見到他,邁開腳步,不顧警衛的阻攔,從逃生樓梯衝上了她所居住的七樓。
氣喘吁吁地踏進走廊,他還來不及分辨樂淩住的是哪一間,奪門而出的賽瑞?韓森,就幫助他找到了目的地。
“淩!”
聽到熟悉的叫喚聲,樂淩幾乎以為自己幻聽了,直到走廊的吵鬧聲,引起她的注意力,她才發現警衛拖著一個男人,幾乎就要扭打起來。
定睛一瞧才發現,那個男人不是別人,正是席敦讓!
好不容易才安撫警衛的情緒,並說服他不要報警的樂淩,拖著滿身疲憊回到房裡。
“……嗨。”
席敦讓站在玄關,俊臉上還帶著瘀青跟破皮,語氣有些尷尬。
樂淩歎了口氣,決定先放下心中複雜的情緒。
“你去沖個澡,洗好之後我幫你處理傷口。”
“嗯。”
她沒有立即趕他離開,席敦讓終於稍微安心,他乖乖聽從她的安排,決定先進浴室冷靜冷靜,順便思考一下他該怎麼面對這突如其來的局面。
浴室裡的沖水聲嘩啦嘩啦,樂淩彎腰撿起他丟在地上的髒衣服,拿來浴巾掛在門邊,一切的動作都這麼流暢自然,彷佛回到了過去的同居時期。
她應該把他趕出去的,可是她沒有,反而還覺得懷念,還覺得……
有他在身邊,真好。
晶瑩剔透的水珠,順著濕漉漉的黑髮,滑到健壯的光裸背脊,席敦讓下半身圍著浴巾踏出浴室時,正好看見樂淩在清理窗邊的玻璃碎片,寧靜專注,一如他記憶中的她。
“我來。”
樂淩抬頭,愣愣地看著男人接收她手上的打掃工具。
“不了……我自己……”樂淩想推開他,但他沒穿衣服,讓她一時之間,不知道該把手往哪兒放,他就近在眼前,熱氣烘著她,害她的腦袋亂哄哄的,連話都說不清楚,最後,她終於放棄。“好吧,麻煩你了,我去拿醫藥箱幫你處理傷口。”
“嗯。”
手上忙著清掃,席敦讓的視線卻從沒離開過背對著他的嬌小身影,她站在餐桌前,挑選要用的療傷用品,絲毫沒發現他的注視。
席敦讓有滿腹的話語想告訴她,對現在的局面也有說不盡的疑問。
可是他全忍住了。
她看起來很平靜,似乎沒有想像中那麼氣他。他曾想過,再次見面時,她會是如何地暴怒?他也預想過,她可能會甩他一巴掌,或是對他破口大駡、拳打腳踢,再不堪的場面他都預想過。
他已經準備好承受她的怒氣,等她發洩完畢後,再一口氣解釋清楚。
然而,他卻沒想過,如果場面這麼尷尬和平時,該怎麼辦才好?
如果他主動提了那件事情,會不會反而讓一切變得更糟?更何況,他還沒搞清楚她和賽瑞.韓森的關係……
樂淩一轉身,就撞上那雙來不及收回的視線。
“有事嗎?”她清清喉嚨,強迫自己看起來冷酷一點,卻在目光觸及他臉上的瘀青擦傷時,瞬間破功。“……會痛嗎?”
“不會。”凝視著緩緩走來的她,席敦讓欲言又止。“你……”
“你為什麼還要來?”她撇過視線,專注在他眼角的擦傷,連帶也看見他眼下的暗影,他……看起來很疲憊,分手之後的日子,他是不是也不好過呢?
“有些事情我必須解釋清楚。”她就近在眼前,懷念的體香隱隱飄至鼻間,席敦讓緊握著拳頭,克制自己別魯莽抱住她。
“沒什麼好解釋的,我都看到了。”那天他拋下她,去找那女孩的畫面,至今仍歷歷在目,樂淩趕緊低頭,轉身假裝要換新的棉花棒,倔強地不肯讓他看見眼角的淚光。
“你看到的只是表面,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樣,我只是在幫她找爸爸而已……”
“幫著幫著就生情了,我懂!”她負氣地推開他,扭頭就想離開,卻被他緊緊抓進懷裡,動彈不得。
“淩,你能不能安靜一下,好好聽我解釋?”席敦讓鎖住她的掙扎,無奈低語。
“我不想聽。”再多的解釋,也比不上親眼所見,反正男人都是這樣,她早已習慣了。
“你必須聽。”他不能讓他與她之間的感情,因為一場可笑的誤會而宣告結束。“除非,你已經愛上賽瑞.韓森,而且確定跟他在一起,比跟我在一起還幸福,你才可以逃避我。”他的嗓音沙啞,像在克制著什麼情緒。
她沒回話,蔥白十指陷入他的肌肉,抓得他很痛,但他沒掙扎也沒吭一聲,任她將怒氣宣洩在他身上,只求她能靜下心,接受他等會兒的解釋。
直到胸前一片濕熱,他才知道,她掐著他不是為了報復,而是為了忍住不哭。
席敦讓有些失措,他輕拍著她顫抖的背脊,想出言安慰,卻不知該說什麼才好。
“你竟敢……”她低語,他沒聽清楚,傾首想確認她說出的話語,卻被貝齒狠狠咬住了耳垂,他吃痛地皺起眉,倏地鬆開了手,任她一溜煙離開了他的胸懷。
“淩?”席敦讓不解的抬眸,只見她已經淚流滿面,既憤恨又哀傷地瞪著他。
“你竟敢以為我可以在跟你分手之後,馬上愛上別人?!我又不是你們這些無情的臭男人!”
“我……”席敦讓被罵得手足無措,伸手想拉回她,卻被狠狠拍開。
“你走開,我不想見到你!”
她說的話是什麼意思?難道她沒有跟賽瑞.韓森同居嗎?環顧四周,席敦讓才發現,整間房子的擺設,就像單身女子的住屋,根本不像有男人進駐的樣子……難道,他誤會了嗎?
“淩……我只是……”席敦讓將視線固定在哭泣的女人身上,她蹲在地上,抱著頭低泣著,像個無助的孩子。
他從來沒看過她這個樣子!
席敦讓走到她身旁蹲下,試圖拍撫她,止住她的眼淚,卻反而讓她哭得像個小孩。
“你、你你你騙人……你明明就說過你愛我的……嗚……你怎麼……嗚……你怎麼可以這樣……嗚……”小臉哭得漲紅,粉拳不斷槌打著厚實的胸膛。
“我沒騙你,我是真的愛你……”鬧脾氣的拳頭,並不像電視上演得那麼軟綿綿,光裸的胸膛很快就變得紅腫,但席敦讓仍沒阻止她。
他滿心懊惱著,不知該如何讓她心情好一點。
“那你為什麼還要跟別的女人在一起!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火氣上來,樂淩一口氣放聲吼了出來,然後氣喘吁吁、淚眼汪汪地瞪著他。“嗚……”
看著上一秒怒氣騰騰,下一秒馬上變得可憐兮兮的女人,席敦讓啼笑皆非。
“我沒有跟別的女人在一起。”
“騙人……”她哽咽著,哭得幾乎窒息。
“乖,你先冷靜下來,我再跟你解釋好不好?”他努力哄著她,只差沒扮鬼臉逗她笑了。
“我我我我我我很冷靜啊!”一鼓作氣吼完,眼淚又源源不絕地湧現出來,她打嗝、哭泣、打嗝、哭泣,一團混亂。
這樣還敢說自己很冷靜?
席敦讓額際微微發疼,他該怎麼做,才能制止她繼續哭泣呢?
粗重的喘息聲,是昏暗室內唯一的動靜。
情欲的氣息未散,趴在席敦讓身上的女人,已然閉上哭腫的雙眼,沉沉睡去。
大掌有一下沒一下地爬梳滑順的長髮,席敦讓試圖回想,這一切是怎麼發生的?
那時候,他被她彷佛永不停歇的眼淚,哭得心慌意亂,他曾想學電視上,用吻轉移她的注意力,但是看著一把鼻涕一把眼淚的她,他很懷疑這時候吻她,她會不會直接呼吸困難給他看?
所以他退而求其次,狠狠咬了她的唇瓣。
果然,他成功地止住她的哭聲。
水汪汪的美眸,不敢置信地瞪著他,微啟的粉唇泛紅,還留著他的齒痕。
他對這效果感到非常滿意。
沒料到下一刻,心智儼然退化成孩子的女人,竟然氣急敗壞地撲倒他,報復性地在他的肩頸上,咬出一道又一道的齒痕。
溫熱的粉舌畫過他的肌膚,激起了他壓抑太久的欲望。
她又不知死活地繼續賴在他身上,磨蹭他身上每一處敏感地帶。
他知道,他不應該趁人之危。
他應該要等到誤會冰釋,等她真正原諒他,身心都能夠再重新接納他時,再消解身體對她的渴望。
可是那實在是太強人所難了。
失而復得的珍寶,此刻就在懷裡,還有哪個人能無動於衷?他不是聖人,他只是個愛她的男人。
感性勝過了理性,欲望壓制了所剩不多的理智,當下的席敦讓,腦裡再也裝不下其它的,他只知道,他想要她。
他忠於自己的心,翻身搶過了主導權,他的勃發就抵在她的柔蜜處,強烈的渴望,震懾了腦中一片混亂的她,她茫茫然地仰首,視線滑過那張總在夢裡出現的俊顏,這是她許久以來,第一次正視他。
他看起來瘦了,卻無損對她的吸引力,他眼底的熾熱火焰,映照著她的倒影,那一瞬間,她想,他是愛她的,她也是。
忽然之間,她有些記不清楚,這段期間來的煎熬,是為了什麼原因。
她只知道,體內有一把悶燒的火,被他的愛撫所煽動,越來越狂放,隨時就要衝出她的身體,她需要他,非常非常需要他。
再也管不著心底有什麼顧忌了,樂淩只能順從本能,環住他的頸項,借力仰起身子,啃吮薄細的唇瓣,舔舐著,彷佛嘗到了乾旱中的甘美雨露,無法自拔……
一切回歸平靜後,席敦讓的心臟仍狂跳不已。
濕熱的淚滴,落在他的胸口,睡著的她,還是低低哭泣的,聲聲刺痛著他的心,令他感到心疼。
長指撫去濕熱的淚水,規律地按摩纖細的後頸,幫助她在睡夢中舒緩緊張的情緒,不知是否奏效了,緊鎖的眉頭逐漸放鬆,轉化為甜美的睡顏。
“呼……”席敦讓總算松了一口氣。
現在,他該煩惱的,是等她醒來後,該怎麼向她解釋了……
痛哭一晚,跟宿醉比起來,究竟哪個比較不舒服?
抱著痛得快炸裂的腦袋,還有酸澀得幾乎睜不開的眼睛,樂淩真希望手邊就有顆安眠藥,讓她再度陷入沉睡。
但是她睡不著了。
她的肚子好餓,需要吃點東西。
昨晚一團混亂,先是賽瑞.韓森,接著是席敦讓,她幾乎沒喘息的空間,就算睡了一覺,還是覺得心力交瘁。
隨手抽了件薄外套披上,她踩著沒精神的腳步走出房間,卻聽見不該屬於這裡的聲音。
廚房有鍋鏟的聲音,她沒放賽瑞.韓森進來,他現在說不定也在氣頭上,所以不可能是他。
那麼……
聳立在廚房裡的高大身影,將昨夜的旖旎回憶全部喚了回來。
對了,她想起來了!
她想起昨晚的哭鬧是怎麼收場的了!
他和她……噢,天哪!驚慌無比的樂淩,顧不得這是自己家,轉身就想逃走,卻被快一步的鐵臂鎖住行動。
“匆匆忙忙的,想去哪裡?”席敦讓慶倖,他剛才忘記拿調味料,才會轉身看見正打算逃跑的小女人。
“洗……洗漱……”知道自己掙不開他,樂淩完全放棄掙扎,有氣無力地趴在他的懷裡,腦袋垂得低低的,不敢面對他。
“好,洗完記得回來吃飯。”他壞心地舔舐泛紅的耳根子,才放她步履蹣跚地走進浴室。
她看起來受了很大的打擊。
席敦讓很清楚,她現在一定在罵自己,為什麼會跟他這個“前男友”上床?她以前老是罵那些與前男友藕斷絲連的女人是傻子。
雖然他不承認自己是她的前男友,但是在她眼裡,他們的關係的確應該是過去式。
“就像我不會跟瑞複合一樣,我從來不吃回頭草的。”洗漱完畢,恢復精神的樂淩,一回到廚房就來個先發制人。
然而她的宣告,在席敦讓聽來,卻別有一番涵義。
他勾起了一個又差點害她淪陷的笑容。
“那麼我很高興,你為我破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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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4-4 00:22:27
第10章
“那個女孩叫希莉亞。”
看著不遠處,手拿一張相片挨家挨戶打聽的女孩,樂淩不懂,他為什麼要逼她來看他的新女友?
她一點都不想知道關於那女孩的一切!
樂淩沉著一張臉,想扭頭就走,卻被強力的懷抱鎖在原地。
“她在找多年前拋棄母女倆的父親,她的母親只剩下半年的生命,所以她想要找到父親,讓她母親開心一點,最近她打聽到她的父親在臺灣做生意,工作的宴會上,又正巧有一個來自臺灣的我,所以她就想到要找我幫忙。”
“幫著幫著,就幫出感情了嘛,我知道……這種故事走向我很熟悉。”她哀怨地說著。怪誰呢?怪她太獨立太自我,沒了男人也不會死嗎?
“不,我沒有。”他低吼,不曉得該怎麼洗清她這種成見。
他現在有個衝動,想去找出那些傷害過她的前男友,一個個算帳,若不是他們在她心中埋下了陰影,他現在也不會這麼辛苦!
“你有。”她都看在眼裡。“我當然知道你覺得她的電話很煩,我當然看得出來,但是……你卻沒辦法掛斷她的電話,你捨不得,這個我也看得出來,你對她摻入了私人感情。”
席敦讓怔愕。
他自認為已經是喜怒不形於色的人,卻總是被觀察入微的她,抓出許多連他自己都沒搞清楚的小細節。
“沒話說了吧?”睨了他一眼,樂淩的耐性已經瀕臨極限,她不想再繼續跟他討論,他對別的女人的感情!
“……她,讓我想到我的妹妹,雲芸。”席敦讓猶豫,他從來不將這些事情掛在嘴邊,但是樂淩顯然對他的說詞沒興趣,扭頭就想離開。
逼不得已,他深呼吸,下定決心。
“我當年會從英國回到臺灣,是因為雲芸想找拋棄我們的父親。”
“喔?”沒料到會聽到這樣的事情,樂淩感到意外,卻也難以信任。“這麼說來,在英國的男人想拋棄妻兒,都會跑來臺灣囉?”是怎樣?當臺灣是避難天堂嗎?她真想將這些不負責任的男人吊起來痛打一頓!
“當時我遇見了艾,一個想逃離家族掌控,奔向自由的少年。他利用手上的資源,幫助我們來到臺灣。”席敦讓沒將她話語裡的刺放在心上。“可是我並沒有成功找到我們的父親,或許我們打聽到的消息有誤,我們的父親根本不在臺灣。”
樂淩沉默,她在他眼底看見傷痛,她知道他說的是真的。
“雲芸……她……”不肯提起這些往事,是因為他知道自己還沒放下,席敦讓不敢想像,親口說出當年的遺憾,他會變得怎樣?
樂淩觀察著他的神情,發現真的很不對勁,她似乎將他逼得太緊了。
“如果你不想說沒關係……”她走到他面前,輕撫緊繃的面頰,他的肌膚很冰涼。
“看著我的眼睛,告訴我,你沒做任何對不起我的事情。”她捧著俊顏,星眸直瞧進他無助的深黑瞳孔。
“淩,我從來沒背叛過你。”他由衷感謝她的體諒。
凝視著他的眼,她試圖找出什麼可疑之處,但她找不到。
如果說,在他眼底的那種感情,還不能稱做是愛,那麼她真的不曉得,這輩子還能相信哪個男人了?
深呼吸,她做了一個對她來說,非常大膽的決定。
“好,我相信你。”
酒吧剛打烊,當席敦讓無心工作,艾亞華就只能獨自打理這間店,連著一段時間,他的生活蠟燭兩頭燒,他有公事要處理,還得應付希莉亞那個歇斯底里的女孩,他已經疲憊到極點了。
如果可以,他現在馬上就想躺下睡覺。
但是在他拉下鐵門之前,卻瞥見一個久違的纖細身影。
“淩。”
他展露笑顏,知道自己可以從苦日子解脫了。
“進來吧,我幫你調你最愛的琴費士。”
“謝謝。”彎身鑽進下拉一半的鐵門,樂淩環顧四周,一切依舊,她的心境卻大不同了。
站在這裡,不再像以前一樣,可以享受到純粹的快樂。
“讓怎麼沒陪你過來?”他以為久別重逢,那個男人應該會堅持跟著她上山下海才對。
“他在睡覺,我偷溜出來的。”接過顏色鮮豔漂亮的調酒,她輕啜一口,卻覺得味道不對,下意識皺起了眉頭。“你是不是少加了什麼?”
早就料到她會有這種反應,艾亞華失笑出聲。“你該問的,是讓加了什麼東西。”他用的都是一般的調法,該有的一點都不會少。
“那你應該學學讓的調法,我比較喜歡那種味道。”很難形容那種味道,但是卻令人印象深刻,忍不住每天都想來一杯。
“我試過想學,但是讓不肯教我,因為那是為你特調的。”
“為我?”她驚訝,不懂他的意思。
“你沒發現,我們這裡的味道一直在變嗎?”
樂淩歪頭想了下。“好像有耶,越來越順口。”她以為這是理所當然的進步。
“事實上我們的配方跟手法一直沒變。”
“把話說清楚,不要拐彎抹角。”樂淩不耐煩了。
“好吧。”艾亞華扁扁嘴,決定直接公佈答案。“味道一直在變,是因為讓一直在摸索你的喜好,你喝下第一口酒的表情,他從來沒錯過,只要哪天你皺了眉頭,他就會不斷研究那杯酒的比例、冰度,還會逼我當白老鼠,叫我喝了之後報告心得,直到你喜歡上那杯酒為止。”
所以後來,樂淩喝下第一口酒時,他也會緊張地盯著她瞧,甚至引發連鎖效應,店裡的侍者們雖然不明所以,也會順著他們的眼光,一起盯著樂淩喝下她的第一口。
當然,他不打算告訴她這件事情。
要是讓她知道,她拿到每一杯酒時,整間店裡的人都屏息等著她喝下的反應,肯定會嚇得不敢再來吧?
“是喔……”樂淩輕啜手中的酒,假裝內心沒有因為這個事實而狂喜。“除了這個之外,還有什麼嗎?”
“還有很多。”要說那個男人的小心機,恐怕要講個三天三夜才說得完,要不是樂淩的出現,他還真不知道這個沉默寡言的小子,竟然可以為了心儀的女人做這麼多。“但是,我相信你來找我,不是為了聽這個的。”
“好吧。”反正她以後有的是機會。“我想問你,讓以前的事情……”
回到燈火熄滅的屋子裡,清晨的陽光透過窗簾的縫隙,宣告新的一天來臨了。
樂淩躡手躡腳地踏進房間,以為會看見他熟睡的樣子,卻瞧見他一臉無助茫然地坐在床邊。
“我以為你又離開了……”席敦讓聲音幹啞,迫不及待地將她摟進懷裡。
“我要離開的話,會跟你說一聲的。”她是個習慣要了斷,就要斷乾淨的人,不過……這次真的是偏離了她原本的行事風格。
“不過,我不打算離開。”和艾亞華聊過之後,她已經沒有離開的理由了。
她的保證,令他熱淚盈眶,他緊擁住她,埋首在雪白肩窩,用全身去感受她的存在。
“不准騙我。”
“嗯。”她伸手回抱他,小手規律地拍著緊繃的背脊,給他安心的力量。
知道他曾經過得多麼辛苦,又是多麼孤獨後,她非常自責,怪自己不該那麼輕易就認定事實,不肯聽他解釋就拋下他。
他從小就沒了雙親,跟席雲芸在親戚之間當人肉皮球,被踢來踢去,好不容易展開尋親之旅,卻在他們來到臺灣的第二年,當他出門打聽父親下落時,席雲芸卻不小心失足從陽臺摔下,永遠離開了他。
一夕之間,他變得一無所有。
沒為席雲芸完成心願,是他一輩子無法抹滅的遺憾。
所以她可以體諒他想幫助希莉亞的心情,他們的遭遇太相似,對他來說,幫助她找到父親,或許可以稍微紆解心裡長久以來的苦痛。
至於他為什麼要瞞著她,已經不重要了……
“有空的時候,把我介紹給雲芸認識吧。”
“你……”席敦讓訝然,這代表什麼?代表她真心接納他了嗎?所以才願意跟他去見他的家人……
“雲芸一定會很開心,她那個不懂事的哥哥,可以交到這麼棒的女朋友。”她自戀的話語,逗得席敦讓忍俊不禁,也順勢化解了兩人之間僅存的小小烏雲。
席敦讓笑著,眼角笑出了熱淚,他搞不懂是因為想起雲芸,還是因為對樂淩的感激,他只知道,他想緊緊抱住她,一輩子不放手。
“我相信,她一定會很喜歡你的。”
親眼見識過席敦讓與希莉亞的相處模式後,樂淩不禁開始同情那個脆弱的小女孩了。
雖然,希莉亞與席雲芸有著共通點,讓他無法拋下她不管,但是席敦讓自己也很清楚,希莉亞仍是一個完完全全的外人,他雖然給予她較多的容忍,卻也僅止於此。
“對不起……我我我我我完全找不到我爸爸,你能、能不能再幫幫我?”希莉亞低著頭,雙手緊張地互搓著,完全不敢看吧台裡一言不發,逕自擦著玻璃杯的男人。
樂淩看了他一眼,發現他完全沒有開口的打算,只好代她說明。
“呃……希莉亞,聽我說,他不是不願意幫你,可是沒有一間征信社找得到你爸爸,說不定他根本不在臺灣……”
她實在不忍心告訴希莉亞,她很有可能一輩子都找不到她爸爸。
“可是我確定照片裡的那個人,真的是我爸爸啊!”希莉亞急得快要哭出來。
幾個月前,她在一場慈善晚會裡當服務生,整理餐桌時撿到一支手機,為了找到失主,所以看了裡面的資料,無意間發現一張照片的背景裡,出現了長得很像她爸爸的人。
她向失主打聽,才知道那是臺灣的一場商務餐會,那個人並不認識她爸爸,但是可以肯定與會人士都是生意人。
“我們已經查過那場餐會的與會名單,沒有一個人是你爸爸。”艾亞華攤手,他已經盡力了。“而且參加的人,沒有任何人對你爸爸有印象,他簡直就像是幽靈還是混進去的間諜一樣……”
“怎麼可能……”希莉亞沮喪地垂著肩,忍不住哭了起來。“我爸爸怎麼可能是間諜……”
“我也覺得很不可思議,不過你爸爸的確很神秘。”艾亞華也不想將結論導向這麼不現實的方向。“你還對以前的生活有印象嗎?你爸爸的行為舉止會不會很詭異?”
“我也不知道……嗚……”希莉亞哭得無法自已。“我……我只記得……記得我曾經……看過……嗚嗚……有一個小抽屜……嗚嗚……放了一堆不同國籍的護照……嗚……”
一堆護照?
席敦讓終於從工作裡抬頭,與另外兩人面面相覷。
除非特殊情況,否則一個人一輩子應該只有一本護照,超過兩本以上的話,這個人的身分肯定不單純吧。
“如果他真的是間諜,我們更不可能找得到。”席敦讓冷冷地下了結論。
雖然他很同情希莉亞,但要不是她的糾纏,他跟樂淩之間也不會起那麼大的風波,所以他實在很難對她太溫柔。
“是啊……”畢竟他們都只是一般人,根本無從接近……忽然,一個模糊的記憶,竄入樂淩腦海。
-這世界上,沒有我搞不定的情報。
曾經有個陽光健康的女孩,對她發下豪語。
後來她們雖然一直沒連絡,不過既然她這麼有自信,說不定可以幫他們找到希莉亞的爸爸……
“怎麼了?”席敦讓察覺到她的異樣。
擰著眉,樂淩覺得她現在要做的事情有點荒唐,決定還是先保密。
“我打通電話給朋友……”
“賽瑞.韓森?”席敦讓努力不讓醋意太明顯。
“他知道我們複合之後,就氣得跑回英國了,短時間內我們大概都不會再連絡。”食指敲著腦袋,樂淩得稍微花點時間,才能想起女孩當初給她的連絡方式。
“你只要打電話到倫敦的任何一家餐廳,不管店員跟你說什麼,你就跟他說……”
“你好,我覺得沙蘭真的是個難得一見的好女孩,還有,昆瓦.史瑞德真的是一個超級大混蛋。”樂淩費了好大的功夫,才逼自己做出這麼丟臉的事情。
一旁的三人看著她,不懂她在玩什麼把戲。
——當然,你會被對方罵,還會被掛電話,但是不管如何,我很快就會連絡你。
樂淩聽到對方罵了聲瘋子,電話就被掛斷了。
幸好,她還來不及懷疑那女孩是不是在整她時,手機就響了。
“哈囉,親愛的,你終於需要我的幫忙了嗎?”電話那一頭,是非常輕快的嗓音。
“沙、沙沙沙蘭嗎?”沒想到真的奏效,樂淩嚇得差點咬斷舌頭。
“我是沙蘭,不是沙沙沙沙蘭喔!”女孩格格笑出聲。
“你……你說這世界上,沒有你弄不到的情報,這是真的嗎?”
“當然是騙你的。”女孩卻狠狠潑了她一桶冷水。
“說、說的也是……”樂淩頓時覺得困窘。她真是個傻子!
然而,女孩接下來說的話,卻讓她心中燃起一線希望。“像是昆瓦·史瑞德,我完全搞不清楚,在他心中我到底是什麼地位耶!”
原來她說的是這個意思。
“那……如果我希望你幫忙找個人,你辦得到嗎?”
“就算他死了,我也能幫你弄到他的葬身之地。”女孩一邊哼著歌,似乎沒把這個委託放在眼裡。
“你介意我開擴音嗎?我旁邊還有朋友,需要一起加入討論。”
“嗯哼。”
得到她的允許,樂淩趕緊按下擴音鍵,將手機放在桌上,並趁空檔向身旁一頭霧水的三人解釋:“她是我以前認識的一個朋友,叫做沙蘭,她可以幫忙找人。”
“但是要付錢喔!”沙蘭揚聲提醒。
好不容易又多了一線希望,希莉亞說什麼也不願意放過。“多、多少錢我都付!請你幫我找到我爸爸!”
“你們手上有哪些線索?我得看一下才能判斷價值多少錢。”聽到陌生的聲音,沙蘭的嗓音收斂了點,似乎有些戒備。
“你的信箱給我,我馬上寄給你。”樂淩趕緊搬出席敦讓的筆電,很快就開了新郵件,附上所有相關電子檔。
沙蘭的回答卻出乎意料。“我已經看到了,就是你那封信上的所有附檔對嗎?”
“你入侵了我的電腦?”席敦讓驚訝得不能自已。
“網路無遠弗屆嘛!”沙蘭笑笑,彷佛這只是連線上網這等小動作。
“對不起……”樂淩歉疚地揪著席敦讓,她害他的隱私受到威脅了。
“沒事,別擔心。”席敦讓並不是真的介意,他只是訝異而已。
“一萬元。”
“我、我付!”希莉亞搶著答應。她在這裡每個月工資扣掉生活費,還有兩萬元左右,花一萬元要找到她爸爸,絕對是划算的生意。
“是美金喔。”不要以為他們人在臺灣,她就會幫他們轉換貨幣單位好嗎?國際交易當然是用美金喊價嘛!
“美……美金……”希莉亞嚇得合不攏嘴。她得賺多久才有啊?更何況還得付媽媽的醫藥費……
“我付。”席敦讓淡淡的一句話,解決了她的苦惱,希莉亞感激零涕,只差沒下跪。
“乾脆的好男人,我欣賞你。”沙蘭吹了聲口哨。“你是夏洛琳的男朋友對不對?你們兩個的手都牽緊緊的,人家好羨慕喔。”
四人面面相覷。
“你看得到我們的狀況?”
“你忘記你的電腦有跟室內監控器連線嗎?”才剛稱讚他而已,馬上就破功了。
“我懂了。”她既然看得到他電腦裡的信件,自然也能看得到裡面的監控畫面。“我會先付三千元的訂金,剩下等收到資料,確認真偽之後給你,如何?”
“不用這麼麻煩,收信吧。”笑音才落下,電腦就響起收到信件的提醒聲。
樂淩點開信件,只見一條簡短的地址,在臺灣南部。
“我開車載你過去。”艾亞華馬上拿起車鑰匙,領著希莉亞快步離開。
“帳號給我,我馬上匯錢給你。”
“我只是開個小玩笑而已,這麼簡單的東西,我怎麼可能跟夏洛琳的男朋友收錢呢?”
“沙蘭,謝謝你。”樂淩很意外這個好幾年沒連絡過的老朋友,竟然會賣她這個面子。
“好了,我有別的生意要做,以後有事情再連絡吧!”
收線,室內再度恢復寂靜。
“你在哪裡認識這號人物的?”席敦讓環著胸,不敢相信這個生活單純的女人,竟然會結識這種神通廣大的朋友。
“那是我還在英國念書的事情,某天我下課的路上,突然看到一群兇神惡煞的人在追她,我下意識幫助她躲過那些人,她在我家待了幾天,離開之前才告訴我她的連絡方式。”沒想到當初的舉手之勞,竟然在現在派上用場。
“太危險了,以後不准你這麼做。”那女孩太高深莫測了,在追她的人一定都不是泛泛之輩,一想到樂淩可能會被她拖累,捲入什麼可怕的事件中,席敦讓就為她捏一把冷汗。
“嗯哼。”
樂淩聳聳肩,她可不是什麼百依百順的人。
“答應我。”他強迫她正視他,不准她打哈哈。
沉吟片刻,樂淩忽然露出富有深意的微笑。
“那你也答應我,以後有事情不准再瞞著我了。”
沒料到她會提出交換條件,席敦讓先是一愣,而後才莞爾一笑,寵溺地捏捏粉嫩的頰。
“遵命!”
事情就是這樣,花了好長時間處理,卻往往卡在瓶頸,然而一找到突破口,進展就會神速推進。
當天晚上,希莉亞就順利見到她的父親。
他不是什麼間諜,也不是什麼幽靈,他只是在幾年前不小心撞見黑道火拼現場,好不容易逃出生天,又怕會連累家人,所以才在友人的建議下,花錢買了假身分,逃到臺灣避風頭。
他一直不知道什麼時候該回家,在臺灣過著平靜卻孤單的生活。
而那天,他之所以會在商務餐會被拍到,完全是一場巧合,他穿著西裝筆挺,要到另一層樓應徵職位,卻誤闖餐會,才會入鏡被希莉亞發現。
至於那堆護照……就得牽扯到他從前在做的一些不光彩的小生意了。
在艾亞華的安排下,父女倆隔天就搭上飛機,準備回到思念他們的母親身邊。
“我……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麼報答你們……”即便歸心似箭,要離開這些幫助她很多的人,希莉亞還是感到捨不得,感性的她眼淚又掉個不停。
“你真的想報答的話,答應我,以後沒事不要出現在我面前。”席敦讓一開口,就讓在場眾人僵掉,但他才懶得管那麼多,撇頭就走到機場外抽煙。
“別在意,你也知道他那個人面噁心善。”艾亞華率先出聲安慰傻掉的父女倆。
“我知道……”希莉亞回他靦眺的一笑。
“時間快到了,我們該說再見了。”艾亞華指了指牆上的時鐘,他們該準備過海關了,沒想到好不容易平靜下來的希莉亞,竟又哭了起來。
樂淩給她一個擁抱,細聲安慰她。“以後遇到什麼麻煩的話,歡迎你再找我們商量。”事過境遷,她對這無辜的女孩完全不具敵意。
“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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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4-4 00:22:40
尾聲
半年後。
連著好幾天拼命工作,把該做的事情都做完後,樂淩與席敦讓終於又賺到長假,再次來到英國。
這次席敦讓完全沒告訴她,他們的行程是什麼。
一下飛機,就神秘兮兮地拉著她,搭計程車來到一處寧靜的郊區。
時值春日,綠葉青翠,涼風宜人,清爽香氣陣陣撲鼻。
沿路的建築還保留著傳統特色,古意盎然,路邊隨處的景致就美得像幅畫。
最後,他們站在一棟老舊小屋子前面。
“這是我小時候住過的地方。”
“咦?你是說,這裡是充滿你童年回憶的地方?”樂淩驚奇地瞠大美眸,鬆開他的手,興奮地到處摸來看去。
“也不太算。”席敦讓聳聳肩,其實他對這裡的回憶不算太多。“九歲那一年,我母親因為吸毒入獄,父親也早就下落不明,所以我和雲芸就一直在親戚之間被踢來踢去,當時我們都還太小,對這裡的記憶早就模糊了。”
“讓……”她心疼地抱抱他。“別難過……”
“沒什麼記憶,其實也就不會難過了。”他反過來拍拍她。“我這次帶你回來,不是為了緬懷,只是想將你介紹給我的家人。”
“雲芸嗎?”她會心一笑,原來他還記得和她的約定。
“跟我來。”
隨著他穿過後頭的翠綠草皮,越過一小片樹林,樂淩才發現,原來這後方別有洞天,竟是一片廣闊的蔚藍海域。
海浪拍打聲不斷,偶爾會有低空掠過的海鷗,站在這裡,心情不自覺會變得輕鬆。
“雲芸就葬在這裡嗎?”
懸崖邊,一塊簡單精緻的墓碑,靜靜豎立著。
“嗯。”席敦讓將鮮花擺在墓碑前,強勁的海風很快就帶走這些花朵,看著粉嫩花瓣在半空中翻飛,有些落在海面上,有些直上雲端,飛向遠處,彷佛有天使充當信差,為他將花兒與思念傳遞給在天上的小公主。
樂淩蹲在墓碑前,細細閱讀上頭的墓誌銘,一字一句,都帶著他身為兄長的濃厚情感。
她讀著讀著,鼻頭漸漸感到酸熱,眼淚幾乎要落下來。
“我相信雲芸現在一定過得很快樂。”他蹲在她身旁,將她摟進懷裡,反過來安慰她。
“一定的。”
眼淚一滾落,馬上就被海風吹走,珍珠似的淚光在半空中閃耀,她想,一定是那可愛善良的小雲芸,陪她哥哥一起在安慰她吧!
“席羅池……伊文.費塔朵……是你的父母嗎?”她發現墓碑上不只席雲芸的名字。
“嗯,他們也葬在這裡。”十一歲那一年,他親自從監獄領回他母親的遺體,她因為跟獄友打架而送命,火化之後就埋在這裡,而雲芸的骨灰,則是幾年前他回英國時,才帶回來埋葬在一起的。
“嗯……”他唯一的家人,全都在這塊墓碑下長眠,樂淩不禁為他感到孤寂,她很難想像,心愛的人們都離開自己時,心到底會有多痛。
她光想,就覺得幾乎窒息。
“看到他們團聚,我很欣慰。”席敦讓側首微笑,知道這個體貼的小女人,又要為他掉淚了。
“嗯……”她努力地深呼吸,想把哭意咽回去卻辦不到,直到她意識到不對勁。
“等等,你說你的爸爸、媽媽、妹妹,都葬在這裡?”
“哪裡不對嗎?”他挑眉,不懂有什麼好驚訝的。
“可是你不是說……你沒有找到你爸爸嗎?”難怪她總覺得怪怪的。
“我沒能在雲芸活著的時候,為她找到爸爸。”提起這件事情,黑眸裡仍滿溢著遺憾。“但是幾年前,我接獲通知,才知道我父親不是拋棄我們,而是因為沒錢扶養我們,所以製造假意外自殺,試圖詐領保險金,然而當時協助自殺的親戚,卻跟保險業務員掛勾,領走了保險金,為了怕我們問起會事蹟敗露,才會謊稱他下落不明。”
“天哪……”樂淩沒想到這種電視劇的狗血劇情,竟然會真實出現在他身上。
“但是,你的父親‘意外’過世的話,應該會有一些書面通知還是手續,通知你們去辦理吧?”
“當時我母親已經開始吸毒,整天昏昏沉沉的,有時候根本就忘了我跟雲芸的存在,再加上我跟雲芸都太小了,所以親戚順理成章替我們辦了那些手續,其它人也不覺得有異。”
幸好,當年調查這件事的警探,鍥而不捨地追查真相,才讓他明白來龍去脈。
所以,也讓他更放不下希莉亞,他不希望又有另外一個慈父,無辜被子女怨恨。
深呼吸,樂淩花了一點時間,才徹底消化他曲折離奇的命運。
“幸好你遇見我了。”
席敦讓覷著她,等著聽她有什麼高見。
樂淩抬頭,朝他露出一個燦爛的微笑。
“因為我決定了,我會代替他們,好好愛你一輩子的。”
簡單的一個承諾,卻重重地撞進他的心底,震撼了他的靈魂,席敦讓許久都說不出話來,他不知道該怎麼表達這種感動……
“所以你也必須代替保羅好好愛我。”
保羅?
她曖昧的話語,將他從感動中拉出。
他一直以為,她喚他保羅只是酒醉時亂叫的,沒想到真的有這個人……
“保羅到底是誰?”是她的前男友嗎?
樂淩不急著回答,伸出手,輕輕撫過他的輪廓。
“保羅有一雙跟你一樣的黑色眼睛,神秘、深沉,有時候又很可惡,他還有跟你一樣柔順的黑髮,他很喜歡我這樣摸他,每次我摸著摸著,他就會睡著,還有……”
“保羅到底是誰!”他低吼,一點也不想再聽她跟其它男人的親密!
樂淩沒被他嚇壞,反而呵呵一笑。
“保羅,是我小時候養的大狗狗。”
“什……什麼?”
席敦讓頓時腦中一片空白。
這麼說來,他有好長一段時間,都被她當成了忠厚老實的大狗了嗎?
天哪……
誰來救救他啊?
——全書完
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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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
2017-4-4 00:22:57
後記
芮妮
“保羅”本來是個光頭。
一開始在腦袋裡成形的畫面,是日劇、美劇裡常有的畫面——喝醉酒的女人在吧台前,對著沉默的光頭酒保叨叨絮絮,以為自己是在對酒保訴苦,殊不知隔兩個位置,就有個帥氣的男人把她的心事聽在耳裡,進而產生情愫——
本來真的是這樣啦!
不過寫著寫著,突然就被“保羅”電到了。
記得小時候(是多小?),喜歡那種很會帶氣氛,很活躍的類型。
但是隨著年紀增長,開始覺得男人沉默寡言是種魅力,再加上我天生聒噪,生活上的大小事都愛攤出來分享,這時候有個安靜又有耐性的男人,陪在身邊微笑聽我說話,其實是種難以言喻的幸福。
從這角度來看,“保羅”不正好是我理想中的好男人嗎?
所以原本的男主角連出場的機會都沒有,就被“保羅”一腳踢掉了。
拉拔完“保羅”的地位,我也順便讓他的頭髮長出來了。
一念之差,“保羅”從小配角晉升為男主角,終於有了跟樂淩發展感情的機會,我想,從某方面來看,這也算是一種命中註定吧。(笑)
總而言之,謝謝各位翻到這一頁,希望有機會在下一本作品見面喔!(揮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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